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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狱神盾 第1卷 RAINY DAY & DAY

上一章:ACT.2 开门公主

ACT.3 巴比伦的门

本章 20,265 字 约 51 分钟

这是从最糟的组合中第二糟的……薰心里这么想着。

在高速公路上奔驰的车子里,薰与真澄坐在后座,基翁则是握着方向盘。最糟的状况当然是蕾妮与真澄同坐一辆车,而自己夹在中间,不过她现在是坐在前头那辆车的后座,与苏菲亚并肩而坐。

真澄就像是祸从口出的化身,从早上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握着锡杖瞪着前方的车子。不过握着方向盘的基翁心情似乎不差,正随着汽车音响播放的音乐轻快地打着拍子。那是枪与玫瑰合唱团翻唱的「怜悯恶魔之歌」。这是一支难以分类为庞克的乐团,而且还是虔诚福音音乐家的极北位置。看来基翁不论是身为庞客族还是身为教廷的特务,容许范围都相当宽广。

隔天薰等人又通过那条小路,聚集在圣奥古斯丁教堂。教宗在媒体记者的包围下,浩浩荡荡地离开教堂后,真正的VIP在三十分钟后偷偷地溜了出来。

苏菲亚与五名护卫分别搭乘两辆中型国产车,前往有门的地点。薰只听说地点在东京都内。由于教宗以外交手段当诱饵,路上到处都是临检哨,让薰脸色发青。不过驾驶前车的里拉福特说了几句话后,警察们便恭敬地放行了。看来教廷对这个国家的影响力,似乎比薰想象中还要大。

薰从前方的车窗看见苏菲亚的侧脸。她就像来东京观光的旅客一样,开心地指着各处和蕾妮聊天。那灿烂的笑容,就像个普通的十一岁……就快十二岁的少女。

(如果保护不了,就要我杀了她吗……)

薰突然觉得膝上的剑变得好沉重。他还没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如果落入敌人手中,她就会为了开门而被杀,所以要在那之前亲手杀了她……结果都是一样的。

薰能够理解这个道理,但能不能做到又是另一回事。

自己是为了做这种事而被养大的吗?

结果还是回到这个问题上。『为了不让门被打开,有时必须杀死年幼的少女』,这句话在薰的心中还没有具体的感觉。毕竟她也是昨天晚上才知道怪物的存在。然而,薰心中等同于父亲的人说出要自己做这种事,让薰的心乱成一团。明明还有许多事情想问深津神父,但薰自从听到那句话后,就没办法再看神父的脸了。

「那个,吉耶,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薰对握着方向盘的吉耶问道。真澄现在看起来不太想说话。

「哦,可以啊。就让我这个前辈来教教你该做哪些心理准备吧。」

「大家在紧要关头时……」

薰发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于是把话吞了回去。不可能只有自己接到这种指令,而且薰也很害怕吉耶会回答:「是啊,到时我会杀了她。」

「什么啦,快点说啊。」

「啊,不,那个……苏菲亚小姐好像和蕾妮小姐很熟?」

「有时间的话,她总是会和那个怪物女聊天。苏菲亚被教廷保护之后,那个女人就一直待在她身边,所以苏菲亚应该很粘她吧?」

虽然吉耶的用词非常粗鲁,但听起来不像是对苏菲亚有恶意。

「苏菲亚小姐知道吗?蕾妮小姐……不是人类这件事。」

「当然知道啊。简单来说就是个臭小鬼。她应该觉得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背叛的怪物女是保护自己的超人还是什么的吧。」

「是这样吗?可是,那个……蕾妮小姐不是很可怕吗?我觉得就算是小孩子,应该也能感受到她散发出来的压迫感。」

「当然可怕啊。如果不是工作,我连三十米以内都不想靠近。看到那家伙不会发抖的人,生存本能早就坏掉了。不过啊,举例来说,我虽然不敢和深津神父说话,但你就能正常地和他说话吧。也就是说,就是这么回事吧?……嗯,怎么了?」

「啊,不,没事。」因为吉耶说的话意外地有道理,所以薰吓了一跳,但这种话薰当然说不出口。「为什么蕾妮小姐要保护苏菲亚小姐呢?」

「不知道,至少圣堂骑士团里没人知道。说不定只有教宗老爷爷知道,搞不好连老爷爷都不知道。老实说,我也不想管,这根本就是疯了。从门被关上之后,已经过了千年以上,梵蒂冈居然把历代的圣女交给怪物的余孽保护。」

「你说千年!?」

「女人不能只看外表啊。」

「不,虽然年龄也是,不过我惊讶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背叛的女人』,为什么能保护圣女长达千年……」

「……谁知道啊。」吉耶不高兴地说道。看来他表达感情的程度接近百分之百。「你去问她本人不就好了?虽然可爱的男孩可能会被吃掉,就像字面上的意思。」

有个白色的东西从薰的身旁掠过,是真澄的锡杖。

「别在我面前开这种玩笑,小心我把你的刺头弄得更刺。」

真澄一边用锡杖的前端抵着吉耶的脸颊一边说道。原本以为昨天的戏码又要重演,但吉耶却意外地向真澄道歉。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昨天我看了你的纪录档案,所以很清楚你为什么宁愿依赖那种法术也要憎恨那些家伙。你的双亲在你面前……」

「我不是叫你别说了吗!」

恐怕不是刻意的,真澄的情绪激动使得锡杖放出蓝白色的火花。吉耶「啪」地一声,像是被静电电到似地捂住脸。车子因此打滑,通讯麦克风传来里拉福特「怎么了吗?」的询问,吉耶回答「没事」。

「真是的,我不是说不是故意的吗?我可是握着方向盘耶!」吉耶关掉麦克风后抗议,但看到后照镜中真澄充满疯狂的眼神,只能耸耸肩抱怨一句后继续开车。「……你这家伙真的疯了。」

薰从刚才的对话中理解了真澄对「那些家伙」的强烈憎恨理由。

(真澄的双亲被吃掉了,而且……还是在真澄面前。)

◇

铅色的天空将潮湿的空气吐在都会的街道上。

「就是这里吗?」

薰一下车,忍不住自言自语地问道。

眼前是一座废墟。

这里是「希普诺西斯饭店」,三十年前曾发生过被称为「昭和最惨烈的大火灾」的灾难,饭店也因此成为舞台。死者加上消防员将近两百人,伤者更是不计其数。对饭店经营者与被害者遗族来说,最不幸的是事件发生在火灾保险的更新期间,因此尽管发生了如此严重的灾害,却得不到保险理赔。经营者无法支付被害者遗族赔偿金,公司因此倒闭,烧焦的大楼废墟就这样矗立在市中心,却无人处理。这里总是流传着诅咒或怨灵的传闻,在阴天的衬托下,希普诺西斯饭店看起来就像是披着一层灰暗的影子。

「应该没错,我们已经找到可以证明纸片内容的东西了。」

里拉福特翻着手册,冷淡地回答。他今天穿的不是法衣,而是商务套装,看起来更像会计师了。里拉福特阖上手册,以「还有其他问题吗?」的表情看着薰,但薰连该问什么都搞不清楚,只能摇摇头。

当基翁打开后车厢拿出手电筒发给大家时,一名戴着安全帽、穿着土木工程公司制服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

「啊啊……等一下等一下……」

一行人看起来就很怪异。薰虽然穿着普通的高中生便服,手上却拿着装有不明细长物体的袋子。索菲亚、蕾妮、真澄则穿着跟昨晚一样的衣服——也就是西洋的轻飘飘礼服、男用黑西装,以及深红色的长袍。里拉福特的公认会计师装扮虽然比较正常,但这里是丸之内也就算了,出现在这栋几十年的废墟饭店实在很不搭调,最夸张的是基翁,他穿着皮衣,身上挂满安全别针,完全是庞克风打扮,昨晚拿掉的耳环也戴了回去。

在这座名为东京的城市里,就算有这种程度的怪人昂首阔步也不会有人在意,但六个人凑在一起就醒目得不得了,完全看不出这群人是为了什么目的聚集在一起,而且还在废墟前发着手电筒。

只好用拍戏来搪塞了……就在薰惊慌失措时,有东西沿着蜘蛛丝从蕾妮的袖口滑了出来。那是个以钢琴线般细的丝线绑住的锐利三角锥金属块。她的手明明没有动,金属锥却像探测器一样在地面前方画圆晃动。

「请饶了我吧,他是先一步潜入日本的神盾部门联络员。」

「确认一下,魔族可是很擅长潜入杀掉的人皮底下。」

联络员咋舌一声,用小刀切开自己的指尖。用里拉福特拿出的帕特加斯石碑确认后,蕾妮才将金属锥收回衣服里。联络员瞪了蕾妮一眼后说:

「这边没问题,昨晚有一对情侣开车来,休息了一个小时左右。为防万一,我派人跟踪他们到回家,身份没有可疑之处。」

「那个地下停车场有人看守吗?」

「没有,发现这里当初是有派几个人,但不到几小时就吐得抬出去了,是那个的影响吗……」

「恐怕是,话说回来……那个男人没有动静吧?」

联络员点头,他的脸色似乎有些苍白。

「我在周围一公里配置了三十人监视,但只有宅邸仆人的出入,没有可疑的动静。」

「我知道了,如果那个男人……」

「太危险了,减少人数。」

蕾妮不知何时站在两人身后,两人同时反问:「你说减少人数?」

「如果你们说的和我想的是同一个人,让那么多人接近他太危险了。」

「可、可是对方……」

「正因为是那个男人。就算有一百人还是一万人,你们人类也伤不了他。只会需要为投入的人员准备墓碑。宅邸正面和后门各派两人一组,绝对不能让其他人接近。」

「请容许我反驳,钥匙的守护者蕾妮。」男性联络员以极为恭敬的口吻说道。他瞪着蕾妮的视线充满挑衅。「既然教皇陛下已经来到日本,那个男人应该也会认为监视会变得严密是理所当然的吧?如果监视没有变严密,反而才显得不自然吧?监视的人并非隶属于圣厅特务机关,而且也不知道关于女士的事情。万一被那家伙抓住,也不会泄漏真正的使命吧?有什么问题吗?」

「看来你们对那家伙的个性解读有所出入。那家伙是个会认真执行『因为有令人不快的家伙在宅邸周围徘徊,所以干脆杀了教皇来报复一下』这种突发奇想的男人。而且没有人能够阻止他。你们懂吗?我的意思是不要引起那家伙的兴趣,不要做出会打草惊蛇的举动。」

蕾妮背对两人往围绕饭店腹地的墙壁走去,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似地回头说道:

「还有,我不是在对你们提出意见。而是因为你们的行动会妨碍到我,所以命令你们现在立刻停止。」

尽管受到如此挑衅,她那完美无瑕的美貌却连一丝涟漪都没有。然而联络员却像是被抛进暴风雪中一样僵在原地。挑衅的态度已经消失无踪。苏菲亚对联络员吐舌头扮鬼脸后,便追着蕾妮而去,轻轻抓住她套装的衣角。

蕾妮抬头仰望封锁饭店的墙壁。高度约三米多,上方缠绕着满是锈斑的有刺铁丝。蕾妮单手将苏菲亚抱过来,接着连助跑都没有,就抱着苏菲亚轻盈地跳过墙壁。她让套装随风飘扬,仿佛无视重力般以慢动作在墙壁的另一侧翩然降落。甚至没有听见着地的声音。

比起她那压倒性的身体能力,男人们更被她一连串优雅的动作给迷住。最先回过神来的是真澄。

「可恶,那个怪物女,竟然擅自跑掉。」

真澄东张西望地环顾四周,接着跑向约十米外,被铁链缠绕的后门。他将锡杖指向铁链释放雷电,真澄也消失在墙壁的另一侧。

「关于刚才那件事……要怎么办?」联络员战战兢兢地问道。

「就听她的吧,她的资历可是我们的百倍。你先去联络长谷川祭司。」

里拉福特叹了口气,往真澄打开的后门走去。联络员铁青着脸离开,薰和基翁也跟在里拉福特身后。

「那个……她是队长吧?总觉得她好像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没错,她只把我们当成支援人员。被选为这次任务的成员时,她就当着我们的面这么说了。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她可是见证了千年以来所有由圣女锁上『门』的仪式,她对圣女可说是无所不知。」

「……那我们该做什么?」

「她怎么想不重要,我们的使命是保护圣女不受那些家伙伤害,不是吗?」

三人进入饭店的腹地,真澄刚好消失在建筑物中。他们穿过水泥碎裂、杂草丛生的中庭。

「啊,对了,我们还有一个重要的『支援』工作。晚上只有我们负责保护圣女。」

「咦!」薰惊讶之余,想起昨晚见到的景象。「这么说来,昨天晚上蕾妮小姐从教堂的窗户跳下去,然后就不见踪影了……」

「她白天虽然片刻不离圣女,但一到晚上就会离开圣女的房间,然后消失在黑暗之中。她从很久以前就一直重复这样的行动,所以每到晚上,大家都会神经紧绷。老实说,她虽然很惹人厌,但实力是大家都认同的。」

「她晚上都去哪里?」

「谁知道。」里拉福特露出和深津神父一样的表情。「我们曾经跟踪过她一次,结果被她轻易识破,还被她警告『下次就杀了你们』,吓得脸色发白回来。虽然没有遭到暴力对待,但后来还是离开了圣团。」

「那个怪物女在害怕啦。因为魔族和使徒一到晚上就会变得超强。」基翁插嘴说道。

「她也会变强,所以扯平了吧?你动动脑筋好吗?」

基翁一脸严肃地思考了一会儿,最后难为情地说:「吵死了!」

「会……变强吗?」

「魔族下手杀害教廷特务的事件,有八成都是在夜间发生的。以深夜十二点为顶点,数字会急速攀升。蕾妮小姐的离开当然也有影响,但我实际感受到,那些家伙愈是入夜就愈凶暴,就像笼中的野兽突然恢复野性一样。」

「世上流传的怪物传说,只不过是隐藏他们爪痕的残渣……吗?他们真的是怪物呢……」

「喂喂,你在怕什么啊?找到门让圣女重新上锁,再把他们送到圣堂就结束了不是吗?真是没用的小鬼。总之只要不在晚上动手就不会出什么乱子啦。」

薰「嗯……」地歪着头。刚刚基翁是在嘲笑自己,还是在安慰自己呢?

里拉福特小声地说:

「他是个很有趣的庞克小鬼吧?」

◇

一行人进入饭店后,前往地下停车场。

真澄和里拉福特走在前头,中间夹着苏菲亚和蕾妮,薰和基翁殿后。不过,蕾妮是自己走的,其他四人只是围在她周围跟着走。薰等人虽然有手电筒,但蕾妮似乎不需要那种东西,还经常不发一语地和带头的两人往不同方向拐,让真澄很不耐烦。

地下两层都是停车场,一行人来到最底层。这里停了几辆数十年前火灾时被弃置的旧车,都因为地下湿气而锈蚀了。

「这层应该有块巨大的岩石,大家分头找吧。薰,找到也绝对不能碰哦,知道吗?」

「啊,好。」

一行人分散在广大的黑暗中。

薰拿着手电筒到处照,从刚才就一直有种莫名的沉重感。总觉得只要一离开手电筒的光,周围的黑暗就会蠢动着悄悄逼近,让他忍不住抱紧了身体。

在饭店时,薰也感到一股不祥的气息。起初以为是因为知道这里曾死过两百人,但事实并非如此。这里的空气,混杂了某种异物。

有个和薰一样,用单手抱着身体,不安地四处张望的人。是苏菲亚。『锁之守卫蕾妮』随侍在侧,苏菲亚另一只手抓着蕾妮的西装。

「苏菲亚小姐,你也感觉得到这股压迫感吗?」

「我又没说害怕。我才不怕呢,我可是看过很多更可怕的东西呢。」

「对、对不起。」

薰一道歉,苏菲亚就挺直背脊,直视薰,仿佛在说:「虽然我比你矮,但我可是比你成熟多了。」但另一只手还是抓着蕾妮的衣服不放。

「我虽然感觉不到,不过这应该是从封印松动的门漏出来的瘴气吧。人类会感到不舒服,是件好事,没什么好丢脸的。」

「我、我才没有丢脸,也没有害怕!就算蕾妮不在,我也不会怎样!」

苏菲亚鼓起脸颊放开蕾妮的西装,将手放在自己胸前。

「苏菲亚小姐,你还是别落单比较好,这空间有点异常。」

「我不是说我不怕了吗!我会找到『咒封』的!」

苏菲亚说完便快步走进黑暗中,黑暗中传来她和吉恩的对话:「别挡路啦,刺猬!」「就说不要叫我刺猬了!」

他们两个的对话还真有趣……薰这么想着,这时蕾妮对她说:

「别对那女孩抱持负面感情。」

「我不觉得她是个坏孩子。」

「我不是要你『别误会那女孩』,而是对保护对象抱持的感情无论正负都会妨碍任务。」

「可是……你不是也很疼苏菲亚小姐吗?」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你看那边。」

薰指向黑暗中,有个娇小的人影在十几米外徘徊。她看起来不像在找东西,而是在偷偷观察这里。

「我想你不会对没有抱持任何感情,只抱着工作意识对待的人摆出那种态度。」

「……你这话还真有趣,你是第一个从苏菲亚的态度分析我的人。」

蕾妮用冷淡的眼神瞥了薰一眼,留下高跟鞋的清脆声响往苏菲亚的方向走去。

「喂,大家过来这边!」

吉恩大声喊道,一行人以他手上的手电筒为记号集合。

墙壁的一角突出一块巨大的岩石,大小约有小型车的一半,感觉像是与墙壁融合的球体露出四分之一,看起来既像自然物也像人造物。只有这块岩石周围没有铺上水泥,挡住了两台车份的停车空间。

「为什么盖停车场的时候不把这个移开呢?而且总觉得这个……」

薰差点说出「很恐怖」,但怕惹苏菲亚生气便把话吞了回去。不过刚刚还在生气的苏菲亚也躲在蕾妮身后,紧紧抓着她的手臂。联络员说的没错,将监视这里的特务们一个个送进医院的肯定就是这块岩石。

「就算碍事也没办法移开。请真澄同学说明一下比较好吧?这是他的专业。」

「这不是我的专业,我用的是精灵魔术,这是黑魔术,别混为一谈。」即使被轻蔑为「下法使用者」也无动于衷的真澄不悦地说道。「不过我知道这是什么,这是咒封。」

「咒封?」

「常听说吧?像是施工时移动就会作祟的祠堂或神体之类的。虽然九成都是偶然,剩下的一成是理应发生的灾厄。然后,这是必然的灾厄。要是碰触就会降临强烈的『不幸』,所以建造这座停车场时也只能维持原样。恐怕三十年前烧光这间饭店的大火灾,也是住宿的客人在不知情的状况下碰触了这个,降临在那位客人身上的『不幸』扩散到整间饭店吧。真是的,居然留下这么麻烦的东西。」

「是『他们』留下的吗?」

「我再怎么厉害也不晓得这种事。不过如果是他们留下的就糟了,代表他们在这一千年间造访过这里。」

「代表他们知道这个地方吗……算了,想这个也没用。那么真澄同学,这家伙就拜托你了。」

「拜托我?拜托你什么?」

「当然是解除咒封啊。我听说你不是驱魔师部的人,之所以会找你来,就是为了要解除这个咒封。」

「喂喂,别强人所难啊。我的魔术跟这家伙是完全不同的系统,就像要我用锯子把螺丝转开一样……看来教廷也该成立魔术部了。」

「莉莉丝」瞬间僵住,但立刻恢复冷静。

「你认识能够解除这个咒封的黑魔法师吗?」

「……所谓的黑魔法就是直接借用『那边』的力量,钻研到一定程度之后,如果想更上一层楼,就必须跟魔族有所往来。魔术师协会称这种行为为『跨越界线』,一旦被发现就会立刻被除名,不过听说还是有黑袍偷偷跟魔族交易。」

「中立的红与混沌的黑……也就是说,能够解除这个咒封的人跟魔族有来往……」

「他们跟使徒不同,并没有服从魔族,所以还有交涉的余地。虽然我个人很想把跟魔族交易的家伙全都杀掉就是了。那么,说到知不知道有谁能够解除这个咒封,我师父认识的人里面是有这么一个,不过那家伙是个连我都会觉得可爱的疯子,他曾经自豪地说自己在教廷黑名单的人类部门里排行前十名。如果你们不介意,我可以请师父联络他看看。」

「使徒」似乎想到了那个人物,露出了非常不悦的表情,但最后还是做出了「为了救出教皇,牺牲也是在所难免」的结论。

「……要花多久时间?」

「最后一次看到他是在地球的另一侧,那是一年前的事了。」

「怎么会这样!我们可是不惜让生病的教皇陛下亲自出马,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的啊!总之拜托你的师父找到那个黑袍男吧,责任由我来……」

「可以打扰一下吗?」

蕾妮插嘴说道。

「哎呀,我差点忘了还有真正的专家在呢。」

真澄毒舌地说道,蕾妮则回答「不,我对黑魔法也只有知识方面的了解」,并半当成了耳边风。接着蕾妮看向薰。

「我还以为你们是为了破坏这个封印才把这小子叫来的,难道不是吗?布拉迪米雷所拥有的强力对魔攻击性,应该可以切断这个咒封的黑魔法之力。」

「等、等一下,臭女人!你打算让这个对魔法一窍不通的家伙解除咒封吗?」

「你有替代方案就说啊。但是让来历不明的黑袍男接近苏菲亚,我可不答应。他们可是会为了换取一撮药草,就把苏菲亚卖给魔族的家伙。」

「这我当然知道!等事情办完,我会把那个黑袍混蛋宰掉。但是现在就算要拜托那种混蛋,也只能求他帮忙了,你这女人真是肮脏。」

「我肮脏?」蕾妮一脸不可思议地皱起眉头。真澄的骂声虽然带有形而上的意义,但这位美女应该是世界上最不适合用「肮脏」来形容的人吧。「我无法理解你的逻辑。明明有人可以立刻完成必须尽快处理的事情,你却不让他做,反而要选择有风险的方法。还是说,你把这小子当成客人了?」

真澄无言以对。

「真澄,冷静点。蕾妮小姐说的没错,教皇陛下何时会来日本的假消息说不定会被发现。」

「……里拉福特,你打算把薰逼到绝境吗?」

「不是的。你也很清楚,把身为『关键』的淑女留在这个国家等不知身在何处的黑魔法师,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吧?」

「我来做。」薰斩钉截铁地说道。除了一个面无表情的女性外,所有人都惊讶地看向薰。「请告诉我该怎么做。」

「别这样,薰!这颗石头变得比刚被制造出来时还要危险许多。就像电池一样,它会吸收碰到它而遭遇『不幸』的人的怨念来充电。要是随便出手,你就会一个人承受那场火灾所有被害者的怨念。不只是这辈子,那是转生十次都还无法偿还的诅咒。」

「爸爸……」薰说到一半又改口说道:「深津神父让我参加这个任务,我想就是预料到会有这种事。」

「你错了,薰。你误会你老爸了。布拉迪米雷是神托之剑。千年前拿着这把剑的剑士成功关上了开启的闸门,从那时起,这把剑的持有者就是圣骑士团的象征。」

「你是在愚弄那个小鬼『只是个装饰品』,你懂不懂啊?」

「给我闭嘴,臭女人!」

「真澄先生,请你别这样。蕾妮小姐说的没错,不过我是自己决定要执行这个任务的。不管教廷的计划有没有错,也不管他们是不是一开始就打算让我来,现在能做的就只有我了。所以请让我来做吧。」

「薰……」

「看来结论出来了。做法很简单,只要破坏位于中心的核心就行了。不过要是伤到吸满怨念的『外壁』,就会有强烈的反扑,所以必须一鼓作气将剑刺入中心部位。」

「也就是说要将这块岩石从中心劈成两半吗?这太乱来了吧!」吉耶说道。

「没问题的,其实我早就想挑战一次看看了。」薰将收在鞘中的布拉迪米雷放在腰的左侧,右手放在剑柄上,摆出类似居合斩的架势,然后勉强挤出笑容说道:「试试看『灯笼斩』。」

所有人都感觉到薰的决心相当坚定,于是纷纷退到后方。真澄虽然还想阻止薰,但被里拉福特拍了拍肩膀后,只好咬着嘴唇让出空间。

薰用握着剑鞘的手拇指,将剑鞘中相当于日本刀护手的部分推起,让剑稍微露出。喀嚓一声,寂静的停车场中响起金属摩擦声。

薰发现布拉迪米雷并不适合居合斩。这把剑太长了,而且西洋剑的布拉迪米雷不像日本刀有弧度。他将剑从鞘中拔出,再次摆出居合斩的架势。

他的手果然在颤抖。真澄说的「转生十次也无法偿还的诅咒」虽然是异教徒的概念,但还是能感受到那把剑的恐怖。而且那大概也是事实吧。

薰调整呼吸,五秒一次、十秒一次、十五秒一次……呼吸逐渐变得像熟睡时一样缓慢,原本剧烈的心跳也像平静的海面般稳定下来。

薰闭上眼睛,他并不知道布拉迪米雷会随着自己的呼吸发出微弱的光芒,但他知道剑正在震动。那震动就像音叉共鸣时的微弱震动,与薰平静的心跳成反比,越来越激烈。虽然感觉很危险,但也很可靠。薰屏住呼吸。

下一个瞬间,随着「锵」的一声,岩石上出现了一道直线的火花。而且那道火花不是从他举剑的左侧,而是从右上往左下划出。他让剑在空中转了一圈,划出一道大弧线。虽然动作很大,但没有人能看清剑的轨迹。

岩石上被剑划出的突起部分留下了深深的剑痕。薰安心地吐了一口气,全身放松地坐倒在地。真澄跑到薰的身边。

「薰,你看看我的脸,有没有觉得我看起来像别人?这种诅咒在感染初期会出现幻觉的症状。」

「没事的,你还是平常那个帅气的真澄先生。」

「真是了不起。」蕾妮站在岩石前。「大约四百年前,这个国家曾经诞生过一位『圣女』。梵蒂冈虽然找到她并想保护她,但不幸的是,那名女性是王族的公主。『公主』是吗?交涉当然是决裂了。结果我们以强行从王族手中抢走公主的形式,这个国家也断绝了所有的外交。听说后来有许多基督教徒遭到报复杀害,从此之后教宗也不再造访日本……当时她的部下中有一位非常勇敢的骑士,他一直与我们战斗到最后。看到你的剑术让我想起了那位骑士。」

「那位武士后来怎么了?」

「我杀了他。」

蕾妮立刻回答,所有人都愣住了。

「唉、唉呀,这结局也很符合你的作风。」里拉福特说:「那么,接下来要怎么做?」

「你们退下吧,这已经只是普通的岩石了,接下来由我来处理。」

等所有人都退开后,蕾妮以直立的姿势,没有任何助跑地对岩石使出回旋踢。明明看起来只是个能轻易用眼睛追上的轻踢,但她的高跟鞋却无视速度与质量产生能量的物理法则,光是碰到岩石就让它粉碎了。

等粉尘散去后,用手电筒一照,发现有条倾斜的细小道路一直延伸到远方。

空气从空洞中吹了出来。薰清楚感觉到,从进入这间废屋时就一直感觉到的空气中有某种东西混杂在里头,果然不是错觉。那是从另一个世界溢出的不祥气息。薰还没有实际感受到「门」或魔族之类的东西,但他认为不能放着不管,否则自己所知的世界将会崩坏。

蕾妮毫不犹豫地跨过岩石残骸,站在洞窟的入口处。她在那里停下脚步回过头,发现刚刚还抱着她的娇小人影不见了。

苏菲亚脸色苍白地呆站在原地,一只手紧紧地握在胸前。薰正想出声叫她,她却突然注意到薰的视线而嘟起了嘴。

「就说我不怕了嘛!你很烦耶!」

苏菲亚无视薰的道歉,抓起蕾妮的手消失在洞窟的黑暗中。

◇

裸露的岩石表面所形成的道路,维持着约五度的倾斜,左弯右拐地不断延伸。简直就像日本神话中连接现世与死后世界的黄泉比良坂。和进入饭店时一样,四名男子以苏菲亚和蕾妮为中心,两人一组地前后保护她们前进。

明明没有风,薰却觉得仿佛逆着暴风雪前进般喘不过气。而且这种感觉随着前进越来越强烈,就像潜入深海,水压逐渐压迫潜水艇一样。

不只是日本,无论哪个国家的传说中,地狱或死后世界大多设定在地底。薰认为这并非有意义的偶然,而是将死者埋葬在地底的习惯产生了类似的传说,但现在他的脑中却闪过别的想法。

这会不会是与「门」有关的记忆所造成的呢?会从地底爬出吃人的可怕捕食者……这会不会是刻划在人类内心深处的原始恐惧呢?

「感觉随时都会跑出来耶。」

走在旁边的吉耶说道。

「好的,基翁先生。」

「叫得这么生疏干嘛,很逊耶。我们年纪差不多,直接叫名字就好啦。」

「你几岁啊?」

「十八,比你大一岁。」

「高中生吗!」

「白痴,怎么可能啊。我看起来像有乖乖去上高中的样子吗?我留下的肯特郡格里玛双生高中最快退学纪录,到现在应该还没人破得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基翁的语气似乎在刚才的咒封斩之后变得比较亲昵了。

「薰,和那些家伙打的时候,要小心他们的牙齿。」

「牙齿?」

「没错。从另一边来的魔族,会用牙齿吸人类的血,把人变成使徒。虽然他们称那为『契约』,但根本不管人类的意愿。被咬到就完了,无论精神再怎么坚强的人,都会跪在咬他的人脚边,一个例外也没有。被他们硬吸血而杀死同伴,还若无其事地吃人肉的特务,多到数不完。」

「好像……吸血鬼哦。」

「教廷没能完全消灭的那些家伙,记忆中最浓的大概就是这个吧。可是他们订的契约比吸血鬼更可怕,可怕到让人想吐。」

「哪里可怕?」

「……你还是别知道比较好,就算知道了也没办法救被咬的人。『杀了被咬的同伴』,这就是我们的规矩。总之,要是遇到魔族,你一定要小心别被他们吸血,我可不想杀你。」

「后面两位。」走在前头的里拉福特回过头来说:「别再闲聊了,我们无法确定这里是否在他们的控制之下。」

「我只是在教薰何谓『神盾部门』的规矩而已。再说,他们应该也找不到这扇门吧?」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和真澄同学的对话啊?刚才的咒封不就是魔族在这千年间制造出来的吗?说不定还设下了只有魔族才能察觉的警报装置呢。为了预防这种状况,我们才会在对咒封出手前先请『钥之女』移动。」

一行人自然地停下脚步,基翁战战兢兢地回头。前后都没有脚步声——至少目前没有。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蕾妮身上,她摇了摇头。

「要是感觉到什么异状,我会说的。」

「这可难说,说不定他们已经大举埋伏在门后了呢。」

蕾妮的表情没有因为真澄的讽刺而改变,但苏菲亚却怒气冲冲地瞪着真澄。

「别说了,真澄同学……蕾妮小姐,你有感觉到敌人的气息吗?」

「在我的感知范围内没有,不过他们说不定有像我一样消除气味,而且我的感知范围顶多只有在饭店隔壁房间住一晚的程度而已。」蕾妮说到这里,转向薰问道:「你有什么感觉吗?」

「喂,臭女人!你问薰干嘛?」

「因为这小子虽然是人类,却拥有那种力量。而且那也是我完成使命后会感兴趣的能力。怎么样,小子?」

「我也没有感觉到,昨天为什么会知道也毫无头绪。只能用『好像闻到某种讨厌的气味』来形容。」

「你有和他们对峙的经验吗?」

薰正想摇头说「没有」时,真澄却插进薰和蕾妮之间,用非常凶狠的语气说:

「你这个怪物女才没有资格和薰说话,薰说你身上有怪物的味道,让他想吐。」

「你、你这家伙!」

苏菲亚激动的声音响彻洞窟。

「我并不在意,毕竟我被那样说了一千年,早就习惯了。」

蕾妮一个人开始走下斜坡,苏菲亚丢下一句「烂透了」便追了上去。

「真澄同学……我了解你的心情,但你那种态度会影响任务。既然已经破坏了那个咒封,我们就得加紧脚步才行。」

「我知道啦!」真澄背对着里拉福特。「不过里拉福特先生,你可别随便说『我了解你的心情』这种话,听了就火大。父母在眼前被吃掉的人,只有父母在眼前被吃掉的人才了解他的心情。」

◇

「……看来没有人在。」

距离催眠之屋一公里左右的地方,洞窟像是被切开的管子一样结束,变成一个开阔的空间。

这里可说是相当宽敞,手电筒的灯光根本照不到对面的墙壁,大概可以轻松容纳一个棒球场吧。洞窟的出口面对着陡峭的悬崖,下方十米左右的地方有条用石头打造的阶梯。远方有个像是人造物的长方形白色平坦物体,朦胧地浮现在黑暗之中。一行人在洞窟的尽头趴在地上,窥视着下方广大的空间。

里拉福特对蕾妮使了个眼色,蕾妮摇了摇头。总之目前没有感觉到敌人的气息——应该是这个意思吧。

蕾妮站了起来,从袖口滑出用丝线绑着的金属锥。

「如果有敌人的话,只要一个不留地杀光就行了。小鬼,你待在苏菲亚身边。」

「你、你从刚刚就一直叫我『小鬼』,不过在你眼里看来,大家应该都差不多吧?」

对薰来说,这已经是他尽全力的恶言相向了,但蕾妮无视他的发言,连阶梯都没用就直接跳到广场上。

「男人不能只看外表,你懂吗?」

恶言相向的始祖双手拿着钗,跟在蕾妮身后。

「看来你完全被怪物女给看上了呢。」

真澄以不悦的口吻说着,锡杖也发出光芒。

「好了,如果只有最年长跟最年少的人在活跃,可就丢脸丢到整个圣骑士团了。薰,这里就交给你了。」

里拉福特拔出手枪,背对着薰往广场的方向散开。被留下来的薰拔出布拉迪米瑞,站在通往『希普诺西斯』饭店的入口前。

(虽然我并不想战斗,但全员一致把我当成候补人员也太过分了吧?)

果然自己只是个『客人』吗?砍了那个咒文之后,就没有我的事了吗……薰想着这些事,心情变得有些低落。此时他突然看到苏菲亚蹲在地上,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她的十字架应该在衣服底下吧,只见她将拳头抵在胸前,另一只手抱着膝盖,看起来像是在拼命忍耐着颤抖。

薰发现自己误会了。保护她并让她重新锁上通道的门,才是圣骑士团的使命。自己并没有被丢下不管。

「苏菲亚小姐。」

薰单膝跪在苏菲亚身旁,摆出随时都能进入战斗的姿势。苏菲亚吓了一跳,抬起头来,慌张地将视线从薰身上移开。虽然嘴上逞强,但知道被敌人抓到后,为了打开通道会被杀死的她,不可能不感到恐惧……薰假装没发现,向她道歉:「刚刚真澄先生失礼了。」

「他真的很阴险,我最讨厌他了。」

苏菲亚转向薰时,已经恢复成原本的冷淡表情。

「对不起。」

「你老是马上道歉呢。我姐姐说过,『把道歉当成口头禅的人,是因为害怕破坏人际关系』。你不是被深津神父收养后就一直跟他住在一起吗?怎么不帮他说话呢?」

「说得也是,对不起……啊!」

「……你真的是深津神父的儿子吗?听说那个人在隶属圣骑士团的期间,曾经用剑斩杀过两名魔族和数不清的使徒,你这样不会太没用了吗?」

「不,神父跟我没有血缘关系。」

「咦?」苏菲亚吓了一跳。

「我跟真澄先生一样,双亲都去世了,是认识神父的熟人收养了我。虽然我改了姓氏,但真澄先生还是用自己双亲的姓。」

虽然薰以前觉得有点奇怪,但那大概是不想忘记复仇的誓言吧。

「这样啊……我都不知道。」她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薰的双亲是什么样的人?」

「我年纪还小的时候他们就去世了,所以我不记得,连名字都不知道。」

「这样不行啦,至少要知道自己父母的名字吧?去问深津神父不就好了?」

「或许……是这样没错,但我问不出口。神父把我和真澄先生当成亲生孩子一样养育,我也把神父当成亲生父亲看待。总觉得问神父亲生父母的事,好像做了什么坏事一样……」薰对自己的话露出苦笑。「我果然很胆小吧。」

「或许吧。」

苏菲亚轻声笑了出来,那绝不是在讽刺。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是吉耶。

「真是的,真扫兴,根本没人嘛。看来敌人果然也遗失了这里。好了,快点把事情解决吧。」

「别来碍事啦,刺刺,我正在对薰说教呢。」

「啊?你被这种小鬼头骂了?」

「才、才不是,只是在聊彼此的家人而已。」

「怎样都好啦,这种事等锁好门之后再聊吧。老实说,我不想在这种地方待太久。」

「什么嘛,胆小刺刺。看你那头刺刺的发型,你应该是从鸡生出来的吧?」

「胆、胆小!?」

苏菲亚「哼」了一声,一个人走下楼梯。

◇

从悬崖上看到的白色巨大物体,是经过打磨的平坦白色大理石地板。感觉像是神殿大部分被暴风雨卷走,只剩下地板而已。

在约一百米的前方,可以看见真澄、里拉福特以及蕾妮的身影。苏菲亚三人走过去之后,大理石地板便到此为止,变成凹凸不平的岩石表面。

「难道……这就是门?」

薰问道,苏菲亚默默点头。

原本想象的是随意靠在墙边的物体,但遗失的第五道门却是横躺在地。也就是说,打磨过的白色大理石地板中央,有两块刻有细致雕刻的巨大石板——就算并排两台小巴士也遮不住的巨大石板——埋在地底下。由于太过巨大,近看根本不像门。没有钥匙孔也没有门把,连是往内开还是往外开都看不出来。看来这座神殿般的建筑物,是建在这两块石板的周围。

翻着手册的里拉福特迎接抵达的苏菲亚,他的脸上露出安心的表情。

「我只看过梵蒂冈地下的门,不过这扇门跟那扇很像。」

「是啊。」

「听说贵妇人您能够确认这是否为真品,可以麻烦您吗?」

「我知道了。」

苏菲亚虽然这么说,却一动也不动。蕾妮默默走近,像在邀请舞伴般牵起苏菲亚的手。

「会有点痛,忍一下。」蕾妮用指尖轻轻抚过苏菲亚的手掌,比小刀还锐利的指甲浅浅地划破苏菲亚手掌的表皮,渗出血来。「来吧。」

「嗯……」

就在苏菲亚被催促着战战兢兢地往门上踏出一步时,埋在地面的巨大石板开始缓缓震动,发出「嗡嗡嗡嗡嗡嗡」类似呻吟的声音。听起来既像痛苦的哀嚎,也像欢喜的颤抖。门知道千年不见的贵妇人到来而兴奋不已。

苏菲亚吓得呆立在原地,双脚不停发抖。薰心想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他非常能够体会连吉耶都说「不想在这种地方久待」的心情。

一滴血从苏菲亚的手掌滴落,滴在门上后,滴落点发出光芒,就像在平静的水面丢下石头般,光圈「咻」地扩散到门的边缘后消失。门的呻吟声随着她的血变得越来越大声,撼动着整个大厅,就像饥饿的野兽在咆哮。苏菲亚被摇晃的地面绊倒,从门上逃开,扑进蕾妮的怀里。她一离开门,门发出的诡异声音与震动便渐渐平息。

「看来是真的呢。」

索菲亚默默点头回应里拉福特的话。

「现在是什么状况?」

「感觉就像重症监护室的病人……跟萨拉耶佛和波兰的相比,力量非常微弱。」

「萨拉耶佛的在八十七年前,波兰的在六十二年前才刚重新上锁。」里拉福特一边翻着手册一边说道,不过他似乎已经把数字记在脑海里,眼睛并没有看向手册,看来这是他的习惯。「相较之下,这家伙可是被放置了千年之久……幸好赶上了。」

薰试着从年份逆推回去,今年是二〇〇一年,八十七年前是一九一四年,六十二年前是一九三九年,然后是萨拉耶佛和波兰……是偶然吗?不,不可能是偶然。这两个地方都是第一次和第二次世界大战开始的地点,恐怕这也是被教廷窜改过的其中一段历史吧。

「麻烦你上锁了,女士。」

苏菲亚默默地离开蕾妮的胸口,双手在胸前紧握,瞪着埋在地板的通道。不过她看起来并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请问,怎么了吗?」

里拉福特讶异地询问,苏菲亚转过身来说:

「我不要。」

「啊?」

「我说我今天不要上锁。两天……对了,就两天后吧。」

「我、我不懂您在说什么。我们必须尽快将通道上锁,怎么可以延后……」

里拉福特惊慌失措地说道。平常就算对方是圣女,也会毫不客气地顶撞回去的教廷引以为傲的两大问题儿童——基甸和真澄,已经超越了惊讶的阶段,嘴巴张得大大的,像蜡像一样僵在原地。

「要上锁的人不是你,而是我吧?不管你怎么想都跟我无关。上锁需要准备时间。」

「我从来没听说过需要准备时间。」

「那还用说吗?我怎么可能把教廷最大的秘密告诉你们这些护卫。不用那么慌张啦,这道门还要两、三年才会弹开。」

「在千年中两、三年的误差范围内。不,问题不在那里。我们已经采取行动,随时都有可能被他们察觉。你知道这个国家住着谁吗?白银的阿尔菲姆。千年前被留在这一侧的三名盟主之一。要是被那个男人发现,一切就完了。」

「什么嘛,怕成那样。怕的话就退出任务啊。我一点都不怕阿尔菲姆。」苏菲亚摆出多说无益的态度,转身背对通道。「蕾妮,我们走吧。蕾妮会陪我到上锁为止吧?」

「当然。」

苏菲亚开心地微笑,挽着她的手臂,两人朝通往饭店的洞窟走去。

「等、等一下!」

真澄气得满脸通红,追在两人身后。锡杖呼应他的情绪发出光芒,他的声音中带着杀意。

蕾妮背对着真澄,手开始动了起来。可以听见「咻」的破风声。

「真澄先生,不要动!」

薰的叫声让真澄紧急刹车。他吞了一口口水,金属锥尖锐的前端停在距离他额头数公分的地方。不仅如此,蕾妮的袖子与金属锥之间连着一条细线,那条线无视重力在空中画出平滑的曲线,将真澄的脖子团团围住。他的身体一抖碰到细线,皮肤便被割开流出血来。

薰这才发现……昨天使徒的头被削成碎片就是这个东西。看起来像玩具的金属锥就是她的武器。

「不想白白送死就把那把杖放下。」

真澄照着蕾妮的话做,不过他那燃烧着憎恶的眼神并没有从蕾妮身上移开。金属锥发出细线摩擦的声音,回到蕾妮的袖子里。

「……你明明让薰在知道危险的情况下使用咒封斩,却让圣女大人随心所欲?真是个糟糕的保母。」

「如果你是在骂我过度保护,那应该是在骂你自己吧?」

「你说什么!?」

「我只是让小鬼头做他办得到的事而已。不过索菲亚来到这里后,判断需要准备时间,所以我才争取时间直到她准备好。施锁门扉的工作其实很需要精神力,集中精神需要时间。」

「那当然是骗人的!」

「你有看过施锁门扉吗?」

莉丽亚代替哑口无言的真澄说道。他的语气已经恢复冷静。

「请让我跟本部联络,这已经超出我能判断的范围了。」

「不需要判断,指挥的人是我。」

「确实如此。不过老实说,我被命令要留意你是否有做出奇怪的举动。我想试图贯穿伙伴的头应该也包含在内。」

「也就是说,我花了千年的时间还是无法得到信任啊。」

「也不一定。你的实绩比任何人都受到高度评价。只不过,这个国家里有那个阿尔费姆。就算是你,在那个男人的恐怖面前,或许会想归还『背叛者蕾妮』这个名字。」

「这说法还真风趣。那么就那样做吧。话说回来,如果上面要我跟你战斗,你会跟我打吗?」

「是的,就让我来领教一下吧。」

一行人再次穿过细长的洞窟回到「希普诺西斯」饭店的地下停车场。这段期间,没有人开口说话。

一走出饭店,乌云密布的天空开始下起雨来,仿佛在替一行人僵硬的心情代言。

里拉福特拿出手机拨给本部,通话对象似乎是长谷川司祭。两人平淡地交谈,里拉福特说完「等决定好住宿地点再联络」后便挂断电话。他走到苏菲亚面前深深一鞠躬。

「女士,刚才真是失礼了,我们并没有听说施锁需要准备。」

「看吧,我就说嘛。」

苏菲亚嘟起嘴,把头转向一边。

「真不敢相信,你们的高层到底在想什么?」

「别说了,真澄。这不是我们能插嘴的事。」里拉福特打断真澄,对蕾妮说:「比起这个,我收到一个令人在意的情报。昨天,女士与教宗的专机抵达这个国家后,几个小时后,我们确认到一名男子搭乘从伦敦抵达的飞机。」

「谁?」

「……迪萨安德。」

「迪萨安德。」里拉福特厌恶地说出这个名字,真澄与基翁听到后脸色大变。基翁喃喃自语:「现在连迪萨安德也来了……」看来是个相当有名,不,是恶名昭彰的魔族。

「同一天,机场的厕所里发现空服员的惨死尸体,我们介入警方调查,要求他们提供机场的监视录影画面,结果拍到了那家伙。看来机上的服务无法满足他。」

「黑色执事迪萨安德吗?」连蕾妮的表情也变得有些严肃。「那家伙的消息呢?」

「包含目的在内,目前都还不清楚。听说教宗陛下的警备人数加倍,原本预定与首相共进的晚餐也取消了,目前正在考虑是否要请陛下回国。」

「知道那家伙的动向就通知我。」

「就、就这样吗?」

里拉福特似乎期待她改变心意,催促自己赶快施锁,但蕾妮只说了一句「就这样」,便询问苏菲亚:

「苏菲亚,接下来要做什么?」

「我要去买东西。」

「如果需要上锁的物品,我们会准备。接下来要去订旅馆,请您不要离开这里。」

「不是啦,我想买衣服。」

「衣服!?」

「对,因为走在那种满是灰尘的地方,衣服都脏了。我一直很想自己买衣服,总是被关在地下室,根本没机会去买东西。蕾妮,跟我一起去吧。」

「我也很想,不过我比迪萨安德更出名,要是被他们看到跟你走在一起,马上就会被发现你的身份。我会在远处保护你,放心吧。」

「可是,我不会说这个国家的语言。」

「带那边的驱魔师去不就好了?」

「这些人啊……」索菲亚一脸无趣地鼓起脸颊,依序看着再度张大嘴巴僵住的四名男子。「这个人很阴险,所以不要……这个人好像很计较预算……跟带刺的人一起走在街上很丢脸,所以也不行……」

然后索菲亚的手指停在薰身上,露出笑容。

「薰,你跟我一起去。」

薰无法回答,嘴巴一张一合,索菲亚拉着她的手臂坐进车里。

基翁被开始下的雨淋湿,一边整理着庞克头一边用无奈的语气对打架对象真澄说:

「喂,下法术师,我赞成你的意见。那个小鬼说的话根本是胡说八道,那家伙打算延后施锁时间,自己去东京观光。」

◇

「好像下雨了。」

中年男子停下用餐的手说。他并不是对天气有兴趣,只是因为这间宅邸的主人看着窗外,所以才试着说说看,想看看主人的心情如何。

然而,看着窗外的银发年轻男子——外表看起来约二十五岁——没有回应,只是用带着忧郁的眼神看着窗外。来客的男子不出声地在心中「哼」了一声,拿起刀叉。

这里是被高级装饰品装饰的餐厅。桌子、椅子、点着蜡烛的烛台、装饰用的吊灯、地毯,以及摆在桌上的餐具,全都是维多利亚时代的物品。尽管这里是日本,但就连空气都像是从那个时代切割过来的。实际上,这个房间里的东西全都是宅邸的主人——银发男子在当时订制的新品。来客知道男子最爱百年前的那个时代。

来客将摆在桌上的料理一扫而空。他大口咬下用刀子切开后还会滴血的半熟牛排,将红色的汤送进口中,用玻璃杯里的鲜红液体润喉……虽然来客对主人的怀古嗜好与另一个嗜好感到厌烦,但对用餐的嗜好感到满足。

这个世界狭小又忙碌,当门关闭时,来客曾感叹自己不幸被留在这一边,但他经常觉得能吃到这个东西是件好事。当门再次开启,同族来到这里时,必须保护并繁殖这个生物,以免它们被吃光。当时为了顺利进行支配,他们胡乱制造使徒,导致原本是人类的人类大肆啃食人类,一国总人口的七成消失在胃袋里。暴风雨——像害虫一样增加的使徒被如此称呼。现在人们都说那是黑死病的杰作。

桌上的料理消失的同时,甜点蛋糕静静地被摆上桌。这个也是鲜红色的。穿着燕尾服,年仅十五岁的少年彬彬有礼地向来客低头致意,离开餐厅。

这位大人的兴趣真是令人费解……来客在心中如此低语。为了服侍他而站在房间墙边的侍者,无一例外全是男性。年龄从十五岁到二十七岁,每个都是宛如大颗宝石般精挑细选出来的美少年。他们的脖子上都留有使徒契约的证明——牙齿的痕迹。他们都是被留在这一侧的其中一位魔王亚尔费姆的牙齿与血液所感染的人,因此至少能够维持数百年青春与美貌,为了排解他的无聊而侍奉他。只要这位银发的公爵不感到厌烦的话。

老实说,来客认为男色这种兴趣令人毛骨悚然,但他当然不会说出口。他唯一的安全保障,就是自己是与他地位相同的杜鲁康德卿——漆黑的杜鲁康德——所派遣的使者。

「请问……我有哪里失礼了吗?」

来客战战兢兢地询问。

「你有很多地方失礼哦,迪赛安德。」

迪赛安德感觉公爵的声音让房间的温度下降了好几度。不过,站在墙边的那些使徒们仿佛听到天上的音乐般,陶醉地听着亚尔费姆的声音。

「比如说,我不喜欢你吃饭的方式。明明是我精心挑选食材,亲自下厨调理的,你却一下子就吃光了。真是可惜。」

「非、非常抱歉。可是,那个,因为实在是太美味了……」

「谢谢。听到你这么说,我想那孩子也会很高兴吧。」

艾尔菲姆露出微笑。虽然无法判断那微笑是否反映了他内心的感情,但迪赛安德感觉自己仿佛要被那微笑给吸进去似的。他不禁觉得,会有那么多男人被他那颠倒的世界给迷住也是理所当然的。

「关于前来日本的罗马教皇,杜鹃鸟大人他……」

「别提起他的名字,会让我感到非常不舒服。他的名字对我来说就等同于瘟疫。」

「……阿尔费姆大人,恕我直言,杜鹃鸟大人在十二位魔王当中是地位比您还要高的大人,您这么说实在不太妥当。身为那位大人的属下,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你要去报告吗?以拥有『黑执事』之名的亲信身份。」

迪赛安多全身感受到一股仿佛被冻结的感觉,但还是勉强维持住身为同族的威严回答:

「……我不会特地做出让杜鹃鸟……让那位大人不悦的事情。」

「那真是太好了,因为他是个粗暴的人啊。包含这点在内,我都很讨厌他。」

「阿尔费姆大人……」

「这也没办法吧?说起来他本来就不是我的菜。」

「并排站在墙边的阿尔费姆的使徒们,像是喜欢恶作剧的小鸟般嘻嘻笑着。真是的……」迪赛安多心想,被区区使徒嘲笑,为此生气也太蠢了,于是叹了口气。因为罗马教皇突然来到这个国家,所以迪赛安多奉侍奉他的特洛瓦努之命追了过来。当然,他必须向支配这个东洋国家的阿尔费姆打招呼并请求协助,但实际造访之后却是这种结果。

虽然同为十二位魔王,但特洛瓦努和阿尔费姆的不睦是出了名的。迪赛安多侍奉的特洛瓦努确实是个粗犷的大汉,和并排站在墙边的阿尔费姆的使徒们相比,外表可说是处于极端的两极。虽然谣传着许多关于两位魔王对立的理由,但迪赛安多开始觉得「不是他的菜」才是真相。这个名叫阿尔费姆的魔王,是个连活了数千年的迪赛安多都无法理解的存在。

「我心情低落,或许跟你被那个不解风情的木头人命令特地来到这么远的地方有关。」

阿尔费姆说到这里,用指尖弹了空玻璃杯一下。站在墙边待命的使徒中,抱着红酒瓶的少年满脸通红地跑了过来。当然,瓶子里装的并不是葡萄汁。

「您的意思是?」

「我收到情报,昨天停留在圣奥森修道院的教皇遭到袭击。是你下的手吧?」

「是的,正是如此。」

「居然这么干脆就承认了呢。居然敢在我的领地里擅自行动。」

阿尔费姆虽然脸上依旧挂着笑容,但他释放出的平静杀气让整个房间都为之冻结。倒酒的使徒的手颤抖着,瓶口和玻璃杯碰撞,倒了一半的血液红酒猛然在桌上扩散开来。「对、对不起!」少年脸色苍白地跪在阿尔费姆脚边。

「舔干净。」

阿尔费姆命令道。少年一边发抖一边把脸凑近桌子,像猫在舔牛奶般用舌头舔着被桌巾吸收的红色污渍。

「那里舔不到吧?再靠过来一点。」

少年战战兢兢地来到阿尔费姆身旁,再次开始舔拭。阿尔费姆柔嫩的指尖碰触了少年的脖子,少年发出「啊啊……」的喘息声。那并不是因为恐惧或痛苦,使徒被主人碰触时会感受到强烈的快感。阿尔费姆看到少年裤子的隆起,眯起了眼睛。

「可、可是杀害教皇是在八百年前第一次的君士坦丁堡会议中决议的,阿尔费姆大人也赞成……」

那是残留在这个世界的三位魔王首次齐聚一堂的会议,当时决议的事项成了这个世界的魔族法律。虽然从现在的状况来看,很多法律都相当老旧,但因为各种各样的麻烦,第二次会议一直延期,所以也没办法。

「那种事情不是问题。我是在气那个男人的部下在我的领土上擅自行动。我对那种老人的生死没有兴趣,但我觉得要做那种事情之前应该先得到领主的许可,不是吗?」

迪泽萨德无法开口,只能沉默地点了好几次头。即使迅速杀害教皇是正确的,但无论在哪个时代,大道理对暴君都不管用。不,拥有力量的人就是规范。如今在大门关闭,其他九位魔王和统率一切的伟大君主被分隔在另一侧的现在,这个世界上能对阿尔费姆提出意见的只剩下两个人。

「好啊,我原谅你。所以你快点回去,把那个老人的头颅带回饲主身边。我接下来还有事情要做,是更加美妙又快乐的事情。」

阿尔费姆凝视着被他玩弄在股掌之间,连舔拭桌子都忘记,沉醉在主人手指给予的快乐中的少年。他的眼中充满慈爱。

「不、不是,那个……」

「还有什么事吗?再不收敛一点,我会不高兴哦。」

迪泽萨德虽然想立刻逃走,但还是得报告才行。杀害教皇这种程度的事情就算了,如果瞒着阿尔费姆进行这件事,说不定会引发两位魔王之间的战争。

「我被派遣过来并不是为了杀害教皇,而是为了观察那些家伙的动向,所以才让使徒袭击他们带来的使徒。还有,那个……报告晚了一步……」

「我也不喜欢慢吞吞的男人。」

阿尔费姆的手用力,少年的颈骨被捏碎了。手指深深刺进脖子的肉里。但是被阿尔费姆的牙齿咬到的人不会因为这种程度就丧命。少年发出混杂着痛苦与快乐的惨叫。

「教廷有奇怪的动静。护卫几乎都从梵蒂冈的大圣堂消失了。」

「他们和教皇同行了吧?从昨天开始,这栋宅邸的周围就吵得让人受不了。真是的,他们以为我对那种老人有兴趣吗?真令人不愉快。」

「不只如此。至少在这四十八小时内,那个背叛的女人从欧洲消失了。因为那个女人就像雾一样融入夜晚的黑暗,所以我也无法确定,但综合这些情报,教廷有可能把『圣女』转移到这里。我想您应该知道,我们失去的门之一就在这里的传闻……」

「我有在找,但还没找到。」

「我、我不是在责备阿尔费姆大人!」

「我知道了。我会把麾下最能干的人借给你,之后的事就去跟他说吧。」

迪泽萨德原本担心两位魔王会爆发冲突,但阿尔费姆只用这么几句话就解决了「再次开启门迎接大导师」这个最荣誉的案件,让他有种期望落空的感觉。

「好了,我得惩罚你才行。你还记得成为我的使徒时,我跟你约定过的事吗?」

少年连回答都没办法,只能流着口水点头。

「成为我的使徒后,就算我腻了也不会抛弃你们。因为对你们来说,这比任何事都还要痛苦。所以我会亲手杀了你们,然后吃掉你们。」

少年点头。

「那么,我就来实现约定吧。」

阿尔费姆粗鲁地把少年的头压在桌上,咬住他的脖子。少年发出惨叫。但在断气前的短暂时间里,少年的脸上充满欢喜。

迪泽萨德有种刚才吃下的食物在肚子里喷洒精液的错觉,他强忍着胸口的恶心感,逃出少年临死前惨叫回荡的房间。

「迪泽萨德大人。」

一走出房间,一道沙哑的声音叫住他。迪泽萨德转头看向声音来源,看见中年男子的脸后吓了一跳。从他和餐厅墙边的公爵使徒们一样穿着燕尾服来看,他应该也是这栋宅邸的仆人,但和房间里那些宝石般的少年们完全不同。他掺杂白发的头发稀疏,头顶附近已经秃了。或许是生了什么病,他的脸像被老虎钳从左右夹扁般扭曲,脸上还留着丑陋的天花疤痕。整洁的打扮和完美的举止,讽刺地更加突显出男子的丑陋容貌。

「我是这栋宅邸的侍从长,名叫布卢默克伊斯特。吾主在用那种方式说话时,一定是指名我来照顾迪泽萨德大人。」

「像你这种丑陋的男人,竟然是那位阿尔费姆大人的使徒?」

迪泽萨德皱起眉头问道。在谈论能力如何之前,这个男人肯定是阿尔费姆最厌恶的类型。然而,眼前这个丑陋的男人身上确实散发出眷属的气息。

「是的。因此吾主严格命令我『非必要时不准露脸』。真是令人哀伤。」布卢默克伊斯特说着,表情扭曲起来。他似乎想自嘲地笑,但那张脸只会让人觉得诡异,胆小的人看了可能会昏倒。「那么我们走吧。去问问在宅邸周围徘徊的人们。」

和丑陋的侍从长并肩走在一起,拥有『黑色管家』这个别名的男人在心中嘀咕:「我果然还是搞不懂那位大人的兴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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