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 另一对师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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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话 另一对师徒
那是我尚为见习士兵时的记忆。
我与我的师父尼禄・埃爵司和他的部下们一同执行某项任务。
那原本应该是简单的任务。
为了总有一天会复活的魔王大人,我们捕捉强大的魔物,创造出新的棋子——为了创造出如今被称为巴尔吉那克的魔物,我们前往人类的领域。
当时的光景,如今仍鲜明地烙印在我的眼底。
我原本被命令在后方待命,但当我察觉到异状并抵达战场时,那里已经化为地狱。
树木被胡乱地砍倒。
同胞与人类倒卧在地。
然后,我看见师父被自己的剑贯穿右肩,钉在树上,以及一名人类女子以充满憎恶的眼神瞪视着师父。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她的右眼被砍伤,全身上下都渗着血——一般人类应该连意识都无法维持,但她却在地上爬行,试图对已经失去意识的师父给予最后一击。
她明明已经濒临死亡,却仅以双眼紧紧盯着师父。
我打从心底感到恐惧。
我拼命地移动因恐惧而僵硬的身体,带着师父逃离了现场。
在返回魔王领的途中,我也一直感受到那女人的视线,吓得魂不附体。
「喂——艾蜜拉。」
「……」
我在开战前回想起往事,却被第二军团长・寇牙打断了。
我之所以还隶属于他麾下,虽然有一部分是因为这样比较方便以士兵身份行动……但更重要的是,我对跟随我的部下产生了感情。
我军目前扎营于大河附近的森林之中。
我在上次战役中,因为罗丝摧毁了渡河的桥梁而留下苦涩回忆,所以带着几名部下前往对岸巡逻。
「……唉,有什么事?」
「没有,我刚去开完会,会议结束了。哎呀——第三军团长果然很狠呢。」
「正因为如此,她比我更适合担任军团长。」
新任第三军团长・汉娜・洛弥亚相当优秀。
与直肠子且只会打仗的我相比,她拥有灵活且狡猾的思考模式。
而且,她所拥有的魔法也适合后方支援。
「还有其他事吗?」
「尼禄大叔说要交给副官・基列德爷爷指挥,自己去打游击。」
「……这样啊。」
师父作战时,若有实力不上不下的人在附近,反而会碍手碍脚。
师父单独行动虽然不奇怪,但我并非毫无想法。
「哦,说人人到。」
「嗯?」
我听见寇牙的声音后抬起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我见到腰际佩剑的金发魔族——师父・尼禄・埃爵司伫立于河岸附近。
我无法从他的背影窥知他的表情,但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河川彼端。
「那是你师父吧?稍微和他说说话比较好吧?」
「……对,我知道。」
自从师父回归战线后,我尚未与他交谈过。
虽然有一部分是因为进军前相当忙碌,但单纯是因为我不知该对现在的师父说什么才好。
师父自从回到魔王领后,便变了一个人。
他因为自己所持的魔剑而身负重伤,即使魔王陛下复活后也无法回归战场,不得不静养。
当时的师父因为强迫部下赴死而感到自责,又因为与罗丝交战而尝到败北滋味,抱持着非比寻常的执念。
恐怕现在也依然没变吧。
「寇牙,这里就交给你了。」
「啥?欸?你要我这个军团长负责监视吗?喂,不要无视我——」
我无视寇牙的嗓音,走向师父。
他黯淡的金发、覆盖着右肩的盔甲、腰际所佩的魔剑——我鲜明地捕捉到他的身影,有些紧张地打算向他搭话,但他却毫无预警地拔出了剑,以轻盈的动作朝眼前的空间横劈而去。
「!?」
瞬间,红色剑身释放出风刃,朝位于大河前方的一座高耸山峰飞去。
几秒钟后,那座山峰一角的树木被砍倒,扬起沙尘。
当我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感到困惑时,师父将红色魔剑收回剑鞘,盯着山峰并说道:
「五人。」
「欸?」
「是侦查兵,我在他们送出情报之前就收拾掉了,虽然不知道有没有意义。」
当我理解师父话中之意的瞬间,便起了鸡皮疙瘩。
师父收拾了在山中进行侦查的人类,而且,即使在黑暗之中无法看清楚,他依然办到了。
我再度理解到师父有多么超乎常理。
「艾蜜拉,好久不见了。」
当我对师父的实力感到震惊时,他忽然叫了我的名字。
我稍微停在后方,师父则稍微转过头来,露出了笑容。
「好久不见了,师父。」
「师父啊,你还愿意这么称呼我吗?」
「我」对他自嘲般的言语感到惊讶。
师父的模样与过去截然不同。
至少在与罗丝交手之前,他从未说过贬低自己的话。
「您是教导我战斗方法的师父,无论发生什么事,这一点都不会改变。」
「……你变强了呢。」
师父感慨万千地低喃,再度噤声不语。
我也无法揣测他的心境。
不过,我一直想问他一件事。
「师父,您打算向罗丝报仇吗?」
他是否像过去的我一样,试图向罗丝雪耻呢?
我一心一意地想为师父报仇雪恨,燃起熊熊怒火,但师父应该有其他理由。
因为他在与罗丝交手时,失去了我以外的部下。
听见我的问题,师父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我没有报仇的资格,反而是我该赎罪。」
「赎罪……?」
「因为是我……是我逼他们去死的。」
他让自己的部下与罗丝的部下同归于尽。
考虑到他们的实力,他应该很清楚他们之后会成为威胁。
虽然不能说师父的判断是正确的,但罗丝的部下们如果继续活着,显然会成为无法对付的存在。
「我的时间在那场战斗的那一天就停止了。」
他的低喃中蕴含着强烈的情感。
「以前的我,认为为了魔族的繁荣,无论付出怎样的牺牲都是不得已的。但是,在与罗丝的战斗中败北后,那份热情和理想也消失了……剩下的只有追求战斗的冲动。」
「其他什么都没有吗?」
「嗯,我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和罗丝战斗,仅此而已。」
师父被过去所束缚。
与罗丝这个前所未有的强敌对峙,让他变得渴望战斗。
在这里的所有人应该都是为了魔王陛下,为了全体魔族的生存而战——唯有这个人不是为了现在,而是为了过去而战。
「现在罗丝没有在战斗吗?」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吓了一跳,回答道:
「……是的。她作为治愈魔法使奔赴战场,治疗受伤的士兵。」
「她选择了拯救,而不是杀戮吗?」
我无法窥见师父低喃时的表情,但我知道他心中有所感触。
他沉默了十秒左右,终于开口道:
「这样的话,她就是相当棘手的存在了。」
「对,没错,上次的战争中,连她的徒弟都莫名其妙地冒了出来,光是两名勇者就已经让我们疲于应付了……」
我回想起名为兔里的治愈魔法使与两名勇者,尽管在师父面前,却不禁抱怨了起来。
「徒弟?治愈魔法使的……?」
「对,是货真价实和罗丝同类型的治愈魔法使。」
「实力呢?」
「至少能和寇牙打得不相上下。」
严格来说,寇牙也还留有余力,但当兔里暂时让他昏厥时,我就知道他并非一般的治愈魔法使了。
我曾一度在日之本见到他被关在牢笼中的模样,他看起来是一名平凡的少年,但眼中却蕴含着坚强的意志。
「……原来如此。」
师父听完我的话后,静静地点头,接着便默不作声。
他听见罗丝徒弟的事后,有什么想法呢?
无论如何,对师父而言,这次的进军也是与过去的一战吧。
对我而言……这亦是为了魔王陛下,以及魔族的战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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