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写 终结与开始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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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 结束与开始的故事
第一部 纳克,前往救命团
林格尔王国。
虽然商业兴盛,非常热闹,却是一个暴露于魔王军威胁之下的国家。
也是我的师父・兔里先生所属的救命团所在的国家。
我搭商人马车来到林格尔王国,虽然对初次造访的土地感到紧张,却也踏实地前进,穿过林格尔王国的大门。
「谢谢您送我到这里。」
「没关系,我也很久没像这样和别人一起旅行,觉得很开心呢。」
我对从路克维斯载我到这里来的商人道谢后,便绷紧神经,踏入林格尔王国的街道之中。
「终于来了呢……」
来到这里并没有花上太多时间。
我向算是家人的双亲寄出感谢他们养育我至今的信,以及一封断绝关系的信,和葛蕾蒂斯校长谈过后,便离开学园,最后从米娜手中收下妹妹寄给我的信。
虽然只是短短几天的事,却成为我无可取代的回忆。
「哦哦……」
一进入街道,便见到充满活力的景象。
这里和路克维斯那种小孩比率高的国家不同,有许多大人。
这里和故乡不同,是个没有贵族或平民之分的自由场所。我亲身感受到林格尔王国的气氛,为了压抑高昂的情绪而深呼吸。
「呼——啊啊,开始紧张了。」
压抑兴奋的我拿出慎重地收在包包里的信,再次回想来到这里的理由。
「……好。」
兔里先生给我的介绍信。
把这封信交给救命团团长・罗丝小姐是首要之务。
为此,我必须先调查救命团的所在位置。
总之为了打听地点,我向附近一位卖水果的年轻小哥搭话。
「那个,不好意思。」
「嗯嗯?怎么了,小弟弟?你看起来像是外地人,有什么事吗?」
「我是从邻国路克维斯来的,可以请问一下路吗?」
「哈哈哈,不用那么客气啦。你想知道哪里?」
我紧张地开口询问,小哥则亲切地回应。
小哥的话让我有些难为情,我试着询问目的地。
「救命团在哪里呢?」
「救命团?你哪里不舒服吗?」
「不,不是这样的……」
「那么,你有想要治疗的人吗?如果是这样的话,诊所比救命团还近哦。」
他似乎误以为我是为了寻求治愈魔法而来的旅人。
这种时候,还是清楚地表达自己的意思比较好吧……
虽然我不太擅长,但还是鼓起勇气试试看吧。
我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后,直直地望着小哥的眼睛。
「那个,我想加入救命团,所以想知道地点。所以不是诊所,而是救命团的地点……咦,怎么了吗?」
我用比想象中还大的声音这么说完的下一瞬间,眼前露出和蔼笑容的小哥,以及周围的人们都突然停下了动作。
「咦……咦?」
正当我对周遭的异变感到困惑时,小哥用力地抓住我的双肩。同时,周围的人们也快步地朝我逼近。
「小弟弟,你还是放弃比较好。」
「你还年轻,不需要鲁莽地把自己逼到绝境……」
「如果你在找地方工作的话,我可以雇用你……所以,不可以自暴自弃啊!」
「少年,你是个有勇气的孩子。但是啊,你不需要走上修罗之路哦。」
刚才说话的大哥、沉默地坐着的老人、看店的女性、路过的骑士,以及周围听到我说的话的人们都纷纷靠过来,异常地阻止我。
「那个,咦,这个……」
我知道大家都是出于纯粹的亲切心才这么说的。
但是兔里先生!?救命团到底被当成什么了啊!?这可是那个哦!?阻止战士奔赴死地的气势哦!?
「我明白小子你对救命团的憧憬。他们对我们林格尔王国的人民来说,是如同英雄一般的存在。不过啊,他们和我们是生活在不同的世界……背负着魔物在街上奔跑,一边发出奇怪的吼叫一边全力奔驰,最后被罗丝大人……救命团团长的拳头揍飞的兔……不对,那位大人的光景,也有小孩子看过。」
有几个人做出似曾相识的行动呢。
话说,你刚才差点说出兔里先生的名字吧?
该说果然如此吗?兔里先生在林格尔王国也背着布卢林奔跑,我一边感到战栗,一边点头。
「请问,您说的是兔里先生吗?」
「这样啊,你知道啊。他……兔里大人是个特别超乎常理的人。他是个厉害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孩子哦。真的,乱七八糟……」
大哥望向远方。
那个人到底做了什么啊?
虽然很在意,但总觉得要是问了,自己心中勉强残留的常识就会脆弱地崩毁,所以还是别问吧。
「话说回来,是谁介绍你的?居然恶作剧地劝你这种孩子加入救命团……虽然玩弄你的勇气不可原谅,但半开玩笑地捉弄救命团更是不可饶恕。」
看着愤慨的大哥与赞同地点头的人们,我心想救命团果然是个很厉害的地方。
能被这么亲近、信赖,可不是普通的事。
不过,不能就这样让他们误会下去。
「那、那个,介绍我加入救命团的是兔里先生本人!而且我是治愈魔法使,所以……」
说到这里,我便语塞了。
因为我主动说出自己是治愈魔法使了。
无论在故乡还是路克维斯,回应我的都是侮蔑与期待落空的冰冷视线。
如果在这里也受到那种眼神的话……。
我一边想象着,一边害怕地观察着眼前的人们的反应,结果得到的却是令我意外的回应。
「兔里大人介绍的!?啊——这样啊,抱歉,我误会了。」
「欸……啊,是的。」
虽然他们很惊讶,但惊讶的方向却和路克维斯完全不同。
他们既没有轻蔑,也没有鄙视我,反而对我投以近似喜悦的感情,这令我感到困惑。
我环顾四周,发现知道我是兔里先生介绍来的人之后,镇民们便放松了方才紧张的表情。
虽然我并非不相信兔里先生所说的话,但还是感到不安。例如,治愈魔法使活跃的集团在周遭的人眼中是什么样子,或是会受到什么样的对待。
不过,实际见到眼前的人们的反应后,我便觉得这个国家是愿意接纳我这种治愈魔法使的温柔场所。
「见到兔里大人,我明明就知道人不可貌相了,但我还是被常识所束缚了啊……」
「不,只是我说明得不够清楚……」
我觉得被常识所束缚也无所谓。
毕竟连刚来到这里的我都知道,包含兔里先生在内的救命团平常有多么异于常人。
「既然是兔里大人介绍来的,那就不用担心了。」
「兔里大人认可的人应该没问题吧。」
「话说回来,他看起来很普通呢。不……总有一天会变得像他们一样——」
误会以惊人的速度解开了。
兔里先生,你在这个国家到底做了多少事啊……总觉得你好像在其他方面赢得了大家的信赖。
「欸,你想去救命团吗?」
「!……是、是的。没错。」
正当我对周遭的反应感到困惑时,有人向我搭话。
我转头一看,发现一名年纪与兔里先生相仿的女性不知何时站到了我身旁,她双眼闪闪发亮,似乎对我很感兴趣。
见我立刻回答,她点了点头,转向我面前的水果摊老板。
「不好意思——我送他去救命团吧——」
「嗯嗯?哦哦!!这不是奥尔加小姐的妹妹吗!有你带他去我就放心了。小子,加油啊!」
从他的反应看来,身旁的女性应该与救命团有某种关系。
「来,走吧!」
「好、好的。」
不过,这样就能前往救命团了。
我这么想着,向在场的人们挥了挥手,离开了现场。
「你好!我叫乌露露,十八岁!!你叫什么名字?」
这名开朗的女性——乌露露小姐在自我介绍的同时,也询问了我的名字。
「欸,我、我叫纳克,十二岁!!」
我用稍微强硬的语气自我介绍后,乌露露小姐露出满面笑容,边走边温柔地抚摸我的头。
因为她的动作太过自然,我无法做出反应。
「嗯嗯,纳克啊,十二岁啊——真了不起——」
「等、等等……」
我因为被完全当成小孩对待而感到害羞,将她放在我头上的手移开。
「嗯,抱歉,最近库库勒也不让我摸了,所以不小心就……」
「库库勒?」
「没事,没什么。」

乌露露小姐挥了挥手,试图蒙混过去。
「你是兔里介绍你来林格尔王国的吧?」
「欸,您听他说的吗?」
「那当然,走在街上时听到有小孩说『我想加入救命团!』,不感兴趣才奇怪呢——」
我有叫得那么大声吗?
事到如今才感到害羞,脸颊也热了起来。乌露露小姐看着这样的我,露出笑容,继续对我说:
「兔里是个有趣的孩子吧?」
「……是的,他是个很厉害的人,而且也是我的恩人。」
「恩人?他做了什么?」
「他锻炼了我,虽然他追着我跑、踢我、骂我骂个不停,但我现在却满心感谢。」
「……姐、姐姐有点搞不懂你在这过程中感谢他的理由呢——」
糟了,只说训练内容的话,听起来会像是兔里先生是个很过分的人。
「咦——兔里的训练方针和某人很像呢——……」
糟、糟了,必须改变话题……
「乌、乌露露小姐和兔里先生是什么关系呢?」
她称呼兔里先生的方式不像城里的人那样加上敬称,而是充满亲昵感,所以我便直接询问。
「关系?嗯——可靠的姐姐?这样说好像太夸张了……朋友,吧?」
「这样啊……」
「话虽如此,我们认识也还没满半年呢。他真的在转眼间成长到判若两人了呢。虽然一方面也是因为要防备魔王军的进攻,必须赶紧变强……」
魔王军。
企图侵略林格尔王国的魔族国家的军队。听说在前阵子的战争中,兔里先生和救命团的团长一同奔赴战场,治疗了许多人。
兔里先生和其伙伴们以救命团的身份,奔赴我只接受过五天训练所无法想象的战场。
而我接下来将要投身其中。
「乌露露小姐,客观来看,你觉得我适合加入救命团吗?」
我过于不安,不禁问了丢脸的问题。
走在我身旁的乌露露小姐烦恼地双手环胸,低吟了一会儿后,露出僵硬的笑容回答:
「嗯——?不知道。」
「这、这样啊……」
我应该为她没有断然地说我不适合加入救命团而感到开心吗?
「不过,兔里之所以会推荐你,应该是判断你有潜力吧。」
「潜力……吗?」
「因为那孩子比谁都清楚罗丝小姐的训练有多么严苛。他和罗丝小姐一样都是治愈魔法使,而且拥有足以撑过罗丝小姐严格训练的强韧精神。这样的他之所以会把你送来,应该是判断你拥有足以撑过罗丝小姐训练的意志力吧。」
足以撑过训练的……意志力。
「虽然我还不了解纳克,但既然兔里推荐你加入救命团,那应该就没问题了。不过,适不适合还是要由你自己决定就是了。」
没错,推荐我的不是别人,正是兔里先生。
他都帮我写了推荐信,我怎么可以一直犹豫不决呢?已经无法回头了,我早就来到这里了。
「要烦恼的话,就趁现在烦恼吧……毕竟只有现在有时间让你烦恼了。」
「欸?」
等等,你刚刚是不是若无其事地说了很恐怖的话啊?视情况而定,我可能必须做好心理准备面对之后的展开啊!?
乌露露小姐无视我的焦虑,哼着歌往前走。
随着我们不断前进,原本充满建筑物的街道逐渐转变为绿意盎然的风景。
「好——差不多要到了哦——纳克!」
在通往森林的道路前方,可以见到一扇木制的大门。
门上刻着短短的几个字,上面写着——
「救命……团。」
听见我的低喃,乌露露小姐开心地点点头,走到门前,仿佛要迎接我似地大大张开双手。
「来,欢迎来到救命团,纳克。虽然我想带你到处参观,但我就到此为止了!我很期待下次能以救命团伙伴的身份见到你哦——!」
「欸,伙伴?……该不会!?」
「那么,之后就拜托你了~!」
「啊。」
在我回应之前,乌露露小姐便回到城镇的方向。
我呆呆地望着转眼间便消失的她,回想起她与卖水果的大哥的对话,不禁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救命团里有很多个性强烈的人呢……」
兔里先生乍看之下很普通,但一训练起来,便会像变了个人似地,言行举止变得相当激烈。
「……等等。」
刚才乌露露小姐说了『之后就拜托你了』吧?那是对我说的吗?硬要说的话,那句话好像是对着我身后说的——
「喂。」
「!?」
突然有人从背后靠近我,像拎小猫似地揪住我的衣领。
我被那粗犷的声音吓了一跳,往后一看,发现身后站着两个长相凶恶的男人。
「小鬼,你迷路了吗?」
「这样不行啊,这样不行啊……像你这样的小孩可不能来这种地方啊。」
两人的体格都异常壮硕,散发出的氛围与表情都非比寻常。
揪住我衣领的男人似乎想对我露出笑容,他将嘴角歪到极限,对我这么说道,但那过于强大的魄力却让我发不出声音。
「咿……欸……」
先不说性格,来了一群长相凶恶的人啊!?
超可怕的啊!?
和兔里先生生气时一样可怕啊!?
「米尔,你的脸本来就很吓人了,别再吓到人家了。」
「吓人是什么意思啊!?你自己还不是跟我差不多!!」
「我有自觉所以没关系啊,笨蛋。」
而且还有自觉!?
我虽然吓得浑身发抖,但想起手中紧握的信,便决定先给眼前这两位凶神恶煞看看。
如果这里是救命团,那这两人也是救命团员吧。
而且,这两人散发的氛围和兔里先生有点相似……
「那、那个……这这、这这这这这个。」
「啊?信?你特地送过来的吗?」
长相凶恶却意外亲切的男人接过了我递出的信。
「……!」
他原本露出诧异的表情,但一看到信上所写的姓名后便瞪大了眼睛。
「亚历克,怎么了?」
「是兔里寄的,给团长的。」
「哦——那家伙过得好吗?算了,既然有寄信来,那就一定没问题啦!」
揪住我衣领的手松开,我被放到了地面上。
被称为亚历克的男人蹲了下来,配合着落地的我视线的高度。
「我看到乌露露送信来了,你是……想入团的人吗?」
「……是的!」
「好,这封信应该由你直接交给团长。」
亚历克先生将信还给我,只说了句「跟我来」,不等我回答便径自往前走去。
另一位叫做米尔的男人则轻推我的背,催促我前进。
「哈哈哈,你是想入团的人啊。」
「是、是的。」
「虽然你看起来还很小,但既然你一个人来到这里,就表示你已经做好相当的觉悟了吧。虽然决定是否入团的是团长,但我很欢迎你哦。」
「谢、谢谢您。」
虽然这么说很失礼,但他是个与外表不符,个性爽朗的人。
稍微安心的我,望向救命团宿舍所在的森林深处。
通往森林深处的道路前方,便是兔里先生所说的救命团团长所在之处。
我因为过于紧张而咽下一口口水,更加绷紧神经地往前走去。
「救命团的宿舍是这种感觉的地方啊……」
亚历克先生与米尔先生带我来到救命团的宿舍。
他们说「我们去叫团长,你在这里等一下」后,便没有走进宿舍,而是沿着来时路往回走,所以我只能独自在宿舍入口前等待。
「和桐叶小姐她们家有点像呢。」
见到这栋有些老旧的建筑物,令我想起桐叶小姐她们在路克维斯的家。
当我沉浸于怀念的气氛之中时,发现刚才亚历克先生与米尔先生走来的方向有人走了过来。
我心想「是他们回来了吗?」并望向那边,便见到一名拖着某种东西朝这里走来的长发女性。
「……唔。」
见到那名女性的瞬间,我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气。
那类似兔里先生认真地训练我时的感觉。
我受到一股莫名的恶寒所折磨,注视着那名女性,当她从树荫下走到阳光洒落之处时,我见到她的瞬间,不禁发出惊愕的叫声。
「欸、欸欸欸欸欸欸!?」
那名女性有着一头美丽的绿发,与兔里先生一样穿着白色团服,她抓着一名银发褐肤少女的衣领,粗鲁地拖着她。
那名被拖着的少女大概是魔族。
我虽然听兔里先生提过,但还是第一次见到魔族。
「不不不,比起这个……」
问题在于那名绿发女性。
她有着遮住右眼的浏海,以及仿佛要射杀我的锐利眼神。最令我惊讶的是,她如兔里先生所说,真的散发出类似肉食性野兽的氛围。
不会错的,她与兔里先生有些相似,所以我可以肯定。
「哦,你就是想入团的人吗?」
救命团团长,罗丝……小姐。
她是兔里先生的师父兼上司,也是统率我即将加入的救命团的团长。
她对我这么说完后,便将单手拖着的少女随意地丢到附近的草皮上。
「唔欸欸!?欸,这里是?我、我想不起来……」
少女被丢到草皮上后,似乎同时清醒了过来,她按着头爬了起来。
她看起来相当困惑,但罗丝小姐却毫不在意地望向少女,一脸嫌麻烦地开口道:
「你去休息一下。」
「!?是、是的!!我会全力休息的!!」
少女听见「休息」二字后,瞬间露出意外的表情,但又马上坐到草皮上放松身体,仿佛觉得这样正好。
全力休息是什么意思啊……?不对不对,现在不是在意这种事情的时候。
总之,我将手上的信递给眼前的女性。
「我、我叫做纳克!!是、是治愈魔法使……兔里先生介绍我来这里!!」
「……」
然而,她却对递出的信件毫无反应。
我该不会是哪里做错了吧?
我战战兢兢地抬起头,额头却传来一阵剧烈的冲击,使我整个人往后飞去。
「咿……哦哦!?」
我捂着额头着地后,便见到罗丝小姐张开手指,愉快地笑着。
刚才那是……弹额头吗?
骗人的吧,那威力大到我以为头要被弹飞了。
「哼,真有趣,看来你已经打好基础了呢。照这样看来,你是被兔里锻炼过了吧?这样的话,这封信的内容就是你的推荐信吧。」
她望着胆战心惊的我,愉快地笑着,并将另一只手上拿着的信件展示给我看。
她、她什么时候拿走的……我完全没发现。
正当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时,原本在附近休息的少女倏地站了起来,逼近罗丝小姐。
「兔、兔里怎么了!?那家伙要回来了吗!?」
「吵死了,等一下再说。」
「噗哦!?」
少女的额头被弹了一下。
明显比刚才弹我额头时威力更强的一击,使她整个人往后飞去,滑落在原本的位置上,就这样昏了过去。
这个瞬间,我终于理解到轻率发言=遭受不合理的对待。
罗丝小姐无视被弹飞的少女,走到因恐惧而动弹不得的我面前,和亚历克先生一样蹲下身来,与我四目相交。
「我先说清楚,我可不像兔里那么温柔。就算你哭喊、倒下、求饶,我也不会大发慈悲。救命团背负着拯救人命的使命,不允许偷懒与妥协。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从今天起你就是救命团的一员了。」
没有谎言,也没有夸张。
这个人会如她所说,对我毫不留情吧。
看着她的眼睛,我无论如何都理解了这一点。
不过,那又怎样?
接受兔里先生的训练后,我早就知道了。
我已经做好觉悟了。
「从今天起请多多指教!!」
从今以后,我要在这里变强。
无论多么痛苦、多么难受,我都要忍耐并克服。
因为这是兔里先生为我指引的路。
***
被允许加入救命团的当天,我被分配到一间房间,也拿到了训练服。
一加入后,救命团团员之一的米尔先生便为我说明了这里的规矩。与他可怕的外表和语气相反,他非常仔细且浅显易懂地为我说明了救命团的事情。
我加入救命团了。
这个事实让我有些兴奋。
当天晚上,同为救命团团员的亚历克先生为我举办了欢迎会。
老实说,虽然有些害羞,但能顺利融入新环境的喜悦之情更胜一筹。
不过——
「你就是兔里介绍来的小鬼啊,还是个小鬼头嘛。」
「什么啊,比菲鲁姆还矮呢,你有好好吃饭吗?」
「之后让他吃不就好了,就算他不想也会变壮的。」
围绕着我并俯瞰着我的人也太可怕了吧。
正当我浑身僵硬、瑟瑟发抖时,亚历克先生穿着围裙从类似厨房的地方走了出来,见到围绕着我的凶神恶煞后,叹了一口气。
「喂,你们这些长相凶恶的家伙,新人很害怕啊。」
「谁的脸是凶器啊!亚历克!!你不也一样吗!!」
「一样归一样,危险度可不同啊。你们的脸真的好像会把人一口吞下去。」
「谁是半兽人啊!喂!?」
「我没说到那种地步啦。」
凶神恶煞的男人们一边争论一边回到各自的座位上。
他们回去时稍微向我道歉,所以我知道他们不是坏人……嗯,但还是很可怕。
我轻轻深呼吸,安抚着剧烈跳动的心脏,此时发现背后有人走近的脚步声,便立刻往旁边闪开。
「嗯?你是……」
经过我身旁的是一名长着角的褐色肌肤少女。
年龄看起来与兔里先生差不多或比他小,见到她后我不禁「啊」了一声。
「呵,终于来了个会怕我的人啊。很好,你就尽情地害怕——」
「你是被罗丝团长弹额头后飞出去的人。」
少女因为我的话而狠狠地摔了一跤,接着怒气冲冲地逼近我。
「听、听好了,我是魔族哦!?」
「是,我听兔里先生说过救命团里有魔族。他说你不是那么坏的孩子,要我对你温柔一点……」
「……!那、那家伙!」
魔族少女这么说完后,便满脸通红地颤抖着身体,开始跺脚。
见到她那副模样,我稍微感到有些危险,便无视眼前的魔族,走向餐桌。
「哦哦……」
餐桌上摆着许多装满料理的盘子。
听说做菜的人是亚历克先生,我再度体会到人不可貌相,同时坐到空位上。
米尔先生已经坐在角落的座位上了。
「嗨,纳克。」
「啊,你好,米尔先生。」
我简单地打了声招呼,环顾四周。
餐厅宽敞到足以容纳这么多人,看起来相当干净。
因为是救命团,所以为了保持清洁,打扫得相当彻底。
正当我这么想时,又有两个人走进餐厅。
其中一人是我认识的人。
「嗨,纳克。」
「乌露露小姐!」
带我到救命团的女性——乌露露小姐。
她朝我露出灿烂的笑容,用力地挥着手,我也挥手回应。
乌露露小姐拉着身后男子的手,坐到我对面的位子上。
「你顺利加入救命团了呢,太好了、太好了。」
「虽然被罗丝团长弹额头弹飞了,不过我没事。」
「……欸,没事?骨头没断吧?」
我本来只是想开个玩笑,她却认真地担心起来。
话说回来,骨头断掉什么的,听起来好可怕。
我不禁用手摸了摸额头,乌露露小姐身旁的男子苦笑着对我说:
「团长应该有手下留情,所以不用担心哦?」
「欸,是的。那个,你是……」
「啊,抱歉,还没自我介绍。我叫奥尔加,你是纳克吧?我从妹妹乌露露那边听说了你的事。」
「你是乌露露小姐的哥哥啊。」
他们两人都有着一头金发,的确有些相似。
「奥尔加先生和乌露露小姐也和亚历克先生、米尔先生一样是救命团团员吗?」
「有点不一样呢。我们和罗丝小姐以及亚历克他们不同,是只使用治愈魔法的救命团团员,平常在城里经营诊所。」
「诊所……」
兔里先生所说的两名治愈魔法使该不会就是他们吧?
诊所啊,救命团也有这种工作呢。
在我感到佩服时,一名皱着眉头的魔族少女粗鲁地坐到乌露露小姐身旁唯一空着的座位上。
虽然她看起来已经不生气了,但还是显得很不高兴。
「啊,是小菲鲁姆。怎么啦,怎么露出这种表情?」
「呃!?啊,住手!别碰我的角!!」
不过,身旁的乌露露小姐毫不在意地向她搭话。
虽然她本人看起来相当厌恶,但乌露露小姐还是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哈哈哈,乌露露比平常更有精神呢。」
「奥、奧尔加先生,不阻止她们没关系吗?」
「没关系,这孩子也没有看起来那么讨厌。」
可是,魔族少女看起来都快哭出来了。
回过神来,除了一个座位外,其他位子都坐满了。
剩下的只有长桌边的座位。
「真吵呢。」
这句话响起的瞬间,食堂内鸦雀无声。
原本吵吵闹闹的乌露露小姐、闲聊的亚历克先生和米尔先生都沉默下来,等待出现的女性——罗丝小姐坐到椅子上。
我不知不觉间紧张了起来。
虽然白天也发生过类似的事,但体格和长相都非同寻常的亚历克先生和米尔先生都一脸严肃地等待罗丝小姐开口,这让我理解到她有多么受人仰慕,以及她有多么强大。
罗丝小姐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几秒后,用清晰的声音说道:
「大家都到齐了吧。」
「「「……」」」
所有人都侧耳倾听她的话。
我也和大家一样,为了不错过罗丝小姐的话而集中精神。
她到底会说什么呢?
我心中怀着期待和恐惧。
「不用拘束地打招呼了。今天就来庆祝多了新伙伴吧。但别太放纵了。」
「咦?」
别太放纵?
她过于简洁的话让我愣住了。
然而,米尔先生他们却无视我的困惑,猛地站了起来。
「团长允许了哦哦哦!」
「「「唔哦哦哦哦哦!!」」」
原本被沉默支配的气氛瞬间爆发。
米尔先生他们露出喜色,拿起料理,彼此欢笑。
「咦,这是……怎么回事……?」
我完全跟不上现场的气氛,环视着吵闹的餐桌,此时,一个装着小份食物的盘子递到我面前。
我望向手的来源,发现是乌露露小姐,她正用温柔的眼神望着我。
「来,纳克。」
「谢、谢谢。那个,这是……」
「吓了一跳吧?」
「是、是的。」
原本以为要说什么重要的事,结果却毫无预警地开始吃饭。
这种过于突然的发展,与和兔里先生在一起时所体验过的感觉一模一样。
「平常不会这么吵闹的,但今天是纳克成为我们伙伴的日子呢。」
「伙伴吗?感、感觉有点害羞呢……」
被这么一说,总觉得有些害羞,但感觉并不坏。
见到我脸颊有些发烫,乌露露小姐露出更加灿烂的笑容。
「之后就会习惯的,因为从今天开始,这里就是你的家了呢。」
家。
这句话自然地填满了我的内心。
然后,我现在终于意识到自己身为救命团一员的这件事。
「我叫亚历克。加入救命团的理由是,我揍了工作的饭馆店长,被开除后流落街头,然后被团长绑架了。」
罗丝小姐一声令下,我的欢迎会开始了。
在喧闹声差不多平息下来的时候,乌露露小姐为了还不清楚团员名字的我,提议让大家自我介绍。
虽然是简单的自我介绍,但内容却有些过于沉重。
唐先生是流浪的格斗家,为了测试自己的实力而来到林格尔王国,然后和罗丝小姐战斗,结果轻易地败北,以矫正人格的名义被丢进了救命团。
苟莫先生原本是小混混,不幸被罗丝小姐盯上,然后被丢进了救命团。
古勒多先生原本是商人的保镖,但在工作中被骑士误认为魔物而遭到逮捕,然后被罗丝小姐保护(?)了。
米尔先生原本是骑士,但因为素行不良而被辞退,然后在自甘堕落的时候遇到罗丝小姐,向她挑衅,结果被痛扁一顿,然后加入了救命团。
……这也太沉重了吧!?
这浓度高到我不知道该从哪里吐槽起啊!!尤其是古勒多先生,他根本没被当人看啊!!而且入团理由还是被罗丝小姐绑架,然后被丢进来,这是怎么回事啊!?
我在心中无声地呐喊。
「小菲鲁姆呢?」
「别叫我小菲鲁姆,宰了你哦。」
魔族少女虽然对乌露露小姐的话恶言相向,却还是不情不愿地瞪着我站了起来。
这个人是基于什么理由加入救命团的呢?魔族居然会待在人类之中,这已经不是用稀奇就能形容的了。
「我是菲鲁姆,如你所见是魔族。在战争中被兔里抓住,然后就待在这里了。」
兔里先生也做了和罗丝小姐一样的事……!
我曾听说过师徒会很像,没想到连抓团员的部分都很像……该怎么说呢,真不愧是兔里先生。
正当我这么想并点点头时,亚历克先生仿佛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似地对菲鲁姆小姐说:
「毕竟你甚至在兔里离开林格尔王国的那天就打算追过去呢。比起这里,你更想待在兔里身边吧?」
「什、什么!?你不要误会啦!我只是单纯想待在这个怪物——」
「啊?」
「没事!」
菲鲁姆小姐因为亚历克先生的话而激动起来,指着罗丝团长正想说出怪物二字,却在她一瞪之下缩了回去。
明明她没有看我,我却也吓了一跳。
总觉得菲鲁姆小姐会成为我的负面教材。
「那么,接下来换我了。」
乌露露小姐边说「我我我」边举手站了起来。
虽然我觉得她不需要向我自我介绍……但就算这么说,她似乎也不会停下来。
「我叫乌露露,十八岁。旁边这位是我哥哥奥尔加,二十三岁。我们是两人一起在城里开诊所的治愈魔法使!」
「欸,连我的自我介绍都说了?」
「一起说比较快吧?」
「是、是没错啦。啊、啊哈哈……」
奥尔加先生被她若无其事地介绍完后,露出伤脑筋的笑容。
我被她的气势压倒,只能做出暧昧的回应。
「我们之所以会来这里,是因为被罗丝小姐邀请了。」
「被邀请了?」
也就是说,他们不是像亚历克先生他们那样被绑架或者被扔进来,而是正常地被邀请进来的吗?
「嗯。我和哥哥在找工作的时候,偶然遇到了罗丝小姐。」
「找工作……兄妹一起吗?」
「这方面有点原因。大约四年前,我们的父母被魔物袭击了。虽然只是受了点轻伤,但做生意的工具全都被毁了。所以我和哥哥就决定去工作……」
乌露露小姐瞥了奥尔加先生一眼,无奈地耸了耸肩。
「如你所见,哥哥很弱。不管做什么工作都做不久。」
「好、好过分……虽然这是事实,我无法否认……」
可能因为是亲人,乌露露小姐对奥尔加先生有点严厉。
「正当我想着至少自己要工作的时候,遇到了罗丝小姐,然后就加入了救命团。」
「原来如此……那诊所也是?」
「在加入救命团不久后就开了。虽然稍微借助了罗丝小姐的力量。」
也就是说,他们两人开的诊所也是救命团活动的一环吗?
这样我就知道所有救命团团员的名字了,大家的个性都很强烈呢。
以罗丝小姐为首,还有长相凶恶的亚历克先生他们。
以诊所为活动据点的乌露露小姐和奧尔加先生。
只看外表的话,兔里先生应该算是乌露露小姐和奧尔加先生那一类的,但他果然还是和亚历克先生他们一样吧。
我能不能和兔里先生站在同一个地方,就要看今后的努力了。
「那么,纳克。」
「是?」
乌露露小姐对陷入沉思的我出声。
「我们自我介绍完了,接下来可以换你说说自己的事吗?」
「我的事吗?」
该说什么好呢?
就算说我的成长经历,也只会让气氛变得很沉重……。
「那就说说我和兔里先生相遇的经过吧?」
「嗯,完全没问题。不如说我想听这个!」
我和兔里先生的邂逅。
听到我的话,亚历克先生他们也兴致勃勃地望向我。
菲鲁姆小姐听到兔里先生的名字后,咬牙切齿地瞪着我,但我毫不在意地开口道:
「一开始——」
我从被青梅竹马米娜欺负时,被兔里先生所救的事情开始说起。
然后,我接受了兔里先生严格的训练。
虽然我曾一度逃走,但兔里先生找到了放弃一切、打算向米娜求饶的我,让我重新振作起来。
之后的训练非常严苛,我好几次都差点放弃。兔里先生态度骤变,不断痛骂我,让我好几次都哭了出来,但我知道他真的是为了我好,所以才没有放弃,努力撑了过来。
与米娜进行模拟战的当天。
一开始虽然占了上风,但逐渐被认真起来的她压制。
我至今为止都以「米娜不可怕」来欺骗自己,但这种虚张声势却轻易地被剥落,当时我害怕地四处逃窜,闪躲她的猛攻,觉得自己非常难堪。
此时,兔里先生的怒吼声振奋了我的心。
「不要逃避,战斗吧」。
因为这句话,我终于察觉到自己至今为止都一直害怕着米娜。
无论我如何掩饰,如何逞强,都无法掩盖深植于心中的恐惧。
所以,我吞下这份恐惧,面对米娜。
当然,我很害怕。
害怕到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但我还是没有停下脚步。
将对米娜的恐惧全部发泄出来,我使出最后的一击,结束了我和她的对决。
但是,米娜还是没有放弃。
她趴在地上,拼命地挪动无法动弹的身体,不顾一切地想用灌注魔力的魔法打倒我。看到她这样,我第一次想到,痛苦的或许不只有自己。
和兔里先生相遇后的一周,真的是无可取代的时光。我得到了过去从未有过的与人之间的联系。
我之所以会下定决心加入救命团,也是因为想变得像兔里先生一样。
「所以,我现在会在这里,都是因为和兔里先生相遇了。」
我好像说得有点太长了。
为了滋润说太多话而干渴的喉咙,我喝起了手边的水。乌露露在眼前双手抱胸,嗯嗯地点头,然后一脸严肃地说道。
「兔里越来越像罗丝团长了呢。」
「没错。」
「那家伙的性情大变真的很可怕。」
「那家伙一生气就会毫不犹豫地揍人呢。」
「而且还能跟我们打成平手。」
「一开始明明只是个小鬼。」
「不过,她会变成那样有一半是我们的错啦!」
「的确!!」
「「「哇哈哈哈——!」」」
「呃、呃……」
相较于一脸严肃的乌露露,亚历克先生他们张大嘴巴哈哈大笑。看到这幅景象,奥尔加先生苦笑着向困惑的我搭话。
「总之,兔里看起来很有精神真是太好了。不过没想到他会劝你加入救命团呢。」
「其实除了加入救命团之外,还有另一个选项,就是介绍我到兔里先生认识的诊所。」
「该不会是我们家的诊所吧?」
「大概是吧。」
如果我半途而废的话,或许就会被介绍到奥尔加先生他们的诊所了。
奥尔加先生温柔地笑着。
「真可惜啊,人手是越多越好呢……」
「哈、哈哈……」
「不过,有机会的话,欢迎来我们的诊所坐坐,虽然没办法盛情款待你就是了。」
我点头同意奥尔加先生的提议。
诊所啊。路克维斯虽然有治疗伤患的地方,却没有诊所,真想见识一下呢。
「欸欸,纳克。」
「是,乌露露小姐,有什么事吗?」
「兔里对你进行了和罗丝团长一样的训练对吧?具体来说,他到底做了什么呢?」
「呃,这个嘛……像是被背着布鲁林的兔里先生追了一整天,边听兔里先生的谩骂边凝聚魔力跑步,还有不断闪躲治愈魔法的魔力弹之类的训练。」
地狱啊。
没错,根本就是地狱。
听到眼神大概已经死透的我这么说,除了罗丝团长以外的所有人都吓到了。
「兔里,你做得太过火了……对方才十二岁耶……」
「兔里在路克维斯也背着布鲁林啊……」
「对这种小鬼……简直就像团长一样。」
「嗯,是团长……」
「根本就是团长嘛。」
「根本就是魔鬼……不,是团长呢……」
「真是个可怕的小鬼……」
「我早就知道啦,怪物的徒弟也是怪物啊。」
「现在是庆祝的场合,所以不会动手……不过你们明天给我做好觉悟啊?」
罗丝团长的话中带有些许怒气,除了奥尔加先生与乌露露小姐以外的六人,脸色都变得铁青。
「不过,因为你的身体已经锻炼到一定程度了,所以我大概能猜到,那家伙是模仿我的训练方式在训练你吧。」
罗丝团长双手环胸,这么说道。
光是被她盯着看,我就忍不住畏缩起来。
「脚力虽然还可以,但其他地方都没锻炼到呢。以短期的锻炼方法来说,算是不错了……不过在这里似乎需要改变方针呢。」
「欸?」
「暂时由我来训练你。照现在这样继续训练下去,可能会妨碍你的成长。」
罗丝团长要训练我?
真是光荣……虽然很光荣,但好可怕!!为什么我明明还没开始训练,身体却抖个不停啊!?
「那、那我就可以解……自主训练了!?对吧!?」
「啊?怎么可能啊,纳克要加入你的训练啊。」
「……」
啊,菲鲁姆小姐的表情染上绝望。
毕竟她白天也是一直昏倒,被拖着走,而且还被弹额头弹到昏倒。
「纳克要接受罗丝小姐的训练了呢,加油哦,我会为你打气的!」
「好、好的……」
「因为会很辛苦,所以随时都可以找我商量哦!」
不是「如果觉得辛苦」,而是「会很辛苦」……是以会很辛苦为前提啊。
这完全让人开心不起来的温柔,让我的笑容僵住了。
乌露露笑嘻嘻地看着我,忽然想起什么似地,将视线从我身上移向罗丝。
「罗丝小姐。」
「怎么了?」
「我从之前就很在意了,罗丝小姐为什么会想到用治愈魔法锻炼自己身体的训练方法呢?」
「……啊,这么说来,我还没说过呢。」
用治愈魔法进行训练的原委……
这我也很在意。
亚历克先生他们似乎也不知道,所以也兴致勃勃地听着。
「算了,也罢,这也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我发明出用治愈魔法的训练方法,是在……十二岁的时候。」
「十二岁,和现在的我一样呢……」
「是啊,和你一样是个小鬼。」
没想到她是在和我差不多大的时候发明出那种训练方法的,让我有点惊讶。
「不过,我那时候就已经很强悍了,会把那些因为我是治愈魔法使就来找碴的笨蛋们痛揍一顿。」
「啊,果然团长从那时候开始就是团长了呢……」
「吵死了,亚历克,我继续说下去了。」
据罗丝团长所说,她并非出身于林格尔王国,而是在偏僻的乡村长大的。
她从小就个性强悍,把村里的调皮少年们打得落花流水,君临于他们之上,即使在得知自己的魔法属性后,这一点也没有改变。当时的她,似乎是个只靠拳头就能痛扁那些恶作剧般使用魔法的少年们的女中豪杰。
……咦?和哈尔发好像,但又不太一样?
而且,从刚才的话里,完全听不出她有使用过治愈魔法啊。
「总觉得我好像可以想象得出那时候的罗丝小姐……就像现在眼前的罗丝小姐缩小版……」
「和以前相比,我已经变得圆滑许多了。」
「欸!?」
「现在也一样……?」乌露露小声地这么说道。
最可怕的是,即使她现在被大家畏惧着,对她来说也已经算是圆滑许多了。
「所以,我在小村子里当了个孩子王,不过我住的村子还算和平,直到那些家伙来袭为止。」
「那些家伙?」
「魔物,而且是恶劣到极点的魔物。」
袭击和平村庄的魔物。
如果只是这样,那讨伐完就结束了,不过恶劣到极点是什么意思?
奥尔加先生似乎对那种魔物很感兴趣,向罗丝团长问道:
「是什么样的魔物呢?」
「白色的巨鹿,巨角鹿。是能与巨灰熊相提并论的凶恶魔物。」
「那还真是出现了不得了的家伙呢。」
旁边的米尔先生也吃了一惊。
光是能与巨灰熊相提并论,我也能理解那是很不妙的魔物。
「它很聪明,即使袭击村子也不会杀害村民,只吃走必要的作物量。不管村子里的人怎么抵抗,它都只会伤害人,不会杀人。」
「那是……」
「没错,它想把人类当成家畜。只要不抵抗就不会受到伤害,只要乖乖吃饭就不会被怎么样。人们只能恐惧地被它压榨……我住的村子自然而然地变成了理所当然要这样生活的村子。」
罗丝团长半开玩笑地说道,所有人都沉默了。
至少,那不是当时十二岁的罗丝团长能打倒的对手吧。
「团长当时做了什么?」
「我生气了。对擅自破坏我村子的畜生,以及什么都不做,只顾着给畜生做饲料的大人们。」
生气的方向有点奇怪……
罗丝团长继续对哑口无言的我们说道:
「当时的我,只觉得巨角鹿是瞧不起人类的畜生。而害怕它,服从它的大人们更是火上浇油。」
当时的罗丝团长也太可怕了吧?
连菲鲁姆都吓到了……
「我用气到快要疯掉的脑袋想出的解决方法,就是锻炼身体。」
而且,话题突然变得很肌肉……!?
听到这无法用气到疯掉来解释的行动,我张大了嘴巴。
「现在想想,那不是什么正常的行为,但依然是最佳的解决方法。为了打破那个恶性循环,只能打倒巨角鹿了。」
「您做了什么?呃,虽然说是训练,但也有各种各样的训练吧?」
亚历克先生这么问,罗丝小姐似乎想起了当时的自己,轻声笑了出来。
「跑步、殴打、踢击。从早到晚重复同样的事情,回家后就睡觉。我只是持续做着这些事而已。虽然之后才注意到自己无意识地使用了治愈魔法。」
这、这回答比我想象的还要更偏向蛮力。
「愤怒不仅会降低判断力,还会让人分不清疼痛、周围的情况,甚至会搞不清楚自己。当时的我满脑子只想着要打倒那家伙,不断摧残着自己的身体。」
太、太壮烈了。
就算满脑子都是愤怒,身体的疲劳和疼痛应该也很壮烈。
实在不像是和我同龄时发生的事。
说起来,不是经过思考后才使用,而是无意识地使用,这本身就很异常了吧。
兔里先生之所以要我边感受魔力边跑步,恐怕就是因为罗丝小姐会下意识地用治愈魔法治疗身体吧。
兔里先生应该也不知道自己所学的训练方法是罗丝小姐下意识地使用治愈魔法而来的……
「请问,您的父母不会担心吗?」
「啊?如果我是会乖乖听父母话的小孩,就不会在这里了。」
「啊、啊哈哈……说得也是呢。」
乌露露小姐苦笑着。
不过,这下我就知道治愈魔法的训练方法是怎么来的了。
但是,我更在意袭击罗丝小姐村庄的巨角鹿之后的下场,便下定决心询问她。
「请问,巨角鹿后来怎么了呢?」
「它啊,它呢……」
罗丝小姐露出狰狞的笑容,用拇指指着自己的团服。
那是毫无污渍的白色团服。
她穿着与兔里先生一样的衣服,我见状「啊」了一声。
「我把它的皮剥下来做成衣服了,意外地简单呢。」
罗丝小姐看着呆若木鸡的我,呵呵地笑了起来。
罗丝小姐所穿的团服和兔里先生一样。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兔里先生的团服所使用的素材,也是来自于罗丝小姐所打倒的巨角鹿……那么,对罗丝小姐而言,白色团服或许有着特别的意义吧。
「……」
白色团服是她强大的证明。
对兔里先生而言,也是值得骄傲的象征。
我必须在这样的她手下变强。
一想到这里,我的肩膀便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第二部 大队长罗丝
很少有人会造访救命团。
那是因为林格尔王国的人们对团员抱持着某种畏惧……虽然只是单纯地害怕他们,但这应该也是很大的理由吧。
另一个理由是,很少有人会受重伤到需要救命团出手。
就算有,只要去诊所找奥尔加和乌露露就可以了。
基于这两个理由,救命团很少有团员以外的人来访。
不过今天,一名少年造访了救命团。
他的名字叫做纳克,是兔里介绍来救命团的十二岁少年。
「……我们这里也变得热闹起来了呢。」
我靠在团长室的椅子上,凝视着蜡烛的火光,喃喃自语道。
虽然团员增加是值得高兴的事,但我完全没想到会有那种十二岁的小鬼加入。不过,他似乎很有毅力,坚决地表现出想加入救命团的意志。
在救命团创立之初,我完全没想过会变成这么多人的组织。
「哈……」
事到如今,我也不必再惊讶了。当我自嘲地笑着时,听见团长室的门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这与平时不同的敲门声,让我猜到是谁来了。我靠在椅子上,邀请来访者进入室内。
「进来吧。」
「打扰了。」
客气地打开门,探头往里面看的是将金发绑在脑后的温柔男子——奥尔加。
「你好,罗丝小姐。现在方便吗?」
「嗯,没关系。」
我催促踏进团长室的奥尔加坐到椅子上。
「有什么事吗?我还以为你已经回诊所了。」
「乌露露说今天要住在这里……我担心她会不会给你添麻烦,所以也稍微留下来了。」
「这样啊,乌露露人呢?」
「她现在和菲鲁姆还有纳克在一起。」
「哦。」
毕竟是那个活泼的妹妹,应该是为了观察纳克的状况,所以才那么做的吧。
那家伙从以前就喜欢多管闲事。
「我本来想说差不多该回去了……但又想说先看看罗丝小姐的状况再走……」
「你是我的老妈子吗?」
「因为晚餐时,你看起来有点钻牛角尖。」
奥尔加的话令我感到傻眼。
他还是老样子,看似漫不经心,其实观察入微。
不过——
「你可别误会了,我并没有钻牛角尖。」
「呃,抱歉,我想不到其他说法……哈哈哈。」
奥尔加所说的,恐怕是我提到自己发明了使用治愈魔法的训练法时的事吧。
「我确实很在意,但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是关于你所说的过去呢?还是关于新团员纳克呢……总觉得今天的你有点不太一样。」
「……」
有点不太一样啊。
的确如此。
「所以,你想知道原因吗?」
「与其说想知道……不如说想和您聊聊。」
「哈,你这话还真有趣。」
「是啊……连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太有勇气了。」
……当作余兴节目也不错。
我望向窗户。
窗外昏暗的景色之中,可以见到城堡灯火通明。
我并未将视线从这景色上移开,缓缓开口道:
「今天救命团的团员变成十个人了。」
「是的。」
团员增加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
「被卷入勇者召唤的兔崽子,以及他捡回来的魔族丫头,还有今天被他锻炼的小鬼也加入了救命团,那家伙真的从不缺话题呢。」
「哈哈哈,因为兔里所做所为都很奇特啊。」
说难听一点,也可说是不顾后果的行动。
现在这样也无妨。
像个小鬼一样只顾着往前冲,撞上墙壁即可。这将成为他成长的契机,如果他因此受挫,我再帮他一把即可。
「纳克在您眼中是什么样的人呢?」
「还在成长途中吧,虽然基础已经打好,但还有几个问题。」
「问题吗?」
我将兔里写的介绍信交给疑惑的奥尔加。
奥尔加看完介绍信后,皱起眉头看着信上的一段话。
「一时之间无法对自己以外的人施展治愈魔法……?罗丝小姐,这是……」
「恐怕是精神方面的问题吧。虽然现在好像已经可以使用了,但似乎还没完全恢复。」
「那该怎么办呢?」
「关于这点,只要让他慢慢习惯就好了。」
现在是因为解决了精神方面的问题,所以才能再度对他人施展治愈魔法吧。
「还有就是……纳克还是个十二岁的小鬼。」
「啊,因为他还是个孩子呢……」
「让小孩子接受救命团的训练只会搞坏身体,要是锻炼过头,甚至可能阻碍身体成长。」
我虽然很幸运地没发生这种事,但要是因为过度训练导致骨头扭曲,身体停止成长的话,就无法变强了。
奥尔加听见我的话后,发出感叹的声音。
「您意外地很体贴呢……」
「当然,我可没冷血到会默默看着别人因为乱来的训练搞坏身体。」
「但您对兔里却很严格呢……」
「那家伙不一样。」
兔里的精神绝对不会屈服,也不会向任何人低头。
我一直在他身边看着他训练,所以最清楚这一点。
「正因为如此,他们才很像。」
「……?」
奥尔加听见我的低喃后,愣了一愣。
「很像,是指罗丝小姐吗?」
「哈,这笑话真有趣。」
「……咦、咦?」
干嘛露出那种期待落空的表情啊。
我不理会困惑的奥尔加,继续说道:
「我是说他和我过去的部下很像。」
「过去的部下?那是指……不是亚历克他们……」
「是更早以前的。」
奥尔加闻言,表情变得僵硬,似乎理解了我指的是谁。
这是当然的,因为奥尔加知道我过去曾作为林格尔王国的骑士为国效命。
「这样啊,兔里在您眼中很像那个人啊……」
「虽然不是全部,但他已经成长到足以让我想起那个人了。」
那家伙嚣张又没礼貌,却莫名地仰慕我。
这些地方都很像。
每当想起部下,我便会警惕自己。
我不会再犯下那样的错误。
不会再让原本能拯救的生命从手中溜走。
为了绝对不要忘记他们的脸,我发誓直到我死去为止,都要背负着可说是我的罪孽与惩罚的过去。
「这是个好机会,就来聊聊我的部下吧。」
「……可以吗?这对您来说不是很难受——」
「你是笨蛋吗?我可没软弱到会被这种事击垮。反而连忘记过去、谈论过去都做不到,才更丢脸呢。」
我无法原谅自己忘记自己犯下的罪孽。
但是,我更无法原谅自己逃避。
闭上眼睛、捂住耳朵,无视自己的罪过活下去,那就和死人没两样。
正因为如此,我抱持着坚定的意志,谈论自己可憎的过去。
「我现在要说的是五年前……魔王军进攻的三年前,也是这个救命团成立前一年的事。」
「五年前……」
我将视线从严肃地点着头的奥尔加身上移开,望向窗外的月亮。
事到如今,那已是令人怀念的记忆。
虽然是一连串悲剧的黑暗记忆,但和我信赖、也信赖我的部下们度过的日子,也是光辉的记忆。
曾为『大队长罗丝』的自己,是如何成为『救命团团长罗丝』的,现在就让我娓娓道来吧。
***
大队长。
洛伊德陛下赐予我这个头衔时,我内心觉得增加了奇怪的负担,感到很厌烦。
因为我不认为指挥大队、中队、小队的地位适合我。
但是,洛伊德陛下信赖我,将这个地位赋予我,为了回应他的信赖,我毫不犹豫地发挥自己的力量。
我的人生从十二岁开始改变。
我独自击败了巨角鹿。虽然是在愤怒之下突击的结果,但这个成果足以成为当时自己追求更强力量的理由。
在恢复和平的村庄里,我没有沉浸在喜悦之中,而是独自一人持续锻炼自己。
到了十五岁时,我只告诉父母,独自踏上旅程,寻找更强的力量。最后我来到了林格尔王国。
我在那里以测试力量为由,向林格尔王国的骑士提出决斗。
我并没有什么想法,只是想知道自己的力量对王国的骑士有多少用处,仅此而已。
但是,我变得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强。
没有人能击中我,全都倒在地上。他们的力量并不弱,反而比我在旅途中拜访的其他国家的骑士更精良,也有许多能够合作的优秀骑士。
我甚至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彻底压制了他们。
我被一种仿佛内心开了个大洞的空虚感所支配,但林格尔王国的国王洛伊德・布雷贾斯托・林格尔陛下对我说了一句话。
『如果你的力量无处可去,那么不要用在暴力上,而是为人民使用力量如何?』
我一开始嘲笑这是天真的话、理想论,但随着与林格尔王国的人民接触,这句话在我心中不知不觉地变得越来越重要。
然后有一天,我有所自觉。
我并非在寻找使用力量的『对象』,而是在寻找使用力量的『理由』。
我想到这一点后,加入了林格尔王国的骑士团。
之后,我作为骑士完成任务,持续为王国效力。
我的地位逐渐上升,也亲自挑选了自己指挥的部队队员。
和他们一起讨伐折磨人民的魔物,有时也会给因饥饿而受苦的村庄送去食物和物资,为王国和人民尽心尽力。
然后,我因诸多功绩而受到认可,以二十岁的年纪就当上了大队长。
***
「各位,今天突然把你们叫出来,真是抱歉。」
成为大队长后过了半年,洛伊德陛下把将军和中队长以上的骑士们叫到了大厅。如果不是什么特别异常的事态,应该只需要叫统领军队的将军过来就行了,看来可以认为是发生了什么问题。
「最近,有人在平原附近目击到了疑似魔族的身影。而且不是一两次,而是频繁地出现。幸好那些人没有被魔族袭击,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受害者。」
魔族吗?
住在过去被称为魔王领地的土地上,以头上的角和褐色的皮肤为特征的种族。
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来到人类居住的地方附近……但总觉得很可疑。
「为了以防万一,我会给通过平原附近的商人们安排护卫。指挥权就交给将军了,但要是遇到魔族,也千万不要正面交战。魔族是力量远超人类的种族。如果抱着半吊子的觉悟去挑战,恐怕会丢掉性命。尽量避免争端」
虽然听起来很消极,但洛伊德陛下说的没错。
先不说我,一般的骑士很难一对一战胜魔族。肉体上的差距就是如此绝望。
然后洛伊德陛下又补充了一些关于魔族的对策和注意事项,这次的召集就结束了。
聚集在这里的人们按顺序离开了大厅。
我一边思考着洛伊德陛下刚才说的话,一边站在原地,这时旁边有人向我搭话。
「你怎么看,罗丝?」
「啊?你是说魔族的动向吗?」
「嗯。我想听听有和魔族交战经验的你的意见」
是大队长席古勒斯。
虽然他的年龄比我大一轮,但这个男人会以同样的立场对待我。
我举起手表示投降。
「不行。完全搞不懂。说到底,要我理解离开自己领土的家伙们的心情,这本身就是不可能的」
「唔,确实……」
大厅里的人终于少了一些,我也迈开脚步准备离开。
席古勒斯一边走一边苦恼地嘟囔着,我继续说道。
「能想到的只有侵略了」
「怎么可能。事到如今还要侵略?」
「我哪知道。我只是说有这种可能性」
「可能性确实不是零。但是,如今的魔族还有这种力量吗……」
没错,可能性并不是零。
很久以前,魔族之所以拥有力量,是因为有魔王这个领导者。自从魔王被勇者打倒后,人类和魔族的战争就暂时迎来了终结。
但是,也就仅此而已。
即使战争结束了,魔族也没有灭亡。
只要他们还存在,战争的可能性就不是零。
「最好也考虑一下这种可能性。先做好随时都能编成部队的准备吧……」
「说不定会白费力气」
「白费力气更好。但是,我们必须做好准备,以便在担心的可能性成为现实时,能够不慌不忙地行动」
「你还是那么死板」
「我听到了」
我故意说得让他能听到,然后在大厅门前和席古勒斯告别。
不过,魔族啊。
如果只是单纯的骚动,那我们也会轻松许多,但姑且还是像席古勒斯说的那样,做好随时都能出动的准备比较好。
「队长——」
不过,首先还是得收集情报。
由我来安排部队吗?不,将军应该已经在做了。
「喂——队长——」
那么,我该做的事情就很有限了。
首先……
「喂,队长。」
「你从刚才开始就很吵欸。」
「呜咿!?」
我的拳头直接击中身旁的少女,她当场蹲下,痛得呻吟。

这名少女有着稚气未脱的容貌,以及令人印象深刻的接近黑色的紫发,看起来很活泼。她按着被拳头击中的头,瞪着我。
「头、头要是裂开该怎么办!?你真的有怪力,我会死掉的哦!?」
「吵死了,谁管你。别人在整理思绪的时候安静一点。」
「唔,我的上司太鬼畜了……」
少女迅速站起,跟在先走一步的我身后。
她今年十八岁,身高和普通少女差不多,但这种家伙竟然是我直辖部队的副队长,真是令人惊讶。
「艾薇尔,你就不能安静一点吗?」
「因、因为我的个性就是这样……」
「唉……」
艾薇尔似乎不想再被拳头击中,边后退边这么回答,我则对她叹了一口气。
「比起这个,这次的事情很不妙吧?没想到魔族竟然会出现……」
「……」
「队长?呜欸!?」
「不要偷听机密。」
艾薇尔被第二次的拳头击中,按着头。
这家伙总是若无其事地违反规定。
我也是考虑到她这种个性,才让她加入我的部队,但她这种孩子气的坏习惯却改不掉。
这已经是与生俱来的个性了,只能放弃。
「呜、呜呜,对不起。不、不过,如果魔族在活动的话,我们就要出动了吗?」
「有这个可能,但不是现在。」
要出动部队需要命令。
擅自行动、扰乱秩序是不被允许的。
「不过,他们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呢?」
「可以确定不是什么好事,他们之所以躲躲藏藏地到处探查,应该也是有理由的吧。」
魔族与其他亚人不同,明确地与人类处于敌对关系。他们躲躲藏藏地做着某些事,很有可能是打算做出对人类不利的事情。
「嗯——不过,就算他们真的行动了,只要我们出动把他们赶回去就好了。」
「别得意忘形了,艾薇尔。轻敌可是会招致死亡的。」
「我知道啦。不,那个,这一点真的被队长用物理方式教训过了……」
艾薇尔按着头往后退。
我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这是第几次了。
虽然她应该没有得意忘形,但还是稍微对包含艾薇尔在内的所有部下严厉一点吧……
万一在关键时刻出错,那可就糟了。
「接下来要做什么?」
「从你刚才的发言,我知道你很松懈了。下午我要看看你们的训练。」
「欸!?不、不用了啦!您、您想想!队长要当上大队长,会很忙的!您的工作不是只要活动身体就好吧?我可不想妨碍您工作!」
「你是在顾虑我吗?不用担心,我已经做完了。」
「啊,这是我会被大家围殴的模式……啊、啊哈哈……」
艾薇尔干笑几声后,沮丧地低下头。
看着这样的她,我露出坏心眼的笑容,走在城堡的通道上。
***
罗丝小姐谈论着过去的同伴,表情显得有些开心。
那是我和亚历克他们都不知道的她的过去。
不,虽然我们都知道她拥有大队长这个辉煌的经历,却无从得知她过去的部下们是什么样的人。
「艾薇尔是个开朗的家伙,无论在什么状况下都是部队的精神支柱。相对地,她话很多,是个吵闹的家伙。」
虽然听起来很过分,但她的语气比平时的罗丝小姐要温和许多。
「罗丝小姐率领的部队主要负责什么任务呢?」
「林格尔王国周边危险魔物的排除,以及盗贼的逮捕。不过,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一般的骑士也足以胜任,但我的部队不一样。」
「不一样是指?」
「规模和危险度都不同。魔物不是随处可见的杂碎,而是栖息在魔素浓厚之处的危险家伙。盗贼也不是两、三个人行动的家伙,而是人数众多的麻烦人物。我们就是负责迅速且在较少损害下逮捕这些家伙。」
「……」
罗丝小姐的直属部队只有七个人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当时的她们不就做了非常不得了的事吗?
栖息在魔素浓厚之处的魔物多半都很凶暴。
盗贼也是,一旦聚集起来,应该会相当危险。
「我和部下们达成了普通骑士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也和踏入人类领域的魔族交战过好几次。」
「好厉害……」
「不过比起盗贼和魔物,矫正那群笨蛋更费工夫就是了。」
「笨、笨蛋……?」
「我的部下都是些问题儿童。不过,我是刻意聚集了那些家伙,再重新训练成我的部下就是了。」
救命团的做法从那时候就有了吗?
的确,我刚入团时,也觉得她教训亚历克他们的模样很熟练……
「刻意,也就是说……是罗丝小姐自己聚集的吗?」
「对,因为普通的骑士就算成为我的部下,也很快就会撑不住。我从骑士中聚集了看起来有前途的家伙,结果就变成只有七人的少数精锐了。」
听说有不少人憧憬那个『大队长罗丝』所率领的部队,希望加入……他们接受罗丝小姐的训练后会怎样……不用问也知道吧,嗯。
「不过啊,有趣的是,有前途的家伙们全都有点怪癖。」
「具体来说,是怎样的……」
「无视命令、擅自行动、反抗长官的态度。光看这些,就算被骂没资格当骑士也不奇怪,但这些家伙的实力都无庸置疑。」
「对长官来说,很难应付吧……」
「是啊。擅自冲出去,一脸若无其事地带着成果毫发无伤地回来,对上头来说,这些家伙应该很棘手吧。」
罗丝小姐对我的话感到好笑。
「我不管年龄、性别,把那些家伙聚集起来。当初,他们连对我都摆出瞧不起人的态度……但只要训练个几天,他们就安分下来了。」
「真、真像你的作风呢……哈哈哈。」
当时的部下们一定很惨吧。
「然后,我的部队就成立了。虽然是聚集了怪人的部队,但全员都拥有顶尖的实力。不过,那也只到那个时候为止……」
罗丝小姐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我咽了咽口水,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即使击退了魔物,即使痛扁了成群结队的盗贼,我们依然是人类。」
罗丝小姐的话很沉重。
「不知何时,我们被称作林格尔王国最强的部队,洛伊德陛下给了我们一个任务。」
「任务……?」
罗丝小姐他们达成了许多丰功伟业,而洛伊德陛下交给他们的任务一定非比寻常吧。
「……在那之后。」
「欸?」
「在那之后,对我来说,以及对他们来说,都开始走向了终结。」
罗丝小姐没有看向我,只是继续说道:
「他们信赖着我,我也信赖着他们。但是,当时的我从未想过,那份信赖对我们来说,竟会成为弱点。」
罗丝小姐娓娓道来。
道出那场悲剧的开端,以及她至今仍受折磨的罪恶记忆——
第三部 副队长艾薇尔
洛伊德陛下对我们下达了特别命令。
内容是调查位于林格尔王国远方,魔物栖息的森林——通称『林格尔的黑暗』中所目击到的魔族。
洛伊德陛下最初警告我们有关魔族的事情后,经过了一周,我们得知了三十名左右的魔族正在袭击魔物的奇妙情报。
魔族的行动令人费解。
然而,因为这件事导致部分商队拒绝造访林格尔王国,所以洛伊德陛下便选中了曾与魔族交战过的我与部下们。
「事情就是这样,有什么问题吗?」
林格尔王国城堡附近的森林中,有我直辖部队的宿舍。
在包含我在内,八人也能轻松容纳的餐厅中,我拿着在城堡中收到的文件,向部下们说明刚才所听到的任务详情。
「说明完毕,我看看部下们,他们的眼神都充满了干劲。
「简单来说,就是调查魔族的动向,可能的话就击退他们。不过,对方的人数很多,为了以防万一,我们要做好万全准备,出发前往林格尔的黑暗。」
部下们配合我的话,气势十足地回应。
接着,我针对出发时间、装备以及任务分配下达了指示。
下达完所有指示后,站在最前方的艾薇尔率先开口:
「这下子得鼓起干劲了呢。大家也别大意,好好准备吧。」
艾薇尔用手抵着下巴,对身后的队员这么说道,结果所有队员都踹了她一脚。
「呀!」艾薇尔发出窝囊的叫声,倒在我们面前。我见状,叹了一口气心想「又来了」。
「好痛!?你们干嘛,怎么可以对长官使用暴力!!」
「什么别大意啊!」
「都是你害我们得接受队长一星期的地狱训练!!」
「竟然把我们牵扯进来!!」
队员们似乎知道我之所以进行训练是因为艾薇尔,所以开始吵闹起来。
这是一如往常的景象,放着不管应该也没问题吧。
艾薇尔以鸭子坐的姿势瘫坐在地,颤抖着声音,举止可疑地挤出话来:
「欸,不是,那是,那个……对了!因为最近大家看起来都很松懈!这也是我身为副队长,拐弯抹角地送给你们的礼物……对吧?」
「「「开什么玩笑——!!」」」
「呀!?队长!我们队里有人在阴暗地欺负我!?请阻止他们!」
「谁管你啊。」
「太无情了!?」
我无视吵闹起来的笨蛋们,坐在附近的椅子上。
既然下达了命令,我也得认真起来了。
小心谨慎,这次我应该要亲自出马。
我一边看着资料一边思考,这时,我看到一个黑影跳到桌子上,于是停下了翻阅资料的手。
「是库库勒吗?」
「啾。」
黑色毛发的魔物,角兔库库勒。
在我独自旅行的时候,它成为了我的宠物,现在可以说是我的好搭档。
角兔库库勒的探测能力在魔物中也是首屈一指的。
「这次的任务要带上这家伙吗……」
带上库库勒的话,就能以最短时间找到魔族……
「不,这次太危险了。」
根据情报,魔族们正在狩猎魔物。
库库勒也有可能被盯上,所以还是不要带它去比较好。
我一边想着这些,一边抚摸在桌子上整理毛发的库库勒,这时衣服被弄脏的艾薇尔哭着向我抱怨。
「队长,那些家伙把身为副队长的我弄成这样……」
「关于这次的任务,我会在前线指挥,这次可能会把支援交给你们。」
「无视我!?」
我无视大受打击的艾薇尔,迅速地向部下们传达刚才决定的作战计划。
他们听了之后,各自露出兴奋的笑容。
「有魔鬼大队长和我们一起战斗,我们所向无敌!」
「而且还有治愈魔法使的队长在,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没问题!」
「……唉,真拿你们没办法。」
本来应该要怒吼「别大意了!」,不过他们的士气似乎提升了不少,所以还是之后再骂吧。
的确,只要我在前线,就能立刻治疗受伤的人。
而且,正因为有能治疗伤势的我在,部下们才能全力战斗。
就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理想的配合。
在确实的信赖下产生的力量,会成为任何人都无法突破的无敌阵形,发挥打倒所有敌对势力的力量。
我一边感受着信赖与被信赖的关系带来的舒适感,一边和库库勒一起眺望着部下们再度吵闹起来的日常风景。
***
我们是在清晨出发前往林格尔的黑暗。
我们在太阳出来的时候,在林格尔的黑暗附近搭起营地,设置据点,为了明天的魔族搜索,检查武器,确认任务内容。
搜索从明天早上开始。
我不认为一两天就能找到,所以做好万全的准备后,才开始搜索。
晚上,确认准备完成后,我让部下们先去睡觉,在换班时间之前负责守夜。
「……准备万全,之后就只剩下找到魔族了。」
我仰望夜空这么低喃,将树枝丢进篝火中,看着熟睡的部下们。
明明可能会遇到魔族,部下们却睡得安稳到令人惊讶,我涌起一阵无奈的笑意。
「真悠哉啊。」
不对,这种地方也是他们的优点吧。
无论何时都能不为所动地保持自我,这也是我选择他们当队员的理由之一。
不过,这种倾向过于明显也是缺点,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好运用他们的长处也是长官的职责。
我再次将树枝丢进篝火中,树枝爆裂,小小的火星照亮了黑暗。
「话说回来,好像有个家伙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休息……要不要我亲手让你睡着呢?」
我向睡着的队员们这么说道,但没有得到回应。
真拿他们没办法,我这么想着,正要站起来时,一名队员慌张地起身。
「您、您怎么知道我醒着……」
队员艾薇尔一边整理睡乱的头发,一边站了起来,她僵着脸走到我所在的篝火附近。
我将视线从艾薇尔身上移回火堆,简短地回答她的问题。
「直觉。」
「欸,直觉好可怕……」
艾薇尔抱着双腿坐下。
距离换班时间还早。
她之所以一直装睡到这个时间,等待与我独处,应该是有什么理由吧。
不过我并不打算主动询问。
「……」
「……」
就这样,我们沉默了几分钟。
在只有篝火燃烧声的寂静之中,艾薇尔忽然沉重地开口:
「队长,你为什么选我当副队长呢?」
「啊?」
听见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我露出诧异的表情。
选她当副队长的理由?这家伙居然在烦恼这种事啊。

「你为什么想知道这种事?」
「不,因为你在大家面前决定副队长时,不是毫不犹豫地指名我吗?与其说毫不犹豫,不如说感觉很随便,还说『你从今天开始就是副队长了』。当时我吓到差点昏倒呢……」
「……没为什么,就是觉得。」
「没为什么!?我是因为这么随便的理由被任命为副队长的吗!?」
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
只是在训练部队成员的过程中,觉得这家伙应该可以胜任而已。
实力或身为长官的资质之类的,我完全没考虑过。
「虽然自己这么说有点奇怪,但我在这支部队中算是很普通的人哦?还只有十几岁,也没有特别突出的地方……既然如此,不如选骑士资历比较长的人当副队长比较好吧……」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你觉得自己没有统率部队的资格?」
「……是的。」
真是麻烦的家伙。
看着烦恼的艾薇尔,我这么想着。
这种事不该在重大任务的前一晚说吧。
不如说,为什么现在才问这种事?任命她为副队长已经过了一年以上了耶?
艾薇尔注意到我明显皱起眉头,移开了视线。
「因、因为,基本上我们的部队都是由队长负责指挥的不是吗?副队长的工作顶多只有写报告书、申请武器之类的……仔细想想,这不就是打杂吗?」
「笨蛋,那就是副队长的工作啊。」
「几乎都是打杂嘛!?」
「你正在做必须有人去做的事,这不是很好吗?身为上位者,这是正确的哦。」
「唔、唔唔,我完全无法接受……」
我对着不甘心地咬牙切齿的艾薇尔露出笑容。
成为大队长的现在,我没有时间处理部队的事务工作。为了让部队即使没有我也可以正常运作,这半年来我增加了交给艾薇尔的文书工作,没想到她本人竟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就完成了那些工作。
「你好像没注意到,但我成为大队长后,身为副队长的你应该多了不少工作。尤其是报告书之类的文书工作。」
「我才在想最近怎么莫名地多,原来是队长指使的吗……」
「我刻意没告诉你。这半年来,你没有向我报告过失误,就表示你也在不知不觉中做得很好。」
「我、我没办法坦率地感到高兴……」
她之所以没注意到,只是因为这家伙很迟钝。
不过,她能毫无遗漏地完成确实增加的文书工作,也是她的能力。
「这是个好倾向。或许总有一天,把队长的位子让给你也不错。」
「……什么?」
她似乎不明白我的意思,张着嘴歪着头。
「你为什么愣住了?」
「咦?不,让我当队长……」
「这是当然的吧?我也成为大队长了,不可能一直当一个部队的队长。总有一天,我会把现在的队长位子让给身为副队长的你,把部队的指挥交给你。」
「不、不不不!不行!不行啦!要是让我来指挥,出发时就会发生自相残杀的情况!!」
「你把自己同伴当成什么了?」
艾薇尔拼命地摇头否定,表情十分认真。
「因、因为!在队长邀请我们加入部队之前,大家可是暴走到了连烈马都会吓到腿软的程度哦!?大家之所以能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暴走,都是因为有队长在。如果……队长不在的话,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一开始肯定是我这个副队长会被大家痛扁一顿吧!」
「好,我知道了。你需要的是相信同伴。」
虽然不知道她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但她莫名地拼命。
她就这么讨厌我当队长吗?
……不,这太自恋了。
「别大呼小叫的,你是离不开父母的小鬼吗?」
「因为,我们的队长只能是你……」
「那才不行吧。」
立场改变,环境也会改变。
一旦成为大队长,立场就会从指挥一个部队变成指挥许多部队。
艾薇尔他们的部队终究是直属部队,是像我的手脚一样的部队。
「就算我不再是队长,部队本身也不会消失。只是头头从我变成你而已。」
「所以,我才讨厌这样啊。」
「你讨厌背负责任吗?」
「……不是。」
我问了之后,自己也觉得「我想也是」。
对包含艾薇尔在内的队员们而言,「责任」这个词应该是最遥远的吧。他们并非为了林格尔王国,而是为了自己而执行任务。
「我甚至没有感受到责任。我讨厌的是,队长离开现在的部队。」
「……」
「我就直说了,我是个自己和别人都认同的顽固者。我绝对不会服从自己不喜欢的命令,自己想做的事就算赌气也会去做。如果我认为自己是对的,就算被周遭的人否定,我也会坚持到底。」
「我知道。」
我就是看上她的顽固才让她加入我的部队,不过她到底想说什么?
「没有人能让我服从,只要能拿出成果,就不会有人抱怨。就算有人抱怨,也能用暴力让他闭嘴。我就是以这种心情当骑士的,而你出现在我面前。」
「哦。」
毕竟那时候,我在林格尔王国已经是个问题人物了。
『有个不听从任何命令的骑士』。
我至今仍记得,我在被将军剥夺骑士身份之前,提出要让这家伙加入我的部队。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原本打算和之前一样,无视自己不喜欢的命令。至今为止,没有人能让我按照命令行动,这一点今后也不会改变……不过这种天真的想法,在下一瞬间就被彻底摧毁了。」
艾薇尔似乎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露出苦笑。
「在你面前,我至今为止的常识、暴力,一切都没有意义。反抗的话就会被揍,逃走的话就会被追到国外并抓回来。当我揍你的时候,你用足以让我失去记忆的拳头让我昏倒了。」
「……我没有那么用力打你吧?」
「哈、哈哈哈,这、这笑话真好笑。」
艾薇尔明显地动摇了。
不过,她立刻恢复平静,继续说道:
「那时候的我,心里想着『绝对不能输给你!』,不管多么辛苦的训练都要撑过去,让你大吃一惊!毕竟我这个人很不服输嘛。」
的确,她从途中开始就展现出异常的干劲,认真地接受训练。
虽然她的干劲是来自于反抗精神,但对我来说很有趣。
当时我也很享受这家伙的成长……。
「真的是乱七八糟。」
「我也没做什么了不起的事啊。」
艾薇尔感慨地说道,我则困扰地搔了搔脸颊。
因为她反抗我,所以我就矫正了她。对我来说,这就像是被猫玩弄一样。
「对队长来说,或许没什么大不了的……」
「或许?」
「但是,你是第一个没有放弃我,一直看着我的人。大家都对不听人说话的我感到厌烦而放弃了,只有你正面与我交锋。那对当时的我来说……虽然很烦人,但也让我很开心。」
如果对方不听人说话,那就一直说直到对方听进去为止。
我做的事情很单纯,但对她来说是第一次的经验吧。
「虽然大家没有说出口,但应该都和我有同样的想法。」
艾薇尔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以充满决心的眼神直视着我。
「我们的队长非你不可。」
……
「唉……」
「叹、叹气!?」
「我当然会想叹气啊。」
受到信赖是件好事。
我自己也觉得很开心。但是,因此断言只有我才能率领你们是不对的。
我缓缓站起身,走近艾薇尔,对着不安地仰望我的她,以控制力道的弹额头攻击敲了她的额头。
「呜呀!?」
「别撒娇了。」
我无奈地看着按着额头翻滚的艾薇尔,继续说道:
「结果你说的话,不就是离不开父母的小鬼在胡言乱语吗?快点独立吧。」
「唔、唔哦……我做好丢脸的觉悟才坦白的,结果你却做出这种反应……真、真不愧是队长。」
只有我才能担任你们的队长?
那是你擅自决定的吧。
你还没尝试就断定,给我注意到这一点。
「我会选择成为你们队长的人。我最了解你们,你觉得我会推举不适合的人当队长吗?」
「那、那是……」
「你一开始问的我选择你当副队长的理由也一样。和能力或强度无关,我认为你适合当副队长,如果是你的话可以放心交给你,所以才选了你。」
「……!」
虽然理由不是很明确,但我并非随便选的。
我信赖并确信的人选就是这家伙。
「而且,你好像觉得自己不受部下信任,但那是你误会了。」
「误会?可是我总是被揍、被踢,受到长官不该有的暴行啊。」
「你想想,基本上对谁都很没礼貌的你们,怎么可能乖乖地服从别人呢?」
「好过分的说法!?不过我无法否定!!」
「那么,实际上,如果不是你,而是其他人当上副队长的话,你能断言自己不会踢飞对方吗?」
「欸,怎么可能断言啊。要是突然摆出长官的架子,我当然会踢飞对方。」
「其他人一定也会说出和你一样的话吧。」
「……啊!?」
「你发现得太晚了,笨蛋。」
「呜呀!?」
我再次轻敲艾薇尔的额头。
这家伙是不是因为训练过度,所以脑袋里只有肌肉啊?
我无奈地将手放在按着额头呻吟的艾薇尔额头上。
就在这里让她产生自信吧。
「艾薇尔,你那像傻瓜一样开朗的性格,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不会改变。不认识你的人,大概会认为你是个乐天派或轻浮的家伙吧。」
「你这过分的说法让我好想哭啊!?」
「听我说完。不过,对了解你的人来说,你那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能保持积极向前的身影,可靠到足以成为精神支柱。」
最初见到这家伙作为骑士的一面时,我觉得她是个普通的人。
她那乐天派的笑容,以及独自进行训练的身影,丝毫没有异常之处,但实际相处过后,才发现她是个不得了的问题儿童。
虽然她自己说和其他队员相比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实际上,她拥有最异常的特征。
那就是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绝对不会动摇的精神力。
一旦自己决定要『做』,就绝对不会犹豫。简单来说,就是顽固,也可说是不服输。
虽然这也是危险的部分,但同时也是优点。
拥有坚定自我的艾薇尔,无论陷入多么严酷的状况都不会动摇。在所有人都悲观的情况下,只有她能积极向前。
不会绝望,只会一味地向前迈进,给予同伴活力的艾薇尔,她那强大的精神力非常罕见。
只要有一个人在前方拉着大家前进,后面的人就能安心地跟上去。正因为艾薇尔以外的部下们都理解这一点,所以没有人对艾薇尔身为副队长的立场有怨言。
……只有这家伙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简单来说,就是你这样胡思乱想很不像你。你只要像平常一样,后面的人就会自己跟上来的。」
「……自己跟上来。」
艾薇尔像是在细细品味似地低语。
我说得有点太多了?这个部下不管过了多久都还是这么需要人照顾。
「唉,为什么不说出来你就听不懂啊?」
「不说出来的话,我怎么会知道呢?」
「虽然你这么说,但看起来却笑得很开心啊。要我再打你额头一下吗?」
「不、不不不、不用了!」
艾薇尔的嘴角上扬到令人不舒服的程度,我有些烦躁地将手指弯成弹额头的形状,她便脸色发青地用力摇头。
我被她的模样吓到,坐回原本的位置。
「没有不变的事物,不管是什么,总有一天都会不得不改变。如果无法接受变化,你永远都无法前进。」
「队长……」
「不过,就算有所变化,我是你们队长的事实也不会改变,所以你不需要那么钻牛角尖。」
「……是。」
艾薇尔点了点头。
看来她的烦恼解决了。
「那么,换你来守夜,我要睡了。」
「啊,是,那么之后就由我……」
「嗯,拜托了。喂,你们也好好睡吧。」
「……嗯?你们?」
我无视歪着头的艾薇尔,随意地躺下。
艾薇尔对我的话感到疑惑,转头一看,便见到部下们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看着她。
当艾薇尔在说副队长什么的时候,他们就已经醒来了,我刻意放着不管,这对现在的艾薇尔来说应该会是个不错的刺激吧,大概。
艾薇尔因为其他人的视线而脸色发青,之后又变得满脸通红。
「啊,你、你们,醒、醒着……」
「副队长,我很信任你哦。」
「副队长,我不讨厌你哦。」
「副队长,我不知道你那么烦恼,没想到你这么纤细呢。」
「这不是该边忍笑边说的话吧!!你们给我从床上下来!!在和魔族战斗之前,我要先痛扁你们一顿!!」
艾薇尔吵闹的声音与部下们的笑声此起彼落。
我事不关己地望着部下们吵闹又温馨的互动,轻轻笑了出来。
「呵……」
这支队伍无论持续获得多么辉煌的成果,都还是一群不成熟的人。
大家都是在某些地方扭曲,无法从正面看待事物的无可救药的家伙。
不过,这些家伙也有所成长。
「总有一天……」
等这些家伙真正成为大人后,希望他们能笑着谈论自己的过去与理想。
虽然这些家伙被疏远、不被认同、被集团排挤,或许还要再过一段时间才能找到平凡的幸福与梦想,但见证这一切也是我的工作。
这绝对不是我所想象的『理想』,连我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出来,不过这样也不坏。
***
隔天早晨,我们趁着太阳光终于照进黑暗的时段开始行动。
我们进入林格尔的黑暗之中,骑着马在长而茂密的森林中前进。
空气十分寒冷,吐出的气息都变成了白色。
我环视了森林一圈,将意识集中在周遭的气息与声音上。
能听见的只有树木的沙沙声与微风的声响。
这是……
「艾薇尔,你注意到了吗?」
「是的,真奇怪呢,没有魔物的气息。」
我走在前头,向跟在我身后的艾薇尔确认状况。
我曾多次来过这里执行任务,这里本应是魔物横行的危险森林……但奇怪的是,今天别说是魔物的叫声了,连脚步声都听不见。
「该不会是魔物们偶然一起和乐融融地去吃早餐了……之类的?」
「我可是很认真地在问你,艾薇尔,没有下次了。」
现在应该没有开玩笑的余裕才对。
「该不会是感觉到某种威胁,所以离开了这里吧!」
某种威胁啊。
能想到的可能性有两种。
第一种,如情报所示,魔族在这座森林里做了什么。
第二种,出现了凶暴的魔物。
如果是后者,就只可能是栖息在魔素浓度高的地方的强大魔物,但这一带的魔物种类有限。
「考虑到魔族以外的可能性,巨灰熊吗?不过,那种魔物很温驯,应该不会赶走其他魔物……巨角鹿或地狱狼的可能性比较高。」
「不是巨角鹿,首先,它们不会做没意义的事。有可能的应该是地狱狼吧。」
红色的狼。
强度与巨灰熊和巨角鹿同等。
如果说巨灰熊是纯粹的力量,巨角鹿是狡猾与出类拔萃的智力,那么以凶暴与残忍见长的便是地狱狼。
它们会像在向周围发泄怒气般袭击会动的东西,所以就算制造出目前这种无法理解的状况也不奇怪。
「……」
「队长?怎么了吗?」
艾薇尔探头看着我手抵着下巴思考的表情。
我避开艾薇尔,从马上下来。
「等等,队长?」
艾薇尔慌忙抓住我下马后的缰绳,而我的视线则一直盯着地面。
「那个,这是地狱狼做的吗?」
「只是可能性很高而已……找到了。」
我边走边注视着树木表面与地面,发现了刻在树上的四道痕迹,以及将地面的草染成红色的血迹。
部下们看到我找到的东西,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这个爪痕是地狱狼的吧。一般来说,这是用来主张地盘的,但这次的情况不同。」
这树皮上的爪痕并非刻意留下,而是偶然刻上去的。
然后,从地面上的血迹来看——
「看来有人和地狱狼战斗过。而且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
「队长!我在这边发现了许多足迹!」
这么快就逮到狐狸尾巴了吗……
「血还没干。说不定在不远的地方还在战斗,大家绷紧神经。」
「「「是!」」」
我对部下们的回应点了点头,再度跨上马,循着与地狱狼战斗过的某人的足迹前进。
从足迹的数量来看,魔族们和情报一样,大约有三十人。
而且他们真的在狩猎魔物,但目的是什么?说到底,我不明白他们进入王国领地狩猎魔物的意义。
单纯是消遣吗?如果是这样,那倒也还好,但如果有别的目的,说不定会对人类造成巨大的影响。
我绝对要避免那种情况发生……。
「有一个人在和地狱狼战斗……」
足迹的数量是三十人,但有血迹和爪痕的地方,只有一个人的足迹。
而且,那个足迹也浅得像是没有重量一样,不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出来。
地狱狼没有弱到半吊子的人能打赢。
面对这种一般要好几个骑士一起挑战的魔物,即使有同伴在,却还是独自一人去挑战,那肯定是相当老练的高手。
如果只是不要命的家伙倒还好……。
「如果对方是带着“地狱狼这种货色,我一个人就够了”的坚定自信去挑战的话……」
那可就麻烦透顶了。
我握着缰绳的手自然而然地用力起来。
就在这时,从足迹的前方传来了用剑砍东西的金属声。
「……很近了。」
听到我的声音,跟在我身后的部下们全都拿起各自的武器,进入战斗状态。
我自己也调整好呼吸,穿过树林,冲到一个开阔的地方。
「……!」
我冲出森林,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平原。
在那片宛如竞技场的平原上,身穿黑色盔甲与衣服的褐色肌肤集团——魔族们将浑身是血的红色野狼——地狱狼搬进类似笼子的东西里。
然后——
「……终于被发现了啊。」
伫立于稍远处的魔族男子转向我们。
那名男子与其他魔族不同,穿着较为轻便,唯一的防具只有包覆双手的手甲。
不过,见到那名男子手中染血的剑,我便立刻理解到。
这家伙很强。
「你们先别动。」
「……我知道了。」
我策马进入平原之中,制止了将手放在武器上的部下,望向那名应该是魔族首领的男子。
「你们是林格尔王国的人吧?」
「没错,听说你们偷偷摸摸地在做什么,所以我们就来了……你们在干嘛?魔族会把魔物当成观赏动物吗?」
闻言,魔族们烦躁地踏出一步,但男子用手制止了他们。
「哼,对我来说,你这样还比较可爱呢。我也不愿意接受这种委托,但若这能带来未来的利益,我也只能服从了。」
「那你的委托是什么?」
「我怎么可能告诉你。」
男子露出与现场气氛格格不入的从容笑容。
也对,他当然不会说。要是他老实告诉我,我反而会吓一跳。
「我叫尼禄・埃爵司,是后面那些部下的队长。姑且问一下你的名字吧。」
「……罗丝,立场和你一样。你问了我的名字,又想干嘛?」
「哼,我是魔族,你是人类。这样你应该知道我要干嘛了吧。」
男子嘴角扭曲,散发出些许杀气,我的部下与魔族们纷纷拔出武器。
但我并未动作,继续说道:
「现在还能避免战斗。你没蠢到不知道现在的状况吧?如果你们默默离开,我就放你们一马。要是敢来,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虽然你口气很大,但看起来的确有相应的实力。不过,既然被你们看到这个地方,就不能让你们活着回去。抱歉,你们就死在这里吧。」
「是吗……!」
尼禄将剑架在腰间的同时,双方的部下也纷纷举起武器。
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从马上跳下,对艾薇尔说:
「艾薇尔,指挥就交给你了。」
「咦,可是队长……」
「抱歉,这次的对手可没那么好对付,能让你慢慢下达指示。」
「……!?」
听见我的话,艾薇尔似乎理解了那个叫尼禄的男人有多么危险,虽然有些动摇,但还是点了点头。
或许是昨晚的谈话起了作用,她的眼中透露出比之前更强烈的意志。
这样的话,即使面对魔族应该也没问题。
「拜托你了。」
「是!!」
我将注意力从艾薇尔转移到尼禄身上,狠狠地瞪着他。
一般骑士被我这么一瞪就会退缩,但尼禄不仅没有害怕,反而露出浅笑,用力握紧了剑。
「不是我死,就是你死。就来确认一下吧。」
「试试看啊,如果你办得到的话!!」
「很好!!」
我们没有事先说好,便同时冲了出去。
配合着我们的动作,魔族与部下们也进入交战状态。
尽管如此,我的注意力仍然集中在眼前的尼禄身上。
因为我明白这家伙是这里最危险、最强的对手。
「风啊,化为我的双脚、我的盾牌!如此一来,我的肉体将成为斩断一切的剑!!」
风开始吹拂,尼禄的身体被风卷起。
瞬间,他原本缓慢的动作变得快得惊人。
「啧!」
风系魔法。
而且不是对敌人施放,而是缠绕在自己身上,化为自己的力量,是非常稀有的类型。而且,能力的应用性也很高。
我一边咂舌,一边避开他挥舞的剑,挥出拳头,但在他那风速般的动作面前,我的攻击也被轻易地避开了。
尼禄对我的攻击睁大了眼睛。
「你这家伙是怎么回事?真的是人类吗?」
「吵死了。」
我旋转身体,同时用脚跟朝他的头顶砸下。
然而,他却像在地面滑行般往后退,避开了这一击。
「喝啊!!」
我毫不在意地用尽全力将脚跟砸向地面。
地面出现巨大的裂缝,裂缝也波及了尼禄的脚。
他失去平衡,表情转为困惑与喜悦交织。
「我收回前言,你这家伙是怪物!!」
「那种事,我早就知道了!!」
「……!」
我瞬间跳到尼禄的眼前,朝他的腹部踢了一脚。
尼禄被这一击踢飞到森林那边,但踢击的触感却很轻。
「那阵风还兼具铠甲的功能吗?竟然能完全防御我的攻击……真麻烦。」
是要用连击把他打下来,还是用全力一击贯穿他呢?
总之,先追击吧。
正当我这么想着,准备迈出脚步的瞬间,我的右脚喷出了鲜血。
「在那一瞬间用风反击吗……」
仔细一看,我的脚上出现了像是被镰刀割伤的裂伤。
虽然特制的靴子没有被砍到,但大腿的一半以下都伤痕累累。
我并没有特别在意,立刻用治愈魔法治疗好,然后看向艾薇尔她们。
「你们两个!让那些杂碎魔族见识一下我们的合作吧!」
部下们回应着艾薇尔的号召,一边高声呐喊一边迎击魔族。
「不用你说!」
「我们该做的事永远都是一样的!」
如果是她们的话,应该没问题吧。
虽然数量不多,但训练程度明显是我们这边更胜一筹。
还是快点打倒那家伙,然后去支援她们吧。
「那就拜托你们了。」
我下定决心,一口气冲进森林之中。
如果我和那家伙认真地正面交锋,可能会波及到部下们。
所以我才用踢击把他踢飞,看来这是正确的选择。在那一瞬间反击,不是普通的反射神经能办到的。
顺带一提,如果踢的人不是我,那威力足以让人大量出血而死。
不能让部下被卷入和那种家伙的战斗之中。
「不过,那家伙也一样……」
那家伙是故意接下我的踢击的。
他用风防御,自己也乘着风的势头被踢飞到森林里,但在我看来,他只是想换个地方战斗而已。
看来那家伙也想和我一对一战斗。
「!」
进入森林的瞬间,我身旁的几棵大树被劈成两半,半透明的刀刃以将我一刀两断的气势飞了过来。
「真是烦人的战法啊,喂!!」
我跳起来躲过攻击,一边踢着树干移动,一边寻找放出风刃的尼禄。
「找到了!」
「竟然能躲过无声的风……!」
我踢着树干接近他,他则将风缠绕在剑上,斜着挥下。
与刚才不同的新月型刀刃将眼前所有的树一分为二,同时向我逼近。
「这种东西怎么可能打得到我!!」
我顺势踢着树干,朝地面加速,弹跳着着地。
与此同时,尼禄砍倒的树倒了下来,但我抢先一步朝他冲了过去。
当然,他为了迎击,释放出和刚才一样的几道风刃,但在我看来,那就像停在空中的苍蝇一样慢。
我轻松地避开它们,单手抓起被砍成碎片的大树,伴随着吼叫将它扔向尼禄。
「喝啊!!」
「哈哈!!」
长度超过七米,粗度和熊的躯干差不多的大树,随着我的臂力逼近尼禄。
我在它击中他之前,继续扔出同样大小的大树,一直线地朝他跑去。
下一秒,几棵大树砸在他所在的地方,巨大的破碎声在周围轰鸣。
「再来一击。」
我抓住了一棵特别大的树,用尽全力砸向他可能被埋的地方。
如果是普通人,这一击就会立即死亡。
然而,下一秒,锐利的风声响起,眼前的大树全都被切成碎片,飞舞在空中。
在被切成碎片的大树中心,是轻轻挥剑的尼禄的身影。
我对他那副模样没有特别的反应,握紧拳头接近他。
他脸上也浮现浅笑,举剑迎击。
「你叫罗丝,对吧?」
「……」
我无视尼禄的话,举起拳头。
我钻过伴随风势而来的攻击,打算连同他的防御一起贯穿,朝他发动攻击。
然而,对手可不是省油的灯。
他融入风的动作,十分轻盈。
他不只用脚移动,覆盖全身的风辅助他的动作,强化了回避、防御和速度。
「人类真是厉害啊。」
我用拳头弹开红色剑的剑脊。
这把剑恐怕是被施加了诅咒或什么的魔剑。虽然承受风刃没有问题,但唯独这把剑不能被击中。
「我从没见过这么强的人类。而且,你只靠身体能力就和我打得平分秋色。虽然是敌人,但值得赞赏。」
然而,即使在这种状况下,他依然游刃有余地继续和我战斗。
虽然我也是这样,但没让部下和这家伙战斗是正确的。
对现在的他们来说,要应付这家伙还太早了。
「闭嘴。想说话的话,就等挨揍之后再说。」
「唔,真严厉啊。」
我抱着要砍下他脑袋的念头使出踢击,终于让他那游刃有余的表情垮了下来。
这招的威力足以将风之铠甲连同他一起击溃。不是能靠风的自动防御闪过的攻击。
「耍小聪明的招式是打不倒我的!」
「看来是这样没错!」
勉强避开踢击的他换手拿剑,将手掌朝向我。
我所在的地方产生强烈的旋风。
规模已经大到可以称为龙卷风的风,发出「铿、铿」的金属碰撞声,以我为中心旋转。
「混入了风刃吗?」
真要说的话,这是用来关住我的牢笼,如果我试图离开,就会被周围飞舞的风刃撕裂。
「哈、哈哈!」
不过,这种东西对我来说,还只是耍小聪明的招式。
我捕捉到隐约可见的他的身影,冲进风刃飞舞的龙卷风之壁。
「别以为能关住我!!」
我将治愈魔法缠绕在全身的瞬间,风刃便撕裂我的全身——然而,伤口在出现的瞬间便全部愈合。
「……!?你竟然抱着受重伤的觉悟冲过来……不对,这是!难道你的魔法是!?」
「喝啊!!」
「!」
我将奔跑的力道全数灌注在踢击上,直接命中他的腹部。
尼禄似乎在千钧一发之际成功回避并防御,他滑行了十米左右的距离后停了下来,当场喘着气,发出沙哑的笑声。
「真没想到你是治愈魔法使。纯粹的身体能力,加上压倒性的治愈速度,造就了单体击破能力。恐怕你也能胜任治愈魔法使原本的职责,也就是回复要员吧……哈哈,我竟然在跟这种家伙战斗。」
「怎么了?这样就结束了吗?」
「开什么玩笑,只是腹部受到一点冲击而已,这不算受伤。」
尼禄再次举起剑。
他的身影散发出惊人的气势,让我有种预感,接下来的战斗将与刚才截然不同。
「我要在这里杀了你。」
「如果你办得到的话。在那之前,我会先揍扁你。」
「那就来分出高下吧!」
我们同时冲了出去。
彼此都舍弃了大意。
那么,接下来就只剩下谁比较强的问题了。
「喝啊啊啊啊!!」
「喝啊啊啊啊!!」
他持剑的手臂与我的手臂激烈碰撞。
我和他互相撞击头部,甚至让人以为是头槌,我们散发出满溢而出的杀气,将周围的一切卷入其中,展开一场殊死搏斗。
***
「我和他的实力不相上下。」
罗丝小姐所说的战斗比我想象中更加激烈。
我很清楚她的实力。
她比任何生物都还要迅速、强大,而且透过治愈魔法这种回复手段,拥有近乎无敌的不死性,我实在不认为有人能和她势均力敌。
「老实说,他在战斗方式上比我更胜一筹,招式也相当丰富。」
「是风属性……呢。」
「对,我从没见过像他那么厉害的风属性魔法使。我们交手时,彼此都没有决定性的一击,完全分不出胜负。周围的树木全都被砍倒、粉碎,一片狼藉……」
这表示他们的力量真的不相上下吧。
知道她有多强的我完全无法想象。
「在这期间,您的部下们……」
「应该在战斗吧。我和他交手时,没空注意那边,但我单纯相信他们的实力。」
「相信吗?」
「嗯,他们拥有现在的林格尔王国骑士所无法比拟的战斗力,不可能那么轻易就被打败。」
那么,部下们为什么……
罗丝小姐似乎看穿了我心中的疑问,微微皱起眉头。
「说到底,我和他并没有分出胜负,他应该也察觉到了吧,『这样下去,就算继续打下去也分不出胜负』。」
罗丝小姐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用手捂住自己的右眼。
虽然她看起来面无表情,但在我看来……她似乎在忍耐着什么,又像是感到痛苦。
「然后他放弃了胜负。」
「放弃胜负?该不会是拿你的部下当人质?」
「比那更恶劣,不对,对『他们』来说是理所当然的吧。无论如何,那都是正常人绝对无法理解的行为。」
罗丝小姐的表情仿佛回想起什么可怕的事情。
竟然能让罗丝小姐露出这种反应……魔族到底做了什么?
「放弃胜负并不是指放弃战斗,而是放弃执着于胜负。他放弃了杀死对方,让自己活下去。」
「请等一下,难道说……」
「嗯,正如你所想的。决定我们和他们胜负的,并非纯粹的战斗力,而是如字面意思的觉悟之差。」
第四部 悲剧与再起
战斗开始后仅仅数分钟。
在短暂的交战中,我们周围的地面被挖开,被残忍地击碎的大树碎片散落一地。
然而,我们并未在意这些,继续战斗着。
然后,这个平衡终于被打破了。
尼禄使出缠绕着风的贯手,我虽然脸颊被划开,但还是成功回避,我挥起的拳头直接击中他的下巴,将他打飞到高空。
尼禄发出痛苦的声音,被狠狠地打飞,我打算追击他,但被他当作盾牌的剑柄挡下,拳头的力道让尼禄掉落到部下们战斗的地点。
「结束了吗!?啊啊!?」
我瞬间治好脸颊的伤,跳跃一次后在尼禄掉落的附近着地。
周围还有仍在战斗的部下们和魔族们,但看到被击落到地面的尼禄,魔族们看起来非常动摇。
「我知道,这没什么效果。快点站起来。」
「这下胜负已分了呢……。我完全没想到,只是抓捕魔物的委托会变成这样」
尼禄握住剑站了起来,环顾四周后自嘲般地笑了。
「而且,连我精心培养的部下们也落得这副惨样……。罗丝,你的部下们看起来也相当有实力呢」
「怎么了,突然说这个?」
「我在称赞你们。你们是我至今为止战斗过的对手中最强的,也是最麻烦的」
「多谢夸奖」
他看起来不像是在争取时间。
但也不像是放弃了。
在暂时停止的战斗中心,这家伙到底想做什么?
「人类中没有真正的勇者」
「哈?」
「过去拥有绝大力量的人已经不在了。我曾是这么想的」
「所以呢?难道说,你认为现在没有勇者的人类能战胜你们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太小看我们了」
「没错。但是,我的想法也变了。你们可能会成为今后的“战争”中最大的障碍」
「你,你说战争!?」
难道说,这些家伙真的在为与人类的战争做准备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今天抓捕地狱狼也是其中一环吗?
「魔族畏惧人类的时代即将迎来终结。我们的王即将苏醒……冷酷,残忍,残虐,但对我们却慈悲,恩惠,胜利,绝对的存在即将苏醒」
「你在,说什么……」
「正因如此,为了那位大人的胜利,为了我们魔族的繁荣,你们是绝对必须被解决掉的。没错……哪怕,要牺牲我等的性命」
魔族那边的气氛因这句话而改变了。
尼禄双眼充血,握剑握到渗血,瞪着我和部下们。
这下,不妙了。
「你们!!快离开这——」
「我等乃魔王大人的利剑。哪怕粉身碎骨,也要与敌人同归于尽」
以尼禄的话为信号,魔族们发出了疯狂的咆哮,袭向了部下们。
当然,部下们也应战了,但魔族们却毫无防备地承受了攻击。
「……!?这是,怎么会!?」
「这些家伙,是想死吗……!」
一个魔族吐着血,任凭剑刺入身体,却仍赤手空拳地抓住了剑刃,露出疯狂的笑容,用剑深深地砍入了部下的手臂。
这是舍弃生命,杀死敌人的战法。
看到部下们因舍身攻击而不断受伤,我立刻想要去帮助他们,但尼禄却挡在我的面前。
「你……!」
「我现在,是货真价实的恶魔吧。强迫部下赴死,玷污了你们的战斗。」
「让开!!」
我因愤怒而浑身颤抖,举起用尽全力握紧的拳头,为了粉碎碍事者而向前冲去。
「然后,你因此而动摇了。」
然而我挥出的拳头却挥空了,回过神来的我立刻向后退去。
下一秒,右眼传来一阵剧痛。
「唔……啊……!」
我的右眼被剑砍中,视野的一半变得一片漆黑。
我立刻用手捂住右眼,用剩下一半的视野看向前方,只见尼禄正擦去剑上的血,面无表情地俯视着我。
「要预测你那失去精彩的动作,太容易了。」
「这种程度……!」
只要使用治愈魔法,就能治好。
我将魔力注入右眼,行使治愈魔法——然而,治愈魔法的魔力却没有流向右眼,而是直接在空中消散。
「什么!?」
「我的剑是能斩断魔力的红色魔剑。它能斩断魔法,并在斩断处施加暂时的诅咒。也就是说,被这把剑砍伤的伤口,无论是回复魔法还是治愈魔法都无法生效」
「……!」
我虽然知道这是把魔剑,但没想到它居然会如此克制我的魔法……。
在无论怎么使用治愈魔法都无法恢复的视野中,我只能听到部下的惨叫声。
我不能就这样倒下……。
还有我能用治愈魔法拯救的人。
「只用一半的视野,你还想战斗吗?」
「……!」
「但你已经无法正常战斗了。就让我结束这一切吧」
右眼的血流个不停。
虽然身体状态万全,但在无法掌握距离感的状态下,我甚至无法正常战斗。
尼禄将剑高举过头,准备挥下。
我应该躲开吗?还是应该冲过去测量距离?我用混乱的头脑思考对策,但回过神来时,我已经进入了他的攻击范围。
「结束了」
「可恶……!」
然而,下一秒,我听到一道嘶哑的声音,同时一名部下闯入我和尼禄之间,用身体挡下了尼禄的一击。
我惊讶地睁大眼睛,看向闯入的部下。
「艾、薇尔……」
「队、长……」
艾薇尔一瞬间回头看向我,表情似乎有些安心。
仿佛在说「队长没事真是太好了」。
仿佛在说「队长能来救我真是太好了」。
下一瞬间,她的肩膀到侧腹被划开一道伤口,鲜血四溅,那副模样深深烙印在我的眼中。
艾薇尔倒在地上,吐着血,奄奄一息。尼禄见状,先是向她行了一礼,然后再次朝呆若木鸡的我举剑。
四周已经没有人站着了。
除了尼禄以外,这里的魔族已经全数死亡,我的部下们也被无数的剑与长枪贯穿,命丧黄泉。
我没能赶上。
我没能拯救他们。
我明明应该拯救他们,却反而被他们拯救了。
他们一定相信我会来救他们。
相信身为治愈魔法使的我,无论多么严重的伤都能治好。
相信只要有值得信赖的我在,无论什么任务都不可能失败。
然而,我现在的模样是怎么回事?
不仅让部下死去,还因为右眼看不见而陷入劣势,落得这副惨状。
艾薇尔,你明明可以逃走的。
那样的话,你就能活下去了……
要是我不来救她的话……她就不会被这家伙砍死了……。
「……!」
无力感折磨着我。
都怪我太弱了。
我太小看自己的治愈魔法能力,以为受人信赖就一定没问题,却在关键时刻连最重要的人都保护不了,我无法原谅这样的自己。
虽然无法原谅自己,但我更恨眼前的男人。
这家伙若无其事地让部下舍身攻击,虽然不知道是为了魔王还是什么,但我的部下就是因此被杀的。
我的感情被愤怒所支配。
漆黑的感情满溢而出,将我的思考染成一片漆黑。
「我不会忘记我的部下和你们的死。消失吧,罗丝。」
「……啊?」
以他的话为契机,我心中的某样东西坏掉了。
在愤怒到连自己都快要消失的激情中,我徒手接住了他挥下的魔剑。
虽然手掌喷出了鲜血,但我连同剑脊一起按住剑,完全阻止了剑刃。
「什么!?」
「别开玩笑了。你说不会忘记?」
尼禄用力想拔出剑,但我还是没有放手。
无论受到多少痛苦,无论遭受多少折磨,我对眼前尼禄的愤怒,让我感觉不到那些。
我握紧拳头,注入力量。
我甚至无视极限,一味地注入力量,就这样将拳头挥向他的脸。
「嘎!?」
「你这家伙懂什么?你又懂他们什么了!?」
虽然拳头被风之铠甲阻挡,但我甚至突破了它,直接打在他的脸上。
就这样,无论血如何喷溅,无论魔剑的剑刃如何刺入抓住魔剑的左手,我都没有停止殴打他的手臂。
第四次殴打时,他终于松开了魔剑,试图用风魔法攻击我,但我比他更快抓住他的手臂,用力挥舞,将他砸向地面。
「呜!」
手臂传来仿佛要被扯断的疼痛,但我用治愈魔法强行治疗,再次将他砸向地面。
「嘎、呜啊啊啊!?」
「被你这种人理解,对他们来说只是侮辱!!」
我用尽全力,朝倒卧在地的他的侧腹踢了一脚。以超越极限的力量使出的踢击,轻易地贯穿风之防御,刺入侧腹。
我进一步在脚上施加力量,抢先绕到被踢飞的尼禄的落下点,将紧握的右拳砸入他的身体,用尽全力挥出。
「——!?」
「喝啊!」
我没有让他落到地面,而是再次将他揍飞,我怒视着再次被揍飞的他,将左手握着的魔剑换到右手,朝他扔了过去。
扔出去的魔剑刺入他的肩膀,将他钉在远处的树上。
尼禄似乎因此失去了意识,无力地垂下手臂,但我依然抱着满溢而出的杀意,朝他走去。
「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我满脑子只有这个想法。
愤怒让我的大脑一片通红,无法控制力量,我做出了超出自己能力的动作,四肢鲜血淋漓。
我无视疼痛的身体,试图前进,但我的脚却无法再往前一步。
我的身体已经到达极限,连脚都使不上力,连治愈魔法都无法完全治愈。
即使我试图强行移动,也只会增加剧烈的疼痛,但我依然试图前进。
为了在这里杀了他。
「还差一点……我绝对要杀了那家伙……」
我无法接受就这样结束。
就算在地上爬,我也要咬住他的喉咙。
我这么想着,试图强行前进,却注意到视野前方有一个魔族正扶着尼禄。
看起来还是少女的魔族害怕地看着我,试图将尼禄带离现场。
「师、师傅,我现在就来救您……!」
「艾蜜拉,我不是叫你在后方待命吗……」
尼禄的肩膀上依然插着魔剑,被魔族少女带走,而我只能呆呆地看着。
我明明想前进,却无法前进。
「……!!」
因为少女扶着受伤的尼禄,她的身影与被斩杀的艾薇尔重叠了。
尼禄是部下的敌人。
他甚至会将自己的部下当作弃子。
而那样的家伙,却和我一样被应该是部下的少女所救。
我看着这幅景象,呆愣到甚至忘记对最憎恨的对手的杀意。
少女害怕着一动也不动的我,带着受伤的尼禄消失在森林之中。
我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看着尼禄消失,无处可去的感情让我几乎发狂。
我跪在地上,用沾满鲜血的左手捶打地面。
「……可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没能杀死他。
甚至无法杀死敌人。
郁闷的心情几乎要压垮我的内心。
然而,此时我听见背后传来微弱的呼吸声与呼唤我名字的声音,于是转过头去。
「队、长……」
「!艾薇尔!!」
濒死的艾薇尔倒在血泊中,呼唤着我的名字。
我立刻拼命地移动无法动弹的身体,来到她身边,试图施展治愈魔法。
「队长……」
「艾薇尔!别说话,我现在就治好你!」
「哈、哈……没办法的。因为,伤口,很深……而且,这个伤是治不好的,对吧?」
「……!」
艾薇尔被那家伙的魔剑砍伤了。
被魔剑砍伤的伤口,会暂时无法接受治愈魔法与恢复魔法。我自己的右眼和左手,也因为治愈魔法而无法愈合伤口。
然而,即使如此,我也不可能放弃。
「说不定还有救啊!」
「……已经,够了。」
「我不是叫你别说话了吗!!」
即使我按住伤口试图止血,也止不住。
艾薇尔看着我的眼睛逐渐失去光芒。
这让我意识到她即将断气的事实,但我还是无法放弃。
「能作为队长的部下战斗……我很幸福。」
「……艾薇尔。」
那是什么表情?
那仿佛已经没有遗憾、心满意足的表情。
艾薇尔对动摇的我露出温和的笑容。
「……能在你的麾下战斗,我并不后悔。」
「别开玩笑了……!那是什么鬼话!我不会让你死的!怎么可以让你死!」
「大家一定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请你一直做我们憧憬的队长……」
艾薇尔似乎已经听不见我的声音,她眼神涣散地望着天空,断断续续地对我说。
她的手失去了力气。
「因为,队长,你就是这样的人……」
说完这句话后,她的眼神便完全失去了光芒。
「……啊。」
艾薇尔的身体变得像冰一样冷。

她的身体再也不会动了。
治愈魔法虽然能治好身体的伤,却无法让死者复活。
「啊、呃……」
我抱着她断气的身体,看着自己的手。
看着自己被我和艾薇尔的血染红的手,无可奈何的恐惧与丧失感,强烈且深刻地折磨着我的心。
「——!!」
他们死了。
艾薇尔死了。
只有我活了下来。
面对无处宣泄的感情,我只能发出不成声的呐喊。
***
我将他们的遗体全部带回了林格尔王国。
虽然有一部分是因为无法忍受他们被魔物吃掉,但身为队长,我有责任将他们带回有家人的林格尔王国。
部下全灭,只有我一个人活下来的事实,让王国一时之间骚动不已,但我根本不在乎。
向洛伊德陛下报告魔王可能复活的情报后,我便逃也似地辞去了大队长的职位。
我无法忍受。
无法忍受对部下见死不救的自己。
如果他们的亲人能对我口出恶言,那该有多好。
但是,没有人责备我,反而对我说『谢谢你带他回来』、『能当你的部下,他一定很幸福』,感谢我。
这些话比什么都还要刺痛我的心。
他们死后过了一个月。
这段期间,我独自一人关在与他们生活过的宿舍里。
我待在作为队长使用的房间角落,一整天都在回忆他们,然后责备自己,日复一日。
「……」
我按住被绷带覆盖的右眼,无数次地回想起艾薇尔死前的模样。
眼睛的伤并非无法治愈。
左手的伤也随着时间经过,逐渐出现治愈魔法的效果。
我之所以不治疗右眼的伤,是因为那是我对他们见死不救的罪证,也是为了不忘记他们的死而给予自己的惩罚。
「……」
这一个月来,这里来了各种各样的人。
同期的骑士们。
大队长席古勒斯。
将军。
连洛伊德陛下都来拜访,让我吓了一跳。
大家不是来叫我回去当骑士,而是来劝我不要追随部下而去,给我留下这样的印象。
「……那样或许也不错。」
死吗?
让部下们死去,只有自己苟且偷生的我,这样的结局或许很适合。
我发出自嘲的沙哑笑声。
不过,我也明白这是一种逃避。
就算我以死来偿还,他们也不会高兴。
艾薇尔救了我一命,所以不能让她的行为白费。
「活着,又该做什么呢……」
我失去了目标。
我该如何使用自己的生命,又该如何为他们赎罪,我不断摸索着答案,最后却完全迷失了方向。
我已经没有率领部队的力气了。
我一定已经无法为了战斗而使用自己的力量了吧。
「……复仇吗?」
我最后剩下的,是压抑在内心深处的愤怒与杀意。
尼禄・埃爵司。
我要杀了那个在给予最后一击前逃走的魔族,为他们报仇雪恨。
现在立刻冲进魔王领,去找他吗?
即使我独自踏入他们的领域,恐怕也会被数量压制,然后被杀吧。
但即使如此,我也要尽可能多杀一个魔族——
「……不对吧,笨蛋……」
说到底,那样只是个杀人魔而已。
我被复仇心所困,无法正常思考,于是狠狠地揍了自己的额头。
「让头脑冷静一下吧……」
我用隐隐作痛的头努力恢复理智,深深叹了口气,站起身来,移动到一楼的餐厅。
接着,我毫不在意右眼的绷带会弄湿,开始洗脸。
冰冷的水让我陷入脑中的迷雾散去的错觉,我擦干脸后,坐在餐厅的椅子上。
然后,我想起了曾经在这里的那些家伙。
「哈……」
空无一人的餐厅。
那些家伙,总是会在这里。
像笨蛋一样笑着,像笨蛋一样有精神,像笨蛋一样坦率。
回想起来,我应该很享受与那些家伙的日常生活吧。
曾经觉得烦人的时光,现在却令人怀念到可耻的地步。
「哈、哈哈……」
真丢脸。
我竟然这么脆弱吗?
我竟然这么不堪一击吗?
我一直以为自己很强。
然而,却这么轻易地崩溃了。
这样的自己非常滑稽,像个笨蛋一样。
「我该怎么做才好……」
就这样放弃一切,选择死亡吗?
还是向可恨的魔族复仇?
虽然可以选择,但无论哪个选项都不好。
那些家伙看到现在的我,会怎么想呢?
看到如此没出息的我,他们会生气吗……还是会感到悲伤呢?
『请您一直做我们憧憬的队长。』
艾薇尔最后的话语忽然闪过我的脑海。
我在脑中反复思考这句话,意识到现在的自己与他们所憧憬的队长相去甚远。
如果他们看到现在的我,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
「如果是你们,应该会笑吧。」
他们应该会像笨蛋一样大笑,说「竟然在意那种事,真不像我」、「竟然会烦恼,真不像我」。
因为一直想起他们临死前的模样,所以忘记了。
我所信赖的部下们总是向前看,不会像现在的我一样后悔过去,只会看着前方,憨直地向前冲……他们就是这样的人。
「……」
理解这一点后,我的视野变得模糊。
……这是我最后一次示弱了。
所以,希望你们原谅我。
因为我不会再停下脚步了。
『队长。』
我仿佛听见他们呼唤我的声音。
虽然应该是幻听,但我笑着接受了,粗鲁地擦了擦眼角,扯下右眼的绷带。
「已经不要紧了。」
我轻声低喃,迈开步伐。
『要成为他们所憧憬的自己。』
为了能抬头挺胸面对他们,我要活下去。
因为这就是被他们拯救的我所拥有的生存意义。
「我决定好要做的事了。」
那就是建立一个拯救生命的组织。
意识到死亡,知晓死亡的悲伤后,我得出的答案。
不让任何人死去的组织。
虽然还没决定好名字,但总有一天会需要的。
在不久的将来,一场大战即将来临。如果尼禄所言属实,魔王将在不远的未来苏醒。在遥远的过去蹂躏人类,被勇者打倒的强大力量,将再次使人类陷入危机。
如此一来,众多骑士将被派上战场,然后死去。
为了不让这种事发生,我要做好准备。
为了拯救在战场上受伤的生命,为了不让其他人像自己一样承受撕心裂肺的痛苦。
「需要人手呢。」
至少要五个人以上。
治愈魔法使也至少要两个人。
「还有,和我一样的治愈魔法使。」
还需要一个「能行动的治愈魔法使」。
无论多么强大,一旦陷入无法行动的状态,原本能救的人也救不了。
为了防止这种事态发生,需要和我拥有相同素质的治愈魔法使。
不是只会治疗的治愈魔法使,而是能奔赴战场,打倒障碍的治愈魔法使——
「但是,真的存在吗……?」
以前,也有几个来自其他国家的治愈魔法使请求成为我的弟子。当时我稍微看了他们一下,但过了一天后,他们就不再来向我求教了。
以一般人的精神力,甚至不可能踏入我的领域。
我所追求的,不是肉体的强大,而是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绝对不会屈服的精神力。
就像艾薇尔一样。
「……和我一样的治愈魔法使吗?」
只要拥有强韧的肉体和治愈魔法,就无限接近不死之身。
如果是那家伙的话……或许能在我身边活下去,不会死去。
如果是和自己一样的存在,就不会死去。
我将不会再尝到失去部下的悲伤。
「……这要等找到人再说。」
我甩开这个想法,打开紧闭的门,走向外面。
***
「这就是我的过去。」
「……」
我如此总结后,看向默默听着的奥尔加,发现她脸上浮现难以形容的表情。
她大概不知道该说什么吧……。
「不用安慰我。我可不是为了博取同情才说这些的。」
「咦,啊……是。不过,您不觉得难受吗?」
「啊?当然难受啊。你是笨蛋吗?」
如果这样还无动于衷,那才不是人吧。
「说的也是……呃,好痛!?」
「别一脸阴沉的,烦死了。」
「您、您刚才做了什么!?」
我用手指弹出魔力弹,打在表情阴沉的奥尔加脸上,然后双手抱胸,无奈地叹了口气。
「今天就先回去吧。一直让我看到你那张郁闷的脸,连我也会跟着心情低落。」
「……的确。我也差不多该回去了。今天乌露露应该会去打扰您,那孩子就拜托您了。」
「只要她不惹麻烦就行。」
「哈、哈哈哈。但愿如此……啊,对了。」
「怎么了?」
奥尔加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我。
「兔里对您来说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听到奥尔加的问题,我稍微睁大了眼睛,然后笑了出来。这家伙在最后的最后问了个有趣的问题呢……。
「真是个让人操心的部下呢,看来还有很多东西要教他。」
「哈哈,兔里也真是辛苦呢。」
奥尔加听到我的话后,露出有些开心的笑容,深深一鞠躬后便离开了团长室。
「让人操心的部下啊……嗯,是啊,你说得没错。」
留在团长室的我,从门边望向外面的景色。
一开始只觉得他是个小鬼。
毫无特征,只是被卷入勇者召唤的孩子。
但是,听说他拥有治愈魔法的资质后,便想试着锻炼他。
其实我原本打算他就是最后一个了。
每个治愈魔法使都无法承受我的训练,纷纷抱怨离开。连有希望的奥尔加与乌露露都撑不下去。
我原本以为已经没有和自己一样的治愈魔法使了,却在那时遇见了兔里。
毫无疑问,我停滞的时间从那时开始动了起来。
兔里绝不屈服,绝不认输,拼死命地跟上训练。
我好几次、好几次在那家伙身上看到他们的……艾薇尔的身影。
总是说个不停。
内心绝不屈服。
不服输又顽固。
与过去的部下重叠的兔里,漂亮地成长了。
他奔赴战场,拯救了许多人,甚至拯救了同乡勇者的性命。
展现出显著成长的那家伙,在战争结束后对我说「能遇见你,能帮助到你真是太好了」。
我当时的心境,实在难以用笔墨形容。
「你的存在也拯救了我呢。」
那家伙现在也为了自己的使命而竭尽全力吧。虽然途中将面临各种苦难,但我坚信——
「因为他是我认可的男人啊。」
无论什么障碍都能跨越。
所以,平安地回来吧。你在这个世界的家就是这里。
我刻意不将这些话说出口,仅在心中低喃,并仰望遥远的夜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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