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话 启程!! 之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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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话 启程!! 之卷
前往森林的罗丝和菲鲁姆回来了。
时间上大概过了十天左右吧?菲鲁姆在森林里度过的时间似乎和我差不多。
从森林回来的她,表情像是对世上的一切都感到疲惫。她空洞地喃喃说着「被背叛了……」,看来她也和我一样被那只黑心兔子给骗了。
不过,该怎么说呢,感觉菲鲁姆回来后精神层面变得坚强许多。虽然只是我的感觉,实际上未必如此。
然后,在罗丝和菲鲁姆前往森林的期间,发生了几件事。
首先,国王陛下向各国发出书信一事被大肆公布。这部分和与魔王军战斗时的流程相同,所以没什么特别的。
再来就是亚尔格先生来告诉我,他要和我一起踏上旅程。
由于人太多的话会很难行动,所以我希望人数能控制在最低限度。为了保险起见,我事先告诉了亚尔格先生,但不晓得事情会如何发展。
「唔……」
另一方面,直到罗丝她们回来为止,我一直都在努力进行治愈魔法的训练。
单就结果而言,情况并不乐观。要让魔力变浓很困难,而且我的魔力也维持不久。
这已经算是直觉的领域了。我以自身魔力最为安定的形式固定浓度。
这相当困难。虽然能维持几秒,但只要一松懈就会立刻消散。
「好难啊。」
我坐在训练场用来增加重量的岩石上,不断凝聚魔力,却始终无法稳定下来。
明天就要启程了,却看不出显著的进步,真令人着急。
过去多亏有罗丝,只要训练就能明显地增强体力,也能使用治愈魔法。即使是严苛的训练,只要努力就会有成果,所以我才能撑过来。
「不如意啊……」
我盘腿坐着,不断将魔力凝聚在手上,但这次可能是集中力不足,魔力轻易地消散了。
果然不是十天就能学会的技巧啊……
「喂,兔里。」
「是!?啊,团长?怎么了吗?」
罗丝无声无息地靠近,我吓了一跳,从岩石上跳下来。
「你刚才……」
「……咦?」
嗯?怎么了?她好像很困惑的样子。她露出了我从未见过的反应,抓住了我缠绕着治愈魔法的手。
「你什么时候学会叠加魔力的?」
「对、对不起!我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吗!?」
「回答我的问题。」
我做了什么?奥尔加先生刚才也生气了,这训练果然很危险吗?
我战战兢兢地向她说明刚才的训练。
「我、我只是看到奥尔加先生的治愈魔法,想试试看能不能让魔力的颜色变浓而已!」
「奥尔加?你看到那家伙的魔力就做了这种事?」
罗丝突然松开我的手,双手抱胸,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沉默了几秒后,她嘴角一歪,露出新月般的笑容,用手遮住眼睛,开始小声地笑了起来。
这个人笑起来真的很恐怖。
「呵、哈哈哈……」
「请问怎么了吗?」
她终于疯了吗?
就在我想着这种失礼的事时,笑了一阵子的罗丝把手放在我的头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好可怕的笑容。我从没见过这种笑容。我自然而然地放开了双手,做好了承受疼痛的准备,以防发生什么意外。
然而,罗丝无视了害怕的我,她摸了摸我的头,满意地再次笑了起来。
「这类似于治愈魔法的特性。你应该也注意到了,随着色素变浓,给予的治愈之力会变强,而给予自己的治愈之力会变弱。」
「……果然是这样吗?」
「我没想到你已经做到了。因为如果用错场合,有可能会死。不过,既然你已经做到了,那也没办法。虽然不简单,但你只要多加练习,应该就能掌握到一定程度。呵呵呵,没想到你自己发现了。就连我也始料未及。」
也就是说,现状不乐观是理所当然的,可以当作是需要花很多时间的训练吗?总觉得好像能努力下去。
「请问,有什么诀窍吗?」
「多加练习。这没有捷径。和之前一样。既然之前都做到了,那应该也能做到。」
多加练习,也就是说没有其他方法或诀窍吗?那只要像之前一样努力就行了吧。
我还能继续前进。
终于意识到自己能前进的我,用力握紧了张开的手。
「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明天就要出发送信了。然后,城里的人告诉我明天几点出发。你好像不喜欢送行,所以早上在城门前等吧。天瑚也一起带去。」
「啊,好的,我知道了。」
「过一会儿,勇者大人一行人应该就会来了。到时候再会合。」
送行是指国民会来送行吗?感觉像是乘着马车在欢呼声中穿过街道……嗯,我确实不太喜欢。
不过学姐和一树应该不得不参加吧。
「行李呢?」
「带上便服和团服,还有最低限度的必需品。如果要带那只熊,就让它也带点东西。用绳子绑起来就行了吧?」
最低限度的行李吗?罗丝给我的书、小刀、记事本,还有少量的携带粮食应该够了吧。
「还有其他想问的吗?」
「嗯——目前没有。」
「是吗?那么,关于旅行,我先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外面的世界危机四伏,她或许会给我一些建议。
基本上她的话都很有道理,我便专心倾听,结果眼前的她却高举拳头,露出狰狞的笑容。
「当你遇到瞧不起治愈魔法的无药可救的家伙时,尽管揍飞他吧。」
「那样很不妙,不行啦!!」
这是什么暴力的建议啊。
「只会用表面来判断优劣的家伙,根本没什么了不起的。揍飞他一次,他才会清醒过来。」
「咦、咦咦……」
总之,我一边接受她宝贵的建议,一边进行好几次危险的对话。
真不知道她的沸点是高还是低,我真的不知道她会因为什么契机而做出什么事。
真不愧是我们的团长。
「大致上都告诉你了,你去准备明天的事吧。天黑了才准备就太迟了。」
「我知道了。」
「我要回去了。递交书信的旅途,无论好坏都会对你造成某些影响吧。我很期待哦,兔里。」
她这么低喃后,便走向训练场外。
我目送她的背影,反刍她的话似地低喃道:
「期待吗……可恶,真让人开心。」
我是个这么单纯的男生吗?
因为是罗丝夸奖我,所以才这么开心吗?……或许吧。不管怎么说,我都很信赖她。
她是我在这个世界的师父,我很尊敬她。
「好了,明天的事也听说了,来准备一下吧。」
也得准备适合布卢林的皮带才行。
我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朝宿舍走去。这时,我发现训练场的树荫下有人,于是停下脚步。
「菲鲁姆,你在干嘛?」
「呜咕……」
听到一声惊呼后,菲鲁姆从树荫下走了出来,眼神比平常更加不悦。
她从我身上移开视线,尴尬地开口说道:
「就算休假,我也不能上街,所以想说来散个步……结果就看到你了。」
虽说现在很安分,但直到不久之前,她都还是我们的敌人。
这样当然不能上街了。就算这里的人再怎么宽容也一样。
「啊,原来如此。不过你为什么要躲起来?」
「因、因为我讨厌你。」
为什么她会这么讨厌我呢?
不不不,她讨厌我也是理所当然的吧。毕竟我之前把她打得那么惨!
……。
算了,既然她讨厌我那也没办法。
我也得赶紧为明天做准备。
「唉,算了,难得的休假,你就好好休息吧。」
「等等。」
「?」
我正准备从菲鲁姆身边走过,她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臂。
「你明天要去哪里吗?」
「咦,我没跟你说过吗?」
「……告诉我。」
「哎?」
「我叫你告诉我你要去哪里!!」
又是讨厌我又是逼问我,这孩子可真忙啊。
我一边想着她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地逼问,一边简单地向她说明了送信之旅的事情。
结果她生气地想要继续逼问我,但又马上放弃了,低下了头。
「怎么了?啊,难道我不在你会寂寞——」
「……!」
她一言不发地踢了我的小腿。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这孩子只要有什么不爽就会踢我的腿。
我早就习惯了这种程度的疼痛,所以没有表现在脸上,但因为她是魔族,所以这一脚还是痛得我腿都麻了。
我本来只是想开个玩笑,难道她真的觉得寂寞吗?
「……唔。」
「喂,你该不会真的觉得寂寞——」
「只有你一个人从这个地狱里逃出去,太狡猾了!!」
「……啊,是这样啊。」
她一瞬间看了我一眼,然后焦躁地又踢了我小腿一脚,朝我原本打算去的方向的反方向跑走了。
因为第二次踢得相当用力,所以我有点生气。
我也是会生气的哦?
「不不不,我要冷静。」

虽然我不禁产生了偏向罗丝的思考,但毕竟我在这里生活的时间比较长,所以还是冷静下来,目送跑走的天瑚。
……或许还是别管她比较好。毕竟我已经决定要出外旅行了,事到如今也无法改变。
话说回来,地狱是什么意思啊?
「唉——」
算了,就用宽大的心胸原谅她吧。
我感觉自己身为人类稍微成长了一些,为了准备明天的出发,我朝宿舍的方向走去。
***
递交书信之旅出发当天的早晨,我在这个国家的人们开始起床前,站在天瑚居住的水果店前。
「马上就会习惯的,忍耐一下吧……」
我身穿救命团的纯白团服,背着装满必需品的背包,打扮得非常显眼,不过更显眼的是在我身旁咕噜咕噜呻吟的布卢林。
为了固定行李,布卢林身上缠着不会妨碍它行动的皮带。虽然行李我尽量自己背了,但或许是因为不习惯皮带,它看起来有点不高兴。
我苦笑着抚摸布卢林的鼻子,望向水果店。
天瑚与一名女子从店里走了出来。
虽然我站在离店家有段距离的地方,所以听不见,但女子对天瑚说了几句话后,温柔地抱住了天瑚。
天瑚惊讶地眨着眼睛,但立刻便颤抖着尾巴与肩膀,低下了头。
「……」
对天瑚而言,对那名女子而言,这都是一件痛苦的事吧。
我虽然感到一阵感伤,但还是尽量不打扰她们,守望着她们。女子放开天瑚后,看着我深深一鞠躬。
『这孩子就拜托你了——』
虽然只是我的感觉,但我总觉得她对我说了这句话。
守护天瑚至今的是她。
所以,我从她手中接下了『守护天瑚』这项重要的任务。
「……好沉重啊。」
我仿佛说给自己听似地小声低喃,望向被女子催促着朝我走来的天瑚。我虽然讨厌不知道该对天瑚说什么的自己,但还是拼命地想挤出话来,此时,天瑚拉了拉我的衣角。
「嗯?」
「不用说些好听话也没关系,但是……谢谢你。」
她看见几秒后的未来,看着我露出惊讶的表情,露出微笑。
我看着她的表情,发出像是安心又像是疲惫的叹息,开始往前走。
「兔里。」
「这次又怎么了?」
我配合天瑚放慢脚步,她便对我说:
「我还可以再回来这里吗?」
这是什么意思呢?
天瑚不打算回林格尔王国了吗?还是说她回不来了?
我歪着头,天瑚便稍微垂下视线,断断续续地说道:
「随时都可以回来……这里已经是我的家了……」
「那个人这么说的吗?」
「嗯,但是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回来,或许一辈子都回不来了。」
罗丝曾一度称天瑚为『读时公主』。
或许和这件事有关,天瑚的立场或许比我所想的更加重要。
一想到这里,我便无法对低着头的天瑚说些什么。
我无法理解她所背负的重担有多么沉重,所以也想不出能安慰她的话。
「我真是没用啊……」
我自嘲地喃喃自语,稍微加快脚步走向眼前那扇门。
我和天瑚一起抵达城门后,等了半刻钟。
当城里传来的人声越来越大时,我在城门前等待着,视野中出现一群骑马的人。
人数约有十几人,我注视着那群人,这时出现了一辆马车,一名少年探出头来,朝我用力挥手。
「兔里!!」
「啊,是一树啊。」
虽然我没特别问过移动方式,不过原来是要搭马车去路克维斯啊。
仔细一看,马车周围配置了数名身穿轻装盔甲的骑士,其中也有亚尔格先生的身影。
「布卢林,你……不能坐马车,没问题吗?」
「嘎!」
它仿佛在说「怎么可能没问题」似地揍了我的脚。
「你越来越不客气了呢。」
「是兔里太强壮了啦。」
「嘎。」
布卢林仿佛同意天瑚的话似地点点头,这让我有点不爽,总之我先弹了它的鼻头一下,然后走向靠近我们的马车。虽然背后传来天瑚焦急的声音,以及布卢林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认真威吓的声音,但我选择无视。
「早安,亚尔格先生。」
「早安!」
亚尔格先生瞬间从马上下来,将拳头放在胸前回礼。
他还是这么有精神呢,正当我这么想时,亚尔格先生朝我伸出了双手。
「行李由我来搬,兔里大人和您的同伴请上马车。」
「谢、谢谢。那么布卢林……」
「不好意思,它必须和我们一起在外面移动。」
果然啊。
我将背上的行李交给亚尔格先生,和天瑚一起走向马车……在那之前,我从布卢林身上取下行李,它正用一副欲言又止的眼神瞪着我。
「不要给亚尔格先生添麻烦哦。」
「……嘎。」
「这叫声怎么听起来像在说『我无法保证』啊。」
……应该没问题吧。如果有什么万一,我只要在外面一起行动就好了。
我将布卢林背上的行李交给附近的骑士,然后坐上马车。马车里很宽敞,就算坐上十个人也绰绰有余。
我稍微环顾四周,然后望向马车深处,一树、犬上学姐,以及身穿长袍、有着一头水蓝色头发的威尔丝小姐就坐在那里。
「大家早安。」
我先打了声招呼。眼前的三人也向我和天瑚回礼。
「好久不见了,兔里大人。」
「是啊,威尔丝小姐,你也要参加这趟旅程吗?」
我对她印象非常深刻。
毕竟她一看到我的魔法属性就脸色大变地跑走,而且又很怕罗丝。
「是的。因为我觉得把事情全交给勇者大人他们处理实在很过意不去,所以虽然只到路克维斯为止,我还是想尽一份心力。」
「这样啊。那么在抵达路克维斯前就请你多多指教了。」
虽然不觉得国王会让我们单独前往,不过竟然派王国专属的魔法师威尔丝小姐过来,国王还真是大方。
「对我来说,威尔丝愿意来真是帮了大忙呢。」
「不不不,我的力量微不足道。」
「你是我和学姐的魔法师父,应该更有自信一点。」
学姐和一树也很信赖她。
既然她是两人的魔法师父,那应该就像罗丝一样吧。
真希望她能把小动物般的气息分一点给罗丝。罗丝的肉食动物气息太强烈了,只要瞪一眼就能让对方吓破胆。
要是当着罗丝的面说出这种玩笑话,我一定会被痛扁一顿。当我这么想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天瑚突然拉了拉我的团服衣摆。
我望向她,发现她正不安地望着威尔丝小姐。
我隐约察觉到她的想法,于是对她说:
「这个人没问题的。你反而应该提防学姐。」
「……嗯,我知道了。」
「嗯?你刚才好像若无其事地把我当成危险人物……」
我无视一脸无法接受的犬上学姐。
当我靠在马车的墙上时,整辆马车突然晃了一下。
「好像出发了。」
「是啊。威尔丝小姐,书信呢?」
「我确实收到了。」
威尔丝小姐从略小的背包中取出几封信。
「铃音大人和一树大人应该已经确认过了,这是要交给各国的书信。现在由我保管,等从路克维斯出发时再发给大家,所以现在不用在意。」
「出发时?不把书信交给路克维斯吗?」
「我会在路克维斯递交书信。不过各位也会一起出席。」
也就是说,一开始威尔丝小姐会先示范给我们看吗?
老实说,真是帮了大忙。毕竟不可能突然就让我们去见大人物并递交书信。
一树和学姐也就算了,我不习惯这种事,所以相当不安。
我放心地靠在墙上,放松地从马车的窗户往外看。
外面只看得到绿色的树木。这一带的景色还很熟悉,但再过几个小时,就会变成我从未见过的景色吧。
旅行的开始,新的场所。孕育着未知与危险的大冒险。
无论好坏,都已融入这个世界的我,一边随着马车摇晃,一边茫然地思考着今后的旅程。
***
魔王军・第二军团所属『黑骑士』。
只要听到这个名字,大部分的魔族都会投以敬畏与羡慕的眼神。
因为『黑骑士』的暗魔法是任何人都无法打破的无敌盔甲,这正是『黑骑士』的强大之处。
暗系统的魔法大多以『守』见长,但没有像这样兼具攻击性的异质魔法。
变幻自如的盔甲会变成各种各样的攻击手段,如果对手试图反击,就会不由分说地将攻击还给对方。
『黑骑士』拥有特别、无敌、最强的魔法。
「喂,别偷懒啊,蠢货。还想再被我揍一顿吗?」
「呜、呜呜……」
要是知道我这副狼狈样,魔王领地的魔族们会怎么想呢?
罗丝用脚踩着累倒的我。虽然治愈魔法从背后缓缓扩散开来,治愈了我的身体,但精神却不断被这女人削弱。
「我还以为你稍微安分点了,没想到竟然想趁机逃走。看来你太放肆了。要不要再把你丢进森林里啊?」
「不、不要……!!」
脑海中浮现的是地狱般的数日。
我被比兔里带的蓝灰熊还要大上一圈的个体追着跑,好不容易逃掉后,以昏倒的形式失去意识,醒来后又面临了可怕的空腹感,真是有够惨的。
「啾。」
从马厩那边跑来的黑色物体跳到罗丝的肩上。那团黑色物体俯视着我,可爱地歪着头。
那是欺骗我的角兔库库勒。它若无其事地靠过来……我还以为它是同伴,可恶,一切都在这女人的掌握之中。
「现在的你别说要穿过大门了,连卫兵都会把你抓起来。」
「唔……!」
今天兔里要踏上递交书信的旅程。他似乎预计会花上很长一段时间,两三天内不会回来。
昨天听到这件事后,我什么也没想,只打算跟着兔里走。因为我觉得不管有多危险,都比待在这里好。
不过事情没那么简单,我马上就被罗丝抓到,现在正在接受惩罚。
「你难道不担心吗?」
「担心?担心谁?」
「……兔里。」
她用「这家伙在说什么啊」的眼神看着我,让我有点不爽。
不过,就算我再怎么反抗,现在也只能任由这女人践踏,所以还是闭嘴吧。
「我打从一开始就不担心。那家伙是素质与我极为相近的治愈魔法使,不会轻易被干掉的。」
「……」
难不成那家伙以后会变得跟罗丝一样吗?回想起来,兔里的举动跟罗丝有几分类似。
恐怖的笑容,偶尔会撩起头发的动作……
虽然常听人说「有其师必有其徒」,但这实在让人笑不出来。
「在这里的训练也有极限。现在兔里需要的是见识外面的世界。」
「……」
见我沉默不语,罗丝露出坏心眼的笑容。
「怎么?你担心那家伙吗?」
「才、才不是。我只是觉得不爽……」
我怎么可能说是因为想逃离罗丝呢?
要是说出来,等着我的一定是更严厉的惩罚。
「算了,那种事不重要。你要在地上趴到什么时候?快点回去训练。」
「是、是的!」
回过神来,我才发现背上的脚已经移开,疲劳也消失了。
我连忙起身,拼命地沿着训练场外围奔跑。
「咿、咿……」
我在魔王军时几乎没有受过训练,一方面是因为我强到不需要训练,另一方面是我无法从锻炼身体中找到意义。
在魔王军与救命团中,我的立场截然不同。
直到不久之前,我都是随心所欲地过活,毕竟没有人会阻止我。
我天生拥有暗魔法这种特殊的系统魔法,因此立刻被视为畏惧的对象,被养育长大。暗魔法的特殊之处在于发动条件与施术者意志无关,小时候的我经常下意识地缠绕黑色魔力,对周遭造成危险。
或许是因为这样,当我能对事物做出一定程度的判断后,就被丢进了魔王军的训练所。
结果,那些曾是我父母的家伙无法应付我,不知道该如何对待我,不知道该如何疼爱我,不知道自己会因为暗魔法这种异端魔法而面临何种危险,所以才抛弃了我。
在那之后,我一直躲在盔甲里。不,正确来说,是不被盔甲包覆就无法冷静下来。没有人能伤害我,也没有人能碰触我。
我拒绝周遭的一切,为了满足自己而战斗,打倒对手,一直重复着这样的日常。
魔王军这种组织,或许只是我用来打发时间的工具罢了。
「不过……」
我现在没有穿着盔甲。
但是,却不像之前那样无法冷静。
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身处的救命团这个环境,比待在魔王军时更加舒适……虽然打死我也不会这么说,不过,或许我的内心产生了某种变化。
我对自己内心的转变感到疑惑,继续向前跑,这时后脑勺突然被某种东西用力撞了一下。
「好痛!?」
「不要发呆,认真跑。」
我揉着头往后看,只见罗丝直挺挺地站着,右手轻轻挥了一下。
「那、那个女人刚才做了什么……」
她大概朝我头上扔了什么东西,但我完全不知道她扔了什么。
我按着头,继续向前跑。
「会变成这样都是那家伙的错。」
无论是被罗丝虐待的每一天,还是充满日常生活的奇妙充实感,全都是今天离开这里的兔里的错。
「我恨你……兔里。」
下次见面时,我要给你好看。
***
林格尔王国的邻国・路克维斯。
那座会让人误以为是城堡的巨大建筑物是学习魔法的学校,路克维斯的最高权力者,也就是相当于我那个世界的校长,就待在那里。
造访那里的孩子们,基本上会从无属性魔法开始学起,然后学习各自属性的魔法,时而互相竞争,时而战斗,借此磨练自己的技巧。
据亚尔格先生所说,除了魔法以外,还能学习剑术、格斗术等技能。
据威尔丝小姐所说,成绩优秀并顺利毕业的魔法使,都能使用强大的魔法。
据天瑚所说,因为与生俱来的魔法属性而受到歧视的人也不少。
在比较同属性的魔法使优劣时,魔力量、天分、技术力是基准,这些都能靠努力弥补。不过与生俱来的属性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
「——似乎是这样。」
离开林格尔王国后的第六天晚上。
我坐在熊熊燃烧的篝火前,思考着目的地路克维斯。
除了负责守夜的骑士以外,大家都已经休息了。为了明天着想,我也应该睡觉,但一想到明天就会抵达路克维斯,我就睡不着。
「亚尔格先生,你别太勉强自己了。」
「不不不,我刚才已经休息够了。」
坐在我面前的亚尔格先生爽朗地笑着。
他发现我睡不着而离开马车后,便体贴地陪我聊天。
「亚尔格先生以前待过路克维斯吧?」
「……是啊。」
听见我的问题,亚尔格先生的表情变得有些阴沉。
「对不起,这是不能问的问题吗?」
「不,不是这样的。」
亚尔格先生慌张地摇着手,将腰际的剑放在一旁。
「你最近应该就会知道了,所以就让我趁现在先告诉你吧。」
「最近就会知道?」
「是的,天瑚大人有跟你说过路克维斯有系统魔法的歧视吧?」
「……嗯。」
来到这里之前,威尔丝小姐和天瑚跟我提过路克维斯的事。
虽然觉得这种事很过分,另一方面却又觉得事不关己。
一树和犬上学姐似乎很愤慨,但我还没遇到这种状况,所以不知道该做何感想。
「系统魔法的歧视很严重,但还有另一件事也一样严重,那就是歧视亚人。」
「歧视亚人?」
不只是路克维斯,其他国家也会这么做吧?至少我是这么听说的。
「造访路克维斯的人们都有各自的目标,努力钻研学业。为了成为骑士,为了变得富裕……如果要说出我所知道的一切,那会讲很久,所以就先省略吧。重要的是,造访路克维斯的人之中,有些亚人是抱着会因为种族差异而遭受迫害的觉悟来到这里的。」
「他们知道会遇到危险吗?」
「是的,路克维斯就是有这么大的价值。」
以我的世界来说,路克维斯就像是高偏差值的菁英学校吧。
可是我不觉得有那么大的价值。为什么非得特地进行魔法训练不可呢?那根本就是地狱。
被揍、被打飞、爬起来又被打飞、以为躲开了却还是被踢,我无法想象有人会特地去做这种毫无智慧可言的物理性训练。
如果是亚人的话就更不用说了,那根本就像是特地去学校让人打一样。
「您露出一副无法理解的表情呢。」
「嗯,是啊,我无法理解呢。」
「即使潜藏着危险,他们也有非做不可的目的吧。路克维斯表面上禁止买卖或迫害亚人,但聚集在路克维斯的学生来自大陆各地……虽然有些人对歧视亚人没什么兴趣,但一定也有人过度厌恶亚人。」
亚尔格先生对我露出苦笑,并将堆在一旁的枯枝丢进火堆中。
火势变得更大的火堆照亮了亚尔格先生的脸,他脸上隐约露出悲伤的神情。
「那里是学习魔法最好的地方,但对极少数人而言却是最糟的地方。老实说,我不喜欢那里。」
「……对不起。」
「啊,不!兔里大人没有错!我是因为想成为您的力量,所以才仔细考虑后接受护卫一职的!!」
即使如此,亚尔格先生所说的最糟糕的地方——路克维斯,我却拜托他再度带我来,这都是我不好。
我感到非常抱歉。
「啊,欸,对、对了!兔里大人对亚人有什么看法呢?」
「看法?嗯——」
和人类不同,这样讲太随便了,不过我所见过的亚人也只有兽人天瑚和魔族菲鲁姆而已。
看着和人类不同的这两人,我有什么想法呢……
「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呢。」
不知是因为我也被荼毒了,还是因为有比亚人更像怪物的鬼团长在,所以我并不觉得亚人有多可怕。
闻言,亚尔格先生稍微瞪大了眼睛,下一瞬间,他便发出不像他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哈!」
「欸、欸欸……」
我明明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奇怪的话,为什么亚尔格先生会爆笑呢?
「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啊,这真像是兔里大人会说的话呢。」
「像我会说的话……」
「没错,很像兔里大人会说的话呢。所以天瑚大人才会放心地拜托您吧,拜托将亚人视同人类的您。」
也就是说,我与这世界的人认知差异太大,所以让他爆笑出声吗?
说到底,从异世界被带过来的我们,与住在这世界的人们意识大相径庭。
对我而言,这世界所见的一切都显得异质,魔法与亚人看起来都一样。但是,对这世界的人而言,魔法是理所当然的存在,而亚人则是恐怖、可怕的存在。
「虽然你说很像我会说的话,但我并不是那么好的人呢。」
「兔里大人是个好人哦,只是您自己没有意识到而已。」
「请不要抬举我了。」
亚尔格先生因为刚才的对话,表情变得柔和许多,露出爽朗的笑容。
一开始那种拘谨有礼的印象变淡,现在比较能感受到他直爽的一面。
「嗯?」
「怎么了吗?」
我听着树叶与树枝燃烧的劈啪声,呆呆地望着黑暗的平原,隔着营火与我面对面的亚尔格先生则歪着头,望向我的右后方。
右后方——亚尔格先生注视着马车停放的地方,我感到疑惑,也转头望向后方。
「看来还有一个人睡不着呢。」
离开马车时,我明明关上了门,现在却敞开着,一名少女从门后探出头来,似乎在偷窥我们。
少女动着头上的耳朵,用困倦的眼神望着我们,她与我对上眼后,便走近我们。
「嗯,吵醒你了吗?」
「不,应该说是我没让她睡……」
天瑚这么说道,并坐在我身旁,与我一样盯着营火。
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可以见到她那头亮丽的金发反射着营火的微弱光芒。
不过,为什么这么晚了还醒着呢?先不论我,天瑚应该在学姐身旁睡得很熟才对啊。
嗯?没让她睡是什么意思?
「……铃音抱过来,所以我就醒了。」
「哈哈哈,天瑚大人也真辛苦呢。」
「就是说啊。」
「唉,那个人真是的……」
我知道学姐没有恶意,所以觉得板着一张脸的天瑚很可爱。
不过,下次开始让学姐和天瑚分开睡吧,不管学姐说什么。
「你们在聊什么?」
「关于明天的事。」

因为觉得不该说出歧视亚人的事,所以我省略了这部分,简单地说明。由于真的只是简单说明,所以大概只有传达出大概的感觉。
「我在路克维斯有认识的人。」
「认识的人?是兽人吗?」
「嗯。我在路克维斯的期间,对方收留了无处可去的我。」
是刚才亚尔格先生所说的,来路克维斯学习魔法的亚人吗?
「你想见他吗?」
「……嗯。」
那是当然的吧。
「不知道他还在不在。不过,等在路克维斯的事情办完后……那个……」
天瑚低着头,欲言又止。
明明一到路克维斯就想去见对方,为什么这么客气呢?
「我知道了。你就去见那个认识的人吧,不用在意我们。」
而且,递交书信时也不能带天瑚去。
闻言,她抬起头,欲言又止地闭上嘴后,缓缓开口:
「……兔里也一起去。」
「欸,我也去?我在的话不会碍事吗?」
我这么一问,天瑚便摇了摇头。
「不会,我想介绍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住在路克维斯的兽人啊,如果是可怕的人该怎么办呢?
虽然不觉得会比罗丝还可怕,但对心脏还是不太好。毕竟对方是在对亚人而言,就算说客套话也称不上安全的路克维斯生活的兽人,或许会是相当凶恶的人。
总之,先向亚尔格先生确认我跟着天瑚去是否没问题吧。
「亚尔格先生,递交书信后就没问题了吧?」
「我想是没问题的。递交书信后到做出决定前,虽然只是暂时的,但必须留在那里,所以时间很充分。」
「那就没问题了。」
我侧目看着或许是因为能见到老朋友,而开心地抱着膝盖的天瑚。仔细想想,这孩子已经和同族的人们分开生活很长一段时间了呢。
我在和天瑚差不多大的时候,还是个嚣张的弱鸡小鬼呢。
我将小时候的自己与身旁的天瑚相比,不禁露出苦笑。
「差不多想睡了呢……」
或许是因为和天瑚与亚尔格先生聊天而感到心情舒畅,我渐渐地困了起来。
虽然觉得就这样熬夜也无所谓,但既然想睡了就睡吧。
正当我这么想着,打算站起来时,亚尔格先生叫住了我。
「兔里大人,请您看看旁边。」
「旁边?」
因为陷入沉思而没注意到,身旁的天瑚抱着膝盖,发出了小小的鼾声。
她放心地睡着了吗?
她不知何时抓住了我的衣摆,亚尔格先生应该是注意到这点,为了不吵醒她才叫住我的吧。
「果然在您身边是最能让她安心的呢。」
「这样啊,那她就睡在这里吧,亚尔格先生呢?」
「我再过一会儿就要和人换班了……您要坐着睡吗?」
「我已经习惯了,不要紧的。」
在森林里时,为了随时能逃走,即使被魔物袭击也不会躺下,所以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我让坐着睡着的天瑚躺下,将放在附近的团服盖在她身上。
「那么,明天也请多多指教了。」
「我才是。」
和亚尔格先生交谈后,我心想「好久没在外面睡了」,想着这种无聊的事情,闭上了眼睛。我似乎比自己所想的还要疲倦,意识比想象中还要轻易地模糊了。
***
「——里。」
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我从浅眠中睁开眼睛。我是什么时候躺下来的?我记得自己应该是和睡在篝火前的天瑚一样,坐着睡着了才对。
而且,我的头被某种像枕头一样柔软的东西包覆着。
「喂,兔里。」
「嗯……?」
我用刚睡醒的迟钝脑袋看着探头窥视我的人。
应该说,就算脑袋迟钝,我也马上认出对方是谁了。
「唉,什么嘛。原来是犬上学姐啊。」
「等、等一下!?躺在人家腿上时,反应应该要更青涩害羞一点吧!」
我从学姐那显而易见的企图中起身,往外看去。
太阳已经升起,天色相当明亮。看来我睡过头了。我环顾马车内部,发现除了天瑚以外,所有人都已经起床了。
「一树,是你把我搬过来的吗?」
「嗯?是啊,不过你不用道谢啦。虽然有点重,但也没花我多少力气。」

……在值得信赖的人们身边休息,果然感觉很不一样。
在救命团里,大家都有默契地不允许睡过头,所以很久没有这么放松地睡醒过来了。
「话说回来,兔里,你快想办法处理一下学姐啦。」
「咦?犬上学姐吗?」
我从苦笑的一树身上移开视线,望向学姐。
学姐正闹别扭似地碎碎念,同时来回抚摸着睡着的天瑚的头。
呃,她在做什么啊?
「真是的,太失礼了。躺在美少女的大腿上竟然不感到兴奋……」
「因为你的企图太明显了,而且自己说自己是美少女,感觉实在很遗憾……」
不,她的确是罕见的美少女。
而且如果问我躺在大腿上开不开心,老实说是很开心。
不过,我可不是会咬上明显钓钩的鱼。
「唉,请不要闹别扭啦。我也不是不开心,大概吧。」
听到我的话,学姐心情似乎变好了,她清了清喉咙,把手从天瑚身上移开。
「兔里真是不坦率呢。」
「哈哈哈,兔里意外地别扭呢。」
不知为何连一树都赞同学姐的话。
这我可要反驳了。
「是你们两个太老实了,像我这样才正常。」
我一说完,他们便异口同声地说「才怪」。这两个人的意思是,我的感性不正常吗?
「兔里大人正常……我觉得有点不对。」
「连威尔丝小姐都这么说……」
刚才还在看信的威尔丝小姐苦笑着说道。
如果天瑚现在醒着的话,她大概也会跟着说我不正常吧。我被彻底否定了。
这次换我赌气似地深深坐进椅子里。
因为没什么事可做,我便照罗丝的吩咐练习操作魔力浓度。
威尔丝小姐见状,傻眼地叹了口气。
「果然不正常。」
「不,这没那么难啦。」
每当我坐在马车里做这项训练时,她总是会这么说。听说这不是才刚学会魔法几个月的人该做的事。
只要知道方法,任谁都能轻易办到啊。
听我这么说,威尔丝小姐表示: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这训练虽然简单却很危险。一个不小心,无法控制的魔力就会爆发,把你的手弄得血肉模糊。真是的,幸好你是治愈魔法使……这种训练要等到你更熟练魔力的操控之后再做——」
威尔丝小姐连珠炮似地说教起来,我一边僵硬地笑着,一边操作魔力的浓度。
原本的淡绿色变得比奥尔加先生的还要淡,然后又恢复原状,如此反复。
老实说,因为看不出成果,所以没什么实感,不过据威尔丝小姐所说,我已经做得很好了。
「我也可以做到吗……」
「学姐做事有点随便,还是别做比较好……」
「有兔里在就没问题吧?」
不不不,虽然学姐说得理所当然,但我光是顾好自己就竭尽全力了。如果学姐轻易学会的话,老实说,我会一蹶不振的。
而且,我单纯地不希望学姐做危险的事。虽然我已经习惯疼痛,但魔力爆发时,手还是会很痛。
学姐毕竟是女孩子,不知道她能不能忍受。
「不行啦!铃音大人!!如果不是像兔里大人那样擅长操控魔力的人——」
「有什么关系呢,威尔丝。一树也这么认为吧?」
「嗯……虽然不是没有兴趣,但既然兔里阻止了,还是不要做比较好。」
「唔唔唔,我也不想让兔里太困扰呢。」
已经很困扰了,但我实在说不出口。
事到如今,我只能对安分下来的学姐轻轻叹气。
「还要多久才会抵达路克维斯呢?」
「嗯——从行进速度来看,大概在太阳升到正上方时就会抵达吧。」
这么说来,大概还有一、两个小时吧?不过这个世界没有时钟,所以我也不是很清楚。
学生之都啊。亚人、系统魔法、天瑚认识的人等等,虽然有很多在意的事情,但最让我在意的是——
「路克维斯的治愈魔法使。」
就是这个。
***
「第三军团长艾蜜拉・贝雷尔古,关于这次的失态……」
「是。」
我在先前对林格尔王国的侵略战中犯下了严重的失误。
尽管我方拥有能确实取胜的兵力,我所率领的军队却败给了林格尔王国,可耻地被迫败逃。
死伤惨重,甚至失去了巴尔吉那克这颗珍藏的棋子。
我身为军团长的立场几乎荡然无存。
「若您下令,我已做好当场自尽的觉悟。我深深感受到自己犯下了如此严重的失误,也毫无辩解的余地。」
「不,你是我国军方的贵重战力,不能因为一次失误就失去你。不过,没想到人类竟然能奋战到这种程度。」
「咦……?」
魔王陛下在王座上放松地笑着。
「呵,我并非在为我们的败北感到高兴,而是人类展现出与我们一战的意志,这很有趣。」
「……那是什么意思呢?」
我方是侵略者,对方理所当然会抵抗。
「我所知道的人类实在不值得玩弄。只要威胁就会顺从,只要诱惑就会被欲望冲昏头,只要亮出金钱就会像鱼一样上钩。艾蜜拉,你不觉得没有比人类更愚蠢又过度繁殖的存在了吗?」
「……」
「所以我以魔族之王的身份行动,为了毁灭人类。我以智慧迷惑人类,让他们自相残杀,让死亡遍布整片大陆。」
魔王陛下若无其事地这么说道。
我看着眼前充满愉悦的表情,只能庆幸这位大人并非敌人。
「不过,我却败给了人类,而且是输得体无完肤。不过,那并非人类的力量,而是由孤独奋战的一名压倒性强者所达成的。」
「压倒性强者吗?」
「那家伙很强,即使过了数百年,我依然能历历在目地想起他。」
魔王陛下仿佛回忆起往事似地眯起眼睛。
对魔王陛下而言,与封印自己的敌人之间的战斗,宛如昨日才发生的事。
魔王陛下光是站在眼前便散发出如此强烈的存在感,而能击败魔王陛下的敌人,必定是我所无法想象的存在。
「那家伙只身一人,毫无目的便击溃我军,斩杀我,成为了勇者。对你而言,那是个令人不快的名字吧?」
「……是的。」
许多士兵都死在勇者手中。
败逃时,我无数次地想着,如果自己能早点出现的话就好了。
「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你的心情,很不甘心吧?要是没有那家伙的话,任谁都会这么想。没错,任谁都会。」
魔王陛下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俯视着我,露出残酷的笑容。
「人类很愚蠢,会唾弃超越常识的存在,试图将其消灭。即使那是同族也一样。」
「人类也盯上了勇者吗?」
「虽然像是我们煽动的,但稍微推一把,他们就完美地跳起舞来了。不过几天后就被我消灭了。」
不愧是魔王陛下,做事很豪爽。
「恕我僭越,可以让我提个意见吗?」
「无妨。」
「现在召唤勇者的国家是林格尔王国。虽然只是猜测,但魔王陛下所说的让其背叛的策略,恐怕没什么意义。」
「我本来就不打算用。那个国家的立场没有任何改变。最重要的是,下达侵略那里指示的人是我。」
「!非常抱歉!」
我怎么会这么肤浅,连魔王陛下的想法都无法理解,还愚蠢地提出意见。
这下只能自尽了吧?
我根本没有活着的价值吧?
师父,对不起,我是个不肖的徒弟。
「抱歉在你一脸快死掉的时候打扰你,差不多该给你惩罚了。」
「是自尽吗?不,我明白,我这就自尽。」
「想做的话就做吧……怎么,你有自残癖吗?」
魔王陛下仿佛在看什么怪东西似地望着边流泪边颤抖着剑的我,但似乎立刻觉得无所谓,不理会我并说道:
「你降级了,今天起就卸下军团长的职务。」
「……是。」
虽然不是自尽,但这是理所当然的处分。
我作为指挥官实在太不成熟了。
我表情阴沉,魔王陛下却依然露出浅笑。
「你果然很死板。」
魔王陛下这么说,从王座上起身,走到跪拜的我面前。
我惊讶地低着头,魔王陛下在我面前停下脚步,缓缓开口:
「艾蜜拉,军团长的立场不适合你,你猛烈地驰骋战场,与自己选定的强敌战斗的模样才像幅画。」
「——!!」
「头衔毫无意义,无力者必死,这世界只有强者与弱者之分。艾蜜拉,你想成为强者吗?」
「是……!」
「那么,你该在的位置就不是军团长了。我无法忍受你以指挥官的身份郁郁不得志,这次的战役让我清楚明白了这一点。你先作为士兵立下战功吧。」
这句话彻底改变了我的一切。
我以军团长的身份为荣,训练士兵、指挥士兵,身为上位者的责任与义务都让我引以为傲。
然而,魔王陛下的话让我理解了自己该怎么做。
「是,从今天起,我将卸下军团长的职务,作为一名士兵,将出生至今所培养的所有技术全部奉献给您!!」
「你没有说谎吧?」
「没有!!」
魔王陛下对我的觉悟点了点头,再度回到王座上。
至今为止,我挥剑是为了什么?
如果是以前的我,应该会说出对伤害了师父的救命团罗丝,以及葬送了许多同胞的勇者们的私怨吧。
但是,我现在终于理解了。
我挥剑的理由不需要私怨。
只需要对魔王陛下的忠诚心——
为了这个目的,我将舍弃第三军团长的头衔,成为歼灭敌人的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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