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灿烂的灵魂 第3卷

上一章:第八夜 棋子服务

第九夜 雷轰

本章 10,498 字 约 26 分钟

第九夜 雷(らい)轟(ごう)

雪花纷纷飘落,堆积在地面上。

艾修雷骑在马上,凝视着逐渐被黑白两色覆盖的世界。

他的爱马维特莱恩穿着比起防御力,更重视防寒性和防水性的马甲胄,静静地呼吸着。艾修雷偶尔会抚摸它的脖子,对这位似乎很舒服地轻声嘶鸣的战友说道:

「你总是这么冷静呢。今晚也要拜托你了。」

维特莱恩用换脚的举动回应艾修雷的感谢。它的耳朵倒向艾修雷这边,表示马的意识现在正放在哪里。从马身上传来的热度令人怜爱。

这是一个安静的夜晚,太安静了。

直到傍晚为止的暴风雨仿佛是假的一样,日落之后就风平浪静。厚重的雪云低垂,世界一片灰暗。

远处传来欢呼声,仿佛要驱散因寒冷和积雪而产生的困惑和不安。那是欢迎教皇厅使节团的宴会。为了彻夜举行,篝火熊熊燃烧,卫兵们以安全为由被动员起来。

但是,艾修雷觉得人们之所以如此兴奋,并非因为天气,而是本能地感受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亢奋。也就是,战斗的预感。或许,是受到了此刻正在岛屿深处,地下圣堂深处进行的巨大仪式所发出的律动的影响。

艾修雷自己也感受到了一股类似冲动的感觉在背脊上流窜。

艾修雷他们现在正驻扎在村庄外的小山丘上。而眼下延伸的沙滩,正是紫苑断定为夜魔骑士登陆地点的场所。

「他们一定会来这里。」

紫苑一边对照详细地图和白天实地勘察过的地形,一边如此断言。

如果是一般的防卫战,既然已经如此准确地判明了登陆地点,应该会事先准备好防御阵地、栅栏、壕沟或陷坑之类的吧。但是,艾修雷他们没有做任何准备,也没有让卡特尔医院骑士团做同样的事。

因为紫苑断言,这么做没有用。

「《轴心能力者》之间的交战,而且对手还是夜魔骑士的话,这些准备都是徒劳无功。因为这是一场名副其实的次元不同的战斗」,紫苑如此说道。

接下来即将发生的战斗,是名副其实的拼尽全力的异次元战斗。担任先锋的艾修雷和紫苑应该需要最大限度的协助和合作。

然而两人之间却弥漫着尴尬的沉默。

这是因为艾修雷对紫苑解释了之前提到的医学角色扮演。一开始紫苑还一边点头一边听得很认真,但后来就面红耳赤,吊起眼角……之后就不肯再说话了。

不,不然还能怎么办呢?艾修雷真想问神。他只能念叨着,这下该怎么办。

既然被委任了现场指挥权,就必须好好完成工作。尤其是最大战力紫苑的士气高低是重大问题。因为她是这次迎击作战的关键。艾修雷环顾四周,寻找有没有什么好的话题,然后想到了一个想问的问题。这是他很久以前就有的疑问。

「说起来……紫苑你穿什么都好看,但只有那个头冠从不离身呢。我记得是叫阿斯泰拉斯头冠吧……虽然感觉尺寸有点大,但很适合你」

如果有什么由来的话,真想听听呢。艾修雷指着紫苑总是斜戴的白银头冠说道。他没有机灵到能扯些自己不感兴趣的话题,所以就直接聊起了自己真正想知道的事情。

尼僧打扮的紫苑身子一颤。阿斯泰拉斯头冠没有盖住头部,而是戴在头顶,正如艾修雷所说,营造出一种不可思议的和谐感。

「这是强力的神器。拥有只要使用者希望,就能立刻让心灵平静,保护精神的《力量》」

紫苑回答得很冷淡。她就像闹别扭的猫一样一直低着头。艾修雷继续说道。

「嗯……这件事我之前也听你说过。是在我们潜入弗拉玛的漂流寺院前的作战会议时说的」

在从受到弗拉玛精神接触的伊莉丝身上引出故事,获得线索的仪式中,阿斯泰拉斯头冠充分发挥了它的效力,保护了同伴们。

不过,总觉得……不光如此。艾修雷继续说道,希望紫苑能说得更详细些。

「一定……还有更强的《力量》。正如你所说」

虽然紫苑的语气还是那么冷淡,但艾修雷感觉她的语气已经稍微恢复了柔和。

「你说“一定还有更强的《力量》”……也就是说,紫苑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吗?」

虽然艾修雷一瞬间觉得这样问可能有些失礼,但他还是没能抑制住好奇心,问了出来。他想知道阿斯泰拉斯,也想知道紫苑。如果要坦白自己内心的想法,就是这样。

「我……还很不成熟。说来惭愧」

紫苑一边将手伸向头冠一边说道。不知为何,艾修雷感觉紫苑的语气就像玻璃工艺品一样坚硬而脆弱。所以他能理解紫苑话中的含义。

「你的意思是……难道说,阿斯泰拉斯还没有认可你……」

「没错。我还没有被认可为真正的主人。虽然好像也没有被拒绝。说起来,这几天你一直空手碰它……但你却没事」

「哎?」

强大无比的《佛卡斯》会自己选择主人——你不会忘了吧?被紫苑这么一说,艾修雷才恍然大悟。

「如果和它相性不好,双手被烧成灰都不奇怪」

「!对,对哦!不,我……不知为何,只有《佛卡斯》从小时候起就从未拒绝过我。原,原来反应这么激烈啊……我太不小心了」

「你……看来你拥有的才能,不只是让女人哭泣啊」

原来如此。被紫苑半眯着眼逼问,艾修雷的视线游移不定。所谓被话题偷袭就是指这种情况。

「不……那个,对不起,我会注意的」

「不过,这一定是特别的礼物」

紫苑干脆地停止追问。不知何时,她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艾修雷催促紫苑继续说下去,无言地回望紫苑,「比起我这种人,我更想知道你和阿斯泰拉斯的事」。

艾修雷无法战胜求知欲的少年部分,让紫苑只能苦笑。真是的,你这家伙。紫苑无奈地叹了口气。

「从我还没有被认可为真正的主人这点,你应该也能明白吧。这本来并不是我的东西。尺寸不合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艾修雷目不转睛地盯着紫苑的脸。确实如此。《佛卡斯》虽然会自己选择主人,但一旦认可了主人,几乎都会变成与主人相称的尺寸。

当然也有例外。最具代表性的就是紫苑佩戴的神圣护手:光荣之手,但考虑到其制作过程的特殊性,理由就很明显了。

「也就是说,它本来的主人另有其人?」

艾修雷直率的提问方式,让紫苑再次苦笑连连。

「没错,艾修雷达乌。你说得对,另有其人」

是谁?艾修雷用表情询问,紫苑却不知为何露出了带着忧伤的笑容。她的表情仿佛在犹豫是否该告诉艾修雷。然后,她轻声说道。

「艾修雷,这顶宝冠:阿斯泰拉斯,原本是属于我父亲的。准确来说,现在也还是」

「父亲……父亲……你是说盖泽尔隆?斯卡贝里,斯卡贝里・鲁夫特・贝利欧尼!?」

艾修雷差点叫出声来,紫苑用手指抵住他的嘴唇,带着那抹笑容点了点头。

斯卡贝里,是英雄传说中,医术王堕天一章的登场人物。

「这是夜魔大公的证明。据说完全得到其加护的人,甚至能抑制对血的渴望」

「这是……他送你的?大公……父亲,也就是斯卡贝里?」

艾修雷的提问虽然有些结巴,却饱含热情。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如果这是真的,那就意味着紫苑正式继承了盖泽尔隆的王位。

然而,紫苑的微笑却显得更加虚幻,更加悲伤。

「怎么可能」

紫苑罕见地自嘲道,仿佛要切断回忆一般。

「是我夺走的。我砍下了斯卡贝里的首级」

「哎?」

出乎意料的告白让艾修雷屏住了呼吸。紫苑那双暗色的眼眸,正窥视着艾修雷瞪大的眼睛。在纷纷扬扬的雪花中,艾修雷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弑君者,篡位者,‘叛逆的荆棘公主’——说的就是我」

这下你明白为什么夜魔的骑士们要追杀我了吧?紫苑的嘴角露出犬牙,露出浅浅的微笑。飘落的雪花在体温下融化,化作泪水。

「所以接下来即将发生的骚乱,都是因为我」

紫苑断言道。艾修雷颤抖着问道。

「那么……斯卡贝里……已经」

「怎么可能死了。如果是圣剑:萝丝・阿布索利特也就罢了。他可是夜魔的大公,就算被砍下首级,几十秒就能再生」

艾修雷只听紫苑亲口评价过斯卡贝里一次。那是在艾波拉尔号的船舱里,紫苑穿着奇装异服,抱着必死的决心去见斯卡贝里的那个晚上。紫苑对斯卡贝里散布的假情报大加批判,但艾修雷只觉得她们是关系良好的父女。

当时抱持的印象,和紫苑——即便知道斯卡贝里会以夜魔大公的身份复活——弑父的事实,怎么也无法联系起来。

所以,艾修雷不假思索地问出了疑问。

「可是,为什么,你——为什么」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

咦?艾修雷再次哑口无言。夜魔一族拥有近乎完美的记忆力。紫苑身为大公的直系,其《力量》应该特别强大。然而,她却说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呢。

「和当时记忆有关的部分——似乎一直坏着」

「一直坏着?」

「应该说,不是意识,而是潜意识的部分拒绝再生吗?我的脑袋里有一部分坏掉了,而且拒绝修复,这样说比较好懂吗?」

虽然只是隐隐约约,但艾修雷似乎明白紫苑想表达的意思。这大概和《闭锁回廊》内侧的体验一样,只有《轴心》能力者,以及拥有同等强大《意志》的人才能顺利掌握。就像小时候读完的故事一样,虽然记得故事的梗概……但细节却像蒙上了一层雾,想不起来,或者被随意改写。

「也就是说,我是有缺陷的」

也许是为了强行结束话题,紫苑的笑容变了。

艾修雷此时第一次明白,紫苑平时脸上那灿烂的笑容背后隐藏着什么。那是为了斩断自己内心深处难以愈合的伤痛而做出的伪装。

「总有一天……你能多告诉我一些吗?」

所以,这次轮到紫苑对艾修雷的请求感到惊讶了。

「你……有时候聪明得让人吃惊,但有时候又愚钝得让人吃惊」

紫苑的意思是,她不想成为艾修雷的负担。虽然艾修雷很清楚紫苑的意思,但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庆幸自己的愚钝。

「我想多了解你一些」

而且,艾修雷并不知道,在拥有完全记忆的夜魔之间,「想多了解你一些」是「想征服你的过去」的意思,是相当危险的艳语。

紫苑转过脸,用双手推开艾修雷,表示拒绝。

「我,我刚才不是说了,这,这,这很难开口吗!」

「是……这样啊」

艾修雷并不知道其中的含义,遗憾地低下了头。

「紫苑明明说过要将一切献给我」

艾修雷露出被抛弃的小狗一样的表情,使出了杀手锏,紫苑吓得跳了起来。

「这,这,这和那,是两码事。由,由我主动说出来……会,会有问题吧?」

「你的意思是……要我凭实力问出来?」

艾修雷根据刚才的对话,自然而然地猜到了答案。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出了什么话。

紫苑一时语塞,慌忙跳下鞍。

「这个话题以后再说,艾修雷!差不多该就位了,嗯,嗯,没错,准备很重要」

紫苑自顾自地理解了什么,快步走向夹击位置,艾修雷只能呆呆地目送她离去。

「真奇怪」

不过,至少紫苑的干劲被激发出来了。艾修雷看着紫苑在雪地上奔跑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 ◇ ◇

没过多久,一群棺材漂到了昏暗的雪海岸。

一共有九个。它们仿佛拥有意志,排成队列笔直地朝岸边前进。

漆黑的棺盖上有着庄严的银色浮雕,形成不可思议的纹章。那是两把双螺旋的剑,以及花瓣上有着好几根爪子的高山植物。如果忠于原本的色彩,那应该是令人眼前一亮的美丽蓝紫色花瓣。

然而,生活在伊修加鲁山脉山脚的人们,却将这种蓝色花瓣称作“恶魔之爪”,对其感到恐惧。因为,以这种花为纹章的国家,正是由大公:斯卡贝里统治的夜魔之国:盖泽尔隆公国。

海面风平浪静,仿佛连风浪都对这艘船感到恐惧,不敢靠近。

只有纯白的雪花静静地飘落。

然后,奇怪的棺材群终于在沙滩上靠岸了。

不知过了多久。

突然,响起了沉重的锁被解开的声音,棺材接二连三地打开了。

九个棺材中,有六个棺材里出现了身穿晚礼服的俊男美女。

四个男人穿着剪裁精良的服装,脖子上围着领巾,没有一丝空隙,但每个人都是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是战士的美男子。

两个美女也穿着覆盖到脖子的美丽晚礼服,脖子上戴着大颗的首饰。即使隔着礼服,也能看出她们丰满的胸部。

但是,她们毫无破绽的身姿和背部的锐利肌肉阴影,如实地表明了这两位美女也是可怕的刺客。

这六个人,正是让盖泽尔隆之名在人类国家成为恐怖代名词的战斗集团:月下骑士团。

他们身边都跟着一名半裸的少年或少女。这些只被允许披着薄纱和披肩的孩子们,是为主人骑士们取暖,以及排解无聊的道具。作为忠诚的证明,项圈是他们纤细肉体上唯一的装饰品。当然,他们也都是非人的存在。年龄和外表并不一致。

仆从们像白色的亡灵一样走向剩下的棺材。他们又打开了一个棺材。从里面爬出了一只野兽。

巨大的灰色狼,一共四只。金色的眼睛在黑夜中闪闪发光。

野生的狼本身就是可怕的猎人,但它们更加特别。它们是专门负责执行惩罚罪犯的夜魔的刑罚:让罪犯被狼永远啃食的刑罚的血统。结果,它们继承了作为狼的战斗能力和夜魔的特性。

然后,当他们全部整装完毕后,剩下的两个棺材终于被打开了。

首先,是同样身为少年仆从的两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们恭敬地服侍着,棺材边缘出现了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两个男人几乎同时从天鹅绒的棺材里站了起来。

他们都是高个子。鹰钩鼻和薄薄的胡须。两人的身高和长相非常相似,让人强烈地感觉到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在清晰的眉毛下,深邃的眼窝里,充满着对战斗的期待,这一点也是一模一样。

但是,其他的部分却有很大的不同。

一个穿着蓝紫色的晚礼服,黑发像豪猪一样倒竖着。身上佩戴着许多勋章,耳朵上戴着几个耳环。从嘴里露出的舌尖上,似乎也嵌着什么东西。

乍一看,可以说是北方的佣兵风格吧。他们的穿着在他们的语言中被称为时髦。与眼睛里危险的光芒相辅相成,给人一种残忍的印象。

另一方面,穿着崭新的细长晚礼服的壮汉给人的印象则完全相反。他抚摸着粗硬的头发,仿佛在强调自己那高高的额头。他若无其事地表现出自己对流行很敏感,一举一动都充满了绅士般的存在感。从他整齐地系着的领带可以看出他性格严谨。

但是,从危险的角度来看,他和穿着蓝紫色晚礼服的男人一样,或者因为看起来更压抑,所以可能更胜一筹。他呼出的气息化为蒸汽从嘴唇中漏出。在热气的深处,可以看到他那尖锐发达的犬齿。给人冷酷印象的薄唇,变成了笑容的形状。

「听说这个岛的气候很温暖,我本来还觉得厌烦……什么嘛,这不是挺不错的吗?怀兹大哥。」

「哦,你喝得真凉快啊,罗伊德。虽然比不上故乡盖泽尔隆的发泡酒那么凉……不过,别叫我大哥,叫我队长。说话也要注意措辞——身为夜魔骑士,不能有失礼节。」

先不说这个,这天气确实不错。被称为怀兹的男人一边责备弟弟罗伊德贝尔特,一边高兴地说道。夜魔贵族对同族准备的舞台给予如此高的评价,实属罕见。

刚才的四名半裸少年侍从恭敬地献上防寒衣物。夜魔兄弟骑士熟练地披上最高级的貂皮大衣。

两位绅士,弟弟是罗伊德贝尔特・盖迪亚・海涅威鲁,哥哥是怀兹德纳赫・盖迪亚・海涅威鲁。极为罕见的双胞胎夜魔。盖泽尔隆的三个伯爵家之一,与他们有关联。也就是说,他们是相当高级的夜魔。

然后,这两位男人——怀兹和罗伊德旗下六名,侍从十名,军狼四头,这就是今晚从盖泽尔隆本国派来讨伐叛徒紫苑的所有战力。漂流到沙滩上的棺材,可以说是从擦过海面的雾之军船送来的强袭登陆艇。

如果对手不是《轴心能力者》,这是足以将大国的军事远征:约两万人全部消灭的战力。

紫苑和她所操纵的圣剑:萝丝・阿布索利特就是如此危险。超过两百年的岁月里,派去的无数刺客都被紫苑所击退,侯爵,伯爵级的上位夜魔,虽说有疑似侍从的土蜘蛛男的帮助,但也都被她逐一消灭。

投入半吊子的战力毫无效果。这是怀兹的判断,也是他向骑士团中枢进言的内容。

身为伯爵家的血脉,对逆贼的高评价实在令人不快。但如果不承认现实,就会重蹈那些被古老因习束缚的老人们的覆辙。

与土蜘蛛女们联手也是这个原因。古老派的舰长一脸苦涩,但既然只是虫子,那就当作虫子来利用,用完就扔掉不就好了。

实际上,之前潜入的凶手:艾蕾也传来了人类们开始进行圣母再临仪式的情报。工作能力确实不错。怀兹的信条是,今后的时代,能迅速察觉敌情的一方将掌握战场的主导权。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立刻发起扰乱战呢?舰长向土蜘蛛女派来的传令兵抱怨道,但对方也有自己的安排吧。

在狩猎骑士的行动中,需要森人和猎犬这些下贱但有能力的助手帮助。

不承认这一点可不行啊,怀兹回想起艾蕾那以低等种族来说过于浪费的美貌,自言自语道。再加上那个女人的倔强性格,也相当不错。

他从敞开的空柩深处的黑暗——被称为影之包库的弯曲、曲折空间中拔出两把传家宝剑,向周围等待号令的骑士们喊道。

「好了,我亲爱的月下骑士团精锐们。今天是绝佳的狩猎日。」

怀兹朗朗的声音,得到了赞同的笑声。虽然雪势变得更大了,但夜魔的骑士们却完全没有淋湿的样子。

「我想你们已经听说了,今晚的猎物是美丽的母鹿。还附带了虫子。不过,虫子那边已经放了同样的虫子,所以很快就会开始同类相食……」

母鹿指的应该是紫苑,虫子指的应该是土蜘蛛男伊兹玛和艾蕾吧。伊兹玛要是听到肯定会怒目圆睁。罗伊德对兄长的比喻才能露出苦笑。

「猎物母鹿,是生为贵种却恬不知耻地与人类这种家畜同流合污的叛逆者,杀戮狂紫苑萨非尔。被她杀害的我族同胞,用一只手都数不过来。其中还包括了敬爱的侯爵和伯爵各一人。这对我高贵的血统来说是莫大的侮辱。惶恐的是,我等绝对的君主斯卡贝里大公陛下,终于决定投入我等月下骑士团:残月大队来对付这个叛逆者」

罗伊德舞动着两把以军刀来说过于巨大的曲刀,将其插进沙滩。漆黑的刀身像生物一样颤抖着。

「关于此次讨伐,对象的生死不问。另外,届时的吸血,捕食,乃至一切相关行为,均已得到许可。换言之,猎物的一切,都归于成功捕获者所有。哪怕身为诸位上官的我,也无法对此事置喙。一切,都属于率先达成者。简单来说,就是先到先得——成功者独享一切」

怀兹用严肃的口吻补充道,仿佛在展示自己对美食的了解。

「紫苑萨非尔,是无比美丽的猎物。其美丽在我等夜魔血统中也属罕见。我保证,其皮下流淌的真祖之血也定是甘美无比。而作为前菜蹂躏人类,也令人愉悦。我等残月大队的夜间狩猎久未开展。虫子们的处理,就交给诸位自行裁量」

怀兹暗示,凶手:艾蕾也包含在虫子之中。他看向舔着舌头的罗伊德,露出笑容,仿佛在说“看来你已经明白了”。随后,他将手中两把曲刀中的其中一把扔了过去。

「那么诸位,好好努力吧?」

说完,怀兹确认自己的演说和玩笑话已经充分传达到部队中,起到了鼓舞士气的效果,于是改变了语气。他从夜魔贵族的表情,转变为奔赴战场的指挥官。

「那么,起床问候就到此为止吧。但是,千万不要小看敌人。可恨的邪剑:萝丝・阿布索利特,是极其危险的受诅咒武器。别忘了,侯爵和伯爵各有一人倒在了它的剑下。邪恶的剑刃,光是触碰就会灼烧我们的肌肤。一旦被刺穿,即便是纯血的夜魔也难以幸免。灼烧内脏,燃烧心脏的痛苦在等待着我们」

“哼,这还用你说吗”,怀兹对开玩笑的弟弟:罗伊德连看都不看一眼。他不是享受狩猎的贵族,而是赌上性命战斗的骑士。

「猎物确实美丽。但是,那对角,那对蹄——十分危险。不要懈怠,但也不要胆怯。冷酷地,舍弃慈悲之心将之逼入绝境。我的血在告诉我——它就在附近!骑士们,不要大意!让那些忘记月亮在看着,忘记月下有我们,贪图安眠的愚钝人类们想起来吧!让愚蠢的家畜和叛逆者们,尝尝我们獠牙的滋味!」

话音未落,怀兹手中那把奇特的剑的剑脊上,便长出了如同獠牙一般的突起。这把被命名为贪婪者:瓦拉拉尔的单刃异形剑,是怀兹所属的血统:海涅威鲁家代代相传的《佛卡斯》。它作为海涅威鲁家代代担任大公狩猎随从的武器,一旦刺入对手便难以拔出,是把兼具凶恶性质的武器。

仿佛在回应司令官怀兹的号召,月下骑士们纷纷从棺材中取出剑刃,以及同样有着独特样式美的弩。

就在这个瞬间。

大气轰鸣咆哮。那是名副其实让人联想到雷龙愤怒的一击——神鸣一闪。艾修雷手中的龙枪:西文尼尔释放的地上雷霆。

燃烧着青白色火焰的超高热粒子撕裂黑暗,灼烧视网膜袭向夜魔大军。

怀兹和罗伊德之所以能躲过这一击,完全是依靠身为骑士的战场直觉。他们只是比常人早一瞬间察觉危险。

两名月下骑士,五名随从,两头军狼在闪光中灰飞烟灭。

焦点温度超过一万度的高速粒子正是西文尼尔光束的真面目。除非是身缠扭曲世界法则的《封闭回廊》的超负荷,或是与之比肩的最高位种,否则即便是以强大再生能力为傲的夜魔,一旦被直接命中,瞬间就会连骨头都蒸发殆尽。

「卑鄙!」

怀兹不由得脱口而出的诅咒,被紧接着命中目标的超高热粒子与海水反应引发的爆炸声淹没。

在释放第一击后,艾修雷立刻开始移动。

神鸣一闪是强力的长距离炮击,无法连续发射。而且在《封闭回廊》外,这一招的精度并不稳定。

但是,艾修雷通过亲身体验,确信所有异能几乎都能毫无障碍地在这座卡特尔岛上使用。

虽然不清楚原因,但《轴心》的激发程度和艾克斯特拉姆教廷的领地内一样强烈。而且,激发程度还与日俱增。艾修雷确信,这和现在进行的圣母再临仪式脱不了关系。

既然如此——既然有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能用狙击解决夜魔,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如果是以前那个被寄予厚望的最年轻圣骑士,恐怕根本不会考虑这种攻击手段。但是,艾修雷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它。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经验,让艾修雷不仅外表,连内在都逐渐成长为一个成熟的男人。

他很清楚,这么做会向教廷的特使们夸耀自己的存在。

但是,即便如此,要想在水边阻止夜魔骑士们的进攻,就只有这个办法了。

做好一切觉悟后,艾修雷使出了浑身解数。

确认子弹命中后,他立刻踢了爱马:维特莱恩的肚子一脚。

艾修雷已经学到了,一旦发动攻击,就必须立刻移动。仿佛在证明他的行动是正确的,刚才艾修雷藏身的岩石被飞来的深红刀刃群击碎。

那是怀兹瞄准狙击点发动的反击。

血染牙。怀兹手中的兄弟剑——魔刃:瓦拉拉尔伸出藤蔓般的器官潜入手掌,将怀兹体内积蓄的血液以超音速加速击出。以数倍音速射出的血液刀刃,能够轻易将钢铁装甲一刀两断。岩石也不例外。

当然,其射程并不足以匹敌艾修雷的西文尼尔。也就是说,这表示怀兹对艾修雷的狙击立即做出反应,一边急速接近一边发动攻击。理应被水蒸气爆炸吞没的月下骑士们,反应速度实在惊人。如果是人类士兵,就算大军也会陷入恐慌。

千钧一发之际拉开距离,艾修雷回头一看,不禁毛骨悚然。

曾经是岩块的地点如今尘土飞扬,三道身影追着血染牙冲了进来。

然后,瞬间消失。

几乎同时,伴随着鲜明的蔷薇香气,白银的闪光从侧面迸发,将尘土飞扬的范围连同影子们一起横扫。

一头军狼,月下骑士:怀兹的弟弟,罗伊德。以及指挥夜魔骑士的怀兹。夜魔的种族异能:影渡的瞬间移动。这就是影子们的真面目。

如果是人类军队,指挥官不会如此突出。即使是精锐,首先派出去的应该是一兵一卒。但是,夜魔的军队相信自己的再生能力,比起组织性的战斗行动,更倾向于以个人技巧的战斗和荣誉为优先。因此,面对屈辱的偷袭,怀兹和罗伊德作为骑士,反射性地直接反击。

但是,就连反击都在艾修雷和紫苑的预料之中——是预料之中的行动。

也就是说,怀兹和罗伊德飞向艾修雷几秒前所在的位置,然后将军狼横扫的白银闪光,正是紫苑释放的异能:光辉的光岚,也就是圣剑:萝丝・阿布索利特产生的可怕能量奔流。

一击将对手逼入毁灭境地的超攻击能力瞬间交锋。这正是《轴心能力者》之间的战斗,堪称精髓。观察情况的牵制毫无意义。以大招为佯攻,佯攻为致命一击。虚虚实实的攻防支撑着战斗。

这个策略是紫苑想出来的。

至今为止,与人类交战时,月下骑士团总是处于“狩猎方”,只记得自己拥有压倒性的战力,是“蹂躏方”。利用这种自大和傲慢,挫败对手的锐气,对方一定会按照自己的想法行动。

紫苑是这么说的。在长达数百年的逃亡生活中,得到经验的不只是追捕方。释放完招式的紫苑,朝骑在维特莱恩上的艾修雷冲去。

擅长使用强大无比的广范围歼灭型异能的圣剑:萝丝・阿布索利特,以及使用它的圣遗物:光荣之手,能给使用者带来接近究极的攻击能力。

但作为代价,夜魔紫苑失去了夜魔特有的异能:潜影所带来的压倒性移动能力。使用圣剑:萝丝・阿布索利特时必须使用的神圣护手成为了枷锁。被形容为光辉本身的组成阻碍了潜影。

所以,艾修雷和他的爱马维特莱恩也是用来弥补紫苑失去的机动性的手段。

「紫苑,这边!」

艾修雷调转马头,伸出手准备迎接紫苑。

瞬间,他目睹了令人恐惧的景象。从紫苑释放的光辉光岚的着弹地点=滚滚烟尘的漩涡中,深红的剑刃飞来。而且还是预测了紫苑朝艾修雷和维特莱恩奔跑的路线,预先放置好的。

如果用语言传达,恐怕来不及回避。

艾修雷瞬间与紫苑的感觉野“同步”。这是只有心脏等重要器官已经共享的两人才能实现的奇迹。

圣剑:萝丝・阿布索利特再次结合,恢复剑的形态。紫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舞圣剑,剑尖仿佛要刺入地面,将其劈开。随后她自己也跳了起来,以撑竿跳的要领跃向空中。

电磁网在黑夜中拖着尾巴,展开的剑刃将紫苑送向艾修雷。而闪耀的剑尖则击碎了深红的凶刃。

如果紫苑没有跳起来,她的脚肯定会被那攻击击中。被击碎的剑刃发出肉块被烧红的铁块压住时的声音。

不,那实际上就是肉片。怀兹和洛伊德兄弟骑士各自握着的双剑:瓦拉拉尔隐藏着特殊的性能。

剑柄和护手在装备、启动的同时会与使用者的肉体同化。护手内侧的牙齿和舌头会潜入使用者体内,吞噬血液和肉,将其化为己有。

正如字面意思,剑成为了肉体的延伸。而通过剑刃挥舞的异能,会将使用者的血液和肉体本身像子弹一样射出。

如果由人类来挥舞,就会从内侧失去肉体的构成要素,早晚都会死亡。

名副其实的魔剑・魔刃。

不,这恐怕是几乎没有人型生物能够正常使用的特性——应该是个重大缺陷。除了能以可怕的速度再生肉体的夜魔以外。

也就是说,这把魔刃:瓦拉拉尔在得到夜魔的使用者后,就成为了拥有几乎无穷无尽的弹药库的危险至极的鏖杀兵器。

而刚才击中的凶刃,是夜魔骑士兼怀兹的弟弟:洛伊德的反射性追击。

以自己的血肉为桩子重新构成,打进对象的肉里,使其嵌入的最糟糕的脚镣:暴食刺棘。打进对象肉体的暴食刺棘会急速同化异化,像癌细胞一样从对象的肉体中夺取建材=也就是血液和肉本身。

如果能尽早切开伤口,或者切断被刺中的部位还能得救,但失去的手脚必须用高位的治疗系异能才能复原。而且,如果被刺中的部位是重要的器官,不难想象切除本身是不可能的。虽然夜魔的肉体稍有损伤就能再生,但在战场上不一定有时间切断部位。这是能阻碍对手行动,同时缓慢而确实地将其逼向死亡的最恶劣攻击。

而罗伊德这名骑士能够预测对手的移动方向,反射性地使出这种攻击,由此可以看出他的本领和性格。

紫苑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了这种最恶劣的攻击。

艾修雷接住毫不犹豫地扑进怀里的紫苑,修女服随风飘扬,然后催促维特莱恩全速奔跑。

在这一瞬间的攻防中,紫苑冷汗直冒。

「躲开了刚才的攻击吗?」

不仅是艾修雷,就连身为敌人的怀兹和罗伊德,都对紫苑的这一手感到惊愕。

紫苑的光辉风暴时机完美。而怀兹的血染牙和罗伊德的暴食刺棘,都是在几乎同一时间瞄准目标释放的。双方都看穿了对手的行动,而且这些招式都不容易应付。

然而,怀兹和罗伊德,以及紫苑,都成功躲过了对方的致命一击。

虽然没能确认敌人的身影,但敌人能从烟尘的另一侧准确地瞄准自己和紫苑,其实力让艾修雷感到不寒而栗。

这就是夜魔骑士们的攻防吗?艾修雷对这个次元和想法感到震惊。

维特莱恩以疾风般的速度奔向事先预想的交战地点,同时闪躲着射向他的箭矢和中规模攻击用的异能风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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