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夜 《祈愿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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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夜 《ねがいの仔》
「艾修雷,伊莉丝已经——受孕了。」
夜魔公主:紫苑如此告知时,艾修雷心中吹起了一阵情感的风暴,很难用一句话表达。
身为一个有责任的男人,以及身为父亲,他理应祝福伊莉丝。尤其对于自认是战争专家的战士阶级男性来说,有子嗣是最大的喜事。对于背负着随时可能在战场上丧命宿命的人们来说,自己的血统得以延续的事实,是无可取代的救赎。
贵族阶级甚至不被允许自由恋爱,身为《轴心能力者》的自己能与相爱的人共结连理,甚至有了孩子,简直是美梦成真。
艾修雷本身也是贵族阶级的独生子,因此更加感慨。他的父母都没有选择对象的自由。一想到这里,他就觉得伊莉丝的幸福弥足珍贵。
然而,尽管如此,他之所以无法坦率地表达喜悦,一定是因为他已经知道《祈愿之子》这个词汇背后隐藏的意义,以及潜藏在背后的阴谋。
「这——是真的吗」
艾修雷并非怀疑受孕,而是想确认伊莉丝是否真的怀上了《祈愿之子》。
「不会有错」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就在刚才,洗澡的时候。所以,我花了一整个下午仔细调查……最后得到了这个结果」
「难怪你一直没出现。我还以为你们一起睡午觉呢」
艾修雷正面接受了紫苑的话,然后说道。
「我……作为父亲,应该感到高兴吗」
「我当然想祝福,想羡慕……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紫苑的言外之意是,如果这真的是纯粹的爱的结果。
艾修雷也明白她的意思。所以他问了。问了紫苑欲言又止的决定性事实。
「那么,果然——是在那个暗夜,伊格纳修的王家墓地底,受孕的吗?」
紫苑点点头,继续说道。
「从时间上来看,也没有其他可能。不,这不可能是偶然。一定是这样」
那天晚上,巨大的装置和恐怖的存在改变《佛卡斯》:德克斯特拉丝注入了大量《祈愿》。然后,被操纵的你和操纵的两个女人的契约,让这个世界上受肉的东西——在伊莉丝的胎内呼吸着。
紫苑说完,正面看着艾修雷的脸。
从劈啪作响的柴火中升起的火焰,仿佛象征着他们今后要走的人生,映照在紫苑深紫色的眼眸中。
不用说,艾修雷也知道那会是残酷而严酷的命运。
话虽如此,艾修雷丝毫没有逃避的打算。
不管命运的齿轮如何运转——现在,他对伊莉丝贝尔达这名女性的爱慕之情没有一丝阴霾,而且作为一个独立的男人,更重要的是作为一个骑士,他不打算逃避阻挡在眼前的困难和自己的责任。
艾修雷已经规定,自己至今为止的人生是「被给予的人生」。
他出生于古老的贵族阶级,拥有《轴心能力者》的才能。在父亲的训练和母亲的爱,以及青梅竹马们的感情和友情的灌溉下,他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
当然,作为贵族阶级和战士阶级的领导者,作为圣骑士,他也有着必须成为人们楷模的重责大任。再加上,作为拥有特殊才能的人,他肯定也有无法选择的选项。
但是,即使如此,他只是沿着既定的道路前进——他到底得到了多少恩惠和特权呢?
至少艾修雷没有挨饿的经验。
也没有冬天和初春冻死的经验。
也没有为了维持每天的生活而拼命工作的记忆。
当然,他曾经在战场上赌上性命战斗。只是,他不知道大多数人没有继承的财产和领地,也没有培养出来的强大人际关系。
直到现在。
艾修雷一直过着被给予、继承的人生。在不到两个月的逃亡生活中,他深切地体会到这一点。
然后,他确信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作为「被给予者」活下去。这份确信逐渐变成了决心。
他领悟到,自己必须改变。
所以,今晚紫苑的受孕告知虽然让艾修雷动摇——但也影响了他其他部分。
也就是,对于决断。或许也可以说是《意志》。
啊啊,现在我大概正被要求改变吧。艾修雷对自己低语,听到那严厉但值得信赖的声音。
战斗吧。抵抗吧。抵抗命运——
大概是这种想法表现在脸上了吧。紫苑目不转睛地正视艾修雷之后说:
「你……感觉胆子变大了呢。」
「是吗?我只是觉得不能逃避而已。应该说,我从一开始就没有那种选项。」
他自然地说出这种台词。
「手在发抖就是了。」
紫苑眼尖地捕捉到艾修雷末端出现的动摇,出言调侃。
「真过分,我明明很努力了。」
「反了,笨蛋。我是说你可爱得不得了。」
这么说完,不知是怎样的逻辑飞跃,紫苑抱住了艾修雷。
周围弥漫着清净的火焰与柴火燃烧的气味,混杂着浓郁的蓝色蔷薇香气,让艾修雷产生了另一种动摇。
「什么嘛,吾之骑士大人,你这不是变得很帅气了吗?」
「不,那个,我还只是个半吊子。」
而且,艾修雷找借口似地说道。
「人类是种就算决定要改变,实际上也没那么容易改变的生物……是种无法突然变得了不起的生物。」
「也就是说,这个既不了不起,也没有胆量的男人,拼命挤出《意志之力》抵抗命运的模样,让女人心怦然心动。男女这种生物还真是了不起啊。」
紫苑的意思是,她今晚重新迷上了艾修雷。
「不敢当。」
「那么,关于实务方面。」
这应该不是擅长将自身感情与现实分开的夜魔的特长,但紫苑抽身离开艾修雷,露出冷酷的表情问道:
「现实的问题……你打算怎么办?」
「伊莉丝的状况如何?」
「我给了她夜魔的药,现在正安稳地睡着……孕吐和那个可以一起处理吗……感觉需要尽快请专家诊断和处置。毕竟,那在一般情况下是绝对不可能的。」
紫苑淡淡地说道,艾修雷一边行动一边回答。
「快马加鞭吧。去通知大主教大人,卡特尔岛大主教:妲休卡玛莉耶大人。本来应该写信等回复的……但现在没时间慢慢来了」
艾修雷往不知何时火势减弱的篝火上盖土,再浇上大量的水,然后站了起来。
周围只有提灯的光,星星和月光的照耀。
「我跟你一起去」
紫苑对艾修雷说道。
「不,你还是待在伊莉丝身边吧」
「我说过很多次了,你晚上看不清路吧?这可是夜晚的山路哦?你想自杀吗?我来给你带路,快点准备吧」
紫苑双手叉腰,挺起胸膛说道。
艾修雷表示理解,走向爱马:维特莱恩所在的马厩。
不到四半刻,马蹄声如风般响起。
他们翻越山岭,前往卡特尔岛大主教:妲休卡玛莉耶等待的大教堂。
◇ ◇ ◇
接到艾修雷他们的报告,大主教:妲休卡玛莉耶到达山脚下的别墅时,已经接近拂晓了。
艾修雷和紫苑两人穿过山间,以最短路径赶路,但这次他们无法像上次那样,只能走沿海的街道,不过行动依然迅速且准确。他们驾驶着特别定制的马车,车上装载着专用器具和药剂,悬架和皮带能吸收冲击,尽管深夜造访,妲休卡玛莉耶依然赶到了伊莉丝身边。
据说这是专门用于紧急情况的专用车辆,可以将重伤者和孕妇尽快且安全地送到教会附属医院。
艾修雷对卡特尔医院骑士团的应对能力之高,以及能准备如此优秀器材的财力和文化水平之高深感佩服。毕竟当时母子在生产时的死亡率还很高。
最让他惊讶的是沿海道路的整备状况。农闲期的农民们负责整备道路,作为公共事业,他们能获得不少正规的工资。非战斗时期,骑士团也会提供帮助,当然,这是无偿的。
即使和伊达雷亚半岛现存的所有国家相比,也没有哪个国家的道路能如此优秀。农民们每天拉着货车,走过一下下雨就泥泞不堪,一下又因为日照而尘土飞扬的恶劣道路。当然,物资的运输效率也很差。
而这里,虽然只是主要部分,却仿佛让人看到了曾经的统一王朝:阿甘提利斯时代的荣光。
艾修雷骑着爱马:维特莱恩,让紫苑举着圣剑:萝丝・阿布索利特在马车前开路,他感到自己心中涌起一股平静的激昂。
到达别墅后,妲休卡玛莉耶和她的近卫们立刻开始行动。
这样一来,门外汉的两人就无事可做了。艾修雷决定把这里交给她们,为了不妨碍专家们的工作,他选择在屋外等待。
现在,他坐在入口处的台阶上,眺望着渐渐泛白的大海。维特莱恩在得到充分的水后冷静了下来,正在津津有味地吃着草。眼下广阔的沙滩,是艾修雷不久前进行康复训练和学习新技能的地方,紫苑和伊莉丝则在一旁看着他,发出阵阵欢呼。沙滩和纯白的岸壁一样,仿佛铺着纯白的绒毯。
卡特尔岛自统一王朝:阿甘提利斯时代起就以温暖宜居的气候闻名。这里不仅有温泉,冬天平地的最低气温也鲜有低于八度的时候。即便如此,这里夏天也不会热到让人浑身发软。只要躲到树荫下避开阳光,凉爽的风就会吹过,汗水也会迅速消散。
这里也是著名的葡萄产地,出产的葡萄有浓郁的深红色,以及分别闪耀着金色和淡麦黄色的两种白色品种。用当地品种吉比波酿造的高糖度甜酒也十分有名。
然而,这几天,虽说已是晚秋,但令人发抖的寒气却逐渐笼罩了整座岛屿。
呼出的气息是白色的。虽然长时间骑马让全身都还热乎乎的,但还是披件外套比较好吧。
这么想的瞬间,两肩被一股暖意所覆盖。
脖子上披着一件用毛皮制成的冬用外套。有人贴心地为我披上了。当然,那个人的名字不言而喻。
「谢谢你,紫苑」
在艾修雷道谢之前,心爱的蔷薇香气已经坐在了身边。温暖也随后而至。
「我也想陪你喝一杯,可以吗?」
艾修雷喝的是加了苹果和柑橘类水果,以及蜂蜜和香草的葡萄酒。装在大水壶里。
「当然」
艾修雷把葡萄酒倒入递过来的酒杯里,这才发现自己的杯子已经空了。看来是喝完后,暂时陷入了沉思。至今为止的事情,以及今后的事情。各种各样的思绪和想法在艾修雷的胸中交替来去。
「伊莉丝……怎么样了」
「目前很稳定。妲休卡玛莉耶正在为她诊察。不愧是伊克斯教格蕾特派的首领,卡特尔医院骑士团的精神支柱。她是个专业人士。我们完全插不上嘴」
技术方面的问题,紫苑喝了一口葡萄酒,注视着艾修雷的双眼。
「内心的问题……除了决断以外,是吗?」
「说白了就是这样。关于人类的生产,我可以说是完全不了解,你大概也差不多吧。技术方面的问题,只能交给妲休卡玛莉耶和卡特尔医院骑士团。而且,要生孩子的人也不是我们」
「……总觉得,父亲在这种时候真的派不上用场啊」
「笨蛋——或许确实是这样。我们可能只能在周围手忙脚乱。但是,有一件事我们能做。那就是做出决断,给予认可。这次的事情,我们是否该发自内心给予祝福,或许很难说。但是,我们不是还有面对命运这个选项吗。你刚才不是已经决定了吗」
而且,你还没有直接告诉伊莉丝吧?紫苑的眼神如此诉说着。艾修雷苦笑着表示同意。
「是啊。而且,妲休卡玛莉耶大主教的诊断结果还没出来」
说完,艾修雷喝了一口葡萄酒。就在这时,玄关的门被打开了。
艾修雷放下酒杯站起身,迫不及待地问道。
「妲休卡玛莉耶大主教!怎么样……伊莉丝她,伊莉丝她的情况如何?」
「艾修雷达乌,让你久等了——怎么样,要不要散散步?边走边说吧。伊莉丝小姐身边有我们卡特尔医院骑士团的精锐和熟练的护士们在照看,不用担心」
与紧张的艾修雷形成鲜明对比,妲休卡玛莉耶用不怎么紧张的语气提议散步。月亮落下,星光黯淡,朝阳开始照亮碧蓝的大海。海边的早晨来得很早。阳光照耀着妲休卡头上覆盖着的白银面具,看上去就像天使的光环。
「当然可以」
「那就在这附近走走吧。如果紫苑萨非尔殿下不介意的话,要不要一起来?」
「感谢。我正觉得偷听不太好呢」
紫苑的玩笑让妲休卡笑了出来。银面具下坚硬的美貌瞬间绽放笑容。感觉能从这里窥见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三人一边在附近的树林散步一边交谈。开始升起的朝阳从侧面照亮了还笼罩在朝雾中的林床,营造出幻想般的风景。五颜六色的蘑菇和染上颜色的山葡萄叶,诉说着这座岛的自然有多么丰富。
三人走在鸟儿们鸣叫的树林中。
「关于《祈愿之子》的故事——」
妲休卡的步伐很缓慢,但话题却单刀直入。
「我刚才的诊断和紫苑殿下的诊断……也就是说,那孩子是人为受孕的……我有预感,我们得出的结论恐怕是一样的」
「!」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听到第三者明确地告知,艾修雷还是感到胸口一紧。
「虽然必须在卡特尔医院骑士团本部附属医院进行仔细检查后才能断言,但至少必须尽快让她住院。因为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也就是说……情况这么严重吗」
「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并不是普通的受孕。你打算怎么办,艾修雷达乌?」
妲休卡在林床漫步,向艾修雷问道。
「怎么办是指?」
「我的意思是,如果现在这个阶段,你或许还有办法逃避所有责任。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问题中却隐藏着致命一击的锋利。
「也就是说……这是……什么意思」
「根据我听到的传闻,你的朋友土蜘蛛一派中,有人擅长调配那种药。当然,人类这边也不是没有那种东西——但那只是作为拯救人命的选项」
伊克斯教中允许圣职者结婚的格蕾特尔派首长,大主教:妲休卡玛莉耶提出的冲击性提案,让艾修雷一瞬间感到头晕目眩。然后他想起了在小时候沉迷的几个童话故事中,描绘了“替换儿和这种恶作剧”的黑暗妖精们,是以土蜘蛛为原型的,于是他再次开口。
「这!这……我做不到,大主教阁下!」
「哦……也就是说,你无论如何都要面对真相,是吗,年轻的圣骑士啊」
妲休卡的双眼被强力预言的《力量》所夺去色彩,几乎变成了银色,她仿佛看穿了艾修雷的内心一般问道。
艾修雷闭上眼睛几秒,像是要压制住自己心中的迷惘和恐惧一般握紧了拳头。然后他开口说道。
「是的。我不能从我前进的道路上移开视线。而且,也不能无视与我有关的人们的想法」
听到他直率的回答,艾修雷看到妲休卡玛莉耶的嘴角再次绽开笑容。虽然他没有听到“真是个男子汉啊”这种既像是赞叹又像是被激发了母性一般的低语。
「原来如此,我感受到了你的决心……那么,马上让伊莉丝小姐住院吧。事情的经过就由你和紫苑殿下来说明吧。当然我也会在场,如果需要帮助的话就告诉我」
就这样,伊莉丝乘着特别定制的马车,离开了作为藏身之处的别墅。
伊莉丝在卡特尔医院骑士团附属医院的一个房间内接受特别待遇,而她本人每隔三天就会寄来一封亲笔信,让艾修雷他们安心。信中还附带了她擅长的插画,描绘着令人欣慰的小插曲。
然而——事态突然发生了变化。
就在艾修雷向妲休卡玛莉耶表明决心的那天早上,过了一段时间之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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