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看门狗与「狱炎」的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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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影像室——至今似乎不太常被这样使用,但也能当作司令室使用——看着大屏幕上显示的分割画面,心想:
真是精彩。
勇者小队现在正好被传送到第一层——看门狗的领域。
一望无际的荒野,上空是假的天空和太阳。遮蔽视野的只有巨岩。
从他们的角度来看,位于正面远处的是为观众而建的魔王城入口。
第一层在设定上是阻挡入侵者进入腹地的阶层。
这里会放出无数的【黑妖犬】,【不可视的杀戮者】格喇希亚拉波斯则会以隐形能力玩弄敌人,用尖牙利爪排除这些不法之徒。
突破这些障碍后,阻挡在前方的是【地狱看门狗】纳贝流士。
今天卡蜜拉和卡许在我身旁。
卡许提心吊胆地看着画面。他在胸前紧握双手,祈求第一层的大家能获胜。
「他们会怎么行动呢?」
卡蜜拉确认似的说。
影像室里还有其他魔物。他们个别操作摄像头,或是处理故障。此外,也有不少魔物为了守望同伴的防卫战而来到这个房间。
「……他们总共有十七人。这个数字很难合作。」
「是的。他们并非像军人一样接受过相同的训练,拥有相同的装备,依照长官的命令行动的战力。冒险者重视的是『个人』的技能,而非『集团』的机能。」
不是优劣,而是性质的差异。
「是啊,突出的『个体』不会分散,而是组成队伍,人数就是五人。」
这当然不是最多人数。有些人或许能率领数十名冒险者,也有人连一个人都无法好好带领。
不过,将攻略迷宫娱乐化需要制定规则。
当时得出的数字就是五人。每支队伍最多五人。
再来就是考虑在瞬息万变的状况中,观众一次能认知的人数吧。
虽然只有幽灵先生的队伍这次只有两人。
我很难一次认知到十七名冒险者、无数魔物和每一层环境都不同的整座迷宫。
「他们原本就是自我意识强烈的冒险者集团。虽然各队伍都有队长,但他们的影响力在自己队伍以外的地方应该很薄弱。唯一例外的应该是艾尔利亚的发言力吧。」
我轻轻点头同意卡蜜拉的话。
队长是自己认同的人,但没有冒险者会因为被其他队伍的队长命令而感到高兴。这和是否认同对方的实力是两回事。
当然,他们是业界顶尖。他们可以压抑这种心情战斗。
但恐怕不会选择这种方法。
他们自己比谁都清楚。
他们不是靠压抑自己来到上位,而是随心所欲地大闹一番,君临于最上位的人们。
既然如此——
「比起演出完美的合作,他们应该打算以最大限度发挥各自力量的形式进行攻略吧。」
我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他们也开始了战斗。
◇
除了我与芙兰以外——毕竟我们不到五人,所以不算正式队伍——都是业界顶尖。
混在这些人之中攻略迷宫。在碰面之前,我还在想会变成什么情况。
我还以为艾尔叔叔一定会说大家要相亲相爱地合作~之类的话。
结果错了。
我们之所以一起锻炼,是为了互相了解。不只是能力,还有个性、习惯等等。
然后,不是要我们配合彼此。
而是不要妨碍到彼此。
这并不表示我们不能出手。
至于具体来说是怎么回事……
「哎呀哎呀哎呀,敌人是隐形的!要事先察觉敌人的接近可以说是极为困难。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呢?幽灵阁下!」
这个吵死人的家伙是斯卡哈队的【魔术师】赛欧。
他穿着配色刺眼的燕尾服,头戴绅士帽。虽然活泼到感觉会拿着手杖转来转去,不过他所有手指都戴着戒指,应该不是用来代替手杖的。
感觉是个可疑的大哥,不过他应该是故意的。
「敌人没有消失,所以我们的攻击应该会命中吧?」
「太棒了!可是胡乱攻击只是浪费魔力,而且对各位观众来说也会显得非常难看!啊啊,啊啊,真伤脑筋!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接着赛欧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双手一拍。就是把一只手张开成盘子状,另一只手握拳打在上面的动作。
「我想到办法了!」
「太好了。」
……虽然不重要,不过为什么这个人要跟我说话?而且一直盯着我看。
「只要设下陷阱不就好了!」
「就这么办吧。」
「谢谢您。我早就料到您会这么说,已经设好陷阱了——就是这个!」
虽然他是个很爱演的人,不过非战斗职的他能待在第五名队伍,不可能弱到哪里去。
同时,我听到好几声狗叫声。
「……真讨厌,我很喜欢狗耶。这样不就像是虐待动物吗?」
「幽灵阁下真是温柔!可是我们要是不采取行动,就会被咬碎了!」
「说得也是。」
他所有的戒指都冒出了某种东西。
某种东西——是丝线。
那是十个一组的魔法具。
戒指会冒出以神秘物质构成的丝线,使用者可以随心所欲地操纵丝线。
……要能自由自在地操纵这些丝线,不知道需要多少努力。
阿尔巴的魔法剑也是如此,要活用强大的功能,需要相应的技术。
小喽啰随便使用,也只会落得被小喽啰打败的下场。
丝线延伸到各处,缠住了好几只隐形的某种东西——也就是【黑妖犬】。
赛欧操纵丝线,仿佛丝线是活的,是自己的手脚。
他的丝线包住了某种东西。某种透明的东西被丝线层层缠绕。
【猎人】的箭矢、风魔法、火魔法、同伴们的魔法和武器攻击,纷纷袭向那个地方。
丝线突然松开,回到赛欧身边,同时发出短促的叫声。
我们不会妨碍彼此。
只是因为了解彼此,知道对方会这么做,所以采取行动,以这种方式取胜。
赛欧学长一行动,【黑妖犬】就会被抓住。
所以要凝聚让它们退场的魔力。
这就是我们的合作关系。
「哎呀……?」
然而,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很有魔王城的风格。
……不这样的话。
◇
「……【操线奇术师】赛欧真的行动了。雷蒙盖顿大人为什么预料得到呢?」
站在旁边的卡蜜拉不可思议地问道。
「刚才也说过,十七个人要合作应该很困难。为了消除这个问题,我认为他们会采取某种不干涉的方针。」
「不干涉、尊重,就是这种做法吧。嗯,到这里我都明白……」
「但是,这也不是完美的。比如刚才赛欧的丝线缠住【黑妖犬】的瞬间。不愧是一线级的冒险者,立刻就让【黑妖犬】退场了,但你不觉得『能打倒被丝线缠住的敌人的人』太多了?」
在其他职员面前,我用参谋的口吻说道。感觉最近越来越习惯了。
「……——!原来如此,即使这次的协调是不干扰『能打破状况的人』,但他们都是一流的。说到底,符合条件的人太多的话,要立刻决定谁行动谁不行动是很困难的。」
「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不止一种,但最简单有效的是每层都定一个『主角』吧。」
「在某一阶层,以某一队伍为主轴行动。事先决定好这一点,就能让协调不产生任何延迟。」
当然,这也不是完美的,但确实会变得容易很多。
因为不会过度偏向特定队伍的活跃,对粉丝也很友好。
「这样的话,从低等级开始按顺序来比较妥当。幽灵队伍应该算是例外吧。」
只有两个人的队伍。要让他们作为一支队伍负责一层吗?
还是积极让他们支援其他阶层呢?
从幽灵的性格来看,如果只采用后者,他应该不会接受。
「我认为比起按照等级顺序,更有可能是根据和各阶层的相性来决定。」
「……原来如此。」
不知道有多少数量的隐形敌人,以及除了巨石以外没有其他遮蔽物的荒野舞台。
魔力体虽然没有痛觉,但身体性能取决于本体。
即使不会感到疲劳,身体的动作也会变迟钝,持续紧张也会导致精神疲惫。
一口气冲过去突破是最适合的。
既然如此,我认为斯卡哈队伍是最适合的。
「由于菲尼克斯队伍到达第十层,各阶层的情报已经传开了。他们没有无能到不利用这一点。」
在菲尼克斯等人攻略失败后进行的联合战。无法将上次攻略中获得的情报派上用场的人,怎么可能爬到上位呢?
随心所欲地大闹一场和不经大脑是不同的。
「四支队伍无法平均分配到十一层,要怎么分配呢……」
这不是对我提出的问题,而是自言自语。
关于这个问题,他们应该也讨论过了。
例如第七层「空与试练的迷宫」需要绞尽脑汁回答问题,所以要所有人团结一致。
有些阶层决定主角反而会不顺利,或是有些阶层不需要决定主角。
我一边思考着这些事,一边再次将注意力转向画面。
◇
「怎么了,赛欧学长?难道说,你没抓到?」
虽然我早就知道了,但还是姑且问一下。毕竟他一副很想被问的样子看着我。
听到我的问题,赛欧露出非常抱歉的表情,搔了搔头。
「哎呀,正是如此!该怎么说呢,就是,滑溜溜地穿过去了,这样的个体陆续接近各位!」
……他们预料到赛欧的丝线,事先采取了对策吧。
赛欧的丝线虽然杀伤力也很高,但那是用来攻击的情况。
这么一来,展开范围就会变窄——丝线移动的部分会产生缝隙或空白——所以用来捕捉敌人的「网」时,不会绞杀或切断敌人。
首先为了观察我方成员的动作和攻击,牺牲了第一波吗?
第二波,也就是刚才穿过去的【黑妖犬】们,身上可能涂了粘度高的液体。虽然单纯,但很有效。
——他们可能察觉到我们的方针了。不,肯定察觉到了。
这座迷宫里有【独角的暗魔导师】雷米爱冈。
他不仅躲过【战士】阿尔巴的魔法剑,甚至夺走剑,还因此钻过【圣骑士】拉克模范般的防御,贯穿他的心脏,用【黑妖犬】动摇对手后,支援黑暗精灵在弓箭对决中胜过【猎人】莉莉,以自己为诱饵,搭配部下的隐形与死灵术,让【冰之勇者】贝拉耗尽魔力。
然后,他用某种方法,单枪匹马打倒了发动无限接近神之权能的精灵术深奥之一——『众神之焰』的【炎之勇者】菲尼克斯。
他是黑魔法的使用者。魔法使系的【职业】,除了【勇者】和【魔王】的例外,特征是身体能力较弱。
一座迷宫里不能存在两名【魔王】。一座迷宫里,能自称王的只有一人。这是设定,也是规定。
他毕竟是魔人,应该比普通人类要顽强得多。不过,他所说的弱,也是以魔人标准而言。即便如此,也不足以解释他为何能与使出全力的四大精灵契约者打得不分上下。
他之所以能完全看穿对手的行动,是因为事先做了大量调查。
他之所以没被『众神之焰』烧死,是因为展开了同等规模的魔力进行防御。
他不只是个聪明的魔人,也不只是个强大的魔人。
而是为了胜利,不惜付出任何努力的贪婪挑战者。
即使被赋予魔王军参谋这种了不起的职位,也依然执着于胜利。
如果大家都是像他这样的人,这个业界也会更有趣吧。
「苏莉。」
听到【迅雷的勇者】斯卡哈的呼唤,披着斗篷的【猎人】简短地应了一声。
她是【无貌的射手】苏莉。不只是在迷宫里,她平时也会遮住脸,是个神秘的冒险者。
「赛欧,数量呢?」
「大约十五只。实在非常抱歉!」
「没关系。」
苏莉和赛欧的对话结束,七支箭同时停在空中。
下一瞬间,狗的尖锐惨叫声响起。
箭并非停在空中。
正确来说,是射穿了隐形的【黑妖犬】。
……根据推测,他应该是靠着些许的尘埃和涂抹在身体上的液体在地面留下的痕迹来预测位置。
也有可能是拥有能更正确探查位置的手段。
无论是哪一种,都是神乎其技。
「……全部命中,不愧是师父。」
称赞斯卡哈的人是队伍中的另一名【猎人】——迦梨娜。她是苏丽的弟子,也是个气质沉稳的女性。蓝色长发绑成马尾。
这个人厉害的地方是无论在什么动作中都能射中目标。不管是正在奔驰还是正在落下都没有影响。她甚至曾经在被攻击打飞的途中射出箭矢,在自己撞上墙壁前先让攻击自己的魔物退场。
因此获得的别名是【魔弹射手】。
不过,毕竟苏丽这个超乎常轨的高手是她的师父,不但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射出箭矢,也鲜少被敌人的攻击打中,所以迦梨娜本人似乎认为自己还不成熟。
明明拥有如此优秀的同伴,斯卡哈的眼神却带着某种像是已经看透一切的神色。
让人很不愉快。
这也是我初次见面时忍不住找她麻烦的主因。
的确,他们上面的四支队伍都很优秀,但那又怎么样?
不管谁拥有多少自己没有的东西。
不管谁在自己走过的道路上花费比自己更短的时间。
这种程度的事情,能成为放弃的理由吗?
明明身为队长要带领同伴,要是这样的勇者有一丁点「或许无法继续往上爬」的想法,相信你而努力至今的同伴会怎么样?
既然曾经以顶点为目标,无论出现什么样的对手,无论多么努力都无法获得回报,就算有了孩子,也不准放弃。
想到这里,我摇了摇头。看来和蕾梅小姐聊过之后,我开始会想起父亲的事情。没想到连思考其他人的事情时,都会联想到他。
「啊~那个,虽然我不擅长计算,不过十五减七的话……呃?」
「哈米尔先生……」
卡丽娜以怜悯的眼神看向发言者。
「等一下,卡丽娜!这当然是在开玩笑啊。是八吧?我想说的是『八只魔物跑去哪里了~』。」
「我放心了。就算是哈米尔先生,至少也会减法吧。」
「『就算是』是什么意思啊!」
这位有点蠢的人是斯卡哈队最后一位成员,【轻战士】哈米尔。
用发胶定型的褐色头发很有立体感,和他天生的容貌与轻浮的气质很相配。和情绪高昂的【奇术师】赛欧并列,是斯卡哈队的开心果。
当然,光是这样无法担任第五名队伍的前卫。
虽然他嘻皮笑脸,但没有放松对周围的警戒,惯用手也放在剑柄上。
只要看成员就知道,斯卡哈队的卖点是迅速的攻略。
而且,哈米尔也是魔法剑的使用者。
队伍里还有其他拥有「神速」的人。
虽然并非完全一致,但应该会让人联想到某个队伍吧。
没错。菲尼克斯队和斯卡哈队的概念重叠了。
而且他们比较年轻、华丽,成员都是俊男美女,队长还是四大精灵的契约者。
再加上过去因为蕾梅小姐的效果,他们连续打出几乎无伤的完全攻略。
虽然在世人眼中,蕾梅小姐被视为累赘,但第四名还是第四名。
他们应该很不甘心吧。到这里为止我还能理解,但无法理解他们为何不放弃。
只是,啊。
在跟海伦小姐交谈时,我看见了他们的斗志。跟第三名队伍的【勇者】交谈,点燃了他们的斗志。虽然他们很弱,但似乎还没放弃。这样比较好。就算他们终究会被超越,比起毫无干劲的家伙,还是有干劲的家伙比较好。
「关于这件事,它们好像再次脱离了!」
赛欧耸肩说道。八只【黑妖犬】一度脱离网子,然后再次脱离了。
「是脱离后立刻脱离?还是来到这里后又折返了?」
回答我疑问的人不是赛欧,而是苏丽。
「八只是一脱离就立刻脱离。也就是说,它们一开始就被命令突破后立刻后退。」
「让七只前进,是为了观察它们进入网子内侧后的应对方式。」
苏丽点头。虽然我看不见她的脸,只能从兜帽的动作察觉。
「等等、等等、等等。湖边小弟,我完全听不懂耶?抱歉在你跟苏丽妹交谈时打扰,这是怎么回事?」
「如果是在前往途中折返,就表示它们一开始打算咬我们,但察觉危机后逃跑了。但如果是一进入就折返,就表示它们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
「嗯嗯?八只打算一脱离赛欧弟的网子就立刻折返?一开始就这么打算?为什么?」
「谁知道?不过,这不像野兽的狩猎方式。说不定有人在下达指示。」
为了群体而牺牲个体的行为虽然很像【黑妖犬】的作风,但它们未免太慎重,或者说太拐弯抹角了。
我感觉到这是某人刻意为之。
「像雷蒙盖顿那样吗?不过,那家伙不可能。」
这次是斯卡哈。
雷蒙盖顿确实不可能。
因为干部魔物只能在比负责阶层更深的阶层再次登场。
所以,即使是四天王级的魔物,也会配置在浅层。
这么做也是为了对勇者小队施加压力,让他们不知道魔物会在哪里再次登场。
在魔王城,【吸血鬼女王】卡蜜拉有可能在第四层之后的某处,【恋情恶魔】西朵莉有可能在第六层之后的某处,【除草骑士】弗尔卡斯有可能在第九层之后的某处,【时之恶魔】阿加雷斯有可能在第十层之后的某处再次登场。
【独角暗魔导师】雷蒙盖顿负责第十层,所以只可能在最深处的第十一层再次登场。
虽然这问题也很棘手,但反过来说,既然雷蒙盖顿正式就任为参谋,它不可能在抵达负责阶层前出现。
「是没错,但魔王城也强化了吧?」
虽然陷入苦战,但蕾梅离开后,菲尼克斯队的五人还是抵达了第十层。『难攻不落的魔王城』的卖点是完全攻略者零人的纪录。不可能没有准备击退勇者队伍的策略。
「唔。那么斯卡哈队伍,攻略方针是?」
艾莉亚如开心地露出笑容,询问斯卡哈。
「这个阶层的麻烦在于【黑妖犬】的消耗战。如果认真应付,即使是这个队伍也会有几个人脱队。」
每一只【黑妖犬】的战斗能力绝对不高,但集团就是威胁。
看不见也很麻烦。这个队伍不会输给看不见的敌人,但要一直应付不知道有几只的隐形兽群,精神上也很疲惫。
如果在看不见终点的作业中消耗魔力和精神力,即使是超一流的冒险者也很有可能受伤。
如果对手只有它们倒还好,但还有隐形的格拉夏拉波拉斯和阶层魔王在等着。
话虽如此,要突破也不是简单的事。【黑妖犬】们不会轻易放行,而且如果成员中有脚程慢的【职业】,就必须配合他们的速度前进。
如果连这点都疏忽,就会迎来和某次雷系勇者队伍一样的结果。
在雷蒙盖顿正式就任参谋之前,曾经有冒险者在第一层出现失误,导致全灭。
斯卡哈提出的答案是——
「由赛欧开路,大家冲过去之后,我再背着追上去。」
斯卡哈也是雷系的【勇者】,因为精灵位阶高,能做的事很多。
要使用精灵术需要资质和技巧,所以努力是必须的。
才能和努力,虽然有哪边比较重要的话题,但精灵契约者的情况是两边都很重要。
即使有才能,如果努力不足,没有相应的技术,精灵就不会传授精灵术。
即使努力到流血,如果没有才能,精灵还是不会传授精灵术。
还有,即使才能和技术两者兼备,根据契约精灵的等级,有时也会对授予的精灵术有所限制。
所以,没错。
如果要依靠精灵术,才能、努力和运气都一样重要。
斯卡哈全都具备。
雷属性是从风属性衍生的。
虽然和风精灵本体缔结契约的艾亚莉雅尔,精灵的等级远远不及她。
但我想在分灵中,她拥有接近最高位的力量。
斯卡哈的雷击自不必说,她还能让雷电缠绕在身上,以让人联想到落雷的速度移动。
「赛欧。」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准备了这条路!」
是丝线。右手五条,左手五条。他张开的双手共伸出十条丝线,一边复杂地缠绕,一边缠绕在区域尽头的伪魔王城大门上。
这样【黑妖犬】就不会从左右两边袭击,运气不好被卷入内侧的个体,就由我们来解决。
除了斯卡哈和赛欧的十五人抵达大门后,背着赛欧的斯卡哈追上我们,这样就完成了。
「那么,你们先走吧。」
「把冲过来的家伙全部打飞就行了吧。」
赫尔小姐,也就是【魔剑勇者】赫尔福尔无趣地嘟起嘴。
「那我帮你打开一条路吧。你就到外面尽情和狗玩吧。」
「哈,你很懂嘛,斯卡哈。好,快点打开!」
赫尔小姐开心地说完,斯卡哈的表情扭曲起来。
「……你是在讽刺我吗,肌肉笨蛋。」
「啊?」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明白双方的意见。双方都有道理,我认为都很好。
像赫尔福尔那样『突击并击溃敌人!』的风格,能给予观众想喝采的爽快感和兴奋感。
华丽的攻略。
斯卡哈则是以攻击精准度和速度卓越的成员,进行迅速的攻略,让观众大吃一惊。
迅速的攻略。
其实哪边都好。重要的是,为了胜利而选择那个方法。
随他们高兴就好。勇者的工作是获胜。
为此所需的事物,会根据自己和伙伴的能力而改变。
「真是无趣的男人,明明可以更随心所欲地行动。」
「别管他。这层楼应该由我们主导吧?」
赫尔福尔没有继续抱怨,耸耸肩叹了口气。
「你说过不会妨碍我们,对吧?随你们高兴吧。」
她这么说完就退下了,但显然不是全部的理由。
如果觉得斯卡哈的做法赢不了,赫尔福尔应该会无视吧。
即使表明自己不喜欢对方的做法,也不代表否定对方。
不喜欢,但不代表不行。
她看起来像是随心所欲地行动,却有着这样的柔软性。
「那么,待会见。」
由于到目前为止已经聊了不少,我向赛欧轻轻挥手。
「呵呵,虽然很想说『我马上就会追上』,但感觉说出来会发生不好的事情,所以还是不说了!」
你已经说出来了啊。
我没有吐槽。毕竟他们已经跑了起来,应该不会回头吧。
阵形是艾里亚鲁队伍带头,接着是赫尔佛尔队伍和我们,后面是丝卡哈队伍的三人。
虽然我也想过艾里亚鲁队伍或赫尔佛尔队伍跟在后面比较好,但她们三人应该是考虑到……这样丝卡哈和赛欧追上来时,比较容易会合吧。
如果没发生什么事,应该能顺利会合。
但魔王城就是会发生事情的地方。
在编成的丝线创造的左右障壁之间,大约跑了整体的一半时。
事情发生了。
同时发生了好几件事,每个人都瞬间被要求做出判断。
如果要一一说明的话。
第一,丝线障壁燃烧了起来。虽然只有一瞬间,但似乎是从空中放出火焰球,烧掉了丝线。
疑问有两个。突然出现的火魔法,以及丝线被烧掉。两者都立刻得到了答案。
应该是隐形的敌人施放了魔法吧。这么一来,隐形的解除条件就不是攻击了。只看得见魔法,却看不见施放魔法的术者。
……是距离吗?
丝线被烧掉也很不可思议。赛欧的丝线有魔法抗性,刚才那种程度的火球不可能烧成这样。
不过,这也有个立刻浮现在脑海中的答案。
是【黑妖犬】。正确来说,是它们为了穿过丝线而涂在身上的液体。
应该是易燃物吧。
十五只中,有八只在回程时也穿过了丝线。附着的量应该不少。
在制作道路时,丝线曾一度被收进戒指,可能是在那时渗透进去的。虽然不知道丝线的伸缩机制,但附着物似乎不会被消除。
丝线障壁迅速变成火焰道路。从道路长度来看,要灭火并不容易。
如此一来,赛欧就陷入了危机。要是火焰波及到使用者就麻烦了。
这是第一个问题。
接着。
「唔……!?」
「冷静点,尤安,有我们在。」
【疾风勇者】尤安发出焦急的声音,艾亚莉亚尔则向他喊话。
他会如此焦虑也是无可厚非。
因为第一层的副官魔物——【隐形的杀手】格拉夏拉波拉斯现身,从上空朝着尤安飞扑而来。
尤安立刻射出三道新月状的风刃,但全都在空中被躲开了。
或许是焦急的缘故,他似乎无法准确瞄准。明明威力相当惊人。
即使在培育机构取得了优秀的成绩,那终究只是训练。
我透过至今的锻炼知道他很优秀,但那终究只是能力方面。
人是有感情的,有时能因此发挥能力,有时则相反。
那家伙似乎因为不想扯前辈们的后腿而感到压力。
不过【冰之勇者】贝拉在初次攻略时也想表现自己,结果被【恋情恶魔】西朵莉打败了。
不只是他们两人,初次实战就能充分发挥实力的人很少。
想必艾莉亚莉亚也明白这点。
所以这是第二个问题,交给他们就没问题了。这不是我该插手的事。
接着——
「……!师父!」
「我知道。」
平时沉着冷静的【魔弹射手】卡丽娜呼唤着她的师父【无貌射手】苏丽。
从好几支箭停在半空中来看,应该是后方的史卡哈三人组遭到【黑妖犬】袭击。她们正用箭矢贯穿被格拉夏拉波拉斯的能力隐藏起来的猎物。
说到后方,就是我们一路走来的道路,由于左右两侧都被丝线挡住,照理说不可能被人从背后偷袭。
与其担心丝线的漏洞,认为是格拉夏拉波拉斯的庞大身躯上有什么东西跳下来的可能性还比较高。
——话说回来,她们刚才到底是怎么射中的?
不同于先前,地面上没有潮湿的脚印。
要说有什么不对劲,就是我隐约感受到苏丽的魔力。
该说不愧是世界排名第五的【猎人】吗?真不简单。
卡丽娜也是个弓箭高手,但她只是神情严肃地瞪着虚空,一动也不动。是无法动弹吗?
她无法追踪隐形的【黑妖犬】的动作。
卡丽娜虽然百发百中,但既然无法瞄准,也就无法拉弓射箭。
「小心点,不只是【黑妖犬】。」
「好、好的!」
听着猎人师徒的声音,我陷入思考。
这明显是人为的计谋,有人配合战况对【黑妖犬】们做出适当的指示。
大概是拥有【驯兽师】技能。苏丽说的就是这个吗?还是说有其他战力藏身?
无法确认。总之,这是第三个问题。
无法确认的理由,是最后一个问题。
「……真是麻烦。」
赫尔奥鲁的声音听起来真的很不耐烦,但考虑到我们面临的状况,这种态度也可以说很悠哉。
赫尔奥鲁小队与我跟芙兰,现在正——往下沉。
要比喻的话就像流沙。地面崩塌,我们仿佛被沙沼吞没。
这种陷阱很有地下城的风格,但在这一层的攻略视频中没看到。
似乎是新设置的。我想除了这里以外应该还有其他地方,但只要在起点到假魔王城的最短距离上设置,重视速度的小队大多都会踩中。
如果是新设置的陷阱,就无法事先预料。
时机真是巧妙。
由于有流沙,艾莉亚小队与史卡哈三人组都无法后退。
双方都只能正面迎战眼前的威胁。
左右两边的同伴丝线正在燃烧,无法轻易跨越。
而当然,由于威胁近在眼前,也无法去救史卡哈与席欧。
那两人现在想必也正遭到【黑妖犬】袭击。
多么巧妙的压力啊,甚至可说是杀意。
这种企图在此击溃所有队伍的策略,实在了不起。
如果第一层还是老样子,想必会无聊透顶。并不是说攻略难度太低,而是因为有十七名冒险者,而且个个都是一流高手,所以无可奈何。
因为地下城基本上都是以如何排除五人组为前提营运的。
竟然能在短期间内将第一层变成多人战规格,而且还发挥得恰到好处,真不愧是魔王城。
看来坚不可摧的名声并非浪得虚名。
同时发生的四个问题。
「幽灵。」
芙兰看着我。
我知道。虽然我们目前是两人组,但队长还是我。
我们得到了必须面对的困难。
再来就只有像个冒险者,突破难关。
该思考的不是如何脱离流沙——
而是以脱离为前提,该帮助哪个问题解决。
袭击艾莉亚小队的格拉夏拉波拉斯就交给他们。
史卡哈小队的三人组与【黑妖犬】,以及推测是【驯兽师】的对手?
史卡哈小队的另外两人所面对的燃烧丝线与【黑妖犬】?
还是逐渐沉入赫尔博尔小队的五人?
谁能做到什么,如何行动,会有什么发展?
现在我们是十七人组成的集团。要如何把所有人当成同伴,通过这一层?
思考后再行动。
如果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终究无法成为【不屈之勇者】。
我首先——
◇
影像室到处都响起欢呼。
因为计策在最佳时机奏效了。
话虽如此,重要的是敌人接下来的应对。
不限于第一层,只要有人征求我的意见,我都会回应。
基本上,地下城会设定「攻略推荐等级」。
这是与阶级不同,给予冒险者的等级分级。
如果迷宫与冒险者的等级相近,就能『拍出观众喜欢看的攻略视频』。
基于这个基准,迷宫方不会在每次攻略时明显改变内容。
要是出现的魔物、陷阱难度、区域配置大幅改变,最糟的情况下可能会与推荐等级产生落差。
迷宫追求的是不管谁来挑战,都会面临差不多的威胁。
当然也有例外,不过基本上是这样。
因此,迷宫方原本就不会仔细调查前来挑战的冒险者,找出其弱点或拟定对策。
会做这种事的,顶多只有『对应所有等级的迷宫』。
不过,回想我被邀请当参谋的经过,情况就不一样了。
我是为了让观众觉得魔物也能获胜才来到这里。
既然原本不存在这种想法,就从让这种想法深入人心开始吧。
在其他地方或许会构成问题,但这里是『难攻不落的魔王城』。
唯一不曾被完全攻略的迷宫。
为了把冒险者赶回地上,就算做出与别处不同的事也不会遭到责难。
幸运的是,魔王城的魔物们对胜利很贪婪。
或许是因为打倒了菲尼克斯他们,我所说的话更有说服力了。
「不愧是雷蒙盖顿大人的指挥。」
我微微摇头回应卡蜜拉的话。
「是他们自己的实力。」
我原本就是冒险者宅,伙伴们不需要从头观看庞大的攻略视频,我就能提供情报。
把收集情报的时间用来训练,将实力提升到正式上场时能派上用场的,是第一层的成员们。
不管在书桌前拟定多么优秀的作战计划,没有人执行就没有意义。而且,不管事情进行得多么顺利,能够突破困境的——就是名为【勇者】的生物。
过去近距离见识过【炎之勇者】的我非常清楚。
就算陷入穷途末路的绝境,勇者也能夺得胜利。
「胜负还没分晓。」
我喃喃自语。
同时,复数的威胁袭向冒险者们。
所以,当然同时发生了复数的事情。
首先是艾尔利亚队。
不愧是第一名队伍,最稳定。
如果要击溃他们,最先想到的应该是【疾风勇者】尤安吧。
毕竟,他是刚加入不久的新人。
我拜托古拉先生对付他。【无形杀手】古拉夏拉博拉斯。
令人联想到猛禽类的双翼,与大型野兽般的躯体十分相衬,十分巨大。
他在解除隐形化之前,让背上的复数【黑妖犬】与——【驯兽师】下来。【驯兽师】是随着联合部队雇用的追加人员。
解除隐形化后急速下降,是为了将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不让对方察觉到同伴着地。
就连贝拉小姐在初次攻略时都犯了错。
【黑魔导士】蕾梅并非无能?就连不受常识束缚,总是冷静地判断事物的她,也会有逞强的时候。
不用多想,这是当然的。
刚从培育机构毕业,就要挑战所有冒险者的最终攻略目标。
而且还是高等级队伍的新人。
要他不紧张才是强人所难。
实际上,尤安同学就因为突如其来的袭击而焦急,迎击时显得不够俐落。
不过他并没有被古拉先生咬碎。
古拉先生猛然撞上肉眼看不见的墙壁,发出痛苦的呻吟声弹开。
「冷静点,尤安,有我们在。」
是【风暴贤者】艾尔利亚先生。
他的其他同伴明明可以攻击古拉先生,却按兵不动。
——从容?不,不对。
刚才那是尤安同学的失误。同伴可以帮忙弥补,一般来说应该这么做。
不过,前提是尤安同学已经融入队伍。
在这种状况下,要是同伴帮忙弥补失误,尤安同学会丧失自信,严苛地责备自己。要取回失去的自信并不容易。
艾尔利亚小队打算让他自己亲手挽回。
「你要亲自向观看这场战斗的所有人证明,证明你是什么样的人。」
艾尔利亚先生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就只是这样。表面上看来,就只是这样。
但是对少年而言,意义非凡。
【风暴贤者】、【剑圣】、【红莲魔法师】、【剑之炼金术师】、【疾风勇者】的双眼都注视着他。
下一瞬间,他的眼神和呼吸都恢复了平常的状态。
「是。」
世界排名第一的小队在等待他。
给了他挽回的机会。
这表示他们相信他做得到。
如果这样还会害怕,根本无法胜任勇者。
古拉先生重整态势,但下一瞬间,他单边的翅膀被砍断了。
「————!?」
是尤安同学的风刃。
「我是艾库丽小队的【疾风勇者】。」
古拉先生不会因为这样就结束。他再次对自己施展隐形。
另一方面,分散在两个地方的史卡哈小队,三人组这边。
【无貌的射手】苏丽同学的本领实在惊人。
就连知道她会使用精灵魔法的我,都感到惊讶。在不知情的人眼中,应该会觉得是莫名其妙的神技吧。
她似乎能用风魔法干涉大气,大致掌握魔力范围内发生的事。
她似乎能将自己的『感觉』延伸到魔力所及的空间内。只要有什么东西通过那个范围,她就能像用手触摸一样感知。
所以就算对方隐形,她也能感知通过空间内的物体。
这原本是用来寻找潜伏猎物的魔法。
由于需要非常纤细的魔力操作,原本持续时间很短,而且在发动期间无法做其他事。
虽然隔着画面无法正确判断,但从反应速度来看,他不仅长时间发动,还连续使用『神速』。这证明了他的技术有多么卓越。
不过,这并非完美无缺。
从第一次【黑妖犬】袭击时,就能大致推测出『感觉』的展开范围。
另外,从坠落的人们没有被射中来看,可以得知并非全方位展开。虽然想做的话或许有可能,但如前所述,这是需要纤细魔力操作的技术。他应该是为了减轻负担,而缩小了展开范围。
【黑妖犬】以惊人的气势退场。
但是——
「小心点,不只是【黑妖犬】。」
等注意到时,已经太迟了。
「咦?」
【魔弹射手】卡丽娜小姐的脖子被匕首贯穿。
从苏丽小姐的感知范围外疾驰而来的大型【黑妖犬】,背上的【调教师】在进入感知范围内的前一刻跳起。
【调教师】在空中划出弧线,由于太过接近卡丽娜小姐,隐形状态被解除,但同时成功将匕首刺入她的脖子。
「得手了……!」
为了吸引注意力,【调教师】刻意大喊。
只要能瞬间吸引其他成员的注意力,其他【黑妖犬】就能趁机前进。
这个判断并没有错。
前提是对手不是卡丽娜小姐。
「我也是。」
她可是即使自己被魔物击飞,也能射中敌人使其退场的【猎人】。
就算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人给予自己致命伤,也无法期待她会因此动摇。
如果想争取时间,应该立刻离开才对。
她立刻从箭筒中抽出箭,直接刺入【调教师】的鼓膜深处。
然而她的表情没有成就感,而是因即将迎来的结局而懊悔地扭曲。
卡丽娜小姐让【调教师】退场后,愧疚地低语「我要掉下去了」,并举起弓。
「师父,请原谅我这个不中用的徒弟。」
卡丽娜小姐至今为止都犹豫着是否该射箭,但在自己即将退场的极短时间内,她不断射出『神速』。
其实她应该想瞄准目标,看穿敌人的位置后再射箭。
但既然无法实现,退场又迫在眉睫。
就算不中用,她也想尽可能削减敌人。
在她消失之前,她射穿了四只【黑妖犬】和一名【调教师】。
就算我方好不容易开辟出一条通往胜利的道路,她也不会轻易让敌人得逞。
即使面对看不见的敌人,无法活用自己的实力,她也绝不退缩,战斗到底。
然而,这里没有能治愈致命伤的【白魔导士】。她无法避免退场。
『神速』突然停止,她的身体化为魔力粒子消散。
【魔弹射手】卡丽娜,退场。
而当这些事情发生时,幽灵们——
◇
幽灵、芙兰小姐,以及排名第三的赫尔福尔小队的成员们,要脱离下沉的沙之大地并不困难。
这不是会立刻导致退场的陷阱,而是用来争取时间。
靠自己的力量能争取到一定程度的时间,使用魔法的话则能争取到几秒。这样就够了。
赫尔小姐抓住附近同伴的手臂或肩膀,轻轻将他们抛出去。
如果能封住勇者这个极为强力的棋子几秒钟,以陷阱来说是最佳的结果。
然而——
「芙兰。」
「嗯。」
立刻做出决定。
他们似乎只靠视线就完成了沟通。
芙兰小姐的斗篷轻轻飘起,从里面露出的是——异形的右臂。
虽然这景象就像是把巨人的手臂缝在少女身上,但那只手臂似乎能正常活动。
她直接抓住幽灵的手臂,像是要往正上方丢出去般地将他抛出。
这股力量完全不像少女该有的。
但我介意的并不是这点。
——她不是去帮助芙兰小姐,而是让芙兰小姐去救她。
恐怕她打算把使用魔法的时间用在其他事情上,而不是去救同伴。
「把手臂砍断……!」
这简短的叫声借由风魔法的应用而响遍四周。
连距离较远的斯卡哈小姐和塞欧先生都听到了。
——判断得真快。
【勇者】在所有方面都远远凌驾于常人。
无论是身体能力、魔法才能,还是努力获得回报的方式。

当然,他的头脑也十分灵活。
菲尼克斯小时候,由于脑中思考太多事情,导致无法顺利说出话来,也曾因此被人嘲笑。
当时我鼓励他,说他是因为重视每一件事,才会无法立刻说出口,实际上我也这么认为。而且,我的想法并没有错。
不过仔细想想,或许他从那时起就已崭露头角。
因为他拥有能在短时间内深入思考的头脑。
虽然适职会在十岁时揭晓,但那并非奇迹的恩赐。
只是得知事实而已。
实际上,听说礼克斯在【职业】揭晓前,就拜艾里亚鲁小姐为师,锻炼魔法。这证明他当时就已具备如此的魔法才能。
总之,根据年龄来衡量【勇者】的能力毫无意义。
他瞬间掌握状况,做出最接近自己心中描绘的胜利形式的选择。
而且,那也传达给了排名第五队伍的队长【迅雷勇者】。
操纵丝线的席欧先生瞪大双眼,看着逼近的火焰,对礼克斯的话感到困惑,心想「手臂……?」,此时丝卡哈小姐已采取行动。
「要留下你,这么做最快。」
斯卡哈小姐开口的同时,席欧先生的十指掉落地面。
她之所以只切断手指根部,与其说是手下留情,更像是为了抑制魔力的流失。
手指原本所在的位置漏出光之粒子。
「……!原、原来如此!这下火焰确实无法烧到我!太精彩了!不过前提是必须考虑到我失去手指,无法操纵丝线这一点!」
席欧先生的笑容也抽搐起来,但他似乎理解了对方的判断。
「只要不掉下去就好。」
多人战采用和一般攻略不同的规则。
冒险者一旦退场,就无法在下一层回归。
只有一个例外。
那就是「击败两个楼层魔王」。
各层当然都有一只楼层魔王。
换句话说,如果抵达魔王所在之处,之前的十层魔王共有十只,所以能够复活的最大人数是五人。
多人战中最多只能复活五次。
【魔弹射手】卡利娜小姐必须等到第二层被攻略后才能回归。
当然会认为不能继续缺少同伴。
只要没有退场,就能在下一层恢复魔力体。这是规则中认可的。
所以,就算在这层失去战斗能力,也不该让他退场。这个判断并没有错。
但一人退场,一人战力大幅下降。斯卡哈队能正常战斗的只剩下三人。
作为攻略的中心队伍,该如何从这个状况——
「难道说……」
一个想法突然闪过脑海。
有。
有一个以斯卡哈队为主轴,打破这个状况的方法。
虽然需要某人的协助,也必须让斯卡哈小姐放弃某件事。
从他至今为止的细微动作就能明白。
雷斯和我是同一种人。
简单来说——就是冒险者宅。
这已经超越了因为一起锻炼而产生的理解。
他并非只关注【不屈的勇者】。
或许他将【不屈的勇者】视为必须超越的劲敌,一直在研究。
现在发生的事,该如何称呼呢?
连一秒都不到,仅仅沾湿地面——瞬间停止的雨。
这是雷斯的水魔法。话虽如此,却不是精灵术。
因为他没有和精灵正式缔结契约,所以不会被特定属性束缚。
隐形化的效果也适用于身上穿戴的物品。不只是服装,连后来附着的物体也包含在内。
所以无法靠水滴来判断他的位置。
但是,没有淋湿的地方又如何呢?
例如四足兽从上空淋到水时,身体下方会产生一个没有淋湿的小空间。
当然,因为【黑妖犬】正在奔驰,就算能知道位置,也真的只有短短一瞬间。
然而,对斯卡哈队来说这样就够了。
【无貌的射手】苏丽的「神速」。
【远刃的剑士】哈米尔「能发出斩击」的魔法剑。
【黑妖犬】被他们狩猎了。
而且,【迅雷的勇者】斯卡哈也展开行动。
「我眨眼之后就会去接你。」
他对赛欧先生留下这句话,然后说到做到。
在一旁看着画面的卡许「呜!」地发抖,整个人抱住我。他的耳朵也竖了起来。
因为现场响起落雷般的轰隆声,闪光也窜过整个场地。
「…………」
我隔着面具注视画面,脸上表情或许有点严肃。
等我注意到时,斯卡哈小姐已经和同伴会合,而且赛欧先生也跟在她身边。
而在艾亚莉亚尔小姐的后方,也就是斯卡哈队负责的区域,可以看到无数的魔力粒子正在闪闪发光。
幽灵先生才刚开始坠落。
真的只是一瞬间。
盯上他们的魔物们已经全灭。
靠着超乎常规的魔力量、魔力与肉体的操作精度、耐久力等条件,才能实现这种结合了精灵术与斩击的组合。
斯卡哈小姐靠着单手剑型的圣剑,在一瞬间内斩杀了魔物。
「如果我是肉身,刚刚差点就要从嘴里吐出不该吐的东西了……」
赛欧先生在眨眼之后和同伴会合,看起来有点没精神。
「……『迅雷领域』。」
卡弥拉以沙哑的声音喃喃说道。
原本这是指在缠绕雷属性的状态下进行无差别广范围攻击的技能,但斯卡哈小姐使用时却不一样。
他控制了所有由精灵术造成的超加速。
不过正如他一开始没有使用,这招并非只有优点。
除了需要庞大的魔力,还必须具备极限的集中力。
基本上,他无法斩杀所有看不见的敌人。正因为获得了确认敌人位置的方法,而且只是短短一瞬间,他才能下定决心发动这招。
如果可以,她应该想保留这招吧。这算是必杀技,或是杀手锏。
虽然术式等级无法相提并论,但若说这招对斯卡哈小姐而言,就像菲尼克斯的「诸神之焰」,或许会比较好懂。
既然能在楼层头目战前让她使出这招,就战果来说已经足够了。
不过,他在这里使出这招,就代表……
「……感谢你,【湖之勇者】。」
对于靠着自身风魔法缓缓着地的幽灵先生,斯卡哈小姐出声搭话。
「啊哈哈,不客气。」
以前这两人看起来合不来,但他们都不是会因此不帮忙,或是受人帮助却不道谢的人。
「抱歉在你们加深友谊时打扰,斯卡哈,可以吗?」
【风暴勇者】艾莉亚莉亚小姐这句话是在确认。
「……嗯,拜托了。」
斯卡哈小姐也明白这点,不甘心地点头。
她自身消耗了大量魔力,还少了一名同伴,另一人则失去了魔法具和手指。
虽然第一层的中心是他们预定的,但在这种状况下主张这点就太愚蠢了。
获得许可的艾莉亚莉亚小姐点了一下头,将视线移向虚空。
「米谢尔。」
被他呼唤名字的,是戴着尖帽子、身穿长袍、手持魔杖,一副魔法师打扮的女性。在菲尼克斯出现之前,她被称为最强的火属性使用者【红莲魔法师】。
虽然她平常是位散发出温和氛围的大姐姐,但一旦进入战斗——
「可以吧?要烧咯~要烧掉咯~」
情绪就会异常高涨。
她兴高采烈地挥动魔杖,接着事情发生了。
好几颗巨岩大小的火球凭空出现,朝空无一物的大地飞去。
目的是要逼出【无形杀手】吧。
要是被直接击中,再加上刚才的伤害,【无形杀手】很有可能会退场。
或许是被火球擦过,格拉先生发出痛苦的呻吟。
「你们必须保护这里,但我们有事要找这座城的主人。」
魔王城是地下迷宫。冒险者们一层一层往下走。
目标是最终抵达的底部,魔王大人所在的第十一层。
艾莉亚莉亚小姐将双手剑型的圣剑高举过头。
或许是穿梭在火球之间接近的吧,失去单翼、身体焦黑的格拉先生仍果敢地朝【风暴勇者】挥动锐利的爪子。
「真是精彩的配合。」
格拉先生的爪子还没碰到她,她就先挥下了剑。
下一瞬间。
【无形杀手】格拉夏拉波拉斯的身体被纵向劈开,遥远的另一端,虚假的魔王城也出现一道仿佛被剑劈开的裂痕。
影像室的人们原本因为第一层的活跃表现而情绪沸腾,现在却只能呆呆地望着画面。
格拉先生退场后,荒野迎来一片寂静。
Aerial队伍那边的隐形魔物们也在此时退场。
蕾芙小姐也已经救出幽灵小弟。
「嗯,只有我们什么都没做呢。」
黑尔小姐面露难色。
「真不愧是魔王城。虽然我们这些成员应该能克服大部分的难关,但对方却巧妙地利用了『克服难关所需的时间』来制定策略。」
幽灵小弟的发言依旧不像个十岁小孩。
「嗯,虽然对斯卡哈他们很抱歉,但多亏了他们,我们已经看出对方的做法了。」
「是啊。针对冒险者们的最佳解,对方会从那里下手。」
不光是Aerial小姐和幽灵小弟,其他人似乎也注意到了。
「哈!这样不是很好吗?正面击溃对方才是勇者的作风吧。」
黑尔小姐应该会这么说吧。
「这部分就交给各阶层的主轴队伍吧。」
Aerial小姐如此总结。
她的发言听起来像是在对魔王城的魔物们说。
——你们已经察觉我方的方针,而我方也察觉了这件事。
十六人没有提出异议,再次开始移动,朝假魔王城前进。
「所以?要怎么办?要四个人和阶层魔王战斗吗?」
斯卡哈小姐面对黑尔小姐试探性的视线,摇头否定。
「不能再让同伴离开。幽灵、弗兰,可以请你们帮忙吗?」
「当然。如果是为了胜利,我什么都愿意做。」
幽灵露出看似天真无邪的笑容,弗兰面无表情地点头。
之后——
阶层魔王【地狱看门狗】纳贝流士先生虽然奋力抵抗,但冒险者方并没有出现退场者。
如果斯卡哈队伍主张以自己为轴心进行攻略,应该还能再击倒一两个人。
不过世界排名第五的她果然很明事理。
不会犯下以自尊为优先,让同伴暴露在危险中的愚蠢行为。
如果要说还有另一个理由。
就团战来说,楼层魔王战对迷宫方而言是不利的。
迷宫分成好几个区块。
最大的区块是『迷宫』,指的是整个迷宫。
接着是『层』,指的是第一层到最深层的各层。
再来是『区域』,以第一层来说,有荒野区域和楼层魔王区域两个。
这个区域,通常楼层魔王区域会比之前的区域来得小。
第一层有点难懂,但相较于广大的荒野区域,假魔王城的门前。
楼层魔王是【地狱看门狗】纳贝流士。
第二层相较于以无人废都为意象的区域,位于外围的灵庙。
楼层魔王是【统率死灵的勇将】基马利斯。
第三层相较于阴暗的森林区域,位于古老洋馆的房间。
楼层魔王是【吸血鬼女王】卡蜜拉。
第四层相较于让人联想到矿山内部的复杂区域,是舞厅大小的空间。
楼层魔王是【人狼首领】马可西亚斯。
抵达魔王的路程较长,与魔王的战斗有种决战的感觉。
当然,楼层魔王是拥有强大力量的魔物,会率领部下迎击冒险者。
是不逊于勇者队伍的强者。
不过,这场团战中可是有五名超乎常理的勇者。
在狭窄的空间里能使用的策略有限,配置的部下也无法达到无数。
而且观众们在魔王战中追求的,就是简单明了的力量碰撞。
克服苦难的冒险者们从正面击溃该层的魔王。
要对抗这种状况,魔物方也只能正面迎击。
迷宫攻略与防卫是娱乐节目,不能无视这个前提。
决定借助同伴力量的莎缇拉队伍,以幽灵和芙兰小姐取代退场的香苗小姐和战力下降的赛欧先生,维持五人体制。
这已经不会让人感到意外了。幽灵专心负责辅助,芙兰小姐担任前卫。基本上就是撑到莎缇拉小姐的魔力恢复,再由众人各自在适当的时机施展魔法或技能。
这次,艾利亚尔队伍和赫尔费雪队伍都彻底负责开路。
最后由莎缇拉小姐一口气斩落纳贝流士的三颗头,分出胜负。
纳贝流士先生夺走【远刃剑士】哈米尔先生的右臂,让芙兰小姐受到重度烧伤,但不至于退场。
人数减少到十六人的冒险者们,成功攻略魔王城第一层。
接着决定进入第二层。
这天的攻略到此结束。
「那个少年……透过影像板看到的印象是个自信满满又自我中心的孩子,没想到他能仔细观察周遭,迅速做出适当的判断……真是不可小觑。」
我点头同意卡蜜拉的话。
「是啊。」
这次的攻略,世人会给予什么样的评价呢?
史卡哈队伍或许会收到一些严厉的意见。
比起详细情况,有不少人会以简单易懂的情报来判断。
在第一层失去同伴,借助新人的力量。光是这个事实,应该就会有不少人加以批判。
不过,整体来说应该会很热烈吧。
至今从未见过的魔王城欢迎,以及勉强撑过去的冒险者们。
从危机中逆转,将敌人全灭的史卡哈队伍。
支援他们的,是被水精灵的本体认定为契约者,却坚称自己是观众的年轻【湖畔勇者】。
从结果来看虽然有一人退场,但我认为结果很好。
格拉先生的力量固然重要,但【黑妖犬】、【驯兽师】和简单的陷阱,也成功让一线级的冒险者们陷入苦战,打倒了其中一人。
这证明了魔物并非只是被打败的角色,是值得赞赏的一步。
而且。
虽然对伙伴们很抱歉,但我认为他们会抵达第十层。
当然,我会在那之前协助他们全灭,也不怀疑伙伴们的力量。
不过,我很了解他们。我不知道反复看了多少次视频。
他们都是即使单凭队伍挑战魔王城也不奇怪的强者。
虽然雷丝同学和芙兰小姐还有未知数,但以这次的活跃来说,不逊于其他人。
……不,不对。
到头来,这只是我的愿望吧。
我自己想迎击他们。
只是雷蒙盖顿想和他们战斗而已。
◇
「你就是雷美同学吧。啊,我看过之前的搭档锦标赛了。你的表现很精彩。」
第一层的防卫结束后过了几天。
我再次被艾里亚莉亚小姐叫出来,然后——全身僵硬。
要说为什么,是因为在那里等待我的是憧憬的——【不屈的勇者】本人。
【不屈的勇者】阿尔托利特。
约十年前,尽管只有一年,但曾荣登世界排名第一的队伍队长。
从我最后一次看到他算起,必然已经过了十年,因此从他的容貌可以感受到岁月的流逝。
话虽如此,他看起来年轻到让人难以想象已经年过五十。听说他现在也还在锻炼冒险者,想必他本身也从未懈怠锻炼。
如果他说接下来要潜入迷宫,比起担心,我应该会更期待。
像这样一看,他果然和雷斯有点像。不,应该说相反。
不过,我之所以没有一眼就看出来,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发色和瞳色不同。
雷斯的发色是让人联想到深海的暗蓝色,还有一部分白发,但阿尔特利维斯先生是茶发和同色的瞳色。
「嗯?啊,因为雷斯像母亲。」
阿尔特利维斯先生或许是察觉到我的视线,于是这么说道。
我可能盯着他看了太久。
「啊,不……对不起。」
「不会不会。听说你没有听任何人说过就察觉了不是吗?也就是说,我和儿子也有相似之处吗?」
我总觉得雷斯本人不会告诉他。感觉应该是雷斯告诉艾利亚莉亚小姐,然后艾利亚莉亚小姐再告诉阿尔特利维斯先生。
并非没有人告诉我。
虽然我是听菲尼克斯说的,但我确实有既视感。那就是——
「长相……有几分神似。」
「哦!那还真是令人开心。下次我会告诉那家伙。」
他像个孩子般笑咪咪的。
「抱歉在你们聊得正起劲时打扰,但先请蕾梅坐下如何?」
我们目前在某间餐厅的包厢。
与平常用餐时利用的酒馆那种开放场所不同,看得出有设置隔间等措施,以保护顾客之间的隐私。
「!说得也是,抱歉。来,请坐。当然,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怎么会!」
我不小心发出比想象中更大的声音。
我红着脸坐在他们对面。艾利亚莉亚小姐与亚特留斯先生并排而坐。
与新旧世界排名第一的人一起用餐,这是什么状况……?
他们不光是实力强大,更是我憧憬的对象,会紧张也是理所当然的。
「今天很抱歉让你特地跑一趟。我听艾利亚莉亚说儿子对你很执着,如果可以的话,想见你一面。」
「不会,我才是很荣幸能见到您……」
「啊哈哈,你真是个好孩子。」
「蕾梅不是在说客套话,听说您是她的粉丝。」
我点头赞同艾里亚莉亚小姐的补充。
「哦?那还真是令人开心。没想到像你这样的年轻人也知道我。」
「我小时候经常拜见您的活跃。」
「哦。那还真是……老成呢。」
的确,小孩子喜欢的是会不断施展华丽魔法的【勇者】。
说起那种土里土气的战斗方式,大多数孩子会觉得很逊。
「您很帅气。总是带给我勇气。」
虽然在菲尼克斯面前装得若无其事,其实每次与多人打架时,我的心脏都跳得飞快。
尽管如此,既然都出手相助了,就不能输。
虽然我不是那种能飒爽登场,瞬间打倒所有敌人的强者。
但无论做什么,都要达成拯救他人的目的。绝不放弃,攻略迷宫——就像【不屈的勇者】一样。
亚特留斯先生这次认真地接受了我所说的话。
「是吗……既然如此,当冒险者真是太好了。」
「我也和蕾梅一样。」
「啊哈哈,你变得坦率多了呢。」
这么说来……艾里亚莉亚小姐以前说过,她和幽魂同学的父亲是朋友。
虽然没有听说他们有特别的交情。
不过艾里亚莉亚小姐透过艾坎利亚小姐叫我过来,而且从刚才开始,她们的态度就很亲昵。
「请忘了我们刚认识时的事吧。」
「当时说『我才不当什么勇者』的少年,如今已是世界排名第一了。」
亚托洛特先生调侃道,艾坎利亚小姐则害羞地搔了搔脸颊。
「……你一点都没变呢。」
「听说你们是朋友。」
「是啊,我们是朋友。这家伙现在虽然是最强的勇者,但以前……别瞪我啦,我不想破坏后辈对我的印象,我知道了啦。」
艾坎利亚小姐用闹别扭的眼神瞪着亚托洛特先生,他耸了耸肩。
看到这幅景象,我明白两人真的很要好。
说起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面貌。工作时的面貌和在家里的面貌不同。更细分的话,有些人也会有和恋人在一起时的面貌、和朋友在一起时的面貌、和家人在一起时的面貌。
和伙伴在一起时、和后辈在一起时、出现在影像板上时。
和从以前就认识的年长朋友在一起时。
要看到艾坎利亚先生的那副表情,是非常困难的。
因为他身为冒险者中的年长者,又是顶尖人物。
「今天不是来叙旧,而是有事找蕾梅吧。」
「啊哈哈,说得也是。抱歉。刚才也稍微提过,是关于我儿子的事。」
「是。」
「他有点……在意一些其实不必在意的事。」
关于他的烦恼,我认为不该由我主动开口。
不过看样子,阿尔托利亚先生似乎也注意到了。
这也是当然的。
因为列斯成为现在这个样子的过程,他全都看在眼里。
「……这件事,您有跟本人提过吗?」
「当然。只不过……说来惭愧,只要一提到这个话题,他就不肯跟我说话。」
「啊啊……」
列斯的目的,是透过自己以【不屈的勇者】的方式获得成功,来证明这个做法的正确性。
自己的存在迫使阿尔托利亚先生选择引退。列斯无法容许这件事。
阿尔托利亚先生并不认为引退是个错误。
双方意见对立,列斯不打算针对这次的事进行讨论或说服。
「这也是所谓的叛逆期吗……」
阿尔托利亚先生明显地消沉。我在攻略视频中从未见过他露出这种父亲的表情。
「不……」
硬要说的话,我觉得……是太过尊敬父亲的缘故。
他把父亲视为强大又帅气的勇者,甚至到了否定自己的地步。
「我跟列斯说蕾梅的事之后,他说『如果是这么中意的前辈说的话,他或许会愿意听』。」
就算艾坎利亚先生从列斯本人口中得知我注意到他是列斯的父亲。
看来他并没有把之后的对话内容说出来。
「这种事,你想想,当事人在场的话,状况不是会变得更复杂吗?」
「是的。」
我点头。
我离开菲尼克斯小队的时候,菲尼克斯当然有挽留我,之后也传信息关心我。
但是,拯救了我的心灵的不是挚友的话语,而是水果店的犬耳少女坚强的笑容。
因为与某个问题无关的人,导致事态好转或心情得到救赎,这种事是存在的。
「只不过……」
我欲言又止。
光是这样,阿尔托利亚先生似乎就明白了。
「啊啊,没办法吧。」
他或许已经猜到一半了。
「没能帮上忙,非常抱歉。」
「不不不,这本来不是能拜托别人的事。我好像已经把你卷进来了,我才觉得抱歉。」
「列斯先生他……」
话说到一半,我转念一想,这不是我该说的事。
「没关系,你愿意说说看吗?」
「列斯先生他……那个,就算列斯先生他错了,我认为要靠言语让他改过,是很困难的。」
「他很顽固。」
阿尔托利亚先生无力地苦笑。
「道理是可以闪躲、排除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理,所以没关系。但是,现实不一样。当然,每个人对现实的看法不尽相同,但举例来说,输了就是输了。不会因为改变看法就变成赢了。因为有明确的判定。」
「嗯。」
「我认为,要让他知道那种做法行不通,只能让他面对那种做法行不通的现实,让他亲身体会到才行。」
「哦哦。也就是说,如果在多人战中输了,我儿子就会重新审视自己的行动?」
他兴致勃勃地摸着下巴。
「如果他用自己认为正确的做法输了,或许……」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但是,我儿子很不服输。他甚至说,就算输给Aerial几次,最后还是会赢。」
「如果他的目的是成为【不屈的勇者】,我认为退场是非常沉重的打击。因为多人战尤其没有不直播的选项。」
「……是啊。你说的或许没错。」
最后一定要赢,无法达成这个目标时。
雷斯不是会轻视这件事的人。无论是从性格还是目的来考虑。
阿尔托利亚先生的表情一瞬间蒙上阴影。
但是,下一瞬间,他耸了耸肩。
「那么,我们无能为力呢。只能期待魔王城的各位了。」
「不不不,期待儿子输掉的父亲是怎么回事?」
Aerial小姐露出困扰的表情说。
「比起眼前的胜负,最终的幸福更重要。」
「唔嗯……我也想设法帮他,但攻略必须认真面对。」
「啊哈哈,那当然。必须以完全攻略的打算挑战。小蕾梅的意思是,如果那家伙在那之上还输掉,或许会成为重新审视自己的机会吧?」
「是的。」
「嗯,是啊。思考自己无能为力的事情也没用。在有一天能再次和他说话之前,就静观其变吧。」
他如此总结后,话题转到搭档淘汰赛。
一开始很紧张的我,从中途开始也能聊起喜欢的攻略视频。
如梦似幻的时间转眼即逝,到了差不多该解散的时候。
「小蕾梅。」
Aerial小姐去洗手间了。
「什么事?」
「我儿子就拜托你了。」
…………?
「呃,如果有我能做的事。但是,我不能加入他的队伍。」
他露出温柔的微笑。
「路西菲尔阁下真是个幸运儿,有个好继承人。」
「————」
那是师傅的迷宫名。
【魔王】路西菲尔是最强魔物的名字。
我之所以无法立刻演戏,是因为这句台词太出乎意料,也是我还不够成熟的证据。
「你果然是个好孩子。坦率又不会说谎。」
「……为什么?」
「抱歉,几乎都是直觉。不是谁都能察觉,所以你放心吧。我当然也不会告诉别人。」
我被他的虚张声势给骗了吗?
但是,我不打算责怪他。
「魔力吗?」
以前,Aerial小姐说过,她第一次见到我时联想到了路西菲尔。
「不……是气息吧。我好歹也和他战斗过。看到你的时候我很惊讶。虽然隔着画面看不出来,但直接看到后就吓了一跳。和对峙魔王时一样,我感到一阵颤栗。虽然不知道原委,但既然是继承者,那就很厉害了。我要对你的坚强意志表示敬意。」
既然不是理论,那就没办法了。
有些人具备特殊的感觉。
「虽然不该对朋友和儿子的敌人这么说,但我很期待。」
「……蕾斯是个很棒的勇者。」
「是吗?」
「所以,我会打倒她。她一定会成为更棒的勇者。」
「啊哈哈,作为观众之一,我很期待。」
Aerial小姐正好回来了。
「哎呀,你们聊得很开心呢。」
「是啊,不过这是秘密。」
说完,他竖起食指抵在嘴唇上,闭起一只眼睛。
我苦笑着轻轻点头。
◇
「怎么样?蕾梅是个好孩子吧?」
在店门口道别后,蕾梅拐过转角消失不见时,我向年龄差距很大的朋友搭话。
「是啊,难怪你会邀请他。虽然隐藏得让人吃惊,但他锻炼得相当厉害。」
「他的上进心没有极限。而且,他的心绝对不会屈服。简直就像看着过去的某人一样。」
「……的确,来到第四名就被青梅竹马的队伍赶出来,一般人都会屈服吧。」
「他们也有自己的苦衷吧。」
「……嗯,特别是现在这个时代。光是【黑魔导士】就有很多辛苦的事吧。」
就连【勇者】,世人关注的焦点也会因为是否拥有精灵而截然不同。
【职业】给人的印象会造成相当大的不利。
「尽管如此,他还是打算往上爬。他说要超越我。」
「那很好。有竞争对手是好事。」
「是啊。多了一个乐趣。」
「我有点羡慕。」
他开玩笑似地说出的这句话,听起来却像是真心话。
「对了,你知道费洛阁下吗?」
「当然,毕竟他让儿子成为了时代人物。」
「他说也有有趣的话题要告诉你。」
「别说了,我这把老骨头已经……」
「他说不用现在马上,希望你能抽出时间。」
若是平时的他,应该会笑着说自己已经退休,拒绝这个邀请吧。
然而,这一天不同。
「……我考虑一下。」
「那么,我会这么转达。」
或许,这都是多亏了蕾梅。
我一边思考着这些事,一边迈开步伐。
◇
联合作战虽然会透过影像板播放,但并非现场直播。
因此,当然不能使用捕捉到攻略过程的所有摄像头影像,以及所有录音的声音。影像在成为攻略视频这种作品之前,需要经过各种各样的努力,以及相应的时间。
观众看到第一层攻略,是在第二层攻略结束的时候。
这部分或许和电视上的演员很相似。
就像电视剧的拍摄和播放之间有时间差一样。
『哎呀,话说回来,你真是大显身手呢……!』
客厅的影像板上,映照着雷斯。
早上的新闻报道了第一层的攻略,实际参加的成员中,史卡哈队和雷斯上节目了。是那种……采访本人的节目。
他们各自坐在摄影棚准备的椅子上。
『谢谢。』
『雷伊斯先生露出了微笑。
『当初虽然有人感到不安,但你精彩的表现,彻底打消了那些人的疑虑……!冷静且迅速的判断!支援核心队伍的行动!多采多姿的魔法!你的表现简直就像身经百战的冒险者,有什么秘诀吗?』
『没有那种东西。硬要说的话,就是看了很多攻略视频吧?』
『原来如此!仔细观察前人的行动,活用在自己的攻略上。你有特别参考的队伍吗?』
『嗯。是世界上最帅气的队伍。』
应该是阿特洛特先生的队伍吧。
『哦哦……!方便的话,可以告诉我吗?』
『刚才的回答还不够吗?』
从笑容中感受到的压力,让主持人瞬间僵住。
『对、对不起。果、果然是艾亚里亚的队伍吗?』
『啊哈哈。艾亚……那个人的队伍也很强呢。不过,和我的理想不一样。』
『理想……这么说来,雷伊斯先生没有使用精灵术呢。有什么理由吗?』
『我并不否定精灵术。只是,我认为那并非不可或缺的要素。上次也是,如果我只会水精灵术,就无法使用风魔法了。』
『的确,从使用的属性范围来看,精灵契约者也有缺点。因为会受到单一属性的限制。不过,精灵术的恩惠非常大,一般认为其优点足以弥补缺点。』
『所以说,我不打算否定。我只是不使用精灵术,想消除没有精灵术就不是【勇者】的想法。』
『原来如此。年纪轻轻就有所坚持呢。在雷伊斯先生的支援下,史卡哈队将危机造成的退场人数控制在一人,也相当了不起。』
话题就这样转移到史卡哈队。
我一边在意识的角落捕捉这些对话,一边将视线转向坐在对面的女性。
是米拉。
最近她的样子有点奇怪。是从第一层攻略后开始的吗?
回过神来,她经常在想事情。
她总是比我早起,完美地整理好仪容后钻进被窝,但最近有时会打瞌睡,或是头发睡乱。
平时不会犯错的她,有时会在料理时把食物烧焦,调味过重,或是味道太淡。她本人似乎没有注意到,但看到她默默地吃着,还是让人担心。
还有,她那有点过激的肢体接触也减少了。
虽然对我的心脏很有帮助,但不能放着明显在烦恼着什么的她不管。
「米拉同学。」
「…………」
「米拉同学?」
「咦?啊,是。什么事,蕾梅同学?求婚吗?答案是『好』。」
就连让我心跳加速的她的玩笑话,也感觉有点缺乏活力……
总是会在最佳时机说出破坏力超群的台词。这就是米拉同学。
「那个盘子……已经空了。」
米拉同学不停地用叉子戳着已经空无一物的沙拉盘。
「咦?哎、哎呀,真的呢。呵呵,我刚才在发呆。」
「最近经常这样呢。」
「你是在担心我吧,真开心。不过,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烦恼着。
虽然多少有点自觉,但我大概对人际关系变得胆怯了。
仔细想想,自从【职务】揭晓后,原本以为是朋友的家伙全都离我而去,这就是开端。
只有菲尼克斯还是我的朋友,之后我有幸遇到了师父。
伙伴们也很优秀,还有像艾莉亚莉亚同学和赫尔佛尔同学那样不会歧视【黑魔导士】的前辈。
但是基本上,【黑魔导士】是不被期望的【职业】。
就连伙伴们也一样。
我离开菲尼克斯小队,结果人生因此好转了。
我遇到了水果店的布里茨先生和卡许,也多亏米拉同学,我才能在魔王城就职。
但是,那之后还不到一年。
自从【职业】揭晓后,这十年足以侵蚀人心。
在水果店是『店员和客人』,在魔王城是『同事』,和冒险者说话时姑且算是『同行』。
我经常处于和对方有充分关联的立场。
但是,一旦要建立个人关系,事情就变得困难了。
要让单纯的蕾梅和单纯的某人产生关联,我需要热情。
不是为了买东西,不是因为工作,也不是因为职业相同。
而是我自己期望并采取行动。
所以,我需要勇气。
现在米拉同学划了一条线,表示不用担心。
要跨越那条线,我当然必须主动踏出一步。
这和帮助被粗暴醉汉袭击的人不同。不能对危险视而不见,和做别人不期望的事是两回事。
但是——
「米拉同学……」
「蕾梅同学?」
「米拉同学总是帮助我。我真的很感谢你。」
「呃、那个……?你怎么了?」
「如果不是米拉同学发现我,我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至少,我不会遇到这么棒的伙伴,也不会找到新的目标……和菲尼克斯及优秀的冒险者们认真战斗,这些事我应该都做不到。」
虽然就算那样,艾莉亚莉亚同学应该也会邀请我,但我还是会拒绝吧。
搭档淘汰赛也找不到搭档,这么一来,或许也不会有被礼司同学邀请的未来。
「蕾、蕾梅同学?」
米拉同学虽然露出困惑的样子,但还是害羞地红了脸。
「我不知道自己这一生能不能报答你的恩情。即使如此,如果米拉同学有困难,我还是想帮助你,想为你做任何事。所以……」
我踏出一步。
「如果你不是无论如何都不想说,希望你能告诉我。」
米拉同学愣住了。
我的脸像烧起来一样热。
「那、那个,你看,我们私底下也是朋友……所以……啊哈哈。」
我语无伦次,移开视线,试图用讨好的笑容蒙混过去,这一切都让我觉得丢脸,陷入强烈的自我厌恶。
直到最近,我还认为能称为朋友的只有青梅竹马菲尼克斯,这样的我怎么可能有办法倾听亲近的人的烦恼……
「呵呵。」
米拉同学笑了。
当然,她不是那种瞧不起人的笑。
而是嘴角微微上扬,含蓄但幸福的笑容。
「谢谢你,蕾梅同学。」
她的眼睛看起来有些湿润。
「我让你这么担心了吗?」
「啊、啊啊,嗯。是啊。你好像在烦恼。」
「呵呵,对不起。我明明不想让你看到我丢脸的一面,现在却因为你的担心而非常开心。我真奇怪。」
米拉同学用右手捂住嘴,开心地微笑。
从思考的泥沼回到现实的她,果然非常有魅力又美丽。
「不、不会……」
这种时候无法做出体贴的回应,是因为经验值不足吗?
「可以请你听我说吗?」
我立刻回应了这句话。能够回应。
「当然可以。」
米拉同学停顿了一会儿,下定决心开口。然后——
「我……我想和你并驾齐驱。」
她这么说。
「并驾、齐驱……」
「蕾梅同学原本就是优秀的【黑魔导士】。但是,就任参谋之后,你充分发挥了深不可测的智谋,为魔王军的胜利做出莫大的贡献。此外,在菲尼克斯小队战和搭档锦标赛中,你不仅用黑魔法支援,还证明了自己能够辅助自身的战斗。」
「呃、呃……谢谢?」
她从以前就对我有很高的评价,所以我不觉得不可思议。虽然很害羞。
「相反地,我并没有做出成果。」
「没那回事。你不是击退了抵达第三层的优秀小队吗?」
「不,还不够。我不认为自己无能。但是,很遥远。蕾梅同学,很遥远。」
她的声音真切而悲痛。
「没那回事——」
「那么,你觉得我能够单枪匹马打倒菲尼克斯吗?」
看到米拉同学认真的表情,我咽下了鼓励的话语。
「……不,我不觉得。凭米拉同学现在的实力,就算打一万次也赢不了那家伙。」
米拉同学点头同意我的话。
「是的。但是,蕾梅同学……雷蒙盖顿大人赢了。那就是我对你感受到的距离。」
【勇者】……特别是【炎之勇者】超乎常理。
赢不了那家伙的事实,并不证明那个人很弱。
但是,那种事无所谓。
不是自己有多强,而是赢不了相当于菲尼克斯的强者……很不甘心。
「我很尊敬蕾梅同学。不只是作为雷蒙盖顿大人活跃,作为蕾梅同学也能得到认可,我打从心底感到高兴。但是,这样我就不会改变。和只能隔着屏幕看你的视频的时候一样,不会改变。」
她放在桌上的双手紧紧握拳。
「我不想只是粉丝。我不想作为魔王大人直属的魔物,是对你抱有自卑感的弱者。如果不能拿出不辱四天王之名的结果,展现实力,我……我无法允许自己站在你身边。」
米拉同学从相遇至今一直站在我这边。但是,就算站在我这边,也不会因此就完全不在意,人心并没有那么方便。
虽然惊讶,但同时也能理解。
「……之前我说要和艾莉雅里亚见面时,你说有事不能一起去。那件事……就是这件事吗?」
米拉同学惊讶地睁大眼睛,微微苦笑。
「……其实,是这样。蕾梅同学越是活跃,我就越焦躁……那个,我开始烦恼自己没有资格和你并肩而行……当然,能在一起很幸福,所以有机会就想和你说话。」
「唔、嗯。」
当面听到幸福这种话,我不知该如何反应。
在魔王城时,有空就会经常聊天。在家时也是。
所以她所说的资格大概是——
「我知道你不会在意这种事。所以,这是我的问题。」
不是对方怎么想,而是自己无法接受,无法原谅。
我无法否定这种心情。
如果觉得自己实力不足,我也会主动离开菲尼克斯小队。我和那家伙是朋友,但既然选择了同一条路,自己却远远落后对方,我会觉得既懊悔又难堪,无法和对方一起走下去。我无法允许自己以对等的伙伴自居,和对方并肩而行。
「那个……不管在哪个领域,实力差距太大,就会聊不来吧?」
虽然有点不一样,但没有和精灵缔结契约的人,无法理解和精灵之间的关系,就是这种感觉吧。
以我来说,就是普通的【黑魔导士】无法理解黑魔术。
假设起点相同,有一个领域或职业,属于该领域或职业的所有人都能产生共鸣的,就是初期尝到的辛苦和喜悦。
对于将这条路钻研到极致的人的辛苦,初学者很难理解。根据情况,甚至有可能连对方在说什么都听不懂。
这不是好或坏的问题,只是这种事确实存在。
「我害怕的是,我们之间的距离会远到,我无法理解你为何烦恼,为何喜悦。」
她担心的是这个吗。
作为魔物,作为战斗职业的人,和我之间会产生致命性的距离。
明明站在同一个舞台上,却会产生仿佛不同生物的隔阂。
这种事不会发生……我无法这么说。
「而且……说这种话可能有点狂妄……」
「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开口了。
「我、我会不甘心啊。我很尊敬蕾梅小姐,如果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我愿意尽全力帮忙。可是,我也是魔物。我并不是那种,能因为是同伴就舍弃竞争心的成熟吸血鬼。」
「…………」
「对、对不起。你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吧,对不起,说了奇怪的话。」
她把手放在脸前挥了挥,仿佛想抹去自己刚才说的话。
「不,没这回事。我现在,嗯,非常高兴。甚至可以说是感动。」
「……咦?」
这是真的。
她的话让我胸口一震。
「如果我说,我把菲尼克斯当成竞争对手,你会笑我吗?」
「怎、怎么会。实际上蕾梅小姐就战胜了【炎之勇者】。没有人会对你们两位称为竞争对手有异议吧。」
「那是蕾梅的战斗吧。如果在菲尼克斯小队战之前,【黑魔导士】蕾梅对第一次见面的你说这种话呢?」
「这、这个……就算这样,我也不会笑蕾梅小姐。」
「谢谢你。米拉小姐真温柔。不过,我想大多数人都不会理睬。区区【黑魔导士】,居然认为自己和四大精灵本体的契约者是对等的,这根本连笑话都算不上。」
「…………确实有人会这么想吧。」
她一脸痛苦,但还是点头同意。
「嗯。不过,我是认真的。我比任何人都了解菲尼克斯,也有自信得到她的认同。但是,即便如此,我也不认为自己比她差。我不能这么想。因为我们是认为『和这家伙在一起就能成为第一名』才组队的。我不能擅自降低自己的价值。」
离开队伍的时候,我也不是因为觉得自己配不上菲尼克斯才离开的。
我只是为了让队伍存续下去。
「是的。」
我发自内心微笑。
「我们也一样呢。」
「————!」
即使知道我的黑魔法效果。
即使知道我是魔王的弟子。
即使知道我是魔王的继承者。
即使知道我能使用黑魔术。
即使打倒了【炎之勇者】。
即使成功重建迷宫,在搭档淘汰赛中获得优胜。
即使和许多强者缔结契约,能够借助他们的力量。
即使参与其他阶层的作战计划。
即使挑战从角吸收周围魔力这种乱来的事情。
即使如此,她也没有把我当成另一个人看待。
即使觉得我遥不可及。
她也没有放弃,认为自己无法触及。
她是个内心非常坚强的人。
我打从心底尊敬她。
同时,我也非常高兴。
仿佛在人类灭亡的世界里,遇见了幸存者。
那是充满冲击性与感动的喜悦。
「你是我的恩人、伙伴、朋友……也是我的劲敌。」
米菈的眼眸湿润。
她挤出声音回答:
「……是。」
接着,她闭上眼睛。
然后睁开。充满决心的双眸出现了。
「我是【吸血鬼女王】卡蜜拉。雷蒙盖顿大人的第一位契约者,魔王军四天王之一。我一定会将那些冒险者血祭给您看。然后,证明我也是不输给您的魔物。」
「嗯。」
我也以雷蒙盖顿的身份回应她的决心。
「呵呵。」
说完,卡蜜拉变回米菈。
「我很害怕。」
「那些人是强敌呢。」
参加团战的冒险者们是世界顶尖的强者。感到害怕不是可耻的事。
「啊,不是,我怕的是雷米小姐。」
「咦,我吗?」
「是的。」
她非常开心地笑了。脸颊泛起红晕。
「我明明已经喜欢您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了,可是,我现在又比刚才更加喜欢您了。」
接着,她故意露出牙齿。
「啊啊,再这样下去,我可能会把雷米小姐吸到变成木乃伊。」
「……那、那可就伤脑筋了。」
我想起被她吸血时的无上快感,身体不禁颤抖。
「然后我会因为罪恶感而自杀。」
「这样谁也不会幸福……」
看来她是在开玩笑。虽然在这种情况下,感觉有一半是认真的。
她现在也弯起食指第二关节,咬着手指,仿佛在忍耐吸血冲动。
「啊——呃——嗯,然后,关于第三层。」
我稍微强硬地拉回话题。
再这样下去,我可能会主动把脖子伸出去。
米菈小姐轻笑一声,回应我:
「是的。老实说,单纯以战力而言,第二层不逊于深层。竟然能以两名退场者攻略第二层……他们果然是强敌。必须绷紧神经才行。」
魔王城的深层从第六层开始。从这里开始『推荐攻略等级』为『5』,只有超一流的冒险者才能挑战。
这次,雷伊斯小弟和芙兰小姐被破例允许继续攻略。
当然,前提是他们能前进到那里。
「是啊。」
魔王城在多人战规格下提升威力,平时的『推荐攻略等级』已经不适用了。
第一层从看门狗的领域,提升为看门狗和『狱炎』的领域。
第二层从死灵术师的领域,变成死灵术师和『陷坑』的领域。
无人的腐朽城镇。前进后,到处都会出现【骸骨骑士】和【活死人】。
后者是至今在第二层退场的冒险者的尸体。操纵它们的是【统率死灵的勇将】基玛利斯。
此外,黑暗精灵【暗疵猎人】蕾拉吉小姐潜伏在这座城镇,射出的箭矢会从刺中的部位腐蚀魔力体。
能够挑战『坚不可摧的魔王城』的冒险者们,光是作为魔物阻挡在前,就是一大威胁。
不过,他们似乎在和菲尼克斯那家伙的战斗中一度几乎全灭,基玛利斯先生非常沮丧。
在第十层战斗中获得【冰之勇者】贝拉小姐的魔力体后,新搜集到的冒险者们也都是强者。
「不过,那个少年真的很优秀。光是邀请蕾梅小姐加入就已经值得称赞,而且他似乎确实拥有能办到这件事的『眼光』。」
「……因为李斯同学很用功吧,我也很惊讶。」
第二层的方针是以李斯同学和芙兰小姐的二人组为主轴。
不过,他们只有两个人。所以没有自己站到前线,而是巧妙地对一流的队伍下达指示。主要依靠的是斯卡哈队。或许是在先前的战斗中赢得信赖,斯卡哈小姐等人按照李斯同学的判断行动。
其他人也为了衬托主轴的两人而行动。
赛欧先生在前进方向上布下丝线,确认是否有陷阱。
强化过的「陷坑」……也就是陷阱的部分几乎都无法发挥效果。
他预测来到十字路口中心时敌人会发动袭击,让艾莉亚莉亚小姐和尤安同学分别在两个地方制造「空气之壁」,将敌人限定在一个方向。
赫尔佛尔队的成员们击破敌人。
就像这样,他让各人的武器发挥出最大的效果。
更令人惊讶的是——
「蕾梅小姐果然也是这么想的吗?」
李斯同学自己也参加了战斗。
芙兰小姐的『异形右臂』非常厉害,光是擦到就能让对方的部位消失。
两人的战斗都具有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魅力。
芙兰小姐的战斗是蹂躏。
娇小的身体,配上过于巨大的右臂。
她操纵着那条在正常情况下连日常生活都会造成困难的怪臂,简直就像暴风雨。
所有靠近的东西都被吹飞、破坏,魔力粒子四处飞散。
那是仿佛体现了【破坏者】这个【职业】的鲜明暴力。
相对地,李斯同学则是非常流畅。
他以仿佛非常了解对手的完美应对击破【活死人】。
我对此是这么猜想的。
「嗯。我想他应该有事先调查过。调查进入魔王城第二层后,同伴被变成【活死人】的队伍的攻略视频。」
如果只是调查以前谁在第二层退场,虽然要花劳力,但并不困难。
但是为了记住在第二层被变成【活死人】的冒险者的战斗方式,而研究那之前的攻略的话,就很辛苦了。
【活死人】是由基里墨利斯先生操纵的,但操作方式有两种。
一种是直接进行细微操作的完全操作。
另一种是下达单纯的命令,之后交给【活死人】自行判断的部分操作。
如果是脑部没事的个体,似乎也能以原本身体主人的判断基准来行动。
因此,基里墨利斯先生可以坐在楼层头目区域操纵【活死人】。
由于几乎都是部分操作,研究原本身体的主人是有意义的。
「……简直就像蕾梅小姐一样呢。」
「啊哈哈……毕竟冒险者宅可不是只有我一个。」
的确,也有不少冒险者不会看同行的攻略视频。
很多人只会在高阶、热门人物,或是有前途的新人出现时才看。
观看攻略视频需要终端装置,但那不是可以随身携带的东西。
必然需要利用设置终端装置的设施,但人气冒险者本来就多忙。
工作结束后,吃完饭洗完澡天色已经暗了。加上疲劳,让人很想睡。
越是受欢迎,就越难检查同行。
……不过我闲到不像第四名队伍,除了攻略迷宫的时间以外,都可以专心看视频。
其他四人接受访谈、上影像板节目、拍广告、受邀参加各种活动的时候,我也有不少自由时间。
「我身为蕾梅的粉丝,也收集了大量视频研究,但那真的很花时间呢。如果是自己喜欢的东西就算了,为了胜利而研究,应该不会只有快乐吧。」
「他应该会做吧。」
毕竟他的目标是【不屈的勇者】。
绝对不会放弃,持续前进到胜利为止。
顺带一提,退场的两人是赫尔弗尔队的一人,以及艾利亚鲁队的一人。
赫尔弗尔队太过热衷于与平时无法战斗的冒险者【活死人】战斗,被蕾拉吉小姐的箭射中,一人坠落。
是【崩闪剑士】艾洛伊兹。他拥有只要生物被砍中,就会从伤口处如沙子般崩解的『崩坏的魔法剑』,是优秀的【轻战士】,但对上基玛利斯的【活死人】无法发挥效果,还没展现真正的价值就退场了。
除此之外,为了打倒赫尔弗尔,甚至有队伍破坏建筑物,将他埋在瓦砾堆中,不过他理所当然地从崩塌的建筑物中爬出来,开心地笑了。
其实赫尔弗尔队在上位队伍中,攻略中的退场人数也很多。
因为他们采取正面迎战,想办法解决的强势方针。
「他真的只有十岁吗……别说将来令人害怕,他已经是令人害怕的少年了。」
艾尔亚里尔队的淘汰者是【疾风勇者】尤安。
他在第一层对上古拉时虽然一度动摇,但之后恢复冷静,对攻略有所贡献。
然而与贝拉的魔力体对峙时,他的动作变得迟钝,被趁隙攻击,受到重创,过了一段时间后因为魔力外泄而退场。
听说他们是在培育期间的同期,尤安大概是因此动摇了吧。
贝拉小姐也是如此,即使拥有顶尖的战斗能力,也会因为精神状态而轻易落败。
为了让他在团战这种大舞台上累积经验,艾莉亚莉亚小姐意外地很斯巴达呢。
……不,她应该对尤安寄予厚望吧。
在这之中,幽灵的冷静格外显眼。楼层头目基玛利斯在幽灵与芙兰这对搭档的联手攻击下被击败了。
不愧是婴儿时期就认识的青梅竹马,两人的默契十分契合。
抵达浅层的队伍也不少,视频的数量也一样。
而且从这次团战的日程来看,要短时间内提升单个楼层头目的强度是有极限的。
再加上幽灵的研究与对策,就等同于赤手空拳。
【勇者】本身就是超凡的存在,但除了像艾莉亚莉亚小姐和菲尼克斯那样『与四大精灵本体缔结契约』的要素之外,他也是个威胁。
「不过,你会赢吧?」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是的……!正因为与你相遇,才有现在的我。就像你晋升到第四名一样,我也被提拔为魔王城的四天王。从那天起,我一直看着你。这次……蕾梅小姐愿意看着我吗?」
「啊啊,当然。」
挑战者的人数减少到十四人。
由于击退了第一层和第二层共计两名的楼层头目,冒险者方获得了一次复活权。
但他们保留了行使权,决定以十四人的人数进入第三层。
接下来的主轴是艾利亚尔队伍,还是赫尔福尔队伍呢?
不管怎么说,都会以业界前三的队伍为中心狩猎吸血鬼。
对此,担任四天王的【吸血鬼女王】卡蜜拉率领优秀的【吸血鬼】们迎战。
激战的时刻即将到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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