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奋发勇猛之心之时,就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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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实说,我没有理由拒绝。
如果以雷蒙盖顿的身份参赛,会有很多不便。角的魔力不足可能会曝光,【魔人】的身体能力过于贫弱,也无法彻底掩饰。
如果只是一战还好,但要从预赛打到决赛就很难了。
因此,以【黑魔导士】雷梅的身份参赛,自由度还比较高。
问题是,这样愿意和我组队的人非常有限。
不过仔细想想,对尼可拉而言,我确实是不错的搭档人选。
如果搭档是支援职,她只能站在前方战斗。
而且,虽然大家都认为我无能,但尼可拉是我的粉丝,某种程度上了解我的实力。这种认知上的差异,应该能让我在战斗中占上风。
邀约的隔天。
我告诉米菈这件事后,她露出非常不甘心的表情,接着说:「我认为这是个好主意,可以实现我让雷梅小姐也能大放异彩的愿望……」
顺带一提,为了在中午从尼可拉那里拿到资料,她暂时留在镇上。
卡诗似乎不太了解搭档锦标赛,但眼睛闪闪发亮地说:「妮可小姐和雷梅小姐要一起工作吗?好厉害……!」
她可能误以为是表演之类的活动。
弗尔卡斯先生什么也没说,因为没有必要吧。
当天工作结束后,晚上。
我造访了妮可拉团队住宿的旅馆。
我前往的不是妮可拉的房间——而是菲利普先生的房间。
我敲了敲门,妮可拉出来迎接我。
「晚安,妮可拉小姐。」
「晚、晚安。呃,那么,请进。」
「嗯,打扰了。」
一进门,就看到一名戴眼镜的青年坐在沙发上。
「这不是初次见面呢,雷梅阁下。」
「是啊。」
「……老实说,我很惊讶。你比世人所说的更优秀,是位【黑魔导士】呢。」
这是预料之中的事。
虽然可能和一般家庭的关心妹妹不同,但他确实很担心妹妹。这样的他,不可能不去调查和妹妹在一起的神秘『男人』。例如路人,只会在我无法被认知的状态下擦身而过,没有任何问题。因为无法意识到,所以也不会回想起来吧。
但是以他的情况,即使当时没有注意到,之后也会『意识到』。
我施加的『混乱』会阻碍对眼前我的认知,不会产生不协调感。
之后因为其他原因回想起来,就会追溯到『有个想不起长相和打扮的男人』的记忆,有些人会察觉到这是魔法造成的。
只是这并非普通的黑魔法能做到的事,要猜到是谁做的极为困难。
菲利普先生应该也没有注意到这么多吧。
他看到我,才察觉到的吧。
「听妹妹说的时候,我很惊讶。你来这个城市找工作?」
我请尼古拉先生隐瞒我在魔王城工作的事。
「不,还是算了。我没兴趣。关于搭档锦标赛的事,我无法赞成。不能让你的黑魔法让『白银王子』的光辉蒙上阴影。」
他原本不受欢迎,却成功地包装自己和妹妹,短短几年就急速成长到百名以内。
相对地,我表面上是个无能的人。虽然前队友最近似乎认同了我的能力,但世人认为我是寄生在菲尼克斯的【黑魔导士】。
虽然他的态度失礼,但要是那种人接近妹妹,任谁都会感到不安和不快吧。
如果是以前,我可能会更沮丧,但最近我变得不会因为否定的话语而受伤了。
或许是因为我有了认同我的地方和伙伴吧。
「哥哥!」
妹妹责备的声音,也没让他变脸。
「竟然利用妹妹的憧憬和烦恼,企图抓住搭档的位子。你以为我会允许吗?」
「比起你,我觉得应该先和尼可拉先生的队伍商量。」
「因为要先问我。如果值得告诉伙伴,我会说的。」
「我们要参加搭档锦标赛。」
「所以——」
「而且,既然要参加,就要夺得冠军。」
咚!菲利普先生拍桌。
「……你又在说这种蠢话。我以前也透过影像板听过。所以我想问你,蕾梅小姐。你成为勇者了吗?成为排名第一了吗?不,你没有。不仅如此,你还被赶出队伍,对吧?」
「……」
「然而,这次又怎样?这次要夺得冠军?就算你是优秀的【黑魔导士】也无关。问题在于你是【黑魔导士】。你为什么不明白?」
「不,这次不会有问题。」
「……什么?」
「我知道世人怎么看待我。那么,只要利用这一点就行了。」
「利用?」
「菲利普先生应该也知道尼可拉先生的烦恼。如果是你,应该知道那不是放着不管就会消失的问题吧?」
他从正面看着我一会儿。
菲利普先生担心尼可拉先生的心情是真心的。
不管多么讨厌我,这一点都不会改变。我认为可以对话。
「……继续说。」
「很多人会认为和我组队无法夺冠吧。在世人眼中,我就是庇护无能者,勇敢战斗的『白银王子』。所以,菲利普先生,你认为尼可拉先生在这种状态下,能走到哪一步?」
「至少不会在预选落败。」
「只要进入正式赛,就能在众多观众面前战斗。因为我是搭档,尼可拉先生只能自己全部包办,不得不选择和平常不同的战斗方式。假设在第一轮战落败,尼可拉先生的评价会大幅下降吗?」
「会响起赞扬奋战的声音,以及对你的谩骂吧。当然,免不了会批评你选择蕾梅阁下当搭档。」
「这部分可以说『找工作中的蕾梅在表演赛看到尼可拉,死缠烂打拜托他』。批评会集中在我身上,几乎不会有人责备尼可拉先生吧。」
「什么,蕾梅小姐!」
我伸手制止尼可拉先生的声音,继续和菲利普先生对话。
「我明白了。无法放弃儿时梦想的妹妹,可以进行最后的挑战。即使失败,也能让你负起责任。你抹除我方的缺点,又认为那种结果不可能发生,所以不觉得吃亏。是这样吧。」
「就是这样。」
「唔嗯……」
菲利普先生双手抱胸,开始思考。从不值一提的状态发展到值得考虑。
「尼古拉。」
「……什么?」
「蕾梅阁下是这么说的,但和他组队落败,就能划下句点吗?」
「不会输的。」
「……我想问的是——」
尼古拉先生踏出一步,盯着哥哥。
「我知道,哥哥。和蕾梅小姐组队落败,我会接受那个结果。如果观众不热烈,我也会承认果然不适合。所以希望哥哥也来看。」
「你的挑战和观众的反应吗?」
之后,沉默了一段时间。
「老实说,我和你出场,大会会比较热烈吧。和特别的蕾梅阁下组队没有好处。话虽如此,如果能让你整理心情,那很划算。」
「哥哥……」
「你也没忘记不被任何人关注的痛苦吧。我既不打算回去,也不打算让你回去。」
「我知道。这是我的任性。不过,我并非没考虑过。你看着吧。」
菲利普先生呼出一口气,视线转向我。
「不惜做到这种地步也要和妹妹组队,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我只是觉得和她组队能赢。」
「……是吗。好吧,我允许你们参加搭档舞会。」
「谢谢。」
「不过有条件。」
我们没时间高兴,菲利普先生说出条件,我们全部答应了。
总之,得到一起出场的许可了。这是最重要的。
◇
松软的饼皮。圆形,有厚度。颜色是中心深沉的麦色,轮廓部分略带白色。五片饼皮叠在一起,宛如一座塔。塔顶放着因为饼皮的热度而缓缓融化的冰品。饼皮本身也淋上浓缩的琥珀色树液,描绘出美丽的图案。
「哇啊。」
拿着刀叉的卡诗,眼神宛如闪耀的繁星。
他的耳朵动来动去。然后,卡诗看向我和——尼古拉先生。
「真、真的可以吃吗?」
我们同时点头。
「当然。」
「我们就是想让你吃才来这家店的。请享用吧。」
和卡诗说话时的尼古拉先生,有点王子的感觉。
「那、那么……」
卡诗把切成一口大小的松饼,送进小小的嘴里。
咬。嚼嚼。笑。放进嘴里,咀嚼,露出笑容。所有动作都很可爱。
尼古拉先生似乎也有同样的想法,表情变得柔和。
「呵呵,吃得真幸福。看着看着,连我都高兴起来了。」
「呼啊,好好吃。」

组成搭档的隔天,我们来到妮可拉推荐的咖啡厅。
我们被带到露天座位,在太阳底下享用甜点。
妮可拉点的是圣代,我则是点了芝士蛋糕。
从刚刚开始,路人看到妮可拉就会停下脚步,被她的美貌吸引,有几个人直接走进店里。这么漂亮的女生吃得津津有味……他们应该是对此产生兴趣了吧。
美女也有揽客效果啊……真厉害。
「那么,妮可拉。」
「嗯、嗯。」
妮可拉将冰淇淋送入口中,用手指轻轻擦拭嘴唇。
「你边吃边听我说吧。」
「请、请多指教。」
除了两人的合作方式之外,还有其他必须确认的事情。
我和妮可拉会做的事情、想做的事情,以及该如何吸引观众的注意力。
「妮可拉和土之分灵缔结契约了吧?你操纵那些白银是用精灵术吗?」
「嗯,那是『大地掌握』的碎片。我只能操纵那些白银,改变它们的形状,自由自在地移动它们。」
她让我看了以前的视频,如果现在的妮可拉是中卫,过去的她就是前卫。
而且她似乎喜欢在超近距离下互殴。她会将『白银』缠绕在肉体上,让白银集中在手臂上,使手臂变得像巨人的拳头一样,或是配合敌人的攻击,从地面刺出巨大的盾牌。
那是现在无法想象的豪迈使用方式。
「希望你不要觉得这是歧视,但现在的观众基本上不喜欢看到女孩子『很痛』的样子。如果是一击就退场的伤害也就算了,但你原本的战斗方式很容易变成乱打战吧?」
虽然不分男女,有些人看到『很痛』的样子会不忍心,但就算是对男人互殴感到兴奋的人,看到女性受伤也会有点……这样的人意外地多。
「嗯、嗯……」
妮可拉沮丧地垂下肩膀。
「不过,也有像赫尔博尔那样的例子。」
妮可拉的表情顿时亮了起来。
「是吗!赫尔博尔的战斗方式该说是超越了男女吗?总之就是很帅气,所以我真的很喜欢……!」
的确,也有像赫尔博尔队伍那样的成功案例。
但是,该怎么说呢——妮可拉很惹人怜爱。
就算能透过调整魔力体来强调威风凛凛的感觉,但要表现出粗暴的感觉却很困难。因为能变更的部位有限,所以从脸和体格给人的印象很难有大幅的改变。
不过,憧憬的对象不一定和自己很接近。就算距离很远,就算完全相反,也有可能会受到吸引。也有可能会想要接近对方。
如果无法完全舍弃,那这份感情该如何处理才好呢?
「不过,只是模仿是不行的。不能只是模仿,我觉得应该要在某个地方表现出妮可拉小姐的特色。」
「我的特色……?」
「老实说,我觉得『白银王子』是很大的武器。不要舍弃这个而变成赫尔博尔先生,而是要活用这个特色来体现憧憬的风格……」
「蕾、蕾梅小姐。」
妮可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犹豫。
「嗯?」
「关于这件事,我有个想法。之后可以去一趟公会吗?」
冒险者公会。地下有冒险者能使用的训练设施。
「嗯,当然可以。」
「两位今天也很要好呢。」
吃完松饼的卡许在笔记本上振笔疾书。
看来任务还在持续中。
我用手帕擦掉卡许脸上的面包屑,笑着说道。
◇
设置在公会设施地下的训练场。
在圆形空间的中心,我正在和火精灵进行通讯。
「精灵啊,回应我吧……」
所有的【勇者】在确定【职业】后,都会造访『精灵祠堂』。
如果那里有中意自己的精灵,就会和对方缔结契约,让自己能够使用精灵术。
也就是说,精灵是有精神的。能够思考,能够判断人的善恶。
但是,我们平常不会和精灵交谈。
他们和她们的兴趣似乎是『观察』中意的人类的人生,所以基本上在给予加护后不会干涉人类。
如果无论如何都想和他们说话,就只能像这样集中精神,呼唤他们。
「我有事想拜托你——莎拉。」
因为她讨厌自己的名字,所以我用这个昵称叫她。
『……怎么了,败犬。』
有声音传来。虽然不知道是从哪里发出的,但声音传到了耳朵里。
「败犬……?不,我的确是输给了蕾梅。」
我因为得到回应而松了口气,同时回应道。
『明明借给你众神之焰,为什么还会输?这可是众神之焰哦?可不是为了耍帅才加上众神两个字的哦?』
在魔王城第十层,我和挚友的对决以败北告终。
「因为对手是更强大的强者,虽然很不甘心。」
『……那可是不输给魔王之角的火焰哦。是你的使用方法不好,战斗方法不好。笨蛋鸟。明明是我的契约者,别输啊。』
她似乎也很在意那时的败北。
「抱歉。你的火焰真的很棒。会输是因为我的力量不足。」
『……哼。知道就好。所以?有什么事?』
「你教我魔法……精灵术的时候,有一个术没有教我吧。」
『因为当时的你无法使用。』
「现在的我如何?」
『不知道。但是,如果学习失败……你会变成灰哦。』
莎拉的声音很严肃。
「我打算用魔力体训练。」
『哇——现代人。确实那样的话变成灰也没关系。』
有关系。我的魔力体生成需要花费相当多的金钱。
『但是,身体就算了,精神能保持住吗?因为是像这样改变自己身体构造的术,人类的心或许无法承受。』
「前前代不是撑过来了吗?在传说中。」
有和火精灵同化的勇者传说。
『因为当时是战争时期。处于无论如何都要获胜的状态。那种时候的人类很强吧?』
「虽然不是为了人类,但我的心情也一样。」
『无论如何都要获胜?』
「嗯。」
『和人类继承魔王之角一样,很严苛哦。』
「太棒了。蕾梅撑过来了。如果我不能做到同样的事,就无法获胜。」
『啊哈哈,虽然不懂那个道理,但很像你呢。在祠堂也是,你对神和精灵发火呢。说蕾梅才是勇者~你那么喜欢那孩子吗?』
「从小时候开始,我就很憧憬她。」
『虽然不懂那种感情,但是这样啊。憧憬的对象,不管过多久都不会落魄。如果一直维持着憧憬时的样子,憧憬的念头也不会消失,这也是当然的吧。』
莎拉发出好像理解了什么的声音。
『但是,很有趣呢。人类想要接近憧憬的存在。有时想要超越。并不是想要把对方放在遥远的高处呢。』
「其他人我不清楚,但我们是朋友。」
『所以?』
「想要对等吧。」
『哼。』
「你愿意协助我吗?」
『好啊,伊克鸟同学。当你学会这个法术时,你将会被称为不死鸟吧。』
为了总有一天与蕾梅再战,我要变强。
锻炼不依赖精灵术的战斗方式,而且——还要学会精灵术的深奥。
◇
我和尼可拉现在在设置于公会地下的训练室。
「嗯……嗯……原来如此。的确,这或许不是攻略迷宫,而是活用在这场大会的作战?这算作战吗?战术?」
「如果在【黑魔导士】的范畴内,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基本上是支援尼可拉。」
「请多指教。相对地,我会保护蕾梅小姐。」
「我才要请你多多指教。我相信你会帅气地保护我。」
接下来需要正式配合彼此的行动,但已经互相展现彼此能做的事。
「我这招不能使用太多次。最能发挥效果的是第一次,之后就会变成不构成妨碍的程度。」
「没那种事……」
「谢谢,但这是事实。所以,我想将第一次用在菲利普先生他们身上。」
菲利普先生也和其他人组队参加大会。
意思是,如果要见证妹妹的挑战,成为对战对手是最好的方法吗?
「四天王佛尔卡斯也会出场吧?这样好吗?」
「我有想过打倒佛尔卡斯的方法。虽然需要尼可拉的协助,而且是赌注。」
「如果是可能赢过魔王城四天王的赌注,我愿意赌。」
我们相视而笑。
「刚才尼可拉说的想法,我觉得非常好。只要拿出成果,你哥哥一定会认同你。」
「……嗯,我会努力让事情变成那样。」
过了一段时间,我们离开训练室。
「啊,回去时也分开比较好吗?」
尼可拉说。我们到这里之前是分开来的。
菲利普先生提出的条件之一是『移动时分开行动』。
像训练室这种没有他人目光的密室就算了,在外面可能会被人看见。
菲利普先生应该也知道我的黑魔法,但我也明白小心驶得万年船的道理。
「啊,是啊。为了保险起见,我晚一点再回去。」
「是吗,嗯……那么再见了,蕾梅小姐。」
我送她到训练室的门口。她轻轻举起手,当作道别。
「蕾梅?」
这时,正要从附近经过的冒险者转向我。
是不死鸟。
我和不死鸟同时开口。
「你怎么会在这里?」
不,这个城镇的地下城不只托尔先生的。
还有高难度地下城。他是来挑战那里……吗?
不过,如果是在魔王城之后才来,以时间上来说,应该是已经转移到其他城镇的时候。难道是攻略完其他城镇的地下城,才来到这个城镇吗?
「来攻略地下城。攻略本身已经结束,但阿尔巴说想看大会,大家也没有反对,所以就决定过来看看。」
阿尔巴一开口,拉克和莉莉就会跟他吵起来。因为他的发言太过激进,或是要求违反两人的意愿。
既然没有人反对,就表示大家都对大会有兴趣。
「哦,你不参加吗?」
「我姑且接受过邀请。」
听到不死鸟这么说,尼可拉发出「咦!?」的一声。
我懂,世界排名第四的人参赛,那可不是强敌而已。
就像我对菲利普先生和佛尔卡斯先生说的,如果要战斗,我会抱着获胜的心态上场。
这是一场赌上万分之一可能性的战斗,勉强算是吧。
「也就是说,你拒绝了?」
「是啊,因为某些原因。之后再告诉你。」
然后不死鸟看向尼可拉。
「抱歉这么晚才打招呼。我是【勇者】菲尼克斯。」
「是、是的,我是【勇者】尼可拉!」
她吃螺丝了。不死鸟对这样的她温柔地微笑。
「请别紧张。我们同样是冒险者,没什么不同。」
是平常那个态度柔和的不死鸟。
「——话说回来,你和蕾梅在训练室做什么?」
——不对。他果然很在意。
「不、不是的!我们没做什么亏心事!」
尼可拉,你那样说,听起来就像我们在训练室做了什么坏事哦。
「因为是在训练室,所以是训练吧。我也是冒险者。」
虽然这么说,但我的语气很弱。
因为我之前没告诉他我要退出队伍和在魔王城就职,所以有点愧疚。
虽然根本没有机会告诉他我要参加搭档战,但总觉得很难为情。
「这我知道。我只是在意你为什么和尼可拉小姐在一起。我也不知道你来到这个城镇,所以也对此感到惊讶。」
虽然我也不知道他们在这座城镇,但她想说的应该不是这个吧。
她在意的是应该在魔王城的我出现在这里,但又不能在尼可拉面前提到这件事,所以才这么说。
「我先说清楚,我并不是要加入尼可拉的队伍。」
尼可拉高速点头。
「这样啊。」
不死鸟的反应很平淡,她大概早就知道了吧。魔王军参谋和勇者队伍无法两全,这点小事她应该马上就能明白。
「因为发生了很多事,所以我决定参加大会。」
「我想也是。」
不死鸟很聪明,应该见面几秒就能得出答案。
不过,能预料到和心情是两回事。
从对方口中直接听到,这部分很重要吧。我懂她的心情。
不死鸟用眼神示意,要我告诉她『很多事』的内容。
「尼可拉,你先回去吧。」
「咦?可是……」
「没事的。」
我微微一笑,尼可拉犹豫了一会儿,最后点了点头。
「那么,再见……」
她看了我一眼,然后向不死鸟行了一礼,离开了现场。
「我很期待大会哦,尼可拉先生。」
她的背影抖了一下,然后回答「是!」。
「不愧是【炎之勇者】,竟然能让九十九位紧张。」
虽然她很崇拜我,但同样身为【勇者】,她似乎对不死鸟抱持着敬畏之情。
「九十九位的尼可拉……【银岭的勇者】啊。和魔力体时的印象差真多。」
不死鸟的语气从【炎之勇者】变回了儿时玩伴。
「啊~印象的确会改变呢。因为我们都没变过。」
有些人会想在休假时避免被粉丝或记者缠上。
冒险者也是人,会想要休息的日子也不奇怪。
不死鸟队伍在这方面很自由,但大家都没变过。阿尔巴喜欢受到瞩目,拉克不在意,莉莉则是说「我不想伪装自己」。
我只是单纯模仿以前崇拜的勇者,他从头到尾都维持同样的形象。
「是啊。」
不死鸟的反应很平淡。
「啊~去吃饭吧。」
「好啊。」
于是,我们前往了公会附近的餐厅。
当然,我对周围施加了认知阻碍的『混乱』。要是被别人看到我脱离队伍后和不死鸟在一起,会传出『他丢人现眼地跑来拜托老朋友重新雇用他』之类的谣言。
谣言本身无所谓,但我讨厌因此给不死鸟添麻烦。
在路上,我说明了来到这座城镇的原委。
然后提到被尼可拉看穿真实身份,以及因为种种原因而参加搭档锦标赛的事情。
「该怎么说,真有蕾梅的风格。」
这是不死鸟听完后的感想。
我们在餐桌座位上面对面坐着。
「什么意思啊?」
「无法放着有困难的人不管。」
「唔。」
「不,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因为我也曾是被你拯救的其中一人。」
「不过,你觉得我太天真了吗?」
「很难说。只是,我有点在意。既然要参加大会,就不是『当场出手相助』就能了事吧?实际上,你似乎也花时间在准备上。」
「哎呀,我现在有点需要钱……」
「?你需要多少?只要你说一声,我——」
「不不不,不是那样。之后再告诉你,是工作上的事。不是我个人的问题。」
「这样啊……不过,就算如此,除了她以外,应该还有其他搭档候补吧?」
「是这样没错……」
「应该有理由吧?比起她有困难,蕾梅本身有理由参与这件事。」
「什么啊,你该不会要说我喜欢上她了吧?」
「如果是那样,我就得通知米拉小姐了。」
「拜托你别那么做。」
不死鸟终于笑了。
「我不认为你会做出不义之举。」
「但是?」
「你不是说过,因为得到活力,所以成了卡诗小姐店里的常客吗?既然会持续一段时间,应该有理由吧?」
就像因为朋友被欺负,所以一直和欺负人的家伙们打架一样。
如果做出超越亲切的行为,应该有其他理由吧?他是这么想的。
该说真不愧是青梅竹马吗?
「你啊,在蕾梅杰顿使用魔法前,就知道是我了吗?」
「不,我没想到。」
人类扮成魔物的情况很罕见。
「我想也是。因为知道我的魔法,所以立刻就认出来了。」
「是啊。怎么了吗?——不,原来如此。」
他似乎察觉了。
「嗯。妮可拉小姐明明没有直接看过『蕾梅』的魔法,却在与雷梅杰顿的战斗中『看到动作』,认出是我。」
「在无意识中……捕捉到『蕾梅与雷梅杰顿的动作中的细微共通点』?」
菲尼克斯手抵着下巴,露出沉思的表情,吐出想法。
「大概。因为她察觉了我在狱炎迷宫中的动作。」
「避开火柱的地方吗?我也拜托过她多采用那个部分。」
「虽然我这么说,但正常记得的你很可怕。」
我想象的是『狱炎迷宫?』『不记得吗?就是那个有很多火柱的楼层』『……啊,那个啊』这样。
不过,我也大致记得菲尼克斯和同伴在哪个迷宫做了什么,所以或许没资格说别人。
「如果她以那种程度仔细看过你的视频,就是那个吧。果然是刹那的迷宫——」
「你怎么知道?那好像是我出现最久的视频。」
我露出苦笑。菲尼克斯似乎很开心。
「什么嘛,她真的是热情的粉丝呢。得好好珍惜才行。」
「我很感激她。但那不是我帮忙的理由。」
「这样啊,我稍微懂了。虽然只是『稍微』。如果你说的是事实,她——有才能。是放着不管很可惜的才能。」
所以,接下来呢?菲尼克斯的眼神这么询问。
有才能。
没错。
米菈小姐知道我的魔法,改变认知后开始看我许多视频。
她以我的黑魔法很优秀为前提,找出我在视频中的『看不见的活跃』。
但妮可拉小姐似乎在直接认识我之前就对我有好评。
「虽然很多人说失礼的话,但第四名是世界顶尖水平。也有人认为隶属第四名的【黑魔导士】不可能无能。」
正确理解实力的人只有几个人,但稍微放宽标准,到『第四名所以不是无能』的程度,人数就会增加。
话虽如此,那些人也完全不是我的粉丝,或是认同我的必要性。大致上都是以「虽然不是无能,但果然不适合菲尼克斯队伍」的感觉作结。唉,【黑魔导士】就是这种东西。
「嗯。不过,那并不是看穿我能做到什么才说的。」
妮可拉小姐感受到菲尼克斯队伍时代的我的『工作』。
她是我的粉丝,经常看我的视频。
正因为如此,她才会在与雷蒙盖顿的战斗中发觉是我吧。
菲尼克斯点头。
「才能……应该说是品味吧。唯有这点是天生的。」
「你也有吧。」
「谢谢,但我的是技能。」
请她说明后确认视频,从那个动作来看,我不认为能够将蕾梅和雷蒙盖顿连结起来。那是从【黑魔导士】时代就无法想象的大胆动作,回避也是靠着黑魔法勉强做到。完全没有蕾梅的风格。
尽管如此,她还是在雷蒙盖顿身上感受到蕾梅。
她对『某种东西』的直觉很敏锐。
由于看不见,再加上第一次的挫折,她经历失败后专注于扮演哥哥所指示、所期望的模样,结果被放置不管的才能。
嗅出能力的才能。
菲利普先生是没注意到,还是注意到却判断无法卖钱呢?
不管怎样,都太可惜了。
虽然那并非无法在优雅战斗中派上用场,但最能发挥效果的还是与强者的极限战斗吧。在一瞬间就能决定生死的战斗中,嗅出重要瞬间的直觉。
「你对她说过吗?」
「没有。就算我说了,她也只会觉得是鼓励吧。」
「的确,这种事情对象和时机很重要。」
比起路上的陌生人突然说她是天才,被尊敬的人这么说会更开心吧。
不过,如果无法对才能的内容产生共鸣呢?这种东西,实际感受比什么都重要。
她需要的是成功体验。成为自己期望的模样,成为让观众沸腾的勇者。
至今为止,她都遵从哥哥的引导。
她也理解那让她成功并获得现在的阶级,以及与同伴之间的平衡。
正因为如此,在与我相遇之前,她都完美地扮演着『白银王子』。
「因为没注意到才能很可惜,所以要帮她吗?」
「嗯——她有理想中的勇者形象。」
「和我们一样呢。」
「嗯,不过……大家不可能都成为理想中的自己吧?」
「你把自己投射在她身上了?」
「不,这很难说。」
现实挡在面前,告诉她无法成为理想的自己。
明明想成为【勇者】,实际上却是【黑魔导士】。
明明有憧憬的战斗方式,但受欢迎的是王子角色。
投射在她身上,嗯,应该可以吧。不过,我觉得这和帮助她的理由不同。
「啊,应该不一样吧。因为你从未放弃。」
「我并不是你所想的那种了不起的人。不过,没错,不是因为相同才想帮助她。应该说,正好相反。或许是因为不同才想帮助她。」
「怎么说?」
「如果不行的话,只要改变就行了,很简单。【职业】无法改变吧?我无法成为【勇者】,所以只能以【黑魔导士】的身份想办法。但她是以勇者为目标才得到【勇者】。如果把第一次的失败单纯当成角色不受欢迎,那就太可惜了。」
就算失败了,原因也不一定只有一个。就算有好几个,单独来看也不一定都是坏事。有时候是组合在一起才会产生悲剧。
不该断定她憧憬的模样,就等于绝对没人会喜欢。
「就算有才能,也不一定能成功。」
「我知道。有很多人虽然很强,却不受人欢迎。可是——还是会想看吧……啊。」
这时,我终于完美地表达出自己的心情。
或许该说不小心说溜嘴了。我突然想通了。
没错。虽然我会为了获胜而想东想西,但其实人生相当单纯。
因为很帅,所以想当勇者。因为很逊,所以不放弃梦想。因为有魔物勇者,所以想当魔王军参谋。我从小就喜欢看攻略视频。这就是我的出发点。
她的梦想,是我最喜欢的勇者类型。
我这个冒险者宅男,对那种勇者非常感兴趣。
该怎么说呢。
我有参加大会的理由。可是,也不一定要她参加。
我也可以拜托魔王城的某人,自己以雷蒙盖顿的身份出场。虽然有课题,但那样的话,我就会拟定相应的对策吧。
为什么和她组队呢?深入思考后,得出的答案是「因为想看」。
连我自己都觉得太单纯了。
「啊哈哈,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的确,如果现在不帮忙,或许就再也看不到,而帮忙的话就能在最前排观赏。这样啊,这是最好的『理由』呢。」
菲尼克斯将拳头抵在嘴边,咯咯地笑着。
即使别人会感到不解,但儿时玩伴似乎能接受这个理由。
等菲尼克斯笑完后,我开口说道:
「你能接受就好。所以呢?你为什么没参加?」
「嗯?哦,因为他的目的,我实在难以接受。」
「他是指主办人费洛先生?难以接受是指?」
「在那之前,雷蒙。你认识费洛阁下吗?」
「没见过。」
「我觉得他和你的师父很像。」
「长相吗?」
「头发和角——还有魔力。」
他注意到了啊。
「……是啊,他是我师父的儿子。」
「这样啊……难怪。」
「嗯?什么意思?」
菲尼克斯露出难以启齿的表情,但最后还是开口了。
「他……似乎认为雷蒙盖顿之所以能战胜我,是因为拥有魔王的角。」
「……这样啊。」
毕竟打倒了四大精灵契约者,所以可能拥有【魔王】等级的力量——这种意见并不少见。实际上也没错,我继承了魔王的角。
但如果是师父的儿子这么说,我就会觉得他是不是认为那是自己父亲的角。
「你的师父和现任魔王知道他的目的吗?」
「魔王大人知道。师父没有回信。」
「……他要你攻略迷宫?」
「是想摧毁迷宫吧。所以你拒绝了吗?」
「他要你帮忙?」
「不,我同意了。」
或许还有其他理由,但他既没说,似乎也不打算说。我就不深入追问了。
「你明知道还参加吗?」
「我打算阻止迷宫被废止。但我觉得这个尝试很有趣。」
「嗯,我懂。」
「还有,我姑且是以雷蒙的身份参加。」
「这样啊。我还以为参谋阁下被叫去参加也没关系呢。」
他开玩笑地说。
「你做了魔物魔力体吗?」
「我下订单了。」
「啊,原来你有在做……」
我明明是半开玩笑地问的。
「对了,雷蒙。我忘了说一件事。」
他这么说是在离开店家,准备道别时。
「嗯?」
「这次我认同你的做法,也不打算对你的判断说三道四。但下次参加这种活动时,应该要找我。你和我联手的话,不会输给任何人。」
——他果然很在意。
不过,说得也是。如果我听说他要和不认识的【黑魔导士】一起参加大会,心情也会很微妙吧。虽然没关系,但会想说「什么嘛,虽然没关系」。
「应该要找我」、「太见外了吧」。友情会在奇妙的地方发挥作用。
「我会的。不过,现在的你不知道行不行。」
「……什么意思?」
「你的心和魔力器官很疲惫。」
「——……真不愧是你。」
菲尼克斯勉强露出苦笑。
「虽然你隐藏得很好,但我看得出来。这是当然的吧。」
这是挚友的变化。我不可能没发现。
「……我正在修行。」
他害羞地搔着脸颊。原来他之所以待在训练室,是为了修行。
「这样啊。我不会过问详情。」
「嗯,谢了。」
他说不定是想用那招打倒魔王军参谋。
我不会叫他把底牌亮出来。
「那么,我差不多该回去了,不然笔记会很可怕。」
「笔记……?啊,那么再见了。对了,我会好好去看比赛的。」
「嗯。」
「我也很期待那个人的解说。」
那个人……?
虽然我已经转过身,但还是有点在意。
结果我并没有回头,直接前往旅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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