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遥奈原初雪的阴阳道 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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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
我,森口织人因为用脑过度而卧病在床。
「呜呜呜、呜……为什么啊……」
我躺在热烘烘的被窝里,全身的筋骨嘎吱作响,沉重地翻了个身。
看来精神上的打击已经超越了极限。
所谓彻夜未眠,指的一定就是这种状况吧。越是焦急,脑袋里越是乱成一团,身体则是处于无法接收命令,只能发出混着噪声的回应,或是毫无回应的故障状态。
「呜哦哦哦,我真没用……」
我像野兽般从喉咙发出低吼,就在这时——
【真是拿您没办法呢,织人先生。】
谁……谁啊?
我像是自问自答般,下意识地回应了突然在心中响起的声音。
【我是寄宿在织人先生枕边神宝,甲胄护手《雨情堤》上的式神,雨宫。】
啊……对哦……
我「咳」地清了清喉咙,微微动了动嘴唇。
「好久不见了,雨宫小姐。」
……呃,咦?可是,我们上次见面,应该是我为了熟练《雨情堤》而修行的时候……?
【对织人先生个人来说,应该是这样没错。】
什……什么……?
【总而言之,一起生活了将近十七年,原本深信是自己亲生母亲的人,其实并非自己的生母,甚至自己还是牛鬼『养大的妖怪』,知道这些事实后,能够若无其事地继续站着的人,究竟有多少呢?】
雨宫小姐缓缓道出的话语,像是流水般地将我那灼热溃烂的意识逐渐镇定下来。
【请放心吧,织人先生。在这非比寻常的状况下,只有您非常正常。会昏倒才是正常的。】
听她这么说,我总算是安心了……呜呜,果然还是不行。脑袋里头嗡嗡嗡嗡地响个不停,头好痛……——
【现在还不是起床的时候,织人先生。现在应该先好好地让身体休息,我建议您先放空自己,让受伤的灵魂好好回复。】
怎么这样……我怎么可能……放空自己……
【您说得没错……织人先生?……怎么了吗?】
雨宫小姐。
【是,我在。】
我……我想知道,我昏倒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毕竟我隐约记得的……只有三兆院同学她们在知道我原本是妖怪之后,说「既然如此,你就是『妖怪』的前辈了呢」,并且约好今后绝对不会违逆我的那件事而已……
【织人先生,那是您所抱持的愿望所呈现的梦境,那才是真正的梦。那种事情完全没有发生过。请您好好地保持清醒。】
可恶,那果然是梦吗……!
【不过,织人先生。您在小时候曾经是『妖怪』这件事是事实,而且,现在您的体内也还寄宿着九良善——那么,就让我来说明……在织人先生失去意识之后,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以吗?】
麻烦你了……
【因为事实过于冲击而过热的织人先生倒在地上,随后有三个人采取了行动。是勒天大人、牛鬼大人,以及初雪大人。她们争先恐后地跑到倒下的织人先生身边,三个人当场陷入僵持状态。她们为了要由谁把瘫软不动的织人先生抱回房间而起了些争执。】
真、真的吗……?
【当然,那是那位勒天大人、那位牛鬼大人,以及那位初雪大人奔放的举止。周围一带瞬间化为焦土……是的,到此为止都是玩笑话。您不可以露出那种表情,织人先生。您的病情会恶化的。您听好了。不过,折衷的结果,是雷基大人把织人先生的身体拖到这里,让您躺在被窝里,这是真的。】
咦咦!?啊,所以我身上才会到处都是擦伤吗!?还有,那根本不是折衷的结果吧!!
——我好像渐渐了解雨宫同学的个性了……这么说应该没问题吧。
「我们一个一个整理吧。」我一边感受着太阳穴的热度,一边小声地说道。
【就这么办吧。】
雨宫同学的意识在我心中轻快地响起。
我用手指撑开因为发烧而昏沉的脑袋,试着把几件重要的事情拉出来。
——呃,首先是关于妈妈的事。
【织人先生,虽然顺序颠倒了,不过关于这件事,我们判断织人先生的心灵还没有恢复到可以接受的程度……】
「的确……我受到了打击……」
我不知不觉地发出声音。
阻挡在阴阳师面前,散播疯狂破坏与混乱的妖怪・牛鬼,竟然是平常在家见面的母亲——从我懂事前就一直在我身边,最亲近的那个人。
如果用「背叛」来形容,都还太温和了。如果问我那又怎样,我只能被一股虚无感烧灼,无法用言语表达我的感情——
——雨宫同学应该正确地感受到我心中产生的想法了吧。
所以她什么都没说。
就是这样。
除了烧灼身体的无奈之外,我的体内还确实存在着另一根脊梁骨。
那就是,对于「牛鬼主动投降」这个状况,感到好转而开心的部分。
如果我身为阴阳师,现在就能安心地接受这个状况。
……正因为状况如此,我内心的重心逐渐倾向那边。
因此,话题或许会回到最一开始。
那个牛鬼,竟然主动提出投降……?
【……是的。没有人能预料到,牛鬼大人竟然在这个时间点向「砂御门」投降。】
寄宿在传说中由远古大妖怪所打造的甲胄上的式神・雨宫同学的声音,也透露出一股严肃。这并不是我想太多,果然对任何人来说,牛鬼的这个行动都出乎意料。
【牛鬼大人改变立场,加入我们这边的理由,我大概能想到几个——织人先生。】
在我心中响起的雨宫同学的语气,此时突然变得不可思议地高昂。
【我在某方面,相当尊敬那位牛鬼大人。】
「尊敬我妈妈……?」
被窝里的我,突然有种奇妙的飘浮感。而雨宫同学应该也敏感地察觉到我这样的氛围。
【牛鬼大人的行动,我认为和单纯的投降不同。】
那声音,就像是温柔地将手放在卧病在床的我的额头上一般,在我心中响起。
【织人先生应该也多少有感觉到吧?牛鬼大人,已经成为了织人先生的伙伴。】
牛鬼……成为了我们的伙伴?
【那位大人的目的,其实和『砂御门』的阴阳师所预测的完全不同。那位大人原本就对我们没有多大兴趣,但是,现在却到了不借助『砂御门』的力量就无法达成目的的阶段……牛鬼大人为了达成目的,不惜将自己隐藏至今的真面目暴露出来。】
那是因为,无论如何都必须阻止地狱复活……
【正是如此。牛鬼大人为了防止关东化为地狱,比任何人都更早开始独自行动。】
「不过,我觉得他的做法有点太独断了。」我这么说,雨宫同学也苦笑着回答【我有同感】。
然后她继续说:
【但是,将库珊知派当成儿子保护,这不是一般的妖怪能做到的。】
雨宫同学直接在我心中编织的话语,带着沉重的力量注入我的腹部。
【以牛鬼大人那样的力量,就算成为不输给『砂御门』的党派首领也不奇怪。但是实际上,那位大人所建立的,却是一个家庭。】
我切实感受到,这句话让我体内失去的东西又复苏了。
【而且,牛鬼大人还说要将从变成妖怪的人类身上分离魍魉的『人化之术』提供给『砂御门』】
——那意味着,曾是妖怪・九良的我,小时候被妈妈分离魍魉,封印在体内深处,同时也表示现在的模样,也就是我曾是人类状态的事实。
而且,勒天小姐觉得我「某种意义上很特别」,至今都没能看穿我妈妈真实身份的理由也表现出来了。
【就算妖怪自己说,自己做到了众多阴阳师挑战却没能做到的妖怪人化,但如果没有实际看到牛鬼大人的所作所为,我们是绝对不会相信的吧】
嗯……但是,如果阴阳师能知道那种『人化之法』的话,
【我认为这是足以在『阴阳道』历史上留名的伟业】
只要能做到,被说成是『人类无法处理的灾害』的妖怪化人们的命运……应该也会稍微变轻。
一之濑同学、野上同学,还有三兆院同学,如果能变回人类的话,他们会点头答应吗……姑且不论这个,身为阴阳师,我不能不追求这个方法。
【但是,这一切的前提是,织人先生必须单独到达地狱最深处,然后堵住体内封印着九良的妖性,使其动摇的『瘴气』所流出的『伤口』】
……………唔唔唔唔。
果然还是这个。
我,和被妈妈封印在体内的魍魉合而为一,最后变成的妖怪名字叫做九良良。
从牛鬼那里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初雪同学这么告诉我。
『件,正如字面所示,是半人半兽的妖怪,也被称为『预言破灭的独角兽』。根据『砂御门』流传的秘文,『其赌上自己的性命,自行执行世界的破灭,并维持着它,是令人畏惧的妖怪』……』
浮现在我心中的是,低着头颤抖的初雪同学——
「雨宫同学。」我声音嘶哑地说道。
【有什么事吗,织人先生?】
「我潜入地狱,堵住『瘴气的伤口』,然后能像以前一样,回到这里吗?」
【无限接近不可能吧。】
……秒答。
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坚信我绝对不会抛下一切逃走。
【让九良良觉醒的『瘴气伤口』,位于等活、黑绳、众合、叫唤、大叫唤、烧炙、大烧炙、无间等八大地狱。然后是各自附属的十六个小地狱,总计一百三十六地狱,必须全部贯穿。】
那、那样做,不会死掉吗……?
【通常那是背负罪孽的死者被送入的地方,要单独穿越那里,就像是和水爆一起冲进太阳,然后搭埼京线回家一样。这不是人类能办到的事。织人先生,这时候需要的是毅力。】
就算你说需要毅力……
——但是,如果不能完成这件事,地狱深处张开的『瘴气伤口』,会让我在地上变成九良良。
同时所有的地狱都会被我吸引,然后在地表盛开——对吧。
【……然后,九良良将会守护着回归地狱的关东平原,不让它再次被封印。简直就像是和至今为止的阴阳师立场相反。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九良良的存在,或许已经不能说是妖怪了……】
所以,初雪同学。
我一定会潜入地狱。
……我梦想着,总是很含蓄的她的微笑……
在那深处,突然浮现出了某个东西。
我——
——我似乎在不知不觉中想起了家人。
母亲是牛鬼,妹妹是鵺,然后长男是九良良,这个精英妖怪聚集的家族,才是我们真正的模样。
在得知这个事实的时候,我当然会问起父亲的事情。
「——爸爸呢!?爸爸怎么样了!?」
在绳文时代的聚落正中央,我向母亲询问父亲的事情。
「想知道这件事,是非常自然的。」
然后,牛鬼从大衣里拿出一把巨大的刀。
「咦……?」
我们当然一起摆出架势。牛鬼手上的东西。
那是一把已经超出刀剑范畴的粗犷,简直就像是用来解剖尸体的巨大菜刀——如同字面所述,有如牛刀一般的——东西。
「你一定没想到爸爸是太刀的凭狗模神吧!爸爸也吓了一跳!」
那把粗犷的刀,突然开口说话了。
「因为他是个不会说谎的人——」
母亲如此说明。
「——所以我们就让他忘记身为凭狗模神时的记忆,让他以为自己是人类。」
「就是这样,织人!爸爸的记忆确实消失了!但是我对妈妈的爱绝不是谎言——」
锵……父亲的刀被收了起来。
「………嗯、嗯。」
我的意识随着钝钝的扭曲回到被窝里。
以令人眼花缭乱的记忆为契机,我开始想起至今为止十七年间的各种事情。
——我现在发烧了。
和初雪同学的相遇,或许不是偶然。
在各种意义上。
【您在哭吗?织人先生。】
请让我稍微休息一下……雨宫同学。
【当然可以。】
●
在那之后过了十五分钟左右。
织人先生再次陷入沉睡,而他的房间中,出现了一位来访者。
及腰的黑发,长至手肘的黑色皮手套,穿着绯红色袴裙与白衣的巫女,正是初雪大小姐。
无声无息。
阴阳少女拉开纸门,踩上榻榻米,坐在织人先生的枕边。
接着,初雪小姐屏息凝气,将视线落在沉睡少年那张发烧的睡脸上。
「织人同学……」
从纸门缝隙间透进来的月光,将室内照成明暗两色,无法确认她的表情。
「我不会让织人同学变成妖怪的。」
只有她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坚定。
「地狱,就由我一个人去。」
初雪小姐轻轻起身,和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请你等我……织人同学。」
——初雪大小姐,是认真的。
●
……连气味都一样。
某人和某人和某人的汗水、体操服、制服、文具。
再加上每到新学期就会重新涂在地板上的,那股甜腻的打蜡气味,这股混杂的空气,毫无疑问,就是那间令人怀念的教室。
「咦……?」
从面向中庭的窗户照进来的,是莫名明亮的苍白日光,反射在排列整齐的桌椅上,在天花板上描绘出奇妙的图案。
「……地狱呢?」
一如往常的学校,一如往常的教室。这样的场景,让我反射性地进入『休息时间模式』,想要放松一下。
「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
我拍了拍脸颊,摇了摇头。
这里是阴阳集团『砂御门』的根据地『昭沙山』。
在遍布于岩盘内部的『封印迷宫』中,我闯入了秘中之秘的最深路线『黄泉平坂』,穿越了多达八十八处名为结界的陷阱,终于抵达了『地狱的一丁目』。原本应该是一片四方长达一万由旬的修罗之地,『等活地狱』。
「所以说,为什么是我的教室……?」
我完全不想思考回去的路,一路上都是这样。
我一次又一次地回头,仔细地观察。
看得出制作者的恶意……不顾一切地施加了『无论如何都必须封印起来』的……数量多达上百的『封印陷阱』。
而这一切,都是由我以外的伙伴们突破的。
就为了让我这个体内寄宿着能够横渡地狱的九曜,能够保留到最后一刻。
但是,
「这是怎么回事……?」
我做好觉悟,心想连牛鬼都无法跨越的『地狱』,究竟会是何等光景,而探头窥视的地方,却是再熟悉不过的景象。
我像是要侵入上锁的教室一样,从天花板附近的小窗探出身体,半是呆滞地想着。
「真是的,你能不能快点报告啊?森口织人。难道你的脑门上插着针山吗?」
「唔啊!?咿……请、请不要用力拍我的屁股!也、也请不要揉!是谁啊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这样!!」
我急忙把上半身从教室里缩回来,转头看向迷宫内部。
那里是迷宫『黄泉平坂』的最下层,宛如帕德嫩神殿的柱子一般,好几根粗壮高大的朱红色鸟居支撑着天花板。
原本应该是守护最后结界的八尾金色天狐,因为迎接勒天小姐而得以到达的《地狱门》,就在那座小小的祠堂前。
从旁看来,那是一座供奉着小狐狸,勉强能让一个人钻进去的小小祠堂。
在看到位于祠堂深处的「地狱」景象之前,其他成员都以「为了你!为了把你一个人送进地狱,我们才会像这样帮你开路的啊!」这种再正确不过的理由,让我负责探路,不过——
「所以,怎么样了?」
「……——果然很惨吗?」
如果这么在意的话,自己去看不就好了?在来到这里的路上,身上到处都是伤痕的学校泳装妖怪一之濑雾香,以及猫耳妖怪野上绫,从左右两边夹击我,摇晃着我的身体。
「那个,就是……教室。」
我困惑地回答她们。
「咿呜呜呜呜,地狱的景象就不用解说了啦!我绝对绝对不听!啊啊真是的,为什么连我都跟到这里来了啦……咦?」
「「「教室?」」」
她们推开蹲在地上捂住耳朵的蓝宝石半身重力妖怪上草千春,往祠堂里看去。
「这是什么啊……」
接着,三兆院同学也确认了祠堂里的景象,然后挑起一边的眉毛。
「就算你这么问……勒天小姐,这是怎么回事?因为你说是地狱,我还以为会是更加血腥的景象……」
这时,像是要扯下我的手臂般抱住我的人是——
「哥哥,这应该是那个吧?」
「沙树?」
全身被黑色金属外骨骼包覆的鵺娘。刚才还和大家一起探头看教室的森口沙树拉着我的手说:
「说不定,我们的日常生活本身就是『真正的地狱』……」
「怎、怎么可能!!」
「欸,听我说。勒天大人一定是不小心走错路,才会来到大家就读的高中。这是『不小心的勒天大人篇』。」
「森口阁下,没有那种事,请放心。」
森口一家的短剧最后由牛鬼・森口纬央负责收尾,勒天小姐推开他,走到我面前。
「恐怕,从那座祠堂看到的景色,无论是什么样的形式,都是独自失控,闯入地狱的初雪大小姐破坏的地狱的景象。」
「初、初雪同学破坏的地狱……?」
河童、猫又和欧巴桑似乎从熟悉的教室中得到了治愈,一边说着「变态变态!」一边抗议,我再次推开她们,俯视教室。
「——这就是,破坏的痕迹……」
八圈加上各自十六,合计一百三十六个地狱被破坏——
无论我相信与否,眼前的景象毫无疑问是不久前还在上的教室,我只能认为这里和学校连结在一起了……
「《破坏》和《再生》是初雪大人的本质。大小姐从那个意念和想象中,完成了创造。」
——『砂御门』的首席阴阳师巫女突破『黄泉平坂』进入地狱,然后一切反应消失的报告,让勒天小姐的办公室,可以说是『砂御门』中枢的办公室在一大早被炸掉了。
被炸得粉碎的不只是勒天小姐的办公室。
就连牛鬼都无法轻易踏入,只有妖怪九良木才能进入地狱的前提条件——连这个常识都被一名少女轻易颠覆,就是这么一个大翻盘。
所谓风云变色,指的就是这么一回事。
阴阳集团『砂御门』捅了马蜂窝,结果蜂窝掉下来的地方刚好有交响乐团经过,就是这么一个大骚动。
但是,就算说是首席阴阳师,那个少女到底是怎么闯入地狱的?
——恐怕是,用蛮力。
这就是天下阴阳集团『砂御门』做出的结论。
本来是不可能的。
但是,如果是那个遥奈原初雪,说不定有可能。一种近乎恐惧的预感。初雪同学是不是拥有某种难以估计的力量——某种不把『地狱』当一回事的力量。各自心中这种类似信仰的想法,让在场的人勉强接受这个不可能的状况。
「欸,听我说。」
但是,也有人对此提出异议。
那是发生在踏入『黄泉平良坂』四小时前的事情。
『砂御门』因为初雪同学失踪而陷入一片混乱,刚加入阴阳集团的妖怪・森口纬央看着这副惨状,压低声音对我和沙树说:

「勒天大人不知道有没有注意到,那个叫初雪的女孩是『灰姬』。」
「灰姬……你是说,灰姑娘吗……?」
「对对对,初雪妹妹每晚过了十二点就会变回原本的穷酸样,喂,不是这样啦……我是说。」
「沙树,我第一次看到妈妈自己吐槽自己!先不管好不好笑!」
「妈妈加入『砂御门』之后,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当时,穿着袴的我和妹妹沙树,以及即使表明真实身份也依然摆出母亲态度的森口纬央,三个人坐在遥奈原宅邸的客房,面对庭院的檐廊上,吃着从临时赈济处拿到的饭团和味噌汤当早餐。
我们后来才知道,被分配到实战部队的我们,这时候似乎被远远地包围着,以免我们轻举妄动。
不过,先不管这个。
「织人和沙树,你们听过『此花咲姬』吗?」
「「此花咲姬……?」」
森口纬央穿着全新的巫女服,我和妹妹则拿着饭团,疑惑地歪着头。
「你们听我说,这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她将装着热汤的碗和筷子放回托盘上,化为人形的牛鬼,眼神像是要将思绪送往远方般,变得有些空洞。
「很久以前,关东这一带是分成八个州的『地狱』。」
「呃……你不是说『像地狱一样的地方』……」
森口纬央对稍微探出身子的我轻轻点头。
「不是比喻,而是『真正的地狱』。那是连没有力量的妖怪都无法栖息在外围的魔界。」
我反射性地想起以前和刚从地狱回来的牛鬼见面时的事,然后因为心理创伤而感到晕眩。
当时她身上散发出的地狱余香,甚至让大地腐烂,轻易地夺走我的意识。
「再这样下去,地狱的势力会逐渐扩大,别说关东,日本会变成人类和妖怪都无法居住的世界。每个人都这么想。」
「没错。地狱就是人类无法抗衡的灾害。」
仿佛接续我们母亲的话,巫女的声音宛如吹拂在没有波纹的湖面上的风,传进我们耳里。
「勒天小姐……」
「我想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将『地狱』封印在关东地底的,就是各种流派的阴阳师们组成的团体『砂御门』。」
宛如微风般出现,拥有匹敌99・99%的亚麻色头发的式神,勒天小姐在我身旁坐下。
「这个团体的中心人物,被称为『此花咲姬』的阴阳师拥有神灵附体的力量。然后——」
仔细一看,勒天小姐手上握着一个玻璃小瓶。
「——她将地狱封印在地底时使用的,就是这个『灰』。」
她从小瓶中将白色粉末,细小粒子的灰倒在手掌上,然后摊开给我们看。
「原本灰就有净化的作用,而且净化后甚至有成为复活苗床的含意。」
闪闪发光的灰,发出蓝色火焰从勒天小姐的手掌上消失。
「然后,她从富士山喷出的灰烬中取灰,从空中降下,将地狱封印在关东的地底。『砂御门』的『砂』,就是指这个灰烬。」
「呐,听我说。现在被称为关东罗层的四个地层,就是封印地狱的结界——结果,『砂御门』在从广大的地狱中拯救人类的同时,也保护了妖怪。所以妖怪知道违逆『砂御门』是愚蠢的。」
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的,森口纬央不知何时用指尖夹着细长的烟管,前端发出红色的光,吐出细细的紫烟。
「那个女孩继承了『此花咲姬』的血统,拥有可以说是转世的力量,所以她能下地狱,也是理所当然的。」
勒天小姐没有否定这句话。
取而代之的是——
「将地狱封印在地底的砂御门的『此花咲姬』,之后成为掌管富士山的女神——」
「——没有神无法渡过自己封印的地狱。」
由身为牛鬼的森口纬央,如此总结。
「……妈妈,如果我答应你,为了封印妖怪九官鸟而下地狱的话。」
我像是要跨越犹豫般编织出的话语——
「你早就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穿着巫女服的妈妈,拿着烟管的动作僵住了。
「事情会变成这样?」
牛鬼的疑问,让我倒抽一口气。妈妈,森口纬央却——
「你是说,『砂御门』的首席阴阳师,对织人感到某种责任,所以才会像这样单独行动,你早就知道了吗?」
若无其事地继续说下去。
「怎么可能,我连这种事都不知道。」
她吐出的烟像糖艺品般扭曲,变成满月般的黄色球体。
「……很久很久以前,由阴阳师们亲手封印在地底的地狱。守护那个地狱的异端妖怪就是九官鸟。」
圆圆的烟像肥皂泡泡般,轻飘飘地飘浮在我和妹妹的头上。牛鬼像是要追上它似地——
「我身为同样异端的妖怪,无论如何都无法对九官鸟见死不救。但是,不能让那个妖怪再次犯下同样的错误。」
然后,像是被她的话触动般,圆圆的烟轻飘飘地散开,如字面所述烟消云散。
「我让九官鸟沉睡在织人的身体深处。如果将它作为魍魉分离出来,它恐怕会在其他地方、其他时间点附身在别人身上。所以我决定成为养育无垢的九官鸟……养育织人的母亲,将你培育成能够对抗体内妖怪的人格。」
「那么,你在我知道要到『砂御门』寄宿……修行的时候……」
「我有点寂寞。」
牛鬼垂下眼,像是在看着其他地方的意识,又回到我们面前。
「但是,我的计算还是太天真了。」
牛鬼扬起嘴角,那一定是她的自嘲笑容。
「织人身为阴阳师的力量越是增强,潜藏在体内的妖怪九官鸟的力量也会随之增加。」
牛鬼用手指转着烟管,将点着火的部分握在掌中,将火熄灭。
「织人身为阴阳师,将九官鸟送回地狱封印的力量,和九官鸟想要夺取织人身体的力量,现在正互相抗衡。」
森口纬央从外廊上站起,抬头望向天空。
「现在是最后也是最大的机会……了。」
然后她转过身来,面对着我。
「织人,你可别误会了。前往地狱是那孩子的意志。如果不能尊重她的想法,这件事就会变成一场悲剧。」
她缓缓地将手放在我的头上,然后像是要将我的头发揉乱似地来回抚摸。
「我相信你和你的伙伴。如果织人还是无法原谅我的话——」
「妈、妈妈!?」
森口纬央的妹妹在一旁大喊。这也是当然的。
「到时候,就随织人高兴吧。」
牛鬼不知为何开始解开巫女服的腰带。
「住手啊,妈妈!!等等,你在做什么!?」
好不容易说服她之后,我们追着初雪同学,继续往『黄泉平良坂』前进——
然后现在。
一行人来到昭沙山迷宫最下层,地狱的入口。
初雪同学破坏之后通过的『地狱第一丁目』的改变程度,让我们陷入混乱。
「那么。」
在这之中,最早恢复的是勒天小姐。
「接下来就由我一个人去吧,森口阁下。」
使命如钟声般响起。
……接下来,森口织人将潜入这个看起来只像教室的『地狱』,救出下落不明的初雪同学。然后,必须堵住让库坎苏醒的『瘴气伤口』,和她一起回到这里。
成功概率低到不用想也知道,而且,也没有其他选项。
「是,我明白。」
看着在入口小祠堂中盘旋的意念,我听到师父的声音,转过身去。
「大家,谢谢你们送我到这里——」
我弯下腰想鞠躬,却被浮板击中,铁扇划过脸颊,血雾飞舞,全身被爆压般的重力波扫过。
「为……什么!」
我从地面浮起,仰头倒下,头朝地面落下,歪斜的视野中,我看到穿着湿透学校泳装的河童、黑色猫又,以及蓝色矿石的欧巴桑。
「饯别礼。」
「——……有干劲了吗?」
「哎呀?我是不是做得太过火了?」
三妖怪嘻嘻笑着,一点愧疚的样子都没有。
「真是的……!」
平常我都会对她们的无法无天行为表示抗议,但不可思议的是,现在我体内充满了活力,疼痛化为言语,告诉我『去吧』。我站起身来,理解到一之濑初、野上绫、上草千春只是用强大的力量推了我一把……虽然有一半以上是被强迫的!
「真的不能跟去吗?」
全身的紧张感都放松下来,我身旁的外骨骼鵺娘,森口沙树露出难以言喻的〈软绵绵〉表情。
「呃……」
一股类似焦躁感的不耐烦情绪涌上心头。
「我……怎么说呢,算是库坎的容器,所以应该有办法……」
我的眼神不禁游移,像是被冲上岸的师父勒天和我互相点头。
「根据勒天的计算,其他人如果也提升力量,或许有可能像初雪同学一样穿越地狱……」
「提升力量!?」
我试着向眼睛突然发亮的新人妖怪妹妹,以及莫名兴奋的周围说明。
「涅优。」
「来了!」
听到我的呼唤,我的式神,轻飘飘的紫发小救护少女精神饱满地出现。
「你!你去吧你去吧你去吧——!!」
看到浣肠器式神登场,沙树慌慌张张地想把我推进祠堂里。
「等一下!?什、啊,还没啦!等一下啦……!!」
我抓住妹妹的双手制止她,重新面向至今为止一直在我前方开路的伙伴们。
「我明白了,森口织人。我们只要在这里继续支援你就好了吧?」
「是、是的,就是那样——」
「森口阁下。」
勒天小姐伸出一只手制止开始慌张的我。
「『砂御门』判断这是最好的方法。森口阁下原本就没有必要感到抱歉。」
「比起那个,我希望你听我说。必须一个人穿越地狱的你,就算更害怕地请求帮助也无妨。」
「是、是那样吗……不,可是,直到刚才我确实都还抖个不停……」
勒天小姐对困惑的我微微点头。
「不管看起来如何,但那里毫无疑问是地狱。森口阁下。」
听到我的师父这么说——
——即使如此,空气仍像从细小的洞穴中漏出来般。
「你要小心哦,哥哥……」
妹妹对我说。
「沙树,等我回来之后,我们再一起努力修行阴阳师吧。」
我摸了摸身穿黑色外骨骼的妹妹的头。
「不要!为什么要立死亡旗标啊!?好了啦,你快点闭嘴出发啦!!」
不知为何被她拨开了。
「欸,听我说。我原本以为,织人你就算那样也会找借口,和谁一起下地狱的说。」
接着牛鬼・森口纬央耸耸肩,晃动深褐色大衣的毛皮。
「要是让妈妈跟着你,一定会轻松很多吧。」
我朝妈妈摇头,露出了一点笑容。
「森口阁下,原本的目的就是封印库丹。无论如何都要找到初雪大小姐,和她一起……」
「是,我一定会的。」
勒天小姐握住我的手,温柔地用力。
然后我环视所有人。
「那么,我出发了。」
投身于教室形状的地狱。

——即使是熟悉的地方,这里也是地狱。
我立刻就体会到勒天小姐这句警告的意思。
「……!?」
当我脚一踏上与二年G班一模一样的教室地板,全身就因为深不见底的寒意而起鸡皮疙瘩。
「唔、哦哦……!?」
仿佛全身上下都被锉刀磨过般,一阵麻痹袭来,然后在一瞬间穿过神经——
【抱歉吓到你了,织人先生。可能是对我们的入侵产生反应,所以出现了可称为『地狱风』的波涛。】
「那……那不要紧吗……?」
【如果以肉身进来,灵魂应该会被带走……不过刚才的攻击让我们掌握了状况。地狱的环境可以由我和雷基,以及沉睡在织人先生体内的九点本体来中和。】
「太、太好了……天满小姐、雷基先生,麻烦你们支援了。」
『别大意了,织人。我和天满的术式,就像是用现成材料制作的紧急太空服。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因为什么原因出现「破洞」。』
「了解。」
「那么,森口织人?为什么遥奈原初雪破坏的地狱,会变成学校的教室?」
「嗯——为什么呢……」
我双手抱胸,歪头思考。
「以感觉来说,与其说是破坏地狱,更像是重新打造…………咦?三兆院小姐?」
「什么事?」
「咦?你怎么会在这里?等等!?你怎么会在这里啊三兆院小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是、是、是你对吧!?一开始说要在外面支援我的人!!」
「……?」
「等等,你为什么一脸茫然!?你待在这里没问题吗三兆院小姐这里是地狱耶完全不是没问题吧!?你没听说吗?以肉身来到地狱,转眼间就会变成尸体——!!」
「等等,可以不要小看我吗?别看我这样,我可是打从出生以来都没感冒过哦?」
「你仰躺在地上翻白眼说这什么话啊!你真的是笨蛋吧!!」
「比起这个,为什么去年应该已经过世的祖父大人会在对岸?」我抱起脸色发青、奄奄一息的卷发术士。
「能不能让三兆院小姐从那个入口回去!?」
我仰望天花板,向式神们请求协助。
『没办法!地狱的入口是单行道!』
【如果找不到这里以外的出口,就无法离开地狱,织人先生。】
听见立刻回答的雷基和天道先生这么说——
「你为什么跑来这里啊!!你到底是怎样!?你这辈子的脑细胞都用光了吗!?」
「你、你竟然……」
三兆院小姐沙哑的喉咙吐出气息。
「怎么了三兆院小姐!振作一点!!快说!」
「你竟然侮辱我,不可原谅……」
「你不用再说话了!!」
我半推半摔地把卷发术士扔在地上。
「捏哟——!!」
我从怀里拿出玻璃圆柱状的医疗器具。
「被叫到就出来,锵锵锵锵——锵——!」
「雷基先生,可以吗!?」
「只能上了!!」
我握紧另一只手上的蒟蒻。
「我不会让你死的!喂,你这个笨蛋三兆院小姐!!」
「噫呜噫呜」卷发术士全身痉挛,徘徊在死亡边缘。
『高空之玉,神狐之神,镜位改之,神宝于之。』
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我解放了身为阴阳师的《升华能力》。
『神纳成就,纳给——!』
出现在眼前的是成人版的新式神,可以说是涅优的进化版。我必须从她怀里的医疗器具中,强制注入对地狱的免疫力到三兆院小姐体内。
当然,是从屁股。
「那就拜托你了!」
我背对可靠的涅优,面向黑板,用双手捂住耳朵。
【需要实况吗?织人先生。】
「请不要做多余的事!」
(中略)
「总算没事了,森口织人。」
「请不要一边绑腰带一边说话!」
才刚开始就变成这样。
我无力地坐在教室地板上,叹气想着前途堪忧。
然后——
「我一直想和你两人独处。」
整理好衣服的三兆院小姐,有点抱歉地看向我。
「所以才跳进地狱吗?」
「YES。」
这个人真的很笨耶!
「我有件事情必须告诉你。」
「什么?」
仔细一看,三兆院小姐站在教室中央,用手指轻轻抚摸着和初雪同学的桌子一模一样的桌子。
「原因恐怕出在我身上。」
「这是……什么意思?咦?原因?」
和我面对面的卷发女孩,稍微提高音量说道:
「你没有发现吗?遥奈原初雪最近一直不太对劲。」
我的呼吸变得急促。
三兆院小姐的话,就像我之前没有注意到的拼图碎片,突然从口袋里跑出来,完美地拼上了。
一切都说得通了。
最近的初雪同学确实有点不太对劲。
我应该一直都有感觉到。
至今为止一直用「偶尔也会有这种事」来解释的初雪同学的奇妙行为,在我脑中整齐地排列出意义。
没错,初雪同学确实对我很冷淡。
原因出在三兆院小姐身上……?
「是我怂恿她的。」
「难道是三兆院小姐叫初雪同学去地狱的吗!?」
「你不要误会了,森口织人,不是那样的。你的表情很恐怖哦。」
「请说明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简单来说就是这么一回事。」
「我问了遥奈原初雪,『你对森口织人有什么想法』。」
我非常想从初雪同学口中听到那个答案。
但是眼前的三兆院小姐并没有那个答案。她只是用气势告诉我这件事。
我想见初雪同学。我想见她好好地谈一谈。
她大概又误会了什么,她一定连自己的心情都误会了吧。
如果能在这地狱的某处,握住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初雪同学的手——
「我有在反省哦?」
——三兆院小姐耸耸肩,对着陷入沉思的我说:
「虽然不是为了补偿你……」
「……这是……」
我听见了脚步声。
「那个就由我来对付吧。」
三兆院小姐转头看向走廊。
轻柔的脚步声,有人正往这间教室接近。
「有人注意到我们在这里了……!?」
但是,我一开始还以为三兆院小姐在最后关头搞错了什么。
毕竟,她指的不是外面脚步声停下的教室前方的门,而是后方,扫除用具柜旁的门。
「可是,三兆院小姐?声音不是从那边,而是从前面……」
然后,我正想指出她一如往常的粗心时——
「呃,咦咦!?三兆院小姐不见了!?」
三兆院小姐的身影,应该说,她的一切气息都突然从教室里消失了。
「这是怎么回事啊三兆院小姐!你说了那么多却逃走了吗!?还是说你已经冲到走廊上了!?」
我一个人被留在无人的空间里,然后教室的门,不由分说地缓缓滑开——
「唔……!」
我立刻举起《雨情军配》。
之后再思考发生了什么事。
距离在地狱的第一次接触,大概不到一秒了吧。
从刚才响起的安静脚步声和开门的轻柔动作来看,我明白对方大概没有速战速决的交战意志。
但是,这里虽然是教室,却是异界中的异界,是鬼和蛇出现也不奇怪的『地狱』。
我屏除杂念,刻意让头脑一片空白。
临战。
我放弃主动思考,将一切交给至今为止的修行中培养出来的反射动作,睁开瞳孔。
最后,从门后出现的,像是转学生一样的东西是——
「啊哈。」
她笑咪咪的。
一头及腰的黑发,宛如蝴蝶的翅膀般艳丽。
那副身体曲线,是被东洋魅力附身的陶瓷娃娃技师,倾注半生所打造出来的滑顺。
但是,那名少女的体内,却寄宿着栩栩如生的生命力。
「小田桐先生!」
她的微笑,仿佛施了让一切瞬间蒸发的魔法。
「……初、初雪、同学!?」
她的一举一动,都像是在祝福周围般,洒落着数微米的钻石。
在地狱重逢的她,仿佛在周围点了无数的小型闪光灯般耀眼。
「可是为什么……」
不知为何,她和平时的初雪同学有一个不同之处。
「那、那个,初雪同学,你有戴眼镜吗……?」
她从现身时就戴着一副相当大,镜框也很粗的白框眼镜。初雪同学对惊讶的我露出害羞的笑容,轻轻摸了摸眼镜的镜脚。
「嗯,是的。我也是会戴眼镜的哦。」
她红着脸这么说。
老实说,我看到入迷了。
光看那副大眼镜,明明给人笨拙的印象,但戴在初雪同学身上,却完全没有那种土气的感觉。正因为她的底子很好,那副眼镜才能成为相当时髦的装饰品,衬托出她的魅力。
「比起那个,突然把你叫出来,真是不好意思,织人同学。」
她像是要转换我变得软趴趴的气氛般,改变语气说道。
「咦,叫我出来?不,我是自己……」
我是追着初雪同学来到这里的,这样算是被叫出来吗……?
「是……这样吗?那个,我还以为,织人同学是看了我放在你抽屉里的信,才会到这里来的……」
初雪同学似乎误会了支支吾吾的我,开始慌张起来。
所以我立刻问:
「抽屉里?」
我走到自己的座位,往抽屉里看。
仔细一看,我拉出来的教科书上,放着一个全新的白色信封。
「是这个吗……?」
然后,就在我拿起信封,正要打开的时候。
「不用了不用了!不用看也没关系!」
戴着眼镜的初雪同学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想要从我手上把信抢走。
「呀!」
她似乎非常慌张,在离我还有好一段距离的地方,被椅子绊到脚,就这样顺势——
「等一下——!」
手脚乱挥地朝我飞过来。
「初雪同学!」
我下意识地往前踏出一步,伸出戴着臂铠的双手,抱住眼看就要撞上地板的她。
没问题,现在的我,一定可以撑住——
「咕噗!」
撑不住……!?
我只能想到,是因为初雪同学手脚乱挥的关系。她的身体不是熟悉的抛物线,而是上升的曲线。她轻飘飘地浮起来,撞上我的脸。
当然,我的鼻头接住她的头顶,两个人纠缠在一起,倒在地上。
「呜呜,初雪同学,你刚刚一瞬间,好像拍动翅膀飞起来了……?」
「我没有飞!」
初雪同学在眼镜后方的瞳孔转个不停,从我身上爬起来。
「啊——!」
她立刻从我手中抢走信封。
「啊……啊、啊呣——!!」
「吃、吃下去了!?不行啊初雪同学!那、那样用力嚼的话!会吃坏肚子的!!」
「呜呜……好苦——好难吃——……?」
「就算你最后问我感想也没用啊!」
初雪同学紧紧闭上眼睛,恐怕是把注意力集中在舌头上的非食用纸编织出的味觉和声吧。糟糕的是,那是把难吃的东西放进嘴里时最不该做的事。
「呜呜——」最后初雪同学把满是口水的皱巴巴信封吐在手上。
「别让我看别让我看初雪同学!你从刚才开始就在做什么啊!!用面纸包起来丢掉吧!」
「啊——」
「不对为什么要把面纸温柔地盖在我脸上啊太不吉利了!不是这边,是刚才初雪同学从嘴里吐出来的那个!」
就算处理了咀嚼物,嘴里大概还是残留着味道吧。
初雪同学泪眼汪汪地用面纸擦拭舌头。但是,这样一来她嘴里应该会充满面纸的味道吧。
我只能想办法转移她的注意力。
「那么,你找我有什么事吗?……不对……!!」
初雪同学突然登场。
而且还是在教室里,我被卷入这种情境,一不小心就忘了原本的目的,开始陪她玩了起来,不过这里可是『地狱第一丁目』,初雪同学应该也很清楚才对。
「太好了初雪同学,你还在这里!你看起来很有精神真是太好了。既然这样,我们就一起到地狱的最深处吧……一切等到了那里再说!!」
但是,初雪同学的表情在我话说到一半时就变了。总觉得她看起来很悲伤。
「……初雪同学?」
她像是在忍耐寒冷般,双手环抱自己的身体,低下了头。
「织人同学……」
初雪同学很明显在忍耐着什么。恐怕是拼命压抑着在自己体内挣扎的话语吧。
「——不,可是。」
「请说吧,初雪同学。怎么了吗?」
既然如此,我当然得听她说。
我回想起三兆院同学消失前的告白。
而且,她现在正打算主动开口。
「可以请你……把窗帘拉上吗?」
「好、好的……可是,就算把窗帘拉上……」
「总之,拜托你了。」
我照着初雪同学的话,用深奶油色的窗帘包住教室的窗户。
教室瞬间变成一个柔软,而且最适合午睡的环境,将我们两人包围。
「那、那个,我有件事想问你,织人同学……」
初雪同学抬起头,我从她微微开启的门缝中,看见了光芒。
「好、好的,可以啊……你想问什么?」
「我想问的是织人同学的……啊,不、不是……」
她像是要掩饰什么似地,露出虚弱的微笑。
「我想问的是关于男性的事。」
「关、关于男性的事?」
她像是从内侧被硬推出来似地,说出了这句话。
「我,就算只有一次也好,我想看看。」
此时初雪同学的眼中,映照出像是背后悬崖上的桥被烧毁,已经无法回头的奇妙觉悟。
「看、看什么?」
我被她那股被逼到绝境的魄力吓得不禁后退。
但是——
「织人同学!」
「咦?什……?」
我们之间的距离非但没有拉开,反而变成零。
初雪同学竟然扑向我,然后顺势用双手环住我的背。
「织人同学,你该不会是很容易害羞的人吧?」
「等、等一下……」
接着,她像是用钓鱼线剥香蕉皮的魔术一样,俐落地脱下我的白袍。
「唔!」
「有什么关系嘛,不用那么害羞呀~」
转眼间。
「咦咦?等、不行啦初雪同学!不行不行不行!等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啊?」
虽然我试图抵抗,但又不能全力挣脱,话虽如此,也不能完全任由她摆布。
被逼到墙边的我,用双手试图推开她。
「你好吵哦~」
「初雪同学?等一下,为什么,这、这是——」
脖子左右两侧传来像是被用力摩擦的疼痛。
阴阳少女像是要甩开我一样挥动手掌的瞬间,我的手臂被甩到两侧,就这样被固定在墙上。
「——冰!?」
双手的麻痹感是由于温度急遽降低,被冰封住的冲击。转眼间,我的双手双脚就被坚固的冰块固定住了。
就像即将被处刑的祭品动物一样。
「嗯……这个腰带,我帮你解开哦,可以吧……?」
「呜哦哦哦哦哦!?初、初雪同学不行啦……!!咿啊——!」
「嘿嘿嘿——」
「唔,对、对不起!」
我用翻单杠的要领,首先从下方,同时破坏双脚的束缚。
然后就这样用翻单杠的要领抬起下半身,用翻单杠的要领让身体弹起,同时破坏手腕的冰块。
「初雪同学,你到底怎么了!?」
我降落在教室中央,冰冷的双手手腕和颤抖的指尖。
虽然没有留下任何伤害,但看到初雪同学转过身来的我,内心真的乱成一团。
「真是的——明明可以让我看的说——」
这是决定性的证据。
如果说这是天启的话,我会遭天谴的。
我应该从一开始就要注意到的。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初雪同学的裸手。
「这个初雪同学,不是初雪同学……!」
很像。
但决定性的不同。
没有戴手套的初雪同学,不可能是真正的她。
「为什么不让我看呢——?」
双手握着冰球的眼镜少女,就这样斜着身体摆出架式。
「初雪同学……虽然我这么叫你,但就算你不是初雪同学,我也要把你当成初雪同学一样教训哦?」
先动的是对方,将宝珠当成双刀的黑框眼镜少女。
「听我的话,织人同学!」
我躲过第一击,用军配将第二击的冰球弹开,潜入初雪同学的怀里。
『雨情幽坐奇右方』
我将灵力注入双手的笼手。
『奉「阴」!』
随着吹出的云的压力,将她纤细的身体吹飞。
「初雪同学,站起来!」
被遮住教室光线的黑云卷住的初雪同学,充满魄力地将黑云驱散,站了起来。
「这种东西,完全没用!」
或许是因为身体受到冲击而让精神也跟着清醒,她挺起胸膛,将眼镜往上推。
「才没有这回事呢……?」
「啊、咦?为什么织人同学变得这么大……啊、不对……是我变小了?」
「初雪同学,就算你再怎么输给好奇心,也不能强迫别人做自己想做的事。」
「啊……啊、不、不要啊!你要做什么!呀!不、不要!色狼!你在做什么?怎么这样!哈呜!呀啊啊!好、好痛!好痛哦!不要打我!不要再打我的屁股了!我……我会乖乖的!我会乖乖的啦!呼、呜、咿呜!你这样、温柔地打我,我……我……已经……!」
「咦……?呜、呜哇啊啊?」
在我膝盖上,变成六岁左右的初雪同学,不知道是不是对我的惩罚有所反应,突然像万花筒的内部一样,开始旋转、闪耀,发出刺眼的光芒。「消、消失了……?」
发出玻璃碎片散落一地的声音,她随着冰冷的钻石粉尘一起消失了。
因为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我环视教室四周。
「初雪同学!?你在哪里?初雪同学!!」
「看来你那边也解决了呢?」
「呜哦!三、三兆院同学!?」
我慌张地站起身,与我背对背出现的,是和眼镜初雪同学一起消失的卷发女孩。
「你刚刚都跑到哪里去了!?」
「我才想问你,你刚刚都逃到哪里去了?我这边可是很辛苦的。」
「等、等一下,三兆院同学,你那里露出来了!!」
我慌张地将视线从背后的辣妹僧侣身上移开。
「你的僧衣整个敞开!!发生什么事了!?不,你不用说,我大概也猜得到!是初雪同学对吧?是那个变得很奇怪的初雪同学出现了,然后对你做了什么对吧!?」
「哎呀?你怎么会知道?没错,我差点就被遥奈原初雪夺走贞操了。」

「不要说得那么得意,够了,你快把衣服穿好!」
「森口织人,你意外地纯情呢……唔呀——!?你、你做什么!?我、我、我要告你哦!?你为什么突然打我的屁股!?」
「看来三兆院同学是真货呢。」
「我最后会哭出来哦!!」
三兆院同学以柔道的要领用力抓住我的白衣,而我正准备迎击,但此时有个东西像是断了线似地,让我们两人的动作停了下来。
「怎么了……?」
「这、这是——」
似曾相识的感觉从耳朵侵入。
走廊上再次传来的是——
「又是……脚步声!?」
我们在教室里再次背对背,分别面向前方的门与后方的门,用眼角余光确认对方的身影消失。
和刚才一样的事情即将发生。
「既然如此,从那扇门出现的,当然就是——」
「织人同学!你一直抓住我的弱点!太卑鄙了!」
是初雪同学。
她打开门,摇摇晃晃地踏进教室,一看到我就大步朝我走来。
「既然如此,那我干脆早点告诉大家就好了!这样一来,这样一来……!」
这次初雪同学从一开始就泪眼汪汪。
「咦、咦、咦咦!?什么?初雪同学你到底怎么了!要是那么做的话,事情会变得很严重吧!?」
女孩子的眼泪光是存在,就能让男孩子的鼓动声提高半音。我的思考也像是视频快转一样,变得断断续续。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初雪同学那双大眼睛里,盈满透明泪水的湿润模样。
她的呼吸让横膈膜与感情痉挛,溢出眼眶的水分,虽然看起来像是快要溃堤,但又像是维持着危险的平衡,绝对不往下流。
「但是这样一来,我或许就不用再痛苦下去了!!或许就能摆脱说谎的愧疚感了!」
初雪同学像是从即将溃堤的堤防中,摇摇晃晃地挤出果冻般的泪水,对我倾诉。
但是——
「我绝不允许初雪同学受到伤害!」
「……………为什么,为什么织人同学要对我这么温柔……?」
泪眼汪汪的她,似乎突然对自己刚才的气势感到羞耻,压低声音低下头。
她擦拭泪水的双手,因为制服的尺寸不合,袖子松垮垮的,连指尖都看不见。
应该说,这已经不是尺寸合不合的问题了,她现在穿的制服袖子异常地长,恐怕是手臂长度的两倍以上,几乎要碰到地面了。
而且,那双在特制制服中的双手,应该没有被手套包覆——
「明明,没有办法……我却,想出这种事……明明全部都是我的错……」
「不,这不是初雪同学的错,也不是其他人的错,不是这种问题。」
我感到困惑。
我无法把眼前的初雪同学当成冒牌货,如果初雪同学真的这么说,我应该会这么回答吧。我真想叫自己振作一点。
「我也想解决这种状况……所以……我想过了。」
初雪同学没有理会我的困惑,继续说下去。
「一定是因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才会产生这种奇怪的妄想……」
初雪同学被泪水浸湿的红色眼眸,再次抬头看向我。
「因为不知道妖怪的真面目,所以才会产生各种想象,变得越来越害怕。我想,这一定也是同样的道理。所以,既然如此……」
空气在流动。
初雪同学在下巴下方握紧的双手,当然也被过长的袖子遮住,只有两条垂下的布条在左右摇晃。
那两条像钟摆一样摆动的袖子,掀起了风。
「等一下,初雪同学……?」
「——只要知道真相,应该就不会再有奇怪的妄想了……」
现在泪眼汪汪的她,像是要让自己的身体大幅震动一样,左右摇晃,让两袖开始加速。
「难、难道……!!」
不好的预感。在我向后跳开的瞬间,初雪同学的制服袖子就像钟摆镰刀一样,扫过我刚才所在的空间,就这样深深嵌入地面。
「咿!?你、你在做什么啊初雪同学!」
「拜托你!拜托你……!」
单方面的展开。初雪同学的两袖伸得更长,毫不留情地粉碎了挡在前方的桌子和椅子,同时追着逃跑的我!
「哇啊啊啊!这下该怎么办才好啊!!」
变化自如的袖子,转眼间就把我逼到教室的角落。
而且,当左边的袖子像波浪一样牵制我的时候,高高举起的右边袖子则改变形状,像钻头一样画出螺旋,带着猛烈的回转从我头上冲过来!!
「钻——头——!!」
我一边大叫一边向前方扑过去!!但是袴的下摆似乎被擦到了。
「哇——!?」
膝盖以下变得破破烂烂,我好像开拓了新的时尚。
「可恶!这果然在瞄准我的衣服……!!好,既然如此!!就这样!!」
我用力脱下白衣,把它揉成一团,朝眼前的钻头扔过去!
「织、织人同学,自己主动!!」
「怎么样——!!」
上半身赤裸的我豁出去大叫。当然,脱下来的白衣一瞬间就变得粉碎,化为尘埃被钻头玩弄,再也无法穿了。
「初雪同学!这样如何!!你满意了吗!?」
「……下面也要。」
「果然吗!!」
我用力一跳,躲开扭动的鞭子袖子,在着地的同时抵达。
「既然如此,就到外面……!!」
我伸手抓住教室后方的门。
在狭窄的教室里无法发挥实力,如果能想办法逃到外面,就能绕到初雪同学的本体
「明明可以的,为什么门打不开啊!!啊,咿!」
初雪同学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停下脚步的我,袴裤瞬间被鞭子袖子扫开,虽然很丢脸
「只剩下兜裆布了!!」
「只要,连这个都破坏……!」
「只有这个不行!!」
说起来,
如果用RPG来比喻,我就是辅助系,而不是实战部队。如果和攻击力高的伙伴在一起,像之前那样的状况倒还好,但是和这种战斗民族一对一的话
「果然很辛苦!但是……!」
初雪同学像是要给我最后一击,高高举起像镰刀一样弯曲的钻头袖子,朝我挥下。
「这样,如何——!!」
我将除了兜裆布之外,覆盖在身体上的护手,以及连在护手上的《雨情军配》,和钻头的尖端正面冲突!!
瞬间,
「……!?」
分解成丝线的衣物,散落在教室里。
但是,那不是我的兜裆布。
那是高速旋转的钻头制服,在和军配冲突的瞬间,像是输给离心力一样四散的结果。
「为什么……?」
从崩坏到肩膀的初雪同学右袖中出现的,是预料中的白皙手臂。
「我脱下的白衣,上面沾满了我的『原初能力』《减杀之云》。卷入白衣的钻头威力逐渐减弱,最后因为冲击而自毁。然后——」
我没有看漏。失去武器的初雪同学用力挥动另一只鞭袖,朝我逼近。
「——我在袴裤上也做了同样的事。」
在鞭袖碰到我之前,像是风化一样崩解,现在初雪同学失去两只袖子,呆呆看着自己裸露的双手。
「喝!」
我也一样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我一个箭步冲进她的双手之间,直接用灵压攻击,只打昏初雪同学。
「呀啊…………!」
我抱住向后倒下的初雪同学,在她倒地之前,她的身体和戴眼镜的初雪同学一样,化为光点消失——
「三兆院同学!」
教室里的气氛发生变化,我转头看向无可奈何的搭档,那个卷发女孩。
「在这里 兜裆布男!」
几乎在同一时间「回归」的她,僧服也变得像街头霸王里的龙或肯的道服一样破破烂烂。
「那、那边的初雪同学做了什么?」
我忍不住问。
「什么!?我刚才被以足技为主体的体技,卡波拉舞者遥奈原初雪追着跑!」
三兆院同学像个粗鲁的修行僧一样满身尘土,她像是在发泄怒气般拍掉全身的尘土。
我们彼此都得调整呼吸,甚至没有余力整理状况。
可以说脑袋完全无法运转。我和三兆院同学都消耗得比外表看起来还要严重,需要时间平息混乱。
然而,地狱没有那么好过。
「这是……」
「真是的,到底怎么回事!?」
——我听见脚步声。
接连不断的紧张与不安,让我们的某种感觉变得异常敏感。
我们两人同时领悟到一件事。
「「遥奈原初雪地狱……!!」」
我们异口同声说完,三兆院同学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但我已经没有余力去注意这件事。
奈原初雪接二连三出现。
我开始变得敏感的神经,仍然集中在教室前方的门。
这次到底——
「抓到你了。」
那个声音,甚至让我连恐惧都蒸发了。
我吓到甚至觉得没有昏过去很不可思议。
也就是左后颈,从背后传来冰冷的杀气与炙热的吐息。
「………………!?」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反应的,总之我全力往前翻滚逃走。
「哼。」
她站在原地,静静观察我的行动。
「唔……」
那个遥奈原初雪的单眼,被染成漂亮到可怕的深棕色头发遮住。
她是什么时候进到教室的?
大概没穿内衣的初雪同学,衬衫敞开到几乎能看见肚脐,裙子也短到令人傻眼,被粗网袜包住的脚大胆地裸露出来。
她一言以蔽之,就是超色情的初雪同学。
她是个会让人忘记一切,发出「呜呀」这种怪声的女高中生,不能让她继续待在教室里。
「和我的秘密一起——」
染成深棕色头发的独眼初雪同学,将一把剑架在下段。
「——去死吧。」
她倾斜剑刃,反射柔和的阳光。
「咦……?」
那把厚重宽广的剑刃,和真正的初雪同学平时使用的细长轮宝剑完全不像,是一把宛如涂了水银,散发出湿亮光泽的大型西洋双刃剑。
而且,那把剑的表面,
「E、EXCALIBUR!?」
用看似粗体麦克笔的笔迹,用平假名潦草地写着那把圣剑的名字。
那把剑的剑尖,一直线地指向我的喉咙,
「太、太快了……!」
一瞬间就拉近了距离。挥下的剑闪,让我的上臂喷出血花。
和外表相反,初雪同学的剑技非常正统。
朴实刚健。基本上是双手持剑,偶尔会换成单手,初雪同学的『EXCALIBUR』将我逼到绝境。
如果平常的初雪同学是跳舞般战斗,这个色情初雪同学的攻击就是激流。
我像是追随她的动作,又像是反抗般摇晃,根本没有时间看那对几乎要从制服蹦出来的胸部。
我根本不可能用一把扇子挡住所有的攻击,她甚至不给我使用术的时间。我光是防御致命伤就已经用尽全力,身体转眼间就被砍得遍体鳞伤。
我突然陷入危机。
初雪同学瞄准我的胸膛,用力刺出一击。我用扇子的扇柄挡住EXCALIBUR的剑尖,直接被击飞撞上墙壁,然后滚落在地。
第三次的正面对决,这次我终于被初雪同学逼到绝境。
我因为撞上墙壁而头晕目眩,初雪同学趁机抓住我的手,我就像只剩一条绳子的悬丝傀儡般被她提在手上。
「咕、啊……」
在那瞬间,我感觉全身像是被灌入冰水般,寒意袭来。
我好不容易抬起头,看见了。
「你、你做什么……!」
初雪同学正用嘴巴吸吮我沾满鲜血的食指。
「呵呵……」
她露出微笑,像是要给我看般舔了舔嘴唇。
初雪同学再次含住我的手指,我全身的力气瞬间消失。
「吸……吸精术……!?」
她直接吸走我想要站起来的意志,以及想要抱持意志的心。
我的脑袋像是被麻醉般,就连『这样就结束了』的悔恨都变得模糊。
最后,我的脑中响起像是钟声的破碎声。
——我心想,那声音是被吸走一切的结果吗?
但是,似乎……不是那样。
在模糊的视线中,初雪同学像是丢掉我般转身,用剑挡下什么。
从窗户方向以猛烈速度飞来的物体,除了让『EXCALIBUR』无限延伸的初雪同学之外,教室里的所有物体都被破坏。
我只能躺在地上看着。
然后,飞来的子弹终于粉碎西洋双刃剑,让持有者初雪同学化为光雾散去。
但是教室没有恢复原状。
三兆院同学也没有出现。
我听见有人踩着破碎的玻璃窗,走进教室。
「欧力特?」
在像是从浅水底仰望天空的视野中,只有她的身影特别清晰。
俯视着仰躺的我的,是用红色皮革像绑头巾般覆盖双眼,直接绕到后方将长发绑成马尾的少女。
「你是笨蛋吗?」
从绝境中拯救我的初雪同学,将扛在肩上的长枪般物体用力插在地上。
枪尖冒着淡淡的烟。
那是一把巨大的火绳枪。
而且,不只是枪身,连握把都是用黑亮的钢铁打造。
「你这样让我很困扰,老实说。」
「初……初雪同——」
「STOP。」
她像是要踩住我般,用单手压住我沙哑的嘴。
「叫我初姬。」
然后她用那双眼睛瞪着我,不屑地说。
「你要是把我跟那种人混为一谈,我会很困扰。」
●
「『下一位灰姑娘候补』。」
她要我叫她「初姬」的声音——
「咦!什么!?你说什么!?」
被风吹散,我听不清楚,只好反问。
「我说,刚才袭击你的那些人,被称为『下一位灰姑娘候补』。」
「抱歉!风声太吵了!可以再说一次吗!?」
于是,使用钢铁火绳枪的少女,用横一字红色皮带下的锐利双眼,对着身穿运动服的我大喊。
「所以我说!!我们!!就叫『下一位灰姑娘候补』啦——!!」
「你突然好吵哦!?速度再放慢一点——所以说,速度!我叫你放慢这个风筝的速度啦——!!这样根本没办法对话嘛!!」
——挥舞着「十字圣火」,穿着暴露的吸精初雪同学,被恐怕是站在我们这边的火绳枪少女初姬粉碎之后。
我和同样被初姬拯救的三兆院同学,跟在蒙眼女高中生后面,从打不开的教室来到校外。
「咦?这……这是……!?」
然后眼前是——
「怎……怎么回事,埼玉县什么时候被鸟取县吞没了!?」
一片广大的沙漠。
校舍周围是黄色的沙丘,天空中是炽热的白色太阳。
沙之大地像锅底一样热气蒸腾,炙烤着残酷的蔚蓝天空,连云朵都完全消失无踪。
「这里是哪里……世纪末?」
「不,森口织人,我们可能和校舍一起漂流到未来的地球了?」
穿着自己放在教室里的运动服的我和三兆院同学,因为搞不清楚状况而不知所措。
「冷静点啦,笨蛋。」
初姬同学唰唰地在沙地上站好,把总钢铁火绳枪「喀」地插进沙里,熟练地从背后的袋子里拿出像是帐篷的扁平物体,开始组装。
「没时间了,我边移动边说明。」
「那是什么?」
「什么?就如你所见,是风筝……来,坐上去。」
这么说来,那看起来的确像是小时候玩过的三角形风筝,只是放大成四张榻榻米的大小。
但是——
「坐……坐上去?」
我们还在犹豫,初姬同学已经踩着流畅的步伐坐到三角形的顶点,开始用双手缠绕风筝线。
「快点,没时间了。」
在她的催促下,身为入侵者的我们两个穿着鞋子踏上白色风筝。接着——
「出发。」
随着这句话,充满空气的风筝——
「什……飘起来了……!?」
「安全带在哪里!?」
风筝飘到膝盖的高度,开始乘风疾驰。我差点从上面摔下去,拼命抓住边缘。
景色转眼间就消失在后方。
话虽如此,这里毕竟是沙漠。在毫无变化的沙丘上,只有零星的腐朽校舍埋没在沙子里。
「等等,那是校舍耶,三兆院同学!这里到底是——」
「……我可以叫你遥奈原初姬吗?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初姬同学是风筝的操纵者,她将双眼望向充满起伏的沙地平线,几秒后开口。
这就是她开头那句话的由来。
「『下一位灰姬候补』?这是怎么回事!?」
「该从哪里开始说明呢——!」
我后来才想到——对初姬同学(们)来说,这些事情肯定非常麻烦,是不想告诉别人的话题。
「总之,我们一醒来就在这里了!」
「你说我们,意思是这个世界果然有很多初雪同学吗!?」
「就是这样!!」
她不耐烦地摸了摸被眼罩皮带绑成一束的黑发,或许有一半以上是自暴自弃。
「我们大概都是从唯一的遥奈原初雪诞生的!」
她的表情,嘴唇讽刺上扬的方式,如今比眼睛更雄辩。
「那个唯一的遥奈原初雪可以说是『中轴』,是个非常令人伤脑筋的女孩!是个被自己过于强烈的思念耍得团团转的女孩。她为了逃离那里,简直就像要分离自己一样,冲进了这个地狱!」
初姬同学同时迅速拉动风筝线。乘着三人的风筝像大鹰一样飞上特别高的沙丘,伴随着强烈的飘浮感开始在地表滑翔。
「结果,吸收了充满这个世界的『瘴气』,她的『思念』获得了可以说是独立的自我,各自擅自成长。外表完全就是遥奈原初雪。然后,进化完成的那些人不知为何有的是『圣剑使』,有的是『忍术使』。简直就像挣扎着想要成为和『那个』不同的自己……不过,其中当然也有没有任何力量的遥奈原初雪!」
我和三兆院同学恳求她放慢的速度,现在提升到了当初的四倍。
「……然后呢,在只有这所学校的世界上诞生的我们,不知为何本能地确信,领悟到了两件事。」
而且司机初姬同学,似乎到了这里还要继续加速。
「第一个当然是,我们这些初姬,从一开始就有自己不是本尊的自觉。我们大家都知道,我们是从原版的遥奈原初雪复制出来的冒牌货。」
恐怕,三兆院同学也睁开了因为风压而紧闭的眼睛。
「然后还有另一个。这个更重要。给我竖起耳朵听好哦?……听好了?我们『下一位灰姑娘候补』,有办法取代原版的『中轴灰姑娘』!我们大家都知道那个方法!!」
我身上也涌出中和风压和惯性的阴阳师气焰,开始在后方拖出尾巴。
「取代初雪同学,成为本尊……!?」
「没错。然后你们两个现在要去的地方,就是那个真正的遥奈原初雪,也就是我们『下一位灰姑娘候补』所追求的『中轴灰姑娘』沉睡的校舍!
「(这就是……)」
我只能把话吞回去。
这就是,初雪同学所创造出来的地狱。
我将视线投向操纵风筝的初姬同学的背影。
老实说吧。她就是真正的遥奈原初雪。
不管她再怎么要别人叫她『初姬』,她不管怎么看都是那个遥奈原初雪,而且,在教室里袭击我的那些人,不管哪个都是真正的她。
我绝对不可能认错。
她们是本尊。
——同时,她们也是无可救药的冒牌货。我绝对不可能认错。
就连眼前的初姬同学,都不是我所知道的初雪同学。
我陷入了极度的混乱。
这正是地狱。
遥奈原初雪们,为了争夺下一个本尊而互相争斗的荒凉学校世界。
「真不愧是那个首席阴阳师创造出来的场所。疯狂得恰到好处。」
对于三兆院同学的话,初姬同学只是「哼……」了一声,没有特别在意,一笑置之。
「总之奥莉托,我要在其他人发现之前,尽快把你送到『中轴灰姑娘』那里——」
就在这时,地表发生了异变。
「「「——!?」」」
风筝上的三人同时察觉。
前方左右,由宛如鲜奶油的沙子构成的地面,有好几处像是被大把刀子从下方刺破般,开始剧烈隆起。
「啧!还以为能不被发现就直接突破……!」
「不被发现?这里可是沙漠耶!?话说,咦?我们正被谁追赶吗!?」
「当然!」
就像锁定猎物的鲨鱼,周围掀起沙浪,复数物体追了过来,风筝为了闪避而被操纵着。
「这片沙漠,是『下一位灰姑娘候补』中实力相当强的四人之一,拥有『公主』之名的『勇姬』的地盘……!!」
初姬同学大喊的瞬间。
高速移动并划破沙子出现的,是拥有岩石体表,可形容为沙虎鲸的生物。
然后,骑在那只动物背上的是戴着奇妙流线型面具的女高中生们——
「呃,这些人又是初雪同学啊!?初姬同学!她们之中谁是那个『勇姬』!?」
「不是!那些戴面具的家伙是败给『勇姬』,从『下一位灰姑娘候补』中淘汰的推荐者。也就是『公主』的跟班!」
包围我们的面具,每个都面无表情。
不过一眼就能看出,面具底下是初雪同学的脸。除了有无霸气与魄力,她们跟使用火绳枪的初姬同学一样,散发出相同的气息。
就在我再次对『遥奈原初雪地狱』感到动摇时——
「什么……!?」
穿着制服的她们,一起往左右散开,潜入沙中。
紧接着——
「哇啊啊!?」
眼前,阻挡我们去路的,是仿佛沙漠的盖子被掀开般,突然隆起的沙墙。
三人乘坐的风筝来不及闪避,狠狠撞上地面,翻倒——
「可恶!!」
「唔啊!」
「所以我才说会出意外……!」
——即使如此,被抛出去的三人仍重整姿势,落在沙上。
「这次又是什么……」
我吐出跑进嘴里的沙粒,靠在突然出现的岩壁上,重新站稳。
「快离开,奥莉特!!」
「咦?」
「『勇姬』在组织军队!不对,与其说是军队,不如说是蛮族集团!?」
我吓了一跳,正想把手抽回来的瞬间,碰触到的墙壁发出震动,一股沉重的压力让我全身麻痹。
「呜哇啊!?」
「你很敢说嘛,『逆姬』!!」
大喝声从头顶传来。
我抬头一看。
我靠着的岩壁,是可说是沙虎头海雕首领的沙鲸体表。
而站在顶端,威风凛凛的,是肌肉发达,背着柱子般的棍棒,非常狂野的初雪同学。
「那就是『勇姬』……」
完全的金发带着微卷。她全身散发出在学校看到的话,任谁都会觉得「是大姐头!」的波动。
「咦?这么说来,刚才那个『勇姬』初雪同学,是不是把初姬同学叫成『逆姬』了?」
「好像是。」
「也就是说,初姬同学也是以『中轴灰姬』为目标的『姬』之一咯!?」
我忍不住后退。
「我只是被周围的人这么称呼,我可不记得自己有报过名号。」
初雪同学用钉子般尖锐的语气说道。
「不过为什么冒充遥奈原初雪的冒牌货会一个接一个出现在我们面前呢?」
三兆院同学完全无视我和初雪同学之间凝重的气氛,自顾自地提出问题,这时我反而很感谢她。
卷发术士说得没错,包围我们的面具推荐者人数应该有两班以上。他们以压倒性的数量,一点一点地缩小包围网。
「想知道理由?」
面对举着火绳枪的「逆姬」遥奈原初雪的提问,
「请务必告诉我。」
我也没有放松对周围的警戒,点头说道。
「『下一个灰姬候补』成为『中轴灰姬』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把森口织人变成自己的东西。仅此而已。」
「什……」
「这样就过关了。这个世界会迎来终结,那个遥奈原初雪会成为正牌,原本的世界会继续下去。」
「可以等一下吗?那如果森口织人没有来到这里,这个地狱会变成什么样子?」
「织人今天会来到这个世界是被预言过的。被某个擅长这种事的『姬』预言的。」
我连叹气都做不到。某种不同于无力感和紧张感的东西在我体内奔腾。
「不过放心吧,欧力特。我一定会让你成为『中轴灰姬』。只要能解开她的封印,你就能和真正的我一起回到原本的世界。」
「可是,可是请等一下!初雪同学醒来的话这个世界就会结束,那样的话初姬同学你们这些『下个灰姬候补』会——」
「欧力特,让这个『地狱』结束吧。」
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取下覆盖双眼的红色皮带。
「让『中轴灰姬』醒来,为这个世界画上句号!拜托你了!」
我的双腿变得沉重,仿佛陷入了沙子里。
让世界结束。
那样简直就像——
「那就是『梦姬』说的王子吗!你们别让他过去,那是我的东西!!我这个『勇姬』会成为下一个『中轴灰姬』给你们看!」
面对把发呆的我撞飞的番长的怒吼,
「不会让你出手的!」
扛着超粗火绳枪的初姬同学的身影摇晃起来。
然后我明白了。
使用火绳枪的初姬同学,没有周围推荐者却得到『姬』之名的理由。
「分身……!?」
其数量是包围我们的推荐者的四分之一,也就是十二人。
扛着钢铁火绳枪的她像热气一样摇晃了一下,下一秒『逆姬』们已经完成了机动扫射队的布阵,连续开火。
面具初雪同学她们的一角瞬间崩溃,出现了一条逃脱路线。
「挺能干的嘛,『逆姬』」
但是,『勇姬』对这幅杀戮的光景毫不动摇,睥睨着我们,
「你还是一样汗臭味很重呢,『勇姬』」
两者之间膨胀的怒气。
然后,火绳枪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吹散了我的迷惘。
「初姬同学,我也来帮忙!」
十二人中的领头,恐怕是核心的初姬同学却,
「快走!!我会确保道路的!!」
明确地拒绝了我。这就是所谓的无处容身吧,
「不行,我不能丢下初姬同学一个人」
面对苦苦哀求的我,遮住眼睛的她已经超越了混入感情,而是过度抑制感情,像在念咒一样告诉我。
「拜托你照我说的做。因为这个世界一旦结束,『下一个灰姬候补』无论如何都会消失」
她没有使用火绳枪,而是对我放出了诀别的话语。
「让那个爱撒娇的家伙清醒过来。」
在教室里救了我,向我展示了这个世界存在的她,交换条件是,
「你很信任遥奈原初雪对吧?既然如此,也请你信任我。」
非常温柔地抓住了我,让我连抵抗的力气都消失殆尽。
然后初姬同学,
「三兆院同学。」
第一次叫了卷发术士的名字。
「什么事?遥奈原初雪。我当然不会留下来哦?我会和森口织人一起去找真正的公主。」
「我知道。拜托你,一定要把这家伙带走。沙漠的边缘,应该会有另一位『公主』来接我们。」
「不用你说。森口织人,我们走。」
卷发术士已经进入高速移动形态——也就是变成了络新妇。
「我一定会……」
我向初姬同学这么说道。
然后,她终于对我笑了。
「我先说清楚,我也相信织人。」
虽然她的视线已经从我身上移开。

「真让人火大呢,森口织人。你这是在模仿我吗?」
三兆院同学之所以会生气,是因为我焦躁地吐出「真是的!为什么水会流不出来?这个水龙头真是讨厌!」这种话。
——闪着银色光芒的水龙头,像是枯朽校舍旁唯一的一根金针菇般,突然长了出来。
我们被「逆姬」阻止了「勇姬」军团的追击,朝着沙漠的尽头前进,但是无论怎么走都无法离开这片沙海,最后为了逃离一直挂在天上的太阳,我们终于在某间校舍的废墟,倒在楼梯口形成的阴影中。
「比起这个,这片沙漠到底要延续到哪里?森口织人,你给我负起责任,想办法解决。」
卷发的术士躺在楼梯口冰凉的水泥地上,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为什么是我?」
我同样感到口干舌燥。
「初姬说在沙漠的尽头有其他的『公主』在等我们,所以我们只能继续前进。」
「所以我才问你,沙漠的尽头到底在哪里?」
「谁知道呢。」
因为太没意义,我忍不住用方言回答。
——我们就这样闲聊着,不知不觉间身体多余的热量似乎被校舍吸收了,疲劳感也减轻了不少。
休息时间也所剩无几。
我翻了个身,将视线移向校舍内。
「那个初姬同学……没问题吧?」
「你是指『逆姬』吗?你还真有余裕呢。如果担心的话,你可以回去哦?真正的遥奈原初雪那边,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真是的,三兆院同学真的很可爱——」
瞬间,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咦……?」
仿佛电影结束了一般,周围突然变得一片漆黑。
「等、等等,你做了什么啊,三兆院同学!请不要恶作剧。」
就像双眼被涂黑一样,我什么都看不见。
「我什么都没做啊!?话说这是什么地狱啊!!一片漆黑耶!?」
就像房间的亮度旋钮被迅速关掉的瞬间,我一瞬间失去了方向感,虽然站了起来,但双脚却动弹不得。
就连三兆院同学也因为这不明原因的黑暗而有些惊慌失措。
「我受够了啦森口织人!?既然如此我们就在这里生活吧?我们低调地举行婚礼,建立一个小小的家庭不就好了吗!?」
「请不要因为一时气愤就喊出奇怪的话!比起那个,你快看!这是晚上哦!天空中出现了星星!!」
被突如其来的亮度变化所影响的视力,似乎开始恢复正常了。我抬头仰望,这次映入眼帘的,是宛如黑色水面洒满光之粒子的夜空。
以地平线为界,天空中是一片星之沙漠。
「还是……不要……太大意比较好哦?」
「说得也是……?毕竟,这个世界的异变,全都是由初雪同学引起的呢!」
在星光下浮现的,是夜晚的沙漠。
「而且,明明到刚才为止还是大白天,却突然变成夜晚,怎么想都是……与其说是『下一个灰姬候补』……」
「说得也是呢。这一定是『公主』的杰作吧……」
我和黑袈裟的术士像是事先说好般背靠背,小心翼翼地在黑暗中探索周围的气息。
「有什么……东西!但是,距离感有点——」
既然如此,或许只能依靠拥有妖怪・络新妇感觉的三兆院同学了。
「会从哪里过来呢……?」
然后,就在我为了能够立刻跟上她的反应而集中精神的瞬间。
「好~不管从哪里来都尽管放马过来吧!我来当你们的对手~♪」
「「你是谁(呀)!?」」
突然传来的声音,让我和三兆院同学不禁冲向身旁的空间。
毕竟,那个像是大脑明明半睡半醒却硬是努力保持清醒的磁性嗓音的主人——
「啊啰~啊啰~♪」
就在我们身旁。
到底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伫立在星光下的沙地上,穿着异国风情的轻飘飘露肚脐睡衣,全身装饰着薄纱的褐色肌肤。是宛如舞娘的初雪同学。
她左右摇摆着腰,一边打拍子一边说:
「没错~♪我就是~『梦姬』哦~?」
我们两人瞬间被这样的她给吸引住。
「那个孩子,原来也会露出这种表情吗?」
「卷发术士」的话,让自称「梦姬」的初雪同学露出仿佛能瞬间融化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牛奶糖般的甜美笑容,一边说着「耶~耶~」一边扭腰。
「而且,还毫不保留地露出肚脐呢。」
「哎呀,织人同学是肚脐控♪」
「才、才不是那样呢!」
而且她还立刻和我们两个打成一片。还有,肚脐控是什么鬼啊?
「我占卜过了哦~♪刚好在这个时间,会来到这栋校舍♪」
「梦姬」无视我小小的疑问,依旧一边打着小拍子,一边仰望夜空与校舍出入口。
「既然如此,你早点来接我们不就好了吗?」
「哎呀,真坏♪」
「好痛!?为、为什么要戳我的胸口啊……!?『梦姬』同学……!」
「比起那种事。」
三兆院同学像是要压下我因胸口疼痛而发出的抗议,双手抱胸转向新的初雪同学。
「你是不是早就预知森口织人会来到这个世界了?」
「当然咯~♪」
「梦姬」仿佛事先就排练过舞步似地踏着步伐。
「我从以前就特别擅长这种事哦~♪果然,因为我和『中轴的灰姬』是同质的巫女类型呢~♪」
她充满活力地挥舞双臂,摇摇晃晃地表现自己的心情。
「你是想说,自己拥有相当程度的力量吗?」
「不然的话,我怎么会独自前来迎接你们两位呢~♪」
从她裸露的肌肤,以及薄纱包裹的褐色肌肤中,渗出蓝黑色的燐光。配合她的舞蹈涌出的黑光,如烟雾般扩散,将侵入的空间化为黑夜,融入空气之中。
没错,她让我们清楚明白,包覆沙漠的特殊时间,正是她梦姬所造成。
「根据与『逆姬』的盟约,我将带领森口织人前往『中轴的灰姬』身边~♪」
因此,她的话语也轻易地进入我的心中。屏息的两人沉默不语,「梦姬」应该将之视为同意了吧。
「往这边♪」舞者初雪同学带领我们进入校舍。
「真正的遥奈原初雪,就在这栋校舍里吗?」
以性感模特儿步伐走在前头的「梦姬」,
「『中轴的灰姬』,被我藏起来了哦~♪这件事,绝对要保密哦?」
「被你藏起来了?」
「是的~♪因为不管在这个世界找哪里,都找不到她哦~毕竟,一般不会想到『下一位灰姬候补』,竟然会把『中轴的灰姬』藏起来嘛~♪」
她踏着舞步转过身,将挂在脖子上的其中一片如小刀般的金属片,亮在我们面前。
「这就是『钥匙』哦~♪」
单手拿着金黄色的钥匙,「梦姬」在走廊上前进,时而上楼时而下楼,一边在夜晚中四处张望。
「你该不会忘记把遥奈原初雪藏在哪里了吧?」
「重要的不是藏在哪里,而是相遇的地点哦~♪你不懂吗?」
「我听不懂啦!话说回来,为什么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和森口织人手牵手啊?」
「因为我们感情很好?」
「那为什么你不肯和我牵手呢?不对!你不用回答我!」
「因为我们的距离感很微妙嘛♪」
「所以说你为什么要说出来啊!?我不是叫你别说吗!?我都叫你别说就不要说出来啊……!!」
「啊,这里就可以了。」
「梦姬」停下脚步,三兆院同学的哀叹声在夜晚的校舍中回荡,余音尚未完全消失。我们来到了校舍的尽头。
「化学准备室……」
我念出她抬头仰望的门上所刻的文字。
「有感觉到♪因缘吗?」
虽然听起来像是在开玩笑,但那是初雪同学的声音。
「可以请你快点吗?」
「好啦♪」
她毫不犹豫地用大钥匙解除了门的封印。
喀嚓。
封印解除,门向我诉说着它想滑动的意志。我顺从了它。
凉爽的风从内部吹来。
「终于到了呢。」
然后,我点头踏入昏暗的室内,三兆院同学也跟着我进去。
【突然,一张塔罗牌挡住了三兆院大人的去路。】
式神雨宫同学的声音突然在心中响起。
「(不好意思,你刚才说什么……)」
【不,什么事也没有,织人先生。请您先走吧。对了,请小心脚边——】
——就这样,门在「梦姬」的主导下,将织人先生吞没后关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三兆院大人当然瞪着用一张塔罗牌挡住去路的「梦姬」大人。
接着——
「根据我的占卜,只有织人可以继续前进哦♪」
用指尖夹着卡片的褐色舞娘停下节奏,眯起眼睛看着卷发术士。
「你在说什么呀?遥奈原初雪。」
突如其来的困惑与愤怒,让三兆院大人的声音颤抖。
「梦姬」大人毫不在意她的敌意。
「在『灰姬』与王子的谒见结束前,要不要和我玩玩?」
「这也是占卜出来的吗?」
舞娘初雪大人「喵♪」地露出笑容回答,同时三兆院大人的表情也瞬间改变。

——我被室内的景象夺去了注意力。
「喂,『梦姬』小姐!?三兆院同学!!」
——我慢了一拍才发现自己被独自丢进了这个空间。我慌忙转头,想伸手去推门,但是——
「咦……!?」
——我进房时所通过的那扇门已经消失,我的手只能摸到奇妙的墙壁表面。然后——
「这个房间的墙壁果然是玻璃……不对——」
——我用拳头敲了敲墙壁,发出沉重的声响。
——填满了墙壁的物体,和影子一起发出暗沉的光芒。
「——镜面的岩石?」
——宛如水晶般打磨过的金属质感石柱并排在一起,这幅景象当然和我转学第一天发现初雪同学的那间化学准备室完全不一样。
「三兆院同学的话,她那边应该会自己想办法解决吧……」
——我被包围在光线扭曲的物体中,感到一阵晕眩。我按着沉重的头,甩了甩脑袋,让眼睛习惯之后开始观察四周。
——房间的空气停滞,空间并不大。我抬头一看,只有天花板异常地高,银色的镜面石柱消失在黑暗之中。
「嗯?咦……?」
一瞬间,我仿佛看见视野被好几层重叠在一起,但当我凝视着昏暗的上空时,视野又突然变得清晰。
我原以为是眼睛习惯了室内奇妙的昏暗,但下一秒——
「不对,是房间……柱子在发光……」
我立刻意识到这已经不是错觉的程度了。
如果从四面都是玻璃的高楼大厦中,一口气迎接几十个日出,一定会变成这样吧。
现在这个空间就像扭曲的镜面球内侧。被反射成彩虹色的光波浪翻腾,玩弄着我的感觉,我不由得跪倒在地。
「呜啊……」
从水晶内部溢出的光,像魔术一样消除了这边和那边的边界,以及墙壁的存在。
然后我在那个彩虹色空间的一角——
「啊……」
终于发现了她。
「初雪同学……!!」
我踢着看不见的地板,跑向她被关在其中的透明水晶。
「我来接你了,初雪同学!」
但是,我伸出的指尖在碰到白衣、巫女服、黑发、黑手套的她之前,就被透明的墙壁阻挡,不过——
「来,我们一起从这里——」
我伸出手臂,初雪同学原本闭着的眼睛睁开了。
与此同时。
「这……」
一道影子落在正前方的初雪同学身上,我顺着影子看过去。
「这是……」
宛如万花筒一般。
——初雪同学就像误闯镜中迷宫的童话主角一样。
「这是——」
被关起来的初雪同学,并不是一个人。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穿着巫女服的少女们,仿佛在展示等身大的人偶。
然后——
「这就是……她们的起源……!」
我毫无理由地直觉到。
这个地狱变貌的世界。
互相争斗的初雪同学,全都是在这里诞生的。
那就好比透过角度不同的镜子分割,映照方式不同的遥奈原初雪。她们的出现方式,就如同光线照射的角度,是无限的吧。
「那么,作为一切起源的『中轴灰姬』,真正的初雪同学,也在其中……」
在我眼前,一开始我跑过去的初雪同学,正笑咪咪地凝视着我。
「初雪同学……?」
镜中的她,对我的呼唤做出反应。
她开心地微笑,黑发的她,轻轻将头转向左边的初雪同学。
与此同时,她们一起动了起来。
沙沙沙沙……无数的初雪同学的视线,全都集中到一点。
在她们的催促下,我跑在并排的初雪同学所形成的回廊上。
「啊、啊啊啊……」
应该就在那里。
独自一人,穿越前人未至的八圈十六层,总计一百三十六层地狱的深处,试图堵住不断召唤着九头龙的「瘴气伤口」的阴阳少女。
以自己的思念创造出「遥奈原初雪」们,被她们以自己所期望的姿态不断攻击,即使如此,仍然持续创造出新分身的首席阴阳师。
「初雪同学,你在哪里!!」
——空间的样貌开始改变。
越往深处前进,周围的镜面水晶就越低,被关在内部的初雪同学的身影也开始减少。地板开始染上颜色,被替换为红黑色的矿石。
「……呜、咕……!」
面对无尽的空间,我的双脚几乎要崩溃,我呆立在原地。
恶寒不断袭来。
太过茫漠。被「逆姬」带去的沙漠,还比较有救赎。
如果就这样找不到她的话该怎么办。如果再也无法见到初雪同学的话,我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身体像是持续吸入微弱的毒气般僵硬,视野越来越狭窄。
「为什么,都来到这里了……」
终于连保护我免于地狱侵袭的式神防御也出现了「漏洞」吗?眼睛——思考都变得模糊。
喉咙、关节、内脏都像是翻转过来一样,感觉很不舒服。
瘴气,太浓了。
但是,如果是这样的话,这里毫无疑问是地狱的深处……所以,正因为如此。
「初雪同学,绝对会到达这里……!」
那些妖怪们,是为了什么才引导我到地狱的入口呢?
那个逆姬,不是把一切赌在我这个可能性上吗?
「……咳、哈……哈、哈……啊啊。」
但是为什么,我连一步都前进不了。抬起撑在膝盖上的手,向前走……!
「……我一定……——」
——一朵花,在脚边绽放。
「……要……」
那是有拳头大小的红黑色莲花,就在我两脚之间。
凛然地,不合时宜地。
然后花的表面,像是被洒上闪闪发亮的光之粒子。
「……结、冰了……」
「砂御门」的首席阴阳师,其力量的显现是作为伶俐的冰结而行使。缠绕着气焰的初雪同学周围,总是飘舞着钻石尘。
「初……初雪同学!?」
她在这里。她果然在这里。
不可思议的活力充满骨髓。
我沿着冻结的红黑色莲花与流动的冷气,以及瘴气,再次开始奔跑。
一切都变得浓厚。
散落在周围完全冻结的莲花,越往前走就变得越大,弥漫的瘴气开始充满周围,甚至让视野扭曲。
然后我到达了。
我领悟了。
这些莲花全部都是「瘴气的伤口」。
一朵特别巨大,几乎要冲破天际。以印象来说,看起来就像是金字塔那么大的巨大建筑物,冻结的红黑色莲花。
在那朵花的旁边,有一名少女。
原本纯白的白衣,已经完全看不出原型,染上难以形容的红褐色,绯色的袴裙也消失无踪。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她变成那副模样。
唯一可以说还完好的,只有包覆双手的黑色手套。
简直就像是鬼的孩子,这就是初雪同学。
「啊啊。」
我无法原谅。我明明应该要保护她。
为什么,
会变成这样。
「啊啊……」
我至今为止,到底在做什么。
——穿过冻结的莲花森林,到达地狱深处「瘴气的伤口」的我,注意到我的存在了吗?阴阳少女转过身来。
「(织人……同学)」
她的声音嘶哑,已经沙哑到几乎听不见。
「(我、做到了。我把『瘴气的伤口』全部堵住了。我做到了)」
我冲过去抱住摇摇晃晃,无力倒下的初雪同学。

「初雪同学……!怎么会……初雪同学,振作一点!」
「她的身体和『瘴气的伤口』一样,冻结成白色。我接住她的手臂、手指,都逐渐冻结。我不管这些,为了温暖她而紧紧抱住她,呼唤着她。
「初雪同学!不可以睡着!」
她为了不让我妖怪化,独自一人采取行动,打算堵住「瘴气的伤口」,而她现在终于达成了。
「谢谢你……谢谢你,初雪同学。」
我直接跪在地上。
初雪同学真的是个无可救药的女孩子。
温柔到不行,而且,不了解我。
「(这样一来,织人同学就不会变成妖怪了)」
「初雪同学,对不起,你不要说话……」
我叫出捏优,和雷基先生一起合体,让变成新式神的大人捏优负责治疗初雪同学。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她换衣服呢?雨宫同学。」
为了不听到初雪同学微弱的呻吟,我移开视线,出声询问。
【应该可以利用初雪大小姐的神宝・月抚来复原。我试试看。】
在捏优的处置下,阴阳少女的肌肤逐渐恢复血色,从我的护手和初雪同学的双层手套感应到气焰的部分,开始包覆着原本的白衣和绯袴。
「织人同学……」
原本几乎要被冷冻保存的声音,也逐渐恢复生气。
瞳孔恢复色彩,黑发也恢复刚洗完澡般的光泽。
她用穿着白色足袋的双脚站了起来。
唯一还没跟上的是初雪同学对现状的认知。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真的是千钧一发。
我成功地在拯救她的最佳且最后的机会中,滑垒成功。
啊啊,但是,即使如此——
「织人同学……?」
初雪同学对着跪在地上,低着头的我发出困惑的声音。
「……初雪同学,我有话要跟你说。」
我盯着自己的脚边,开口说道:
「请听我说,我的心情……」
黑发的巫女屏住呼吸,微微点头。
「……你还记得吗?我和初雪同学相遇,还不到半年……」
我用力握紧,控制住自己不知道会说出什么话的恐惧。
我误会了。
没错,我完全误会了。直到刚才为止,让我感到头晕目眩和全身无力的原因,并不是因为瘴气伤害了我,削弱了我的力量。
「……明明才过了几个月,我却觉得这段时间比至今为止的人生还要漫长……半年转眼间就过去了。但是,这转眼间的时间,现在也依然持续改变着我——」
我心中的某种东西,被封印的某种东西,伸展了手脚。
那股胎动,让我的身体一直感到困惑,产生反应。
包覆着双臂的《雨情堤》,像是再次承认我是主人般颤抖。
「——我想,不管转生多少次,不管重来多少次,我都会选择和现在一样的道路。就算有人说我走错了……我也不会犹豫。大概是因为我遇见了初雪同学。我的世界,因为遇见了初雪同学,才得以诞生。」
「这件事……让我感到非常骄傲。所以——」
没错。
和我及时赶到初雪同学身边一样,时间也到了。
但是,这样就好。
「——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们来吵架吧,初雪同学。」
我能说的,就到这里。
「请和我战斗。」
初雪同学应该也已经发现,我已经变成其他东西了。
「我压抑着自己的感情……至今为止,我扼杀了自己的话语……这些郁闷,让我变成了库丹——我只能这么想。」
不用照镜子,我也知道自己正在扩张。
头部两侧出现了宽广的角,延伸到后脑勺,全身的皮肤也开始像铠甲一样骨化。
「我和初雪同学之间,如果有什么地方做错了,那一定只有一个地方。」
我变得敏锐的感官,捕捉到初雪同学不规则的心跳声。
「——那就是我们努力不给对方添麻烦,一路走来的这些日子。」
初雪同学睁大了眼睛,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在我们之间,这是常识。
我们两个人一直互相为对方着想,走到今天。
但是,就像破坏了地狱一样,我们又必须重新创造。
「你有发现吗?我们到目前为止,一次也没有吵过架……当然,我也认为这是正确的。但是,初雪同学受伤了,我也变成了库丹。」
在被冻结到核心的「瘴气伤口」包围的地狱深处,我察觉到这一点时已经太迟了。但是,现在开始应该还来得及。
「这样下去,一定会重蹈覆辙。所以……」
初雪同学虽然沉默不语,但并没有拒绝我的意思——
「初雪同学和我必须战斗的对象,不是妖怪,不是天魔,也不是自己。而是彼此。只要我和初雪同学无法互相理解,这个地狱大概就不会结束。」
证据就是,初雪同学的眼中出现了某种东西。那东西带着轮廓,直直地盯着我,贯穿了我。
「没问题的,初雪同学一定做得到。战斗吧,然后请降伏我。我打从心底相信初雪同学,相信阴阳师集团『砂御门』的首席阴阳师。所以初雪同学——」
「和我,来一场不留痕迹的战斗吧。」
「我,很笨拙……」
初雪同学让黑色手套发出声响,从怀中取出银色的符咒,轻轻地将它拿到嘴边。
「因为很笨拙,所以大概没办法手下留情哦……?」
淡桃色的爆炸性气焰从初雪同学身上升起。
因为变成了妖怪,所以我也能明白吧。那淡桃色的气焰令人恐惧到令人颤抖,而且,充满了慈爱。
「唔……!!」
全身冒出讨厌的汗水。
但是不能在这里输掉。提出挑战的我不能被小看。
「如果很笨拙的话,我也不会输的。毕竟——」
我摆出架式。不是至今为止阴阳师的做法。
「——毕竟我,至今为止一次也没有对初雪同学说出真心话,就走到这一步了。」
从身体内部涌出的,是九曜的做法。我用全身描绘出对阴阳师的愤怒。
「但是,我觉得现在应该做得到。因为这样,我应该比较有利。」
初雪同学像是要轻松化解我的气魄一般,
「自己主动变成妖怪,是非常不好的事情。」
将轮宝剑・月抚的剑尖指向我。
「这样的织人同学,我可能误会了……」
迷惘与颤抖,从她身上消失了。坚定但柔软的意志吹向我。
「请不要输哦,织人同学。」
「当然。」
「森口织人同学。身为阴阳师,我要——」
她对我说。
「降伏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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