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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口织人的阴阳道 第2卷 卷之桑

上一章:第二章 「妖怪」们的阴阳道 其二

第三章 森口织人的阴阳道 其三

本章 34,273 字 约 86 分钟

『赤城风电场』

——这个通称『风电场』的设施,是位于我们居住的城市以北的群马县的『风力发电厂』的名字。

『赤城』这个名称,是来自日本百名山之一的火山『赤城山』,当地居民应该都会点头同意,这座山一年四季都吹着被称为『赤城风』(通称AG0)的特殊强风。

『赤城风电场』就建造在吹着AG0的山麓,巨大的风车不停转动发电,据说光是这样就供应了北关东百分之八十的电力,不只前来参观的附近小学生,就连来自海外的使节团,都对这个技术感到惊奇(因为风真的很强)。顺带一提,北关东需要的剩余百分之二十电力,是靠『水坝的水力』,以及北关东名产『落雷』,透过特殊的避雷针(应该说是集雷针)收集雷电,转换成电力来供应——

——如果有人能在这里想通,那真是厉害。

说白一点,不拴上锁链的话,连狗都会被吹走的『AG0』,不靠水坝来治水的话,就会泛滥成灾的『大雨』,以及会让家电短路的『落雷』,这些全都是『自然灾害』。

请大家回想一下。

所谓的『阴阳师』,就是拥有从『人类的力量无法抗衡的自然灾害,也就是「妖怪」』手中保护人类的能力,并且自愿担任此一任务的人。

换句话说,阴阳师是灾害的专家,而真正的专家,不管是威力强大的(=妖怪),还是威力微弱的(=一般灾害),都会想办法利用,甚至让灾害成为自己的伙伴。

我想,大家应该已经知道我想说什么了。

也就是说,身为灾害专家的关东守护・阴阳师集团『砂御门』,基于其理念,与『赤城风』这个自然现象对峙时,所建造出来的就是这个风力发电设施,『赤城风力发电厂』。

当然,这种事情,就连当地的公务员也不知道。

名义上,是由拥有『砂御门』的母体『遥奈原财阀』的系列公司,来经营『赤城风力发电厂』这个发电所。在那里工作的职员,当然还有接受电力供应的一般家庭的人们,做梦也想不到这个设施,是基于『阴阳师』对自然灾害的理念而建造的。

接下来,我要继续说下去。

那么,『遥奈原财阀』——也就是阴阳师集团・砂御门主导的『风力农场』计划。

这么有趣的祭典,那些人真的会只用『建造了环保发电设施』来总结吗?

换个说法。

北关东的电力,百分之百依靠自然力量的发电来供应,让人们的其中一条生命线完全安定下来,那个『阴阳师』勒天舞耶会就此结束吗?这个问题。

答案当然是,不。

我来谈谈非常普通,而且实际的事情。

比如说,

『你知道赤城风力发电厂吗?』

如果问一百个高中生这个问题,

「嗯!是风力发电厂对吧?」

恐怕没有人会这么回答。

原因可以说是在于电视广告。我想大家应该都看过一次。

【赤城风力农场,前所未闻的尖叫机器登场。其名为『火山口』!】

我想这是最近的广告,也就是说,回答刚才那个问题的一百个人,会有一百个人这么回答。

『啊——风力农场,是那个只有尖叫机器,让人觉得疯了的游乐园对吧?』

也就是说,

不用我多说,『赤城风力农场』是配置了十八座全长二十米的最新锐风车的风力发电厂,同时也是,

在当时需要的广大土地上,排列着各种尖叫机器的一大游乐园。

【那座云霄飞车,如赤城的风,疾风。】

这是主要云霄飞车『赤城』的广告标语。

当然,我也是把『风力农场』当成普通游乐园的人之一。

知道隐藏在那里的『阴阳理念』,是在和勒天小姐与初雪进行修行的时候。

——我的心里,闪过一个约定。

这里有一个约定。

不,应该说『曾经有过』一个约定。

那是我和同班同学初雪同学的约定,『下次大家一起去玩吧』,以及和一之濑同学和野上同学的约定,『既然如此,邀请初雪同学一起去风力农场怎么样!?』。

所以,本来在以尖叫机器为主的游乐园『风力农场』的中央舞台,我们不可能像这样冷静到发抖。

「出游的舞台,变成了决战的场所呢。」

时间是凌晨四点。

即使是初夏,这里也还处于夜色的领域。如果『日出前是最黑暗的时刻』,那么距离天亮不到三十分钟的现在,应该就是乌鸦羽毛颜色的锅底。

开始修行后,已经过了一周。

风力发电即使在夜晚也不会停止。

十八座风车的叶片不停旋转,动力声在黑暗的寂静中,成为流动的通奏低音,从园内全方位传来。

「本来应该在假日和初雪同学一起来的。」

我上半身穿着白衣,下半身穿着深绿色的袴。

如果不是非常喜欢和服,或者真的是阴阳师,应该没有人会穿成这样来游乐园吧。现在我身上唯一一个有游乐园风格的配件,就是离开遥奈原家时,初雪同学给我的那条薄围巾。

「你是在对谁说话?」

回答我的声音,是现在我已经听惯的一之濑的。

我看不到她的身影。

她完全融入在过于黑暗的游乐园中,只闻得到味道。

混着氯气的温水汽味。

河童・一之濑应该在我左斜后方警戒着四周。

「……——如果你们有事找人类,要现在就变回来吗?顺利的话,他们应该会以为是在作梦。」

然后,毫不留情的猫又・野上的声音从右后方传来。

「你们两个,有那么在意我的自言自语吗?」

我感觉到背后有两股比夜晚还要黑暗的怒气。

不知为何,我变得不坦率了。

其实我应该要说「为了遵守和初雪同学的约定,让我们合力降伏食卵妖怪吧」才对。

我果然很紧张,所以才会说出这种类似抱怨的话。

「我们三个必须记住、必须意识到的,应该只有『砂御门』的修行,以及『特训』的成果吧?」

结果,我这种带刺的语气,反而让她们觉得幼稚。

「哼哼?如果是靠我们自己创造的『重力灾祸杀手』的成果,应该已经深深烙印在森口的身体里了吧?」

听到一之濑的嘲笑——

「就是说啊。」

早晨的时间,夺走了我的皮肤感觉。

明明不觉得热也不觉得冷,却确实地流汗,然后被风吹干。

「话说回来,你有好好寄信给上草千春吧?」

原本打算继续抱怨的两股气息,温度微妙地偏离。

「我想应该有寄到上草千春的手机。」

一之濑回答。

——天魔欧巴桑・上草千春自从旧体育馆的战斗以来,就没有来学校上课。

她一年到头都受着伤,班上同学都认为上草千春会持续缺席,是因为她又在某处因为过于鲁莽的冒失女孩行为而住院或静养,但只有我们,有太多理由不这么认为。

「……——因为邮件妖精没有回信,所以我想她应该有看到。」

曼珠沙华的大朵花儿绽放,黑色和服发出摩擦声,野上绫的声音也同时响起。

我点点头。

「那么,差不多了。」

我深吸一口气。

——我小学时,曾经和家人一起来过这个『风车牧场』。

当然不是像现在这种属于夜晚的早晨,而是大白天,而且是假日,加上新的云霄飞车(我记得是叫做『东照镜』的螺旋上升型云霄飞车)才刚完工,所以园内人山人海。

那是我偶尔会回想起来的,和家人一起的快乐回忆,对于站在相同地点的我来说,这种落差实在令人受不了。

「如果欧巴桑没来,我们就自己玩,然后回去吧。」

河童・一之濑霞的玩笑话,却让人感受到她隐约散发出的紧张感。

不过,这点彼此彼此。

「是啊,现在不用排队,马上就能坐上人气游乐设施呢。」

我这么机智地回答。

「……………」

「……——……——」

竟然被无视了,这是怎么回事?

我的脖子上,只有初雪同学送的草绿色围巾随风飘扬。

啪锵!

「「「!?」」」

金属弹飞的声音,响彻四周。

「什、这、这是……!?」

我们因为突如其来的光芒而眯起眼睛,用手遮住眼睛。

原本沉睡的『赤城风车』,开始一起苏醒。

昨晚九点半熄灯,应该要再过十九小时才会再次点亮的强力园内照明,照亮了四周,将风景一一照亮。扩音器开始以大音量播放热闹的游行音乐,虽然没有花车,但各种游乐设施也发出声音开始运转。

现在,就连围绕在『风车牧场』周围的风力发电用风车,也浮现在夜空中,仿佛在夸耀着它们的异样容貌。

那简直就像是古代遗迹中祭祀神明的纪念碑。

在我们头上,好几个风车朝向赤城山,巨大的叶片缓缓地旋转着。虽然只有一瞬间,但让我们产生一种错觉,仿佛自己所站的地方,就像是浮在空中的都市。

「约定的时间,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视线回到地平线,就在那里。

天魔・小日向乙羽,仿佛自己才是主题公园的主角一样,君临在云霄飞车『蜈蚣』的轨道上,俯视着我们。

——不能再受到天魔小日向乙羽的奇袭了。

我们判断,只要能回避这一点,就算把我们——本来就不多的——『先发制人』的可能性当作筹码使用也无所谓。

结果就是这个。

即使只是模拟,也要采取『决斗』的形式。

必须活用教训。在烦恼、争吵、打架之后,我们三人决定采取『把对方叫出来』的手段。

那个时候,我们或许并没有直觉地担心过,那个全身『碧玉』的天魔会不会接受我们的邀请。

彼此都希望再战,而那个舞台,就是我们说好要一起去的主题公园。

我们无法想象,那个开朗的上草千春,会不接受我们的邀请。

然后,就如我们所料——

「哎呀哎呀哎呀!不过啊,今天谢谢你们也邀请我来!我本来以为你们绝对不会找我来的说!」

但是,她笑嘻嘻地现身时,身体是属于同班同学上草千春的。

也就是说,她的身体目前还没有任何地方变成蓝宝石。

「……不过不过?怎么没看到遥奈原同学?难道说她现在在厕所吗?」

虽然勉强穿着制服,但左眼戴着眼罩,脸颊贴着纱布,用三角巾吊着用石膏固定的右手,左脚也用石膏固定住,拄着拐杖,跟平常在教室看到的打扮没有太大差别。

仿佛随时会飞起来般跳动的双马尾女孩,在轨道上转圈环顾四周。

「你别再胡闹了,欧巴桑。」

一之濑雾气向前一步。

我们同样被灯光照亮。

我们等待天魔的场所是园内的中心,游乐设施广场上,巧的是视野良好的舞台上。原本应该站在这里的英雄是『赤城风力发电厂』认定的正规吉祥物,「赤城红!」「高隈蓝!」「黑比黑!」「地藏黄!」「锅破粉红!」五个人合起来就是「空风战队・赤城连山」!本来应该会跟宿敌母亲「妈妈坦克」展开赌上零用钱增加跟负责打扫浴室的决战,但是——

现在,站在那里沐浴在聚光灯下的是,戴着泳帽&泳镜,当然还穿着学校泳装的河童・一之濑雾气。

然后,在双手抱胸瞪着上草千春的雾气身旁——

「……——」

长着黑猫耳,腰上伸出两条分岔尾巴,穿着黑色和服的猫又・野上绫,不发一语地在脚边伸出好几个影子,视线朝向天魔。

「呃——那个,可以了吗……?」

非人三者之间产生的紧张感,我虽然不想泼冷水,但姑且站在一旁的我,还是轻轻举起了手。

「嗯?怎么了,森口同学?」

注意到我的天魔,以及河童和猫又,都用诧异的视线看向我。我意识到这点,清了清喉咙,重新面向上草千春。

「被称为『发魔』的『妖怪』啊!」

「……什、什么?森口同学,怎么突然……」

我用手指着呆住的天魔。

「现在立刻解放上草千春的身体,降伏于我等之门下!」

「咦?不要……?」

发魔很干脆地回答。

「呃……嗯,我想也是。」

三秒后,我缓缓放下手,一个人点点头。

「欸,森口,你在干嘛?」

「……——看一下气氛啦。」

结果,一之濑雾气和野上绫越过尴尬的空间,从背后射出冰冷的视线,直击我的背脊。如果演出监督看到这个舞台,我一定会被从舞台上拖下去吧。

「我、我知道啦!你看!初雪同学不也!不是也做了吗!之前不是也做过开场白吗!既然我们也是『砂御门』的阴阳师,我想说应该要有点礼仪!」

「森口你不是那种人。」

「……——好逊。」

从一开始就没有同伴的这场战斗,我究竟能不能获得胜利呢?为了改变气氛,为了当作一切都没发生过,我开口:

「那个,我有件事想问你。」

「森口织人为了不让上草千春有机可乘,张开双脚,侧着身体,问道:

「上草同学,让你『妖怪』化,甚至堕落成『天魔』的,该不会是那个披着牛骨毛皮大衣的妖怪吧?」

我的声音在冰冷的游乐园中,确实地传了出去。

「咦?你知道牛鬼・伊之大人?」

上草千春夸张地甩动双马尾,差点就因为那股力道从云霄飞车的轨道上摔下去。

「不过,如果想知道更多……你应该知道吧?」

她就这样在脚踩着云霄飞车的情况下转了半圈,像蝙蝠一样倒吊着,露出笑容。

欧巴桑会操控『重力』。

证据就是,她的短裙完全没有因为倒吊而翻起来。

「我先说,之前的『针』已经对我没用了!」

上草千春轻飘飘地转了半圈,朝地面——在我们前方约七~八米的舞台上着地。

从平常总是挤满小鬼头的无人观众席来看,我们是隔着舞台中央,欧巴桑在左,我们三人并排在右。

「……——彼此彼此。」

然后,这个距离已经是我们彼此的『刃』能触及的范围。野上绫用一对附有钩爪的铁扇遮住嘴,轻声说道。

「是吗?我完全不觉得,这个招式,会被破解耶!?你最好别以为,只用一个礼拜,就能攻略这个重力哦?」

的确,欧巴桑产生的『超重力』,应该遍及了整个能战斗的场地。在以她为中心的领域内,我们无法逃离那个『重力灾祸』,也无法靠近她。

但是,

「那,试试看不就好了?」

一之濑薙的挑衅发言成了契机。

「说得也是。那就马上来吧。」

双马尾的满身疮痍女孩,上草千春的半身开始变形。

随着滑溜溜地流泄而出的蓝宝石色气焰,受伤的部分连同衣服和医疗器具,一起变成了碧绿的矿石。

『欧巴……』

先动的是天魔,欧巴桑的丁字杖像魔法杖一样挥舞。

即刻的空气,被这一挥——

『利——!!』

——弹开。

「咿耶!?」

但是发出声音的,是突然发现头上遮住光线的影子,抬头仰望的上草千春。

这时,我・森口织人和欧巴桑的视线对上。没错,我的身体,就在天魔・欧巴桑的头上。

下一刹那——不,早已捕捉到我身体的超重力灾祸,对领域内的一切露出獠牙。

咚轰!

发出声响的是我・森口织人的肉体被砸在舞台上的声音。

「呼嘎!?」

是我和被压在地上的上草千春的身体演奏出的地鸣。

当然我也不可能毫发无伤,冲击从肺部化为「哦咕——!!」的呻吟声吐出。

「『重力灾祸』,破解!」

仔细一看,大叫的一之濑华和点头如捣蒜的野上绫,也双双被压在地面上。

「为、为什么,你、你、你会在这里啊啊啊啊……!?」

趴在我身体下的同班同学・上草千春大吼。

混乱至极的她,应该是想这么说吧。

「也就是说……为什么在超重力之中,我能够来到你身边……?」

我一边紧紧压住天魔・上草千春那本以为硬梆梆,结果却意外柔软的蓝宝石部分,一边挤出声音。

「咕、呜呜呜!?」

欧巴桑的脸因为类似痛苦的感情而扭曲。

正如我所料。

她能够自由自在地操纵重力,但相对地,她肉体所拥有的纯粹力量,却非常脆弱。

的确,

我们三人各自拥有的能力,要在『超重力』发生前抵达欧巴桑身边,或是逃到『超重力』的效果范围外,几乎是不可能的。

「你太有余裕,也太掉以轻心了,所以才没看到吧。我被那两人用力丢出去的那一瞬间。」

「什、什么啊啊啊!?」

但是,

如果能够预测超重力发动的时机,再三人合力采取一次行动呢?

河童和猫又抓住我,为了让我赶上,她们就像炮台一样,用尽全力把我丢出去。飞在空中的我,将自身体重化为炸弹,压在欧巴桑身上。

「这、这怎么可能——」

这就是我、河童和猫又认真讨论,经过反复尝试,最后搞不清楚状况,扭打成一团后,所创造出的『重力灾祸杀手』的组合技。

「——这怎么可能啊!?」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但的确有效啊……!?」

我从上草千春那尚未变成河童的平坦胸部上,勉强抬起头来,继续说道:

「这招就叫做『森口炮台的阴阳道』!!利用森口的色心,给予对方精神上的打击,效果可是难以估计呢!!」

「喂!一之濑华,你不要乱说啦!!我可没有色到连这种时候都色心大开!!」

「唔!果然没错!!」

欧巴桑虽然扭动身体,但结果还是一样。光凭她肉体的力量,根本无法甩开被自己的能力压得死死的我,完全动弹不得。

我们并不是毫无根据地——赌上欧巴桑本体无力说。

上次勒天小姐——更正,针灸师王生枢靠近欧巴桑时,就已经出现征兆了。

「哇啊!?」

突然,重力恢复原状,接着反转。上草千春起身的同时,我被重力场弹飞,滚到舞台中央。

但是,解除『重力灾祸』后,能动的不只她一个。

「……——霞!」

「休想得逞!」

猫又・野上绫和河童・一之濑霞也瞬间反应,趁超重力再次发动前的空档,抓住我翻倒的双手。

『欧巴桑!!』

天魔再次发动能力,但这时——

「「咕哇!?」」

森口织人已经发射完毕。

我再次从天魔・欧巴桑头上爆击,压扁她。

「再怎么挣扎也没用……!!」

「少、少啰嗦!!」

在『旧第二体育馆』,上草千春异常害怕敌人靠近自己。

那不就是想避免肉搏战的表现吗?

既然如此,作战的关键就在于如何接近她,将战况带入格斗战。但就状况而言,这个计划怎么看都像是我推倒班上的女生。

持续下去的话,这次对我的伤害将难以估计。

「你好像,确实,想好了对策!!」

在我身下,上草千春那被蓝宝石眼罩遮住的左眼和肉体的右眼,同时抬头看向我。

「咦……?」

一股寒意窜过我的背脊。

眼前的少女,整张脸都染上了透明的碧蓝。

上草千春全身,都沉入了蓝色的透明光芒中。

那是吞下地狱的碎片『坏喜乐玉』,化为一颗泥梨浮上现世的坏喜乐的化身。

天魔・上草千春的显现。

「咦!?」

瞬间,惊愕的我被轻轻撞飞——不对,是身体浮上空中?

「这样,如何?」

下一秒,

「呃啊!?」

「等一下!!」

我和一之濑霞,以及,

「……——呼啊!」

野上绫三人,宛如被隐形的反向蹦极跳装置绑住,然后释放,以留下残影的气势,无声地被打上空中,尚未天明的昏暗天空。

我们三人所搭乘的影子,看起来像是无限上升的影子——

「……——看来,还是没办法到达大气层外。」

如果以高高度喷射战斗机挑战极限,地球应该会把这样的景色呈现在驾驶员眼前吧。

在宛如异世界的天空——应该说,天空是宇宙——地面是天空的景色中。

以平常视野中闪闪发亮的满天星斗为背景,我感觉到自己正要到达过于锐利的抛物线顶点。

上升速度明显地减缓。

欧巴桑的爆裂式反转重力效果,终于开始中断了。

「如果被丢到宇宙空间这种自然现象,或者该说是灾害?的话,我们『妖怪』应该也会很惨吧——不过,应该也没有机会尝试了。」

我们早就穿过云层,周围的气温恐怕已经降到冰点以下。

但是,极度异常的状况似乎让感觉变得迟钝,我只觉得风压——或者该说是空压——揉捏全身的景色——东方天空,从世界尽头出现的早晨,太阳的顶端朝这边放出的浓烈金黄色光芒,只让我觉得温暖。

「那么,森口要怎么办?」

向我发问的,是穿着学校泳装的一之濑雾。

泳帽下露出的头发在烈风中飘扬,她在空中盘腿而坐,探出身子。

「什么?」

身穿白袍与深绿色袴裤的我,此时呈现倒立状态。

双脚朝天,任凭围巾随风飘扬,视线从太阳转向河童。

「我们两个应该可以顺利着地,但你这样下去会死哦?」

「……——森口的寿命大概只剩不到一分钟吧,节哀顺变。」

连坐在空中扇子上,仿佛坐在长椅上般扭着身子的猫耳野上绫,都向我表示哀悼。

接着,上升到达终点。

到达顶点的一之濑雾、野上绫、森口织人视线——

仿佛事先说好般交会。

「嗯,这样下去——」

然而,制止只有一瞬间。

「——会直接撞上地面,只有我会消失得不留痕迹吧。」

三人这次真的被地球重力捕捉,开始坠落。

换句话说,超高度高空跳伞开始了。

「话说回来,你们两个状况如何?」

我一边用单手抵挡坠落时的风压,一边这么问。

「啊?」

「……——什么状况?」

不出所料,两人锐利的视线从近似眼睛,人类不可能达到的领域刺向我。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现在河童・一之濑雾和猫又・野上绫全身上下都散发出高粘性的气焰,宛如流星般在大气中拖曳出长长的尾巴。

和成为阴阳师的初雪同学一样,被气焰包覆的两人,身体完全不受袭来的风压影响。缠绕在身上的气焰,让她们能以自己的意志控制某种程度的平衡。

而我这个只有衣服像样的人类,甚至能保持意识都堪称奇迹,根本不需要担心她们。

但我还是问了。

「我想知道修行的成果,你们能赢过天魔・牛魔王吗?」

我这么问。

「我说啊,森口。」

一之濑雾在空中缓缓划动,用银色气焰控制空气阻力,像游泳般来到我身旁,右手从背后缠住我的脖子。

仿佛在说,就算现在在这里勒死你也没关系。

「勒天大人说『这是修行的最后一步』,你还记得吗?如果跟不上修行,就会被赶出去。也就是说,如果打不倒大太法师,我们就不能留在『砂御门』了。」

「……——如果没自信,就不会来这里了。」

不知不觉间,野上绫也拖曳着红黑色的气焰,像要把我沉入海中般,从河童的另一侧,也就是我的前方抓住我的双肩,从胸口到被围巾覆盖的下巴附近,缠绕着气焰。

「而且,我们到底——」

一之濑雾说到一半,

「怎么了?」

「没、没什么!」

我知道她们为什么没说下去了。她们的意思传达到了。她们两人应该也受了不少磨练。毕竟,河童・一之濑雾的师父是名为「青龙」的「妖怪」,野上绫的师父则是名为「白虎」的「妖怪」。

「森口,你打算怎么办?」

她一边用手臂环住我的脖子,一边挑衅地说。连野上绫都眯起了眼睛。

「我想只有一个方法,就是成为『阴阳师』。」

于是,

「哼哼?是啊,我和绫才不会帮你呢。」

一之濑雾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推了我一把,离开我的身边。

「……——哦,没问题吗?」

虽然不像一之濑雾那么明显,但野上绫也露出怀疑的表情,和我拉开距离。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穿着学校泳装的妖怪,双手抱胸,食指抵着脸颊,露出笑容。

「——就让我们看看你修行的成果吧。」

她像以前一样,向我挑衅。

面对两个嚣张的妖怪——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本来的力量连她们的百分之一都不到。首先,就让她们确认一下吧。

我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

「我先说清楚,我也和你们一样……说不定,我在修行中哭得比你们还多。」

「……——我和雾都没有哭。」

「不用说了,我也知道。」

我制止她们,改变姿势,双脚朝下,站在空中。风压压在穿着足袋的脚底,围巾和裤裙随风飘扬。

我好不容易保持平衡,把手伸进怀里,从那里——

「哦哇!?」

我忍不住叫出声。

我正要从怀里掏出东西的瞬间,一对厚手套般的深绿色物体,飞也似地逃到上空。

「喂!糟了……!?」

那东西从眼前飞到头上,转眼间就消失了。

「……——哇。」

野上绫反射性地抓住了它。

她蹬着空气,把手伸向了它。该说不愧是猫,动作真敏捷。

「谢、谢谢你。」

然而,我正要伸手接住飞回来的猫又时——

「……——这是什么?」

「啊、啊啊啊!?喂,森口!?这该不会是!?」

两个妖怪靠在一起,一脸惊愕。

「你们不知道吗?我想应该是和式甲胄的护手。」

那是和我身上的袴裤同色的深草色『护手』。

那是以动物皮革制成的护腕,上面编入金属手甲和细锁链,是一对护臂。

「这我知道!?喂,不是那个——」

河童和猫又各用一只手抱着护手,目不转睛地大叫。

「「——『雨情堤』!?」」

「咦?什么?」

「你是白痴吗!?这可是『雨情堤』耶!?这是山本大人上战场时穿的甲胄手甲!!为什么森口会有这种东西!?你还是直接摔下去死一死吧!!我要把这个还给山本大人!!」

「请、请住手!要是把裤裙的带子扯掉,我会在空中变成全裸的!!只有这个!我向勒天小姐借的只有这个手甲而已,拜托你们饶了我吧,野上绫也是!?你把我扒光是想做什么!?这根本是意外事故!请还给我!没有这个手甲,我就不能变成阴阳师了!!」

「你这种人当不了阴阳师也无所谓!!」

「你在说什么啊!!」

我半强迫地从两个妖怪手中抢回手甲,戴在双手上。

就像初雪同学变身成阴阳师时需要符咒一样,这两个妖怪称为『雨情堤』的手甲,是我变成阴阳师不可或缺的钥匙。

「那个山本大人是谁……」

不过,看来这好像是一个叫山本的人的东西。是哪个有名的战国武将吗?不过,现在先不管这个,没有这个的话,我真的就完蛋了。

「……——你是认真的吗?你真的想用那个变成阴阳师,我太惊讶了。」

「在妖怪中,没有人不知道『那位大人』的。不过,算了,我们已经到下面了,再聊下去就到了。」

「是、是……」

我一边确认被护手牢牢包住的双手情况,

「不过,虽然我早就觉得和这个『发情女』的战斗不会简单,但没想到要在四千米的高空变成阴阳师,这我实在是想象不到。」

我试着清了清嗓子,但两个妖怪却像是在说『别废话了,快点动手』一样,对我挥了挥手。

不过,她们两个的这种态度,对我来说刚刚好。

我再次深深地吐了口气,然后,就在准备吸气的瞬间,

咚呼,

「哇!?这、这次又是什么!?」

如果不能理解我们再次从云层上方穿入了上升时从下方穿出的云层,我应该会更加慌乱吧。

视野变成灰色,被涂成一片灰色。

「哈……」

我反而因为这样而感到安心,真是奇怪。

虽然夸下海口说要让她们见识一下,但果然在她们两人面前展现全部实力,还是会有些紧张。

我打算利用云层,将被雨情堤包裹的双手在胸前交叉,吸入冰冷的云间空气,然后吐出。

「夫神唯一而无形。虚而灵,有而无」

我开始编织拥有力量的话语。

「天地开辟已来,拜国常立尊」

我在『砂御门』开始的,今后也会继续走下去的修行之路名为『斜道』。为了对抗天魔——不,这并不是最重要的理由。

为了获得能够保护初雪同学的力量,我决定成为『阴阳师』。

「天狐、地狐、空狐、赤狐、白狐、威鸣八灵、五狐之神,皆可信任」

像是要将这些话刻入身体一般,我无意识地进行着。

——我突然想到。

说不定我现在身处『云』中,是某种预兆,或是类似命运的必然。就像初雪同学成为阴阳师时,身上孕育了桃色的雷光一样,身为砂御门阴阳师的我,身上也寄宿着一种自然现象。

「以心愿,空界莲来,七曜九星,二十八宿,有程之星」

那就是『雾』。我以装备在双手上的笼手『雨情堤』为中心,如同特殊效果一般,从双手溢出拖曳的浓雾。

这就是我修行到最后,获得的『阴阳师』的《原初能力》的象征。

然后我为了固定身体内发生的改变,说出拥有力量的话语。

「威鸣秘文,谨白」

我穿过了云层的下部。

全身升起淡绿色的气焰,如同从云层中夺走一小片云彩一般,从双手拖曳着雾气的我,和从两旁同样穿过云层的两位妖怪,一起化为朝地表落下的流星。

就这样,森口织人成为了『阴阳师』。

『从人类无法抗衡的自然灾害——妖怪手中守护人类的一族』,这就是我踏出的第一步。

「……——我记得,就算这么做,大概五次里也只会成功一次,成为阴阳师呢。」

野上绫在我身旁低语。

「真是笨蛋。」

一之濑一羽在我身旁,以一副受不了的表情在空中趴着,甚至还用手撑着脸颊。看着一如往常的两人,我感到安心。

「接下来,就是真正的第二回合了。」

我缓缓地,将视线朝向拉住我们的重力方向。

「我知道。」

「……——森口才是,可别扯我后腿哦。」

「当然。」

地表上,被照亮的『赤城风公园』逐渐逼近。

「——那么,要上咯?」

我张开被笼手包覆的双手。

『雨情幽坐奇左右』

呼应我带有力量的话语,『雨情堤』将包覆我的气焰集中到双手。

『吾道开通,奉为『阴阳』!』

变换的是,淡绿色的「云」。

我涌出的《原初能力》瞬间充满周围——

●

我绝对不是大意了!

「可恶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是太高估那三个人——一之濑霞、野上绫,还有森口织人而已!」

「而且,还用那种莫名其妙的方法!!」

那些家伙,说到底就是笨到超乎我的计算。

我维持全身蓝宝石,认真透明的「天魔」模式,气得直跺脚。虽然因为气到脑充血,不小心把那三个人打到空中,但要是这样就挂了,事情就太简单了。

那些家伙,才不会因为这样就死掉。

我将注意力放在上空,从这座『赤城风公园』的主打游乐设施『赤城』云霄飞车的起点后方,也就是拥有最大位能的地点,也就是轨道的顶点,俯瞰整座游乐园。

绿意盎然的风力发电厂,如今在不合时宜的七彩灯光照耀下,加上在轨道上交缠的云霄飞车本身也装上灯饰,虽然这么说有点老套,但加上从喇叭传出的热闹音乐,看起来真的就像打翻的玩具箱。

将『游乐园』当成决战地点,甚至要我在这个时间过来的,就是那三个人。

他们应该已经做好万全的对策,等我自投罗网。

的确,我一开始的奇袭成功了。

他们肯定为此累积了相当的『修行』,选择『迎击』作为对策。

但是,我有自信能打破他们的对策,才会来到这里。我有能用一根手指突破他们设下的陷阱的力量。

——头脑越好的人,越容易中招的『重力灾祸』。

天魔之技总的来说,就是不讲道理到近乎作弊。

其原理远远抛开所有常识。如果想要触及,只要不跨越道理的界线就无法追上。

越是准备『策略』,越是花费时间,就越是无法突破的天魔之技。

既然如此,

不管那是多么愚蠢的方法——不,正因为是如此愚蠢的方法——我才会对攻略我超重力场的那些家伙给予好评。

『一般不会做那种事』,天魔只能用相应的做法对抗。

「不过,那码归那码!」

我被刚刚成功封印的屈辱感,那股遗忘的怒火袭击。

「森口织人那个笨蛋!居然推倒我,还在我身上摸来摸去!!」

我忍不住从口袋拿出手帕,擦拭那家伙留在光滑如玉的肌肤上的指纹。

「我绝对要让你粉身碎骨!!」

我高举拳头仰望天空,不知何时,天空染上夕阳的茜色。

夜晚即将结束。

「看到了……」

在那片晨曦的余韵中,

拖着飞机云般气焰的,果然就是——

——等等,

好像有点不对劲。

为什么,拖着气焰的影子有三个?

两个我认得,银色气焰是河童・一之濑河童,而红黑色气焰是猫又・野上绫的。

剩下的,那抹嫩绿色的气焰,究竟是谁的?

「难道说!」

但是,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可能。

「森口织人,成为『阴阳师』了……?」

瞬间,

「噗哈!」

一股无可奈何的冲击,直击我的胸口。

「噗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啊!?」

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因为这种感情而笑出来。

修行到最后成为「阴阳师」。

事到如今,那又怎么样!

「受不了!真是受不了! 」

事到如今,他真的以为凭这点程度,就能和我天魔一较高下吗?

「什么嘛,该说是遗憾,还是失望呢? 」

我挥动右手,握在手中的蓝宝石拐杖瞬间改变形状。

仿佛被看不见的工匠之手重新塑形,一把超过我身高的大镰刀出现在我手中。

具现化为碧蓝色的这把战具,是具现化的重力凝块。那把描绘出弧形的双刃,能够确实地将猎物从切口处一刀两断。

我单手将碧蓝色的透明重力镰刀架在腰间,摆出下段的架式。

上空的气息飘然传来。

对方似乎也察觉到我了。

但是,太慢了。

然后,我为了斩断三个光点,就这样瞪着上空,准备挥出大镰刀。

「!什么!?」

此时,晴朗的天空,充满朝阳的上空,一瞬间——

「云……云!?」

被如爆炸般出现的,仿佛棉花的云朵,被阳光照耀的云朵给覆盖了。

「那个颜色,是什么……」

而且,如烟幕般涌出的云朵,颜色是黄绿色。奇妙又愚蠢的黄绿色。

「而且,莫名其妙的事情还不只如此。」

原本应该在云中的三个气息,突然间,粗略估计也增殖到五十个以上。

「啊啊啊!?」

而且,『黄绿烟幕云』这个『状况』,连同这个『风之农场』一起落下。园内的视野瞬间变成『五里雾中』。

但是现在不是在意这种事情的时候。

最重要的是,从上空杀过来的五十个气息——

『猫又!?」

全部都是实体。

弹开最初几击时,我还以为是哪里搞错了。但是,

「……——修行的成果,」

我躲开瞄准后脑勺的一把扇子,

「……——你身上,」

用镰刀的刀刃挡下从正面,大上段的一击,

「……——有多少呢?」

我一边用铁扇的柄部分,挡开瞄准脖子的殴打,一边确信着猫又接连低语的话语。

那不是分身。虽然字面相同,但那是真正的分身。在我眼前的妖怪・猫又的潜力,缠绕的气焰,和之前在那间废弃体育馆感受到的,看来是不同等级的。

「……——很难,打中。」

不知道是哪一只说的,那从容的态度让我火大。

「别小看我!」

同时,和沸腾的斗争心成反比,我的心冷静下来。

在轨道上的我,用一把镰刀持续防御从全方位袭来的猫又的钩爪。

重力的凝块大镰刀,说白了就算我不用手拿,也会像龙卷风般回旋保护主人。

但是,那钩爪扇的每一击,现在都打算贯穿那自动防御的话,我不得不把手放在大镰刀的柄上。

——「妖怪」,

无法到达「天魔」的妖怪,如果经过修行能到达这种程度的话,那值得赞赏。

但是,

「还没完!!」

宛如用研磨机削铁的声音响彻包围我的所有空间,

「嗯咿咿!?」

刹那,发生了无法理解的事。

「哈!?」

「蓝宝石大镰刀,动不了。被固定住了。被谁?」

一看就知道了。

只能用眼睛看到那光景来掌握。

袭击我的,分裂成五十只的猫又,是诱饵。

真正的军队,是混在那五十只军队里,用《猫又的隐业》袭击我的,另外三十只「野上绫」。

混在明显看得见的军队里,没有气息的暗杀者。

那三十只猫又,用钩爪扇固定、封住我架在后方下段的重力镰刀。这就是修行的成果吗?

「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老实说,我很火大。

森口织人对「我,上草千春」的能力所做的推理,有漏洞。

正如那家伙所说,我虽然能使用可以说是作弊的重力操纵能力,但相对的,肉体的潜能却显著低下。

但是,

这个能力有足以弥补这点的,捷径。

「哈!!」

我不顾被固定住,以要把三十只猫又一只不剩地全部砍成两半的气势,挥舞大镰刀。

这就是,把在周围展开的重力场,细致、不留空隙地展开在自己肉体表面,借此获得拟似肌力的,近战模式。

「天魔操纵的重力灾害,会给予我鬼神般的臂力。」

发出宛如用螺丝起子把粘着剂固定住的塑胶模型扭断的声音,猫又的「封」被破坏,猫又身上喷出的血形成血雨。

「你以为这点程度就能跟上我,真是太可笑了!」

因为用力过猛,我脚下的「赤木」云霄飞车轨道粉碎,同时周围的「黄莺云」被吹到上空。

嘿嘿,大概就是这样——

「…………!?」

视野开阔,眼前。

「什!」

缠绕着银色气焰的学校泳装河童・一之濑河童,瞄准了我。

她双手在胸前握拳。握拳?不对,那是——

「水枪!?」

「我可没打算把你当成实验品就是了。」

从一之濑河童合起的双手缝隙间射出的,果然是水枪,是一道水流。

只不过,那是细到吓人的水刃。

削铁如泥,甚至能贯穿钻石的水枪,从正面贯穿了我。

「嘎!?」

我在千钧一发之际收回大镰刀,若不是我用大镰刀做出极厚的重力墙,将水枪的轨道偏移,我大概会被砍成两半吧。我的右肩被削掉一块肉。在水枪射出的同时,我感觉我的身体与超音波般的高音产生共鸣。

「咦,威力挺强的?」

「叽!」

我不禁从齿缝间发出愤怒的声音。一之濑河童的说词,完全是在挑衅我。虽然我完全中了她的挑衅,让我很不甘心,但比起这个,我心中产生了一个疑问,一个困惑,冷却了我快要沸腾的精神。

这也是这家伙修行的成果吗?

能够射出削掉我珠玉般肌肤的一击,这应该不是一星期左右的特训就能达到的境界。首先,如果只要修行一次就能达到这种程度,那谁都会做了。

一定有什么蹊跷。

「到底是什么机关,把我逼到这种地步?」

但是,我不能让对峙的一之濑河童察觉到我的困惑。

不能让她发现,他们已经快要触及天魔了!

「咦?轨道没有了?」

我听见突然的声音而转过头去,站在那里的是——

「森口织人?」

我推测,他似乎紧紧抓住了刚刚发出喀啦喀啦声响,爬上陡坡的「赤城」云霄飞车,那个可以说是车头的前端,接近我,打算趁我不备之时攻击我,但是——

「呜、呜哇啊啊啊啊啊?」

轨道在刚才,已经被我用镰刀砍断了。

「要、要掉下去了?」

云霄飞车的车轮突然脱轨,掉进裂缝之中。但是就在此时——

『砂御门流《蒟蒻术》之三号!《补修蒟蒻之术》!!』

突然,不知从何处传来低沉的男性声音,接着,像是要支撑住即将坠落的云霄飞车一般,出现了一条弹力十足的深灰色轨道,与原本的轨道连接。

「咦?欸欸!?」

森口织人愣在原地,皱着眉头,而我则跳上了云霄飞车的车头。

「嘿!」

我也跳上了云霄飞车的车头。

因此,理所当然地,我和森口织人的「现场」发生了【那辆云霄飞车,如赤城之风,疾风】。正如字面所述,是「赤城」的威猛。

「咕、呜呜呜!?」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轨道几乎是九十度的直线滑降。

我控制重力,身为阴阳师的森口织人则用气焰抑制惯性,尖叫机器上的决斗开始了。

「喝啊!」

「呜哇!?」

不给他重整态势的空隙。尽管被从右下到左上的惊人弯道甩来甩去,阴阳师还是勉强弹开了我瞄准脖子的大镰刀一击。

「呜呜呜呜呜嗯?欸——欸——森口同学,那是什么!?」

「咕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

云霄飞车进入连续三次的回旋,他虽然因此无暇分神,但我还是确认了一下。森口织人将和式甲胄的护手装在双臂上,而他右手握着用来防御我攻击的武器,是「军配」。

那恐怕就是森口织人的修行成果吧。我为了不让他察觉我内心的动摇,

「难、难道说,你不是『阴阳师』,而是相扑的『行司』吗!?」

试着这么说。于是,阴阳师抓着葫芦型的扁平、奇怪的团扇状物体不放,

「不、不是!!」

他一边大叫,一边勉强用两只脚再次站在云霄飞车上。

「呜哇啊啊啊!!」

但那似乎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他连我的连击的一半都无法防御,

「喝啊啊啊!!」

挥舞的镰刀重力刃将他的双脚砍得稀巴烂,他像是被甩下云霄飞车一般飞了出去。

「啊——啊……」

先解决一只……不过,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因为修行而成长。

但为了确实解决他,我降落在激起水花、掉进池子里的阴阳师身旁。

「嗯?」

这时,我感觉到奇怪的不协调感。

「奇怪?这里不是池子,是什么?……温泉?」

周围飘着热气。然后我想起来了。

「啊,这里是『大口汤温泉乡』……是吗?」

『赤城风力发电厂』内,有座使用大量从现役火山赤城山山麓涌出的温泉,名为『大口汤温泉乡』,可以穿着泳衣游玩的温泉泳池。

「讨厌啦,居然邀刚成为朋友的女孩子去露天温泉,森口同学真的很色耶。」

我哗啦哗啦地走进冒着热气的温泉里,走向让浅浅的温水池染成红色的阴阳师。

「对不起,上草同学……我最近也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大概是下半身已经没有感觉了吧,阴阳师・森口织人趴着,露出虚弱的苦笑。

「欸嘿嘿!这点我们可能彼此彼此哦?」

我摇摇头,

「我并不讨厌森口同学。可是啊——」

然后举起重力镰刀,

「事情总是无法那么顺利呢。修行什么的,真是辛苦你了。」

预感。

「……」

我立刻缩起脖子低下头,风压擦过右耳,通过我的身边。

「浮板!?」

我立刻回头,单手接住从我头上飞过的浮板,维持姿势不变,穿着学校泳衣的一之濑雾出现在『大口汤温泉乡』。

「那是什么……东西?」

从她的脚边,出现某种东西,该说是像企鹅一样吗?总之是表面印着企鹅图案的浮板。这也是她修行到最后所编出的招式吗?

「你干嘛跟森口打情骂俏?」

一之濑雾咬牙切齿,怒气冲冲。

「在在?吃醋?」

我虽然这么说,但她无视我,然后——

「上吧。」

河童一声令下,浮板上画的吉祥物企鹅一只只向一之濑雾敬礼,飞舞在空中旋转,然后像是拥有意志般,朝她逼近。

『等、等一下,你让我砍什么东西啊!?』

这和胡乱投掷的大型手里剑不同。我瞬间就发现那些像炮弹一样的浮板拥有自己的思考,这正是企鹅们的特攻。

而且,将自己猎物拟似「式神」——不,「隶妖」化,对这个学校泳衣妖怪来说,只是佯攻。我领悟到这点,穿过浮板群,一之濑雾放出锐利的水流之刃——

「怎么可能再中第二次!!」

这次我用极厚的重力墙,从正面将水流之刃弹到上空。

我瞬间将逼近周围的平面企鹅们切开,打落——

我一瞬间,发现得太晚了。

刚才散开的水流之刃,也是佯攻。

「!?」

混在所有气息中,再次袭来的是《猫又的隐业》。

而且,她应该将所有力量都注入自己的《隐业》了吧。

我眼前明明有黑和服、猫耳的她,但如果不时常意识到猫又野上绫,拼命回想的话,我就会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被做什么。那已经不是《猫又的隐业》,而是无限接近「天魔」的招式。

而且——

如果用大镰刀防御她的铁扇,「猫又」就会在扇子相碰的状态下分裂。

简直就像直接复制赛璐珞画,然后滑动一样,攻击被防御住的猫又,会出现另一个猫又,以新的攻击袭来。

刀刃与刀刃相碰,妖怪如火花般增殖,我确实被逼入绝境。

不只腹部,背部也受到好几次斩击,珍珠般的肌肤上,被装饰上凄惨的伤痕。

一般来说——请不要说天魔没常识——要熟练新学会的招式,应该需要相应的经验。然而,她们在这么短的期间内,就达到这种熟练度,这种组合。

这已经不是修行,而是她们与生俱来的素质——既然如此,就更应该在这里打倒她们!

虽然这么说——

「再、再怎么说——」

伴随着玻璃被敲破般的声响,此时——

「——都太过分了吧!?」

大镰刀崩坏了。

同时,我的心中也出现裂痕般的狼狈。

糟了。

从在赤城的铁轨上,大镰刀被封住时开始,猫又的目的就是这个。

武器被破坏后才领悟到这点。我并不是在防御猫又・野上绫的攻击。

而是被一直逼着防御。

我小看了她们的攻击,以为她们的攻击很弱。但她们的目的是累积伤害。而且不是针对本体,而是针对攻击手段的武器,我到底能采取什么手段呢?

「……——才不残忍。」

我知道猫又的回答,是针对我的问题,我开始知道从心中裂缝中漏出的郁闷是什么了。

是不安与焦躁。

从身为天魔的我所发出的「重力灾害」中,连动都动不了的妖怪,只靠一个礼拜的修行就达到这种程度。

这不合理的现实,让我的身体僵硬的刹那。

「……——跟霞接下来要做的事比起来。」

猫又的攻击,如雨点般落下,仿佛要将我踩扁。

「呜!!」

然后,在我失去行动能力的一瞬间,河童放出的锐利水刃,将我的右脚——

「怎么会……!」

从根部切断。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

比起疼痛,更强烈的失落感,从我的右脚爬上来。细长的蓝宝石滚落在地。

我靠在露天温泉中设置的大岩石上,瞪大眼睛看着与女高中生的单脚相似的物体,对眼前的现状感到愕然。

不得不承认。

她们两人的力量,明显地增加了。

不得不接受,这是她们两人修行的成果。

但是,

「呐,绫,这样我们修行的意义,是不是变淡了?」

「……——有一点。但是,还不坏。」

她们两人在说什么?

「!?」

这时,我注意到了。

……「云」?

不对,是「雾」,缠绕着气焰的河童与猫又的外侧,被雾气缠绕着。

包覆着她们两人的,是发出白光的雾气。

「什……这、这是……」

然后,包覆着我的,是仿佛雷云的暗灰色不祥雾气。

「不,但是,难道——!!」

一之濑霞与野上绫的力量确实变强了。

但是,不只如此。

「——我的力量,也变弱了!?」

这个地方。

混在「大神温泉乡」的水蒸气中,让我晚一步注意到。

周围一直被黄莺色的云雾笼罩,然后,我们身上各自缠绕着不祥的雾气。

「这是什么……」

从喉咙里发出声音,

「是我的能力。」

「森口织人的脚伤,治好了。」

打破热气的轮廓,现身的是双手戴着臂甲的阴阳师少年。我不认为是他自己施加了治疗。但是,他不知为何按着屁股,莫名地泪眼汪汪。

「难道……是幻术?」

「这个结果,有点太过分了。」

「……——或者,一切都是梦。啊啊,太好了之类的。」

河童与猫又的戏言。但是那成为提示。没错,不可能是幻术。不能想得太美。恐怕那条路,会通往败北。

——这不是幻术。

然后,河童与猫又为了给我最后一击,挥舞武器的动作,

「到此为止,一之濑霞!野上绫!」

被阴阳师一喝制止。

「我们『砂御门』的阴阳师,不会让妖怪『入灭』。」

森口织人推开两只妖怪,来到我面前。

「被称为天魔,魅怨的『妖怪』啊!」

举起指挥扇,伸向我,森口同学说。

「现在开始,我要『降伏』你。」

他的话,让我的伤口颤抖。

「乖乖地,降伏于我等门下吧。」

然后我,知道被他粉碎的,不是大镰,也不是右脚。

听到欧巴桑・上草千春的语气,

「哇啊,这果然是成为阴阳师的织人同学的能力吗?」

我察觉到,她的语气中混杂着某种达观。

但是,我绝不能掉以轻心。我小心翼翼地将脖子上草绿色围巾的一端,像是卷起来一样地向背后流去。

对方是天魔。师父教导过我,即使是舌战,也关乎性命。

「我来猜猜看吧。你作为阴阳师的《原初能力》」

欧巴桑・上草千春似乎将我的沉默当作是默认,单脚靠在岩石上继续说道。

她竖起一根透明的蓝宝石手指,

「织人同学作为阴阳师的《原初能力》是『增强他人拥有的能力』」

然后,

「然后是『能力的减杀』。就是这两项」

我对着比出V字手势的欧巴桑・上草千春点了点头。

那是我在师父・勒天小姐和初雪同学的修行中发现的,森口织人的可能性之一,也是我所选择的能力。

为了某个目的而特化的“阴阳师”。我成为了显著偏颇的使用者。

「然后,『效果范围』限定在这片黄绿色的恶心云层里。也就是说,那边的河童和・猫又,正在被森口同学的能力强化中,而我的能力,现在被抑制住了,是这样吧?」

「是的」

理所当然的,如果对方是理解并接受这个能力的人,我就能毫无顾忌地使用这个能力。

但是,如果要减杀敌方的欧巴桑拥有的力量,情况就不同了。这种情况下,就必须和初雪同学用神宝『轮宝』制造出《月抚剑》一样,用神宝护手制造出《雨情军配》来攻击敌人。

这是为了让我们超越『天魔』,无论如何都必须达成的条件。

作战的要点,就是用我的能力效果范围《领域之云》覆盖周围,进一步增强一之濑和野上在修行中得到的力量,同时减杀对方的力量,从而超越天魔。

「诶嘿嘿嘿!!」

欧巴桑・上草千春似乎理解了这一点,露出莫名纯真的表情,

「而且——」

在V字手势旁边,竖起第三根手指。

「——你还有,杀手锏吧」

「是的」

我对着笑嘻嘻的她点了点头。

「笨蛋!你干嘛老实回答啊!?」

对此感到惊讶的是我背后的两人,一之濑初雪和野上绫。

猫又的她「……——!……——!?」地,说不出话来,和河童一起从背后架住我,似乎想要给我什么惩罚,挥舞着她的尖爪扇。

「不,不是,但是——」

然后,正当我想要对突然生气的两位妖怪解释的时候。

锵!地板上发出了什么声音。

「「「?」」」

我们三位阴阳师的视线集中到了一点。

露天浴场的铺装地面上。

那里有一条,应该是被猫又打碎的镰刀——不,不对。我记得。

镰刀放置的那里,她的,欧巴桑被切断的右脚刚刚还掉在那里。

「什……!」

也就是说,恐怕刚才的一声,像是水晶被敲击的声音,是她被切断的一部分,化为镰刀的声音。

「确实,我已经没有战意了」

低着头的欧巴桑,发出了低沉的声音。

「但是,我还有战斗的理由!!」

她用自己的脚变形成蓝宝石镰刀,被天魔的重力牵引,发出声音收在她的双手上。

「不行!!」

河童和猫又离开我,散开架好军配,我防住了她从下方逆袈裟砍过来的蓝宝石镰刀的一击。虽然没有最初的大镰刀那样的魄力和大小,但那也是个非常出色的武器。

「我不能投降!」

「请投降!!」

左右散开的一之濑初雪和野上绫,因为我和欧巴桑的距离很近,担心会误伤到我而没有出手。那是她们所抱有的,无法控制的强化的弊端。

「上草千春是计算到这点了吗?」

「不要啊——!」

我用军配的刀腹架开从上段砍下来的斩击,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然后,下一击。双刃镰刀的突刺让我失去了平衡。天魔进一步踏步。围巾的前端被削掉,冰冷的蓝宝石像火焰一样舔舐着我的左侧腹。

「咕……!」

伤口的丧失感传遍全身后,身体状况瞬间变得像是非常糟糕一样。

「哼!」

我鼓足干劲,用气焰驱散因为重伤而集结到伤口的神经,强行止血,让神经恢复正常。我让发软的双脚振作起来,支撑住体重。

并不是伤势痊愈了,只是暂时撑过去而已。

「欧巴桑!就算你投降——」

我任凭脖子上冒出的汗水流淌,直视着蓝宝石般的眼眸。

「——我也会连你一起保护!!」

「……啊!?」

语气强硬的我,和欧巴桑困惑的声音,让河童和猫又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我会保护制造出你的『牛鬼』,也会保护你,所以,请你向『砂御门』投降吧。」

「你这种人怎么可能赢得了依大人!」

「我可以!!」

上草千春的镰刀维持着架势,停了下来。

「『砂御门』是有可能做到的,所以,请你投降吧。加入我们这边。」

「呜、呜。」

她这时的表情,接近悲伤。只有正面对着她的我,才看得出她的变化。她一直在忍耐,这点是肯定的。但是,如果是这样的话,说出下一句话的,是欧巴桑体内的谁呢?

「嗯……」

从喉咙发出的声音很清晰。天魔只动了动脖子,点了点头。

「啊、咦?刚刚,我……」

突然,欧巴桑环顾四周,歪着头说:

「我刚刚,点头答应,要向砂御门投降……?」

她像是现在才注意到我似地,喃喃自语。

「是的,大概……」

我朝放下镰刀的天魔走近一步。

「啊啊,是吗……」

我扶住上草千春无力垂下的肩膀,让她缓缓地坐到地上。

我坐在恍惚的她身旁,和她一样坐在地上。

上草千春说她并不讨厌我。在我看来,那是预告。

——我们修行的一个星期期间。

成为天魔的上草千春和那个『牛鬼』,究竟有什么样的关系,我无从得知。

但是,她应该也一样,就算战死也不能输。

而那就是天魔战斗的理由。

我——不,我们——应该能够除去那个理由。

除了让上草千春接受替代品之外,没有其他方法能够保护她。

「欸,森口,这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我们成功降伏了她?」

一之濑狐火和野上绫从左右后方用力摇晃我的肩膀,我忍不住说:

「应该,是这样吧。」

我回答后——

「太好啦啊啊啊啊啊!!天魔!我们降伏天魔了,绫!我们成功了!!」

「……——这样,勒天大人也会认同我们了吗?对吧,森口!」

妖怪们的欢呼声,回荡在朝霞的天空中。

「是、是的,大概,这样应该就能正式成为『砂御门』的『阴阳师』,得到大家的认同——!?」

话才刚说完,河童和猫又就用力抱住我。

「唔、唔哦啊啊啊啊哦哦!?好、好、好痛,会死会死会死!!不要摸我的侧腹!伤口会裂开!你们两个现在力气都很大,拜托手下留情!!还有,为什么连上草千春都抱住我的脚!?我的脚会断掉!!」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我心里也很高兴。不,我不是因为和三个女孩子嬉闹而高兴——

总之——

这样我们就能结束修行,留在『砂御门』了。想到这里,我的眼前就一片光明。

我今后也能继续保护初雪同学了。

成就感和突破感让我全身发麻。

不过,我好歹也是人类,必须由我来主导。我转向兴奋到极点的两只妖怪和一只猫又。

「那、那我们快点回砂御门吧。还得报告『风之农场』的受害状况……在那之前,我要解除你们的能力——」

『那可不行。』

四人身边传来声音。

「什么!?」

「等等,这是……!?」

「……——真的吗?」

「森口同学!?你会保护我吧!?森口同学!?」

温泉产生的天然雾气,以及我正要解除的鸨色雾气另一侧。

「呐,听我说。」

声音的主人仿佛在泡澡时自言自语,对我们说:

「什么都还没结束。」

仔细一看,雾气另一侧有道女性的剪影。

她似乎刚从浴池里出来,用挂在岩石上的毛皮大衣包住摇晃的双峰。

在摇曳的白色雾气与黄莺的云朵中,她将放在一旁的牛骨面具戴在头上。

在我们面前现身。

「牛鬼……!」

眼前的一切,全都是这家伙造成的。

妖怪・牛鬼。

牛骨面具苍白空洞。

这家伙披着蓬松的棕色毛皮,从大衣的缝隙间露出丰满的双峰,与我们对峙。

她正是前往「地狱」,用「坏喜乐玉」的碎片让「妖怪」堕落成「天魔」的罪魁祸首。

事到如今,她却悠哉地泡完温泉才现身,从容不迫地踏入我们的攻击范围,让我们哑口无言。

「呐,听我说。」

她白皙的肌肤上只披着一件毛皮大衣,面具里传来她的呼吸声。

「说、说什么?」

——我不禁将刚向「砂御门」投降的欧巴桑・上草千春护在身后。

以前她曾自称「小伊」,出现在我面前,理由应该就是来抢回先遣部队・越后屋吧。

我答应要保护曾一度向「砂御门」投降的妖怪・上草千春,不能让她被牛鬼夺走。

然而——

「鬼牌还没出现,这张鬼牌还不够。」

她那热情又糜烂的语气,就像喝醉酒后心情大好的大人。

我和一之濑雾香、野上绫,只能理解到牛鬼即将被消灭。

「「「!?」」」

我一回头,发现眼前出现的是——

「被丢下的其实是这边。『小伊』只是被留在『牛步』而已。」

牛鬼已经从背后抱住全身蓝宝石的天魔・越后屋。

「什么!?」

毛皮大衣的妖艳牛骨面具单手拿着一颗黑色雷珠,那毫无疑问是地狱的碎片。

「坏喜乐玉!?」

牛鬼正准备将那颗珠子埋进上草千春的喉咙里。

但是——

「请等一下!上草千春应该已经变成『天魔』了……!?」

听到我的呐喊,牛鬼・小伊说:

「我也可以告诉你们,让『天魔』吞下第二颗坏喜乐玉会怎么样。」

这时,欧巴桑・上草千春回过神来。

全身都是蓝宝石的她,似乎被压制住身体,无法动弹,但还是将视线转向我们。

「救、救救我,织……!」

声音被青黑色的光芒盖过。

牛鬼毫不留情。

他理所当然地,毫不犹豫地将第二颗坏喜乐玉塞进天魔・欧巴桑的体内。

再次的变形,就在我们眼前开始。

上草千春身上那套本身就是蓝宝石的高中制服,膨胀起来包住她的全身。然后,宛如矿石的蛋一般,变成透明的椭圆形球体,没多久——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随着一阵宛如风的爆鸣般的咆哮,从壳里飞出来的是——

「龙、龙!?」

「……——不对,那是——」

「应该说是『龙人』,才对吧?」

正如一之濑雾香所说,那是将自己的身体用「龙」包覆起来的——换个角度来看,就像是穿着一套碧蓝色的透明鳄鱼布偶装——上草千春。

我们三人,都回想起那种感觉——第一次在旧第二体育馆与天魔・欧巴朗对峙时的感觉——

我们终于理解,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以为已经成功地「降伏天魔」。

但就在余韵尚未消退时,眼前的局面又再次将我们抛在后头。

天魔的龙人・上草千春所释放出的气焰,是压倒性的。

——我想起师父勒天在修行中告诉过我的话。

她说,自然现象的终极型态,就是「龙」。

同时,我发现了。

蓝宝石正在发出嘎吱声。

就连龙人的咆哮,都透露出痛苦。这是理所当然的。

上草千春被地狱层层包围。

再这样下去,上草千春的「容器」碎裂,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来吧,让我看看你们真正的秘密武器吧。」

——尽管如此,牛鬼却单手制止了随时可能在痛苦中朝我们扑来的蓝宝石,天魔的龙人・上草千春,如此说道。

当一股不知是预感还是直觉的战栗贯穿全身时——

「好吧,就让你见识一下。」

我像是将几乎要被吹跑的勇气绑在身上般回答。

「(笨蛋!你打算在敌人面前堂堂正正地使用『那个』吗?)」

河童・一之濑雾香立刻从背后抓住我的白衣,尖锐地低语。

「(要是不尽可能地争取时间,我们一下子就会被杀光的!而且,上草千春已经降伏于砂御门,我必须帮助她才行!我和她约好了,绝对会保护她!!)」

「(这、这么说,是没错啦……!)」

我让更加用力抓紧我白衣的一之濑雾香维持原状,从怀里——

「捏尤!雷基!」

取出灌肠器和蒟蒻,抛向空中。

「你叫我吗?哩古哩古~」

「嗯,看来轮到我们出场了呢,织人。」

一人一狐轻巧地翻身着地。人形的是魔法幼女・捏尤,兽形的则是蒟蒻狐・雷基。

「我原本以为没有机会用到这个,但情况改变了。现在开始『那个』!」

「了解的说!」

「这个状况,不得已。」

凭狗模神捏尤随着玩具钢琴的旋律举起双手,小狐狸型的式神雷基则发出极低音的管乐器声响,毫不犹豫地将手掌和身体,交给我覆盖着『雨情堤』的手。

——没错,在砂御门修行的,不只是『阴阳师』。

『式神』也和我一起钻研自己的力量。

「高空之玉,神狐之神。」

我再次编织出具有力量的话语。

如果《增强之云》和《减杀之云》是我的《原始能力》,那么接下来我即将进行的,就是阴阳师的《升华能力》。

从双手的笼手产生,缠绕在脖子上的围巾摇曳,更加细微的『雾』,开始咻咻地包覆两只式神。

『镜位改,神宝以之。』

以和两名『妖怪』,一之濑雾香和野上绫的共同作战为前提。勒天小姐也重视和『式神』捏尤与雷基的组合。

「神纳成就,成就给!」

结果,我的师父将我沉睡的《调整他人能力》的倾向,以及其接触方式研究透彻,最后创造出一个术式。

被『雨情堤』包覆的双手,与连接在上面的东西融合,有种向上弹起的感觉。

从那里诞生的是,

「捏尤捏尤!版本Ⅱ的说!」

魔法幼女一口气变成美女。

烟雾般「噗」地冒出的雾气,从那里出现的是远远超过我年龄,全身散发出成熟气息的女性。紫色的长发遮住一只眼睛,穿着设计相同但大胆露出修长手脚的护士服,连声音都变得像是竖琴的音色般优雅的高挑美女。

她是由捏尤和雷基这两个式神合体,可说是新式神的存在。

这就是森口织人这个即席阴阳师的隐藏绝招。

《升华能力》的「式神合体」的术式。

「那个『式神』,就是你的秘密武器?」

变成成熟女性的救护士,身高比我高很多,身材火辣的捏尤出现,牛鬼不知道是不是在警戒,从白色骷髅的脸上无法判断,

「不是。现在,我要让你看。」

我继续说。

没错。这样还只是王牌的途中。

虽然做到这个地步,但捏尤和雷基终究只是辅助式神,只看战斗能力的话,就算变成版本Ⅱ也无法期待。

那么,王牌是什么?

「来吧……」

浣肠器式神捏尤一个人拥有的本来能力,是从屁股治愈所有伤口。

将蒟蒻式神雷基的力量合在一起,产生的成长变化是,

『治愈伤口后还有剩余,甚至能大幅提高本体力量的能源注入』。

如果我的《原初能力》带来的云之力是乘法,捏尤捏尤版本Ⅱ拥有的力量就是乘方。

数字或许相同,但提升的方式超越了寻常的领域。

——那是我拥有的『雨情堤』的能力,进一步增强『能源供给』的能力,属于超乎想象,正是属于『斜道』的技能。

因此,

「做好觉悟了吗,一之濑霞。」

「霞——!」

我与捏尤Ⅱ一起回头,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所以我不是说不行了吗!!我不是说过在别人面前真的会做这种事吗!!」

河童少女泪眼汪汪地大叫。

当然,涅悠原本只有小旗鱼大小的浣肠器,现在已经升级成海豚秀的海豚大小,玻璃筒里还装满了粘稠的特选蒟蒻。

「拜托你!我们之中毫发无伤的只剩一之濑同学了!」

这是真的。野上绫和我只能用气焰隐藏伤口,忍受着伤害。

「不、不行!不要两个人一起压住我的肩膀!这样我逃不掉!!不要!为什么绫也站在那边!?我们是朋友吧!?拜托!不要分身,快救我啊!不要不要不要!绝对要杀了你!森口织人我之后一定要杀了你——!真的吗?真的真的真的吗!?不要啊啊啊啊……!!不、不行不行不行!呼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嗯嗯嗯嗯嗯——————!!」

一之濑霞身上散发出不输给天魔第二颗坏喜乐玉的光辉。

「呜呜呜……我绝对……绝对要你负起责任……」

河童在力量提升后,从学校泳装变成兜裆布和缠胸布的打扮,她那双被泪水浸湿的眼睛,正逐渐失去焦点地看着我们,但我们无法直视她的眼睛。

不过,我们还是——

「没关系的,一之濑霞!!请战斗吧!只有你能突破这个难关!」

「……——霞,加油!」

我和野上绫,鼓励着重要的伙伴。

「呜呜!呜嘎啊啊啊啊!!」

「激怒的『超』河童・一之濑霞」和「天魔的龙人」上草千春的战斗,从兜裆布少女召唤出的巨大水球,和明显残留着欧巴桑能力的龙人激烈冲突开始。

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也能明白。

河童召唤出的巨大水球内部,是宛如风暴般吹袭着水流刃,足以称为海域的球体,只要被这招击中,即使是天魔状态的欧巴桑,也会被直接融解成灰烬。

然而,那颗水球却被龙人足以称为重力炮的咆哮给撕裂。

战斗的两人所制造出的余波,让我和野上绫不得不踏着小碎步。

最重要的是,周围的状况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

地面被掀了起来,云霄飞车群被吹得东倒西歪,两座巨大的风车被直接吹飞。

那副景象简直就是天崩地裂,灾害vs灾厄。

我和野上绫不由得互相抓住对方,如果不这么做,就会被战斗的余波吹飞到空中。然后,我为了不让初雪同学给我的围巾被吹走,缩起了脖子,就在下一瞬间。

「呜哇!?」

终于连我和猫又都被吹飞了。

龙人挥舞的尾巴,将一之濑霞的身体打到地上,形成一个大坑。我们被卷入了那巨大的余波之中。

「诶!?」

——这里是哪里?

我滚到的地方,头顶上传来踩踏地面的声音。我发现了正准备释放重力咆哮的上草千春。

「呜、哇……」

天魔龙人正准备给一之濑霞最后一击,而我正好在那条直线上。

仔细一看,那并不是从双臂喷出的重力吐息的直击路线。

但那又怎么样呢?

我恐怕只要被擦到一下,就会被削成碎片。

而亢龙锏・上草千春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所以毫不犹豫地释放了重力咆哮。

重力咆哮。

我就像被龙卷风卷起的树叶一样,瞬间,脖子周围被卷了起来。

「!?」

我被保护了,出现在我身上的“结界”中心,

「围、围巾……!」

就像代替我一样,不断被消耗的草色围巾。那恐怕是初雪同学亲手织的,所以才能形成结界。

天魔龙人释放的咆哮声逐渐远去,那里已经连一丝残渣都不剩。

只有我,还活着。

「什……」

我和亢龙锏对上了视线。

没办法。

周围只剩下我了。

『赤木风力发电厂』现在就像遭遇大地震和台风双重攻击一样,已经变成连重建都不需要解体的状态了。当然,照明设备也全部坏掉了,现在照亮我们的,是出现在东方天空的太阳的横光。

在那光芒的照耀下,操纵重力的龙人・上草千春的肩膀上,出现了一把反射着碧绿光芒的粗犷大镰刀。

她看起来甚至有些神圣,但过于强大的力量,让她身上出现明显的崩坏征兆。透明的冰上出现裂痕,碧绿的粉末如宝石碎片般洒落地面。

她应该还有时间能解决我们,但是那样不行。

我必须阻止她崩坏。

再这样下去,就连刚降临在砂御门的上草千春都救不了……!

——但是,仅此而已。

我只能这么想。

我们之间的距离,不到两米。

只要她有那个意思,我就会在那时被大镰刀砍成两半。

然后,

面对亢龙锏・上草千春的斩击,我连缩起身子都做不到。我的生命,即将以思考速度的数倍结束。

——我相信。

我并不觉得不可能。我甚至没有确认自己是否被砍成两半。

我的眼前景色,就像电影胶卷跳过好几格一样,突然变了。

「抱歉我来晚了,织人同学!」

「初、初雪同学……!」

在朝日描绘出的光线中,阴阳巫女现身。身穿白衣与绯袴,黑发黑手套的同班同学。阴阳师集团『砂御门』真正的王牌,用轮宝剑・月抚斩飞了镰刀的刀刃。

我听见镰刀碎片插在我背后的声响。

「我本来和勒天小姐在周围布下结界,但突然被那个牛鬼妨碍……呃,那个,织人、同学?」

她若无其事地这么说着。

初雪同学并不知道我有多么感谢她。这位阴阳巫女,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我心中引发了多么大的奇迹。

「这次我也是——」

我勉强拉回因为安心而快要远去的意识,对着初雪同学闪耀着朝阳的眼瞳说道:

「——啊啊,我以为这次真的死定了。」

但是,令人惊讶的是,我的身体似乎相当虚弱。地面倾斜,转眼间我就被初雪同学抱住支撑。

「织、织人同学?」

「请……请听我说,初雪同学。」

我慌张地用双脚支撑自己,红着脸看向与新敌人拉开距离的龙人・上草千春。

「好、好的!」

「成为天魔的上草同学,原本打算向『砂御门』投降。但是,那个牛鬼却在这时出现,让她吞下了第二颗坏喜乐玉。」

「怎么会,吞下两颗『坏喜乐玉』……?」

「她的身体已经无法承受了。再不快点——」

「这里就交给我吧。」

「「!」」

这时我看见的,是站在初雪同学身旁的兜裆布河童・一之濑雾。

她将横抱着的黑和服妖怪,也就是晕倒的猫又・野上绫放在一旁。

「我绝对会做到的。」

她没有看向我们,径自站起身。然后——

「喝啊啊啊啊!」

她再次与操纵重力的龙人・上草千春展开乱斗。龙卷水流之林与连光线都能扭曲的暗黑重力涡弹互相吞噬,新的招式被更熟练的招式所阻止。

彼此的力量越是暴露,就越接近对方,余波将周围化为沙尘。

但是,如果只是互相抗衡,是无法获得胜利的,这点一之濑雾应该最清楚。

「趁现在,织人同学!」

「什、什么?」

初雪同学将我的白衣拉到肩膀都露出来。我惊讶地看向她。

「请你也对我施加和一之濑同学与野上同学一样的《增强之云》!」

到这里为止都还好,我也能理解,但是——

「太狡猾了,只有那两个人……!」

初雪同学的眼神非常认真,她用仿佛在危急存亡之际看见神派遣救赎的视线看着我,这么说道。

「咦咦!狡、狡猾?你说狡猾是什么意思?」

初雪同学突然用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双手捂住自己的嘴,满脸通红。

「啊,不、不是的!不是……狡猾,那个,我只是觉得,要降伏现在的上草同学,只有这个方法……」

她忸忸怩怩地低下头,脸红到让人怀疑是不是连耳朵都发光了。

「说的也是,要降伏那个食卵妖怪,或许只有这个方法……我知道了,我试试看!」

「真的吗!我、我好高兴!」

虽然我觉得她还是有点选错词汇,但我还是从丹田鼓起自己体内残留的气焰。虽然感觉还很模糊,但我的MP,不对,是OP应该已经见底了。虽然我不知道这个数值归零会怎么样,但都走到这一步了,我也没有不做的选项。

『雨情幽坐奇左方,』

具有力量的话语,唤醒我体内沉睡的『回路』。经络与勒天小姐给我的神宝『雨情堤』连结,气焰化为『雾』,从左腕开始发出白色光芒。

『吾道开通,奉为「阴阳」!』

涌出的云雾,包住初雪同学的瞬间。

「呜哇!?」

随着视野变成一片白,我的一切都被强烈地劫持了。

「这、难道是……」

简直就像在梦中的光景,将娱乐变形的游乐园,被丢进更奇幻的场景。

「我周围三百六十度,应该已经毁灭的『赤木风力发电厂』,进化得更加厉害,复活了。

这个光景,不是用雾映出影像的水幕系统可以比拟的。

「我的能力……透过云雾,和初雪同学连结在一起了!?」

不是透过手,而是透过《能力》的云雾,直接接触到初雪同学的《能力》,所以我知道。

这里是初雪同学的「妄想」投影在云雾中,可以说是太过真实的假想现实,阴阳少女的脑内世界。

我因为能力与能力的接触,比至今为止的肌肤接触更加深入,被拉进初雪同学的妄想世界中。

同时我也理解到,对初雪同学来说,这里就是比任何地方都更真实的现实。

为什么我能如此确信地断言呢?也许有人会感到在意。

我有理由。

因为这正是我所进行的修行『斜道』的全貌。

在这个初雪同学所创造,可以称为异界的这个空间进行的修行,无论质、量,都远远超越现实世界。不透过肉体,直接锻炼阴阳师资质的秘技。

我透过这个『斜道』,在现实时间中的一周内,似乎进行了相当于七~八年的修行。真是出乎意料的修行法。

当然,修行时是透过勒天小姐的帮助,才得以来到这个世界。

但是,现在只有我和初雪同学两个人,就发生了这种事。

「……咦?啊、咦!?」

然而,发生了更令人无法理解的事。

「初雪同学,还没来吗?」

今天是学校课外教学,来到这个『赤木风力发电厂』,我确实有这种认知。

「初雪同学在做什么呢?」

所以,这里是游乐园『赤木风力发电厂』的正门。

而且明明是课外教学,却要我们到现场集合,我正在等同组的同学们——

「不对、不、不对不对!?今天是来救变成食卵者上草千春同学的……!」

但是,我无法抵抗这个事实。

「难、难道,这也是初雪同学升级后的《能力》!?」

怎么会这样。我的认知受到初雪同学《原初能力》的影响,成为她妄想的一部分。

食卵者・上草千春当时只说了一句话的『幻术』——不对,这恐怕是比那更厉害的,只属于初雪同学和我的,以能力为媒介的直接频道。

我被丢进了初雪同学的妄想节目。

舒适的阳光和微风,午后时分。

『赤木风力发电厂』昔日的正门,亲子档自不必说,年轻人团体和情侣也陆续被吸了进去。园内传来云霄飞车的滑行声和随之而来的尖叫,还有节奏感十足的音乐。

不久前,为了去美术馆而在『岩沓木Wonder Park』的公园入口和初雪同学会合时的心情,突然在脑海中闪现。

我穿着高中的制服。

这也是当然的,班上的同学已经进入园内,先去发电设施那边参观了。

课外教学。

我像是在作梦一样,无法控制自己。

然后,那个发生了。

「织、织人同学……」

我想起来了。不用惊讶,这是——

「我、我……该怎么办才好……?」

初雪同学的妄想。

「等、那个!?初、初雪同学!?」

我不知道该不该在这里,将她当时的模样用文字记录下来。

但是,

「我今天差点迟到,所以很慌张,然后……」

这是怎么回事?这种事情真的有可能发生吗?

「我、我忘记穿衣服……就出门了……」

她自己说出来了。

「为、为、为、为、为什么!?你到底是怎么穿着那身打扮来到这里的!?」

没错,她毫不在意他人眼光,除了绑头发的白色缎带、平常戴的黑色皮手套,身上只有白色袜子和运动鞋。

「我也不知道……!」

幸好——而且很异常的是——周围的人还没有注意到初雪同学处于特殊裸体状态。但是,那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我、我、我并不想、做这种妄想,织人同学!」

看来初雪同学也无法控制这个节目。我连忙说:

「我明白!总之你先披上这个——」

——然后,

我本来打算出声。

但是,我却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无法按照自己的意志行动。平常总是让我伤透脑筋的蒟蒻狐,式神REKI明明不在这里,我却无法按照自己的意志移动一根手指头,甚至连舌头都动不了。

然后——

「请你也替我着想一下,我可是和这种打扮的女孩子走在一起耶。」

从我喉咙里编织出来的话语,和我内心的想法完全相反。

「……织、织人同学?」

我感到错愕。

初雪同学听到我这么说,也说不出话来。

我不仅被夺走自由,还被操纵了。

——被谁?

「恐怕是初雪同学深层意识中,她自己也无法控制的部分。」

此时的我,已经不是我,而是初雪同学妄想中的登场人物森口织人。

「看来对初雪大小姐的惩罚还不够呢……」

我发誓,真正的我完全没想过这种事,也不想说这种话,但是我的眼睛在那时,已经变成只是将影像传送给本体的摄像头,完全变成一个旁观者。

「但是,就算是大小姐,就这样光着身子在游乐园里走来走去,还是会感到害羞吧……」

我从不知何时拿在手上的手提箱中取出某样东西,在初雪同学面前大大地摊开。

「所以,请您穿上这个。」

「怎、怎么这样……!」

阴阳巫女的反应,快如电光石火。

「因为这个,是女仆装……而且还是童装尺寸!」

「那么,您是说就这样光着身子比较好吗?」

「可、可是,我穿不下那么小的衣服……!」

我眯起双眼,歪着头说:

「但是,我觉得现在的大小姐,应该穿不下大人尺寸的衣服吧。」

「啊、啊啊!怎么会,我……!」

初雪同学的内心,究竟有着怎样的心理,愿望,或是忌讳呢?

现在的她,身体就像个还没上小学的小孩。

她似乎对这样的自己感到非常害羞,用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从我手中一把抢过哥德萝莉风格的女仆装。

「织、织人同学……那个,内、内衣呢……」

「没有。」

「怎、怎么……这样!」

就连我自己,都对这番话感到惊讶。但是,更令人惊讶的是——

「我、我知道了……」

初雪同学用衣服遮住自己的身体,缓缓抬起原本低垂的头。

「我、我愿意接受,织人同学的惩罚……」

她对我点了点头。

——没错。

我并没有完全理解自己的《能力》。

我将《增强能力的云》施加在她,遥奈原初雪同学身上时,增强的终究是她身为阴阳师的《原始能力》。也就是说,她的情况是『将思考传达给他人』的能力被增强,和一之濑雾香与野上绫的案例有着一线之隔。

毕竟,被增强的,可以说是妄想的力量。

「好、好害羞……」

这是怎么回事呢?穿着女仆装的小孩初雪同学,比什么都没穿的时候更吸引周遭的视线,因此她似乎感到更加羞耻。

但是,我发现了。

被我牵着手进入游乐园,战战兢兢地窥探四周的初雪同学,体内开始充满我至今从未见过的灵力。

「那、那个,织人同学……」

「怎么了吗?初雪大小姐?」

「那、那个,可以……请你,抱抱我吗……?」

小不点初雪同学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都藏进衣服里似地缩成一团,用一副一步也动不了的模样,抬头望着我问道。

「真拿你没办法呢。」

我用单手将她抱到胸口的位置。

「织、织人同学……」

不知道她是吓了一跳,还是觉得害羞。她战战兢兢地将体重放在我身上,为了不掉下去,她用小小的手臂紧紧环住我的背。

「……因、因为,我现在是小孩子,对吧……」

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才好。我无法理解她话中的意思。

「唔、啊、啊啊啊……」

然后,她——

「对、对不起,织人同学……!」

她像是要咬住我的肩膀似地颤抖着,迎接《临界》的到来。

「……织人同学。」

她——应该不是刻意的吧——在我耳边呼气。

「欢迎来到『砂御门』……」

然后,我注意到所有「影像」消失的同时,身体也恢复了自由。

在迎接《临界》的初雪同学体内,被称为断路器的部分断开,解放了所有的一切。

周围也恢复成原本荒废,即将成为废墟的「风力发电厂」的景象。

然而——

「初雪同学?」

她将「那个」带回来了。

——虽然这正是她日后被称为《升华能力》的由来。

但现在只有混乱。

「那、那个,不过,我办得到,织人同学。」

「办得到?啊,抱、抱歉!」

我慌慌张张地将小不点初雪同学放到地上,然后直接蹲下,向她低头。

「请、请看着我。」

初雪同学无法直视我的眼睛,将轮宝剑・月抚剑化为夜空中浮现的银色新月。

神剑的刀身依旧垂着冰烟,大小也和初雪同学的身高差不多。阴阳少女将神剑举至下段——也就是将双手举至比头还高,将刀身朝向下方,以变形的架式看向天魔龙人。

「霞同学!」

她呼唤着祭典装扮,穿着兜裆布与缠胸布的河童的名字。

「上吧!」

她不是带着印在浮板上的企鹅,而是带着已经可以说是「妖怪」,像飞鱼一样的「隶妖」鱼群,向后跳开。

一之濑霞在战斗的同时,也支撑着天魔龙人。

我明白她为了不让即将崩坏的欧巴桑・上草千春被自己的力量瓦解,而改变自己的战斗方式,阻止了她。当然,初雪同学也明白。

雪花奔向龙人。

身穿女仆装,将月抚剑收在腰间的娇小少女・初雪同学,飞向满是裂痕的龙人。

被斩落的,是两颗坏喜乐玉。

从上草千春身上飞出,有如实体影子的天魔,以龙为形的灾害化身最终型态。

两道黑影聚集在坏喜乐玉上,啪哩一声裂成两半,随风飘散。

初雪同学知道背后的地狱碎片崩坏,或许是用尽了力量,变回原本的巫女服,高中二年级生的模样。

背后是将受伤部分变成碧玉的妖怪・欧巴桑。

「……结束了,我马上将上草小姐运到『砂御门』。」

阴阳少女转头看向我,不知为何,看起来非常害羞。

——之后的事。我想到。

受到关东这片土地所爱的阴阳师・『灰姬』遥奈原初雪,恐怕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正式觉醒。

——假日的早上九点,身体已经暖起来了。

「好,这样就全部擦完了……吧?」

我将敞开的窗户也擦过一遍,把水桶放回地上,环视着一尘不染的房间——这间铺着木板的房间约三坪大——然后把抹布放回水桶里。

「好了,雷吉先生,涅优。」

我朝走廊呼唤式神。我稍微往外头看了一下,今天也是个大晴天,是个适合打扫的好日子。

「嗯,包含道场在内的地板都擦好了。」

「辛苦了,哩咕哩咕!」

一只嘴里叼着鸡毛撢子、发出男中音的蒟蒻狐,以及双手抱着扫把的紫发小救护士现身了。

「那么……」

我带着两个式神,把水桶搬到道场后面的水槽。

『灰神乐流柔剑术道场』是栋位于竹林与小巧庭院之间,有着厚重瓦片屋顶与灰泥墙的平房建筑。面积一半是铺着木板与榻榻米的道场,另一半则是仓库与资料室,而在这屋顶下的角落,有个摆放着床、桌子、小书架与衣物收纳箱,满足了简朴且必要充分条件的房间,这里就是寄宿道场的门生——也就是我・森口织人目前在市内离家独居的房间。

虽然吃饭与洗澡都是在『客房』和勒天小姐她们一起,不过除此之外的时间都在这里。顺带一提,修行中也包含了一般的『读书』时间,我甚至觉得比起住在家人身边的自家,成绩反而会更好。

「织人,今天接下来要做什么?」

独眼的雷基坐在魔法幼女・涅优的头饰上,用低沉的声音对蹲着洗抹布的我问道。

「呃,总之先到下面的小河冲掉汗水(这也是勒天小姐的指示),然后——」

我话说到一半,因为身旁出现新的气息而抬起头。

「咦,勒天小姐,怎么了吗?」

说曹操曹操到?停下脚步看向我的是——因为评价很好吗?——不是平常的巫女服,而是穿着那件西装外套的金发巫女,我的师父。

「看来打扫已经结束了呢,森口阁下。」

「是的,刚刚结束。」

为了收拾洗好的水桶与抹布,我和勒天小姐移动到道场正面——阳光普照的前庭,或者该说是宽广的原野——

「身体状况如何?如果还有哪里不舒服请告诉我,我每两天会帮您施打一次『王生』的针。」

「勒天小姐,谢谢你,托你的福已经好很多了。」

——在『赤城・风力发电厂』的天魔调伏之后,已经过了将近一周的时间。

虽然在一切结束之后才得知,我的身体因为急遽的成长与能力的使用(以及受到的伤害),似乎比想象中还要更加毁坏。

如果只是肉体上的疲劳,我的身体应该也有治愈的手段。如果只有被欧巴桑用侧腹攻击,只要经过适当的治疗,躺在床上休息应该就能恢复。

但是我的肉体,因为难以察觉的阴阳师精神疲劳,陷入惊天动地的『休克状态』,所有恢复机能似乎都失灵了。

毕竟我面对了从出生到死亡都不可能经历的事情,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本来应该在阴阳师的修行中,培养治愈精神疲劳所造成的一种精神损伤的方法,但是因为急事,我跳过所有步骤,直接来到这里。

所以,把欧巴桑运到『砂御门』的瞬间,我倒在上草千春的旁边,腹部的伤口当然没有愈合的迹象,甚至无法入睡。

坏事接踵而来。

同时,因为使用气焰,我的『内脏』也受到了损伤。恐怕比腹部的外伤还要严重。

如果肌肉掌管的是力气,那么掌管灵力的,就是腹中的五脏六腑——阴阳师的『回路』在这里循环——因为来自那里的疲劳和紧张,我整个人都疯了,而勒天小姐的针术,将我全身的回路重新调整。

「森口阁下的成长和活跃,超乎我的想象。」

作为弟子,光是听到她这句话,我就觉得身体状况恢复了。

「勒天小姐,谢谢你。我能走到这一步,都是托勒天小姐的福。」

——在无人造访的森林深处,我试图向如平静水面的师父扔出小石头,但似乎还无法如愿。

师父连头也不点,只是看着我。

「那么,今天的修行——」

亚麻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飘扬,勒天小姐的西装裙如撒了金粉般摇曳,就在这时。

「喂——森口!」

「……——久等了。」

从道场对面的庭院——更正,是空地——的另一头,出现了两个身影。一个是学校泳池开放自由使用日时,因为太过高兴而穿着学校泳装从家里跑来的女学生,另一个是家里是严格的日本舞蹈家元,所以绝对只能穿黑色和服的严格家庭出身的女孩子——才怪。

「一之濑和野上……?」

是河童和猫又,借用同班同学身体的妖怪二人组。

「咦?你们两个怎么了……?」

「森口,你问我们怎么了?」

今天穿着白色条纹学校泳装的一之濑,眉毛和眼睛弯成相当险恶的角度,把蛙镜推到额头上。

「你昨天在学校,不是答应要和我们尝试新的组合技吗……?」

「咦?等、等一下?『那个』是那个意思吗!?」

「……——我们才想问你,那句话还有别的意思吗?」

带着湿气的说话方式,是来自黑色猫耳和分岔尾巴的野上。她用没有尖爪的大扇子遮住嘴,用野兽的眼睛看着我。

「不是,因为你们说『我们三个加起来能不能做到遥奈原初雪一个人的工作量都很难说呢~』,我怎么知道今天要来道场——」

「森口同学~」

到底怎么了?这次从远处打断我说话的是——

「打扫结束了吗?」

在巫女服上套着荷叶边围裙,白皙的皮肤和雀斑十分显眼的巫女。将明亮的卷发盘起来的陶器式神,黛西小姐。

「今天要一起进山里,寻找新的山菜采集地,我们……应该有约好……吧……」

她一边说话一边往这边走过来,但因为人数比预定的多,所以声音越来越小。

「咦、咦?是今天吗!?黛西小姐不是说下次雨停的日子吗?」

刚才还很安静的『灰神乐流柔剑术道场』,突然开始吵闹起来。

勒天小姐自不必说,一之濑霞和野上绫因为都隶属于『砂神门』,所以是师徒关系,金发巫女则是一如往常泰然自若。面对面的两位妖怪在师父面前兴奋地打招呼,我和有点天然呆的黛西小姐则开始聊起天气。

然后,就在这时——

「欸嘿嘿!欸,森口?你不是说今天要陪我去医院——」

「我可没和你约好上草千春!很危险快从道场屋顶下来!!」

朝这边落下蓝宝石般碧绿身影和危险台词的是刚降临『砂神门』的产女・上草千春,而在她身旁——

「等等,这是怎么回事森口织人!?你今天不是要陪我修行吗!?你们真的太狡猾了!我可不允许你们继续把我抛在后头不管哦!?」

下半身是银汤匙色的女郎蜘蛛,拥有八只长枪般蜘蛛脚的蜘蛛娘阴阳师・三兆院琉夏。

她站在上草千春的右侧,也就是从屋顶上俯视着我,她撩起上半身那与薄板同色的银色短卷发,环顾四周后说:

「欸欸,这骚动是怎么回事!我说森口织人!?快点让她们安静下来!」

「三兆院同学才是最吵的吧!?还有你每天都在做什么!?我也是在修行中,所以修行请找你的师父!」

「可是,只要有你的『云』,我就会觉得自己变强了哦!?」

「光靠感觉是不行的!你的目的是要提升自己的实力吧!?」

「咿咿咿咿咿咿!话说回来,我出场的机会真的只有这样吗!?这样不就和什么都没做一样吗!?我可不允许这种事发生哦——!?」

我一个翻身,躲开从女郎蜘蛛・三兆院琉夏手中射出的丝线攻击。

再这样下去不行。莫名其妙的状况开始齐聚一堂,而且纠缠得太过复杂。

我到底是从哪里开始走错路的呢?

说起来,今天我——

「那个,织人同学……?」

「咻!」一声,我听见了有人按下我内心深处按钮的声音。

「我听见了至今为止最含蓄,却比任何人都能传达到内心深处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初、初雪同学!」

我回头一看,身穿连身裙和针织衫,一头黑发、戴着黑手套的少女就在那里。

「呃,那个,这是……!」

我被式神和妖怪包围的状况,让初雪同学难掩困惑,我必须向她说明才行。

——没错。

我今天明明和初雪同学约好,要两个人一起去我家——应该说,要去我妹妹那里!

所以,接下来的这个状况,完全就是无可奈何。

我迅速地在双手上装备『雨情堤』。

一瞬间,危险的气氛包围了我。

一之濑雾和野上绫这对搭档,还有屋顶上的女郎蜘蛛和产女当然不用说,连勒天小姐和黛西小姐都让我身体紧张起来。

「呃,大家,对不起!」

但我毫不在意地发动能力。

『雨情幽坐奇左右』

冷却双手的神宝『雨情堤』。气焰直接流入两个手甲中。

『吾道通阴阳!』

「鴫色的云」爆炸性地扩散开来,将周围一带完全覆盖。

「唔哇!森口变成『阴阳师』了?」

「……——那孩子,该不会以为自己逃得掉吧?」

「原来如此,身为师父的我也要一起被烟雾包围呢。」

「那个,勒天小姐,你打算做什么?你该不会要在这里拿出真本事吧?」

「等一下,这是怎么回事?是谁?是谁摸了我的屁股!」

「不、不是咱哦?因为船长的屁股,现在只是只虫子而已耶?」

总之,现在云里似乎陷入一片混乱。

这样才值得我这么做。

「趁现在,我们走吧,初雪同学!」

我立刻跑到『砂御门』的首席阴阳师少女身边,牵起她被『月抚』包覆的手,往原野的另一头跑去。

「织、织人同学?」

她瞬间满脸通红,然后——我第一次看见的表情——她露出像是第一次想到有趣恶作剧的小孩般的笑容。

「那、那个……」

她似乎突然害羞起来,连耳朵都染成粉红色,低下头。

「好、好厉害哦,织人同学。你居然能够累积修行,成为阴阳师,甚至做到这种程度……」

我被称赞了吗?我想,她应该不是在委婉地责备我,不该把阴阳之力用在恶作剧上吧……我一瞬间陷入沉思。

「我、我好高兴……」

初雪同学像是鼓起勇气似地小声说道。

我停下脚步,仔细地咀嚼、吸收现在自己心中产生的感情,想要永远沉浸在余韵之中。

但是,状况不允许我这么做。

「唔!」

我的感觉有了反应。许多气息从鴫色的云中朝我们逼近。

但是,

「织人同学!」

初雪同学应该还没注意到这件事,

「后门在这边!」

她却重新抓住我的手,开始奔跑。

——就这样,我正式(?)地踏上了阴阳师的道路,但有件事让我很在意。

勒天小姐也好,一之濑野上搭档也罢,三兆院同学和上草同学的名字就不用提了,基本上所谓的「阴阳师」,只有个性特立独行的人,才拥有那种特性——换句话说就是资质——不是吗?

看着初雪同学,这种想法就更加强烈。

应该说,这种特殊的「倾向」,正是赋予本人非比寻常的力量。

然后,也就是说——我这么想着。

阴阳师・森口织人,其实也和她们一样,有点变态吗?

我祈祷着。

希望这个假设,完全错误。

但是,我恐怕是故意忘记,越是不希望中奖的签,越容易中奖这件事。

不久之后,这件事就真相大白。

舞台和演员都到齐了,新的布幕正要拉开。

尾声剧场

麦克风ON

三兆院「就是这样,好久不见!我是负责第三集后记的三兆院琉夏!」

织人「啊……你好,那个,我是森口织人……」

三兆院「来吧,『三兆院琉夏的阴阳道 卷之三』的尾声剧场终于要开始了哦——!!」

织人「不好意思……虽然你准备了彩球、纸花还有镜面球,不过这部作品的标题,姑且还是用我的名字『阴阳道』……」

三兆院「请你安静点,森口织人!你似乎不知道『隐藏标题』这种东西呢。」

织人「隐、『隐藏标题』!?那是什么……不,我从来没听说过那种东西……」

三兆院「很常见吧?动画或漫画之类的,也会有制作中的代号!」

织人「咦!?也就是说,这一集的代号是『三兆院琉夏的阴阳道 卷之三』吗!?」

三兆院「嗯,就算这样也不奇怪。总之就是这么回事!」

织人「不好意思,可是我从来没听说过那种事……」

三兆院「你这个笨蛋——!」

织人「咦、咦咦咦……?」

三兆院「总而言之,这一集『阴阳道 卷之三』,终于能够好好享受身为真正巫女的我,三兆院琉夏的活跃了哦?你、你明明是森口织人,却连这种事都不知道吗?」

织人「啊、等等、那、那个……」

三兆院「唉,果然是那样吗?我身为关东无人能出其右的『三兆院兵法』阴阳师,同时也是『妖怪阴阳师』,隶属于阴阳师集团『砂御门』,如此特别的我,不管做什么都会变成一幅画吗?光是存在就已经是故事了呢……陶醉……森口织人,啊啊,你不这么觉得吗?」

织人「虽然很难以启齿,不过三兆院同学。」

三兆院「没关系,你说吧!?没关系哦?我可是理所当然地受到称赞的存在!」

织人「那我就说了,三兆院同学在这集几乎没有出场哦……?」

三兆院「……?」

织人「啊、不、不是!?就算你用那种至今为止从未见过的纯真无邪眼神看着我,我、我也很困扰!」

三兆院「森口织人……?你刚才说了什么?」

织人「所、所以说,三兆院同学在这集,那个,也就是说,没什么出场……」

三兆院「但是,我在『卷之二』的封面上,不是大大地登场了吗……?」

织人「是、是的。毕竟上一集的主角感觉就是三兆院同学呢」

三兆院「就是说吧? 但是……诶? 请等一下? 我好像有点混乱了」

织人「所以说呢,这第三卷,那个,虽然很难开口,但主角是别人」

三兆院「是、是、是谁啊!? 我现在就去把那个人收拾掉!? 快从实招来森口织人! 告诉我这第三卷最显眼的是谁! 除了遥奈原初雪以外!」

织人「呜呜呜咕!? 请等一下三兆院同学! 不要变成络新妇,用那丝线把我像必杀仕事人一样吊在天花板上! 那个……那个我不能说! 为了那些比起『正文』先读『后记』的人们……!」

三兆院「既然如此,你在这里说我在『正文』里没什么出场,不也是剧透吗!? 你要怎么赔我!? 如果现在读到这里的读者因为这样就把书放回书架上的话!」

织人「所、所以现在这个『后记』才会交给三兆院同学来写啊!?」

三兆院「……!?的、的确,『后记』是很重要的!而我被选中来写……也就是说!哈————!」

织人「现、现在才开始闪闪发光已经晚了……!?」

三兆院「综上所述,《森口织人的阴阳道 卷之三 卷之三》各位觉得如何?」

织人「又回到正题了……!」

三兆院「意外的展开接二连三,我也看得非常紧张刺激呢!」

织人「就、就是说啊。老实说,我自己也有一两次完全不知道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三兆院「森口织人你怎么有点心不在焉!? 再加把劲!」

织人「唔,好、好的!呃,那、那么各位,我们下集再见! 」

三兆院「!?等、等一下,已经要结束了吗!?」

织人「我听说,下一集的『后记』里,好像终于要出现经过修炼后,变得能够出现在人前的初雪同学了……」

三兆院「你、你说什么!?为什么你不早说!?既然如此,我可不能继续待在这种『卷之三』的地方!我要赶去下一集『卷之四』的『后记』了!?跟我来,森口织人!」

织人「三、三兆院同学,你要跳过『卷之四』的『正文』吗!?不登场没关系吗!?等、等一下啦……!」

麦克风OFF

おかゆまさき

总之埼玉县北部打雷很多。从其他县市来的友人会慌张地问:「为什么你可以这么冷静!?」不过我从小就是这样,所以完全不以为意。不过拜托不要让我的电脑当机!还有,天气有点热的日子几乎百分之百会形成光化学烟雾。埼玉县真的是赛博庞克的世界!这也是我从小就知道的事情!

とろしも

新潟县出身,现居东京。忠于物欲却没时间消化,堆积如山的游戏、模型、书本压迫着房间的今日。

电击文库

森口织人的阴阳道 卷之参

おかゆまさき

二〇一三年七月四日 电子版发行

发行者 塚田正晃

発行所 株式会社アスキー・メディアワークス

〒一〇二-八五八四 东京都千代田区富士見一-八-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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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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