❸不起眼的大叔与英雄传说
本章 14,784 字 约 37 分钟
❸地味なおじさんと英雄伝説
新宿歌舞伎町迷宫内 深层领域通道
「佐藤萤太」
「依赖防具就是练习不足的证据。」
在新宿歌舞伎町迷宫深层,感觉已经走惯的境界地带。
在有如古代遗迹的通道上,两人的脚步声回荡,走在前头的老人低声说道。
「只会学弱点属性、特攻技能、作弊能力这些轻松的招式,没有流汗学习前辈技巧的气概——虽然说这种话会被人当成说教而被骂翻。」
「我明白,钻研武道很花时间。」
扛着球棒的瘦削西装男与佩刀的老人,就像要去喝酒的上班族与接待对象一样并肩而行。脚步和走在新宿路上时没有两样。
与过度的紧张或恐惧无缘的自然体。
正因为没有畏缩或恐惧,能够轻易察觉无形威胁的气息,立刻采取行动——!
「副技能——《斩铁》。」
铿!!
无形威胁。拥有透明宝石皮肤的《金刚石大蛙》——融入风景透明化,经常以十几只群体袭击冒险者的深层强敌。
自从佐藤《新宿球棒》的初次直播在毫无自觉的情况下爆红以来,燃起对抗意识的直播主们进行了分析,结果发现它虽然是水属性怪物,却有着火属性弱点,虽然对斩击有抗性,但打击、渗透打击、击退效果有效,威胁度大幅下降。
「漂亮……连同抗性一起斩断了吗?」
「和杀鱼没两样。就像切开鲷鱼的头时,把菜刀插进门牙之间一样。」
「呱呱……!?」
刀刃划过的瞬间,大蛙的头被砍了下来。
只是拔刀一斩。被称为居合的拔刀术无视物理抗性,滑入青蛙的皮肤,将几乎和牛脊椎一样粗的颈骨一刀两断,斩下了头。
他手中的武器是《铭刀虎彻》——迷宫掉落物中最高级的太刀。
在高难度迷宫深层有一定概率发现,也就是所谓的《数打》,但作为艺术品的价值也很高,是作为武士刀,从国外也经常有人蜂拥而至的名刀。
尽管数量很多,但价值并未因此降低,拍卖价格远超过一辆高级车。但即使是这样的逸品,原本也无法对付拥有强大物理抗性的大青蛙。
滑溜的皮肤油脂会使刀刃滑开,金刚石的皮肤会抵销冲击。但那是外行人把刀当棍棒用的情况,若是由真正的高手使用……技术会凌驾技能。
「只要加上副技能《斩铁》,确实地把刀刃立起来,当然能斩断。」
「哦,是这样吗?」
「你应该明白吧,虽然剑术和空手道不同——……但技能赋予的运步、身体动作和完全记住教科书没两样。若不能以自己的方式融会贯通,就无法真正学会。」
「指导者、切磋琢磨的对象、明确的目标……需要的东西多得数不清呢。」
「不过——」佐藤停顿了一下,调整细长脸庞上的眼镜位置。
呱呱、呱呱呱……青蛙的叫声。透明化潜伏的群体包围入侵者,就在它们正要一口吞下猎物的瞬间,男人已经采取了行动。
「……好球!!」
铿锵!!
金属球棒的清脆声响。足以匹敌猛牛的大青蛙被球棒一挥打到高空,描绘出迫击炮弹般的抛物线落下,随着剧烈的冲击爆炸四散。
「「「「呱呱~~~~!?」」」」
碎片波及了大约四五只的群体,透明化被破的青蛙撞上墙壁和瓦砾。
必杀的极大击退,击飞效果对怪物来说,体型越大越重效果就越强。自重增加冲击,超越物理耐性的惯性压碎骨头和内脏,瞬间毁灭。
「对年轻人说这些也没用吧?现在的年轻人习惯职业和技能,光是要用身体记住前踢的打法就得花三年……谁受得了啊。」
「什么都讲求效率和干劲,多迷一点,多推一点。老夫就推了。一介杀阵师迷上新撰组的生存方式,迷到无法自拔,才有现在。」
(都七十多岁了还这样……)
明明是没推活这个词的时候就入坑的老玩家,却强得可怕。
本以为过了十八年会变得圆滑一点,结果时代剧迷太过狂热,认真修行到古流派皆传的怪物老头,似乎一点也没变。
(虽然不是坏人,但老实说很可怕。)
佐藤没有特别的《喜欢》。硬要说的话,家人就是他的推。
兴趣是打击,以前也有过沉迷卡牌游戏和模型的时期,但没有特别热衷,佐藤自觉自己是个无趣的人。
「能将《喜欢》钻研到升华成技能,这点我很尊敬。」
「你才没资格说我。把生物当球打的疯狂行径,一点也没变。」
「是怪物。没必要把它们当生物看待吧。」
佐藤对杀生有所抗拒。就连偶尔会出现在家里的G,他都会犹豫要不要杀。
但怪物的生物性很薄弱。除了偶尔会混进来的会说人话的特殊个体,几乎没有个性,只是按照既定模式行动。
如果要他拿球棒打猫狗,他绝对办不到,但怪物的话就轻松了。
因为不杀就会被杀。某种意义上甚至是对等且公平的。
「会说话的家伙多少好一点,但没办法和解或交涉。只能打了吧。」
「嗯,我也不是不懂。不过你啊,状况差到不行吧?」
老人怀疑地回头,从头到脚打量佐藤。
「你平时的肌肉上哪去了?虽然本质上没什么变化,但违和感很重啊。」
「一想到这是接待,当然提不起劲吧?自己想打的时候另当别论,现在我可没那个兴致。今天就随便打打吧。」
「你所谓的随便打打,几乎等于歼灭,所以是无所谓……但你明明很老实,却很任性呢。」
蛙群立刻全灭,迷宫恢复了寂静。
局长将刀收入刀鞘,摸索着口袋,拿出一个设计古朴的盒子。
「在路边抽烟不好吧?违反礼仪哦。」
「迷宫里哪有什么条例。我不会乱丢烟蒂,让我抽一根吧。」
他将小雪茄——比一般香烟细的雪茄夹在唇间,用火柴点火。
橙色的火光映照着枯槁的面容,男人轻轻一吹,黑暗中便浮现了男人的性感。
「结果,最先挑战头目的我们全灭了——……」
他将自嘲的真心话藏在叹息中。
「由殿后的你打倒了头目。真正的英雄是你吧,《全垒打大赛》。」
老人深深吐出一口烟,忽然笑了。
「男人这种生物很不方便。不用这种小道具的话,连叹气都叹不出来。」
「只要看起来像就好吧?我没办法抽烟,所以也没办法用烟雾掩饰。」
喝酒吐露真心话,抽烟掩饰叹息。
即使向往这种昔日的男性作风,向往这种绅士风范,却学不来。
「我不是什么英雄……是各位削弱了敌方,加上我欠了一个人情,才好不容易打倒敌人。」
在危机时刻现身拯救己方,解决一切之后潇洒离开。
我不是这种英雄。就像是在必败的比赛负责善后,在大爆冷门的比赛最后好不容易站上投手丘的投手。即使三振打者也没有意义。
「那场战斗,我认为各位绝对会赢。想以照顾的避难所为优先,这也是我的真心话……不过到头来,我像是在逃避责任。」
来不及逃走的婴儿与母亲,失去光明的少年。即使保护了寥寥数人的生命……
「我这种男人加入那场大场面的战斗,会害怕成为累赘。我讨厌成为战犯。所以拿避难所当借口,拒绝加入敢死队……我是个胆小鬼。」
「但是,你离开了避难所,打倒了最终头目。这就是结果。」
「……因为被骂了。」
当时的对话,深深烙印在心里,挥之不去。
没喝酒就睡的夜晚,偶尔会作恶梦。在化为瓦砾的城镇角落,与自己保护的受灾者们一起待的避难所。
(不用担心我们。)
(请务必——……结束恶梦……!)
佐藤主张不能疏于保护避难所,选择留下,没有参加最终头目战。
自己带来的多数人这么说,希望他参加战斗。不打倒最终头目就无法离开迷宫,无论佐藤再怎么强,也撑不了多久。
迟早会饿死、衰弱而死,或是病死——……因为看得见这样的末路。
所以他们拜托唯一的守护者,不要管他们,去战斗。
「你是对的。如果你没来,我们应该会输。」
「我错了。逐二兔者不得其一……真的就是这样。」
打倒最终头目,新宿一带从迷宫解放之后,佐藤立刻想回到避难所——得知了悲剧。
他以为他们会高兴。以为大家都会平安无事……但是。
「我们不在的时候,某个难民承受不住压力,想要自己逃走。通往封锁的地下空间的门从内部被打开,有怪物入侵的痕迹。」
「不知道他想逃到哪里。明明哪里都去不了。」
应该保护的人们,应该保护的孩子、婴儿、母亲——
「我没能救到任何人。我什么都没能做到。」
「这件事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为什么你之前一直没说?」
「因为我不想责备大家。一切都是我的判断失误——是我的责任。」
如果要按照一开始的决定保护难民,就不应该行动。
如果连牺牲都做好觉悟,决心战斗,就应该从一开始就战斗。
「迷惘的结果就是这样。因为晚到而造成牺牲者,连队长都没能回来。而我离开岗位,导致避难所毁灭,结果两边都没能保护好。」
那种人,那种笨蛋。
「——不可能是英雄。我没办法那么不知羞耻。请饶了我吧。」
如果见到当时的幸存者,他应该会忍不住说出这件事吧。
但那又有什么意义? 死者不会复生。就算告诉他们,因为自己去救你们,导致本应守护的生命死去,又能怎样?只会让他们背负沉重的负担。
虽说他们是低头请求自己,但决定的人是佐藤自己。
说出来会轻松许多。把生命和决断的重量推给幸存的同伴,自己一个人轻松。但不能这么做,与其这么做——
(还不如从一开始就独自背负。)
伤痛和痛苦都由自己承受……佐藤如此决定。
「菊池先生,您之后过得如何?您年纪也不小了,看到您这么有精神,真是太好了。」
「别把我当成老人——我可是《现役》哦?」
佐藤为了掩饰心中的烦闷而问道,老剑士低声回答:
「传说Pro所属直播团体《壬生浪士》——局长,近藤伊佐利。这就是我现在的名字。」
「……啊!?」
频道订阅人数一四〇〇万。名副其实的天壤之别,活跃于全世界的主流级冒险者。
比水莲、世奈、影猫等日本顶尖冒险者更厉害,以攻略狂人身份突破无数难关的超大人物。听到这个名字,就连佐藤也大吃一惊。
(如果是在酒席上,我就会说『别胡说八道』,然后结束话题。)
但以状况证据来说,这玩笑开得太过头了。
他是骨灰级时代剧迷,喜欢历史和新撰组。这个精力旺盛的老头子如果要当直播主,以新撰组前身《壬生浪士》为名,再适合不过了。
「……我印象中,好像是两个年轻人的组合……」
「我是摄影师和制作人,负责幕后工作。前线交给年轻人。」
佐藤战战兢兢地指出这点,对方却干脆地回答,佐藤眼前一黑。
「什么……是您的弟子吗?」
「《大入侵》之后,我四处寻找人才,亲手从头培育出来的猛将——很强哦?」
虽然语气平淡,但话中充满自信。
(这下没得怀疑了。真的假的,真的假的……!)
如果是这样,如果是这样——
「早知道就找您接案子了……!为什么在火烧屁股的时候不告诉我!?」
「我哪知道!蠢货!」
既然要讲,真希望是在工作卡关的时候听到。
不,就算知道,他也不打算把私事牵扯进工作,什么都不做才是最有可能的。但先不论这点,他还是觉得错过了能轻松许多的机会,损失惨重。
「没想到您居然出人头地到这种地步,真坚强啊。」
「其他老伙伴也都在各地活跃。《甜面包超人》就是其中之一。」
呱呱、呱呱、呱呱……!
两人边聊边走,无形的青蛙在他们周围鸣叫。
虽然和透明化与物理抗性相比显得不起眼,但吸盘状的手脚能攀附在墙壁或天花板上,无视重力做出三次元的行动。
新出现的《金刚石蛙》群盯上乍看之下毫无防备的两人——
「那家伙在老巢当警察,但有来同学会。和你不一样。」
「咦,原来有办同学会吗?我怎么没收到通知。」
「就算邀你也不会来吧……说到底,你根本没告诉别人联络方式吧!」
「手机除了工作和家人以外,根本不会有人打来,不是很讨厌吗?」
「不参加同学会也该有个限度。你这没用的业务员。」
对话完全没有中断。
「烦死了,两栖类!」
「是颗好打的球呢。正好适合……热身!」
「呱呱!?」
老人与上班族轻巧地躲过隐形青蛙的无形攻击,转守为攻。
球棒一挥,青蛙便飞了出去,爆炸四散。剑光一闪,鲜血飞溅,头颅落地。两人所到之处,只有怪物的尸体随意散落,掉落道具零星残留。
「捡垃圾真麻烦。菊池……不,近藤先生。你有没有带便利店的袋子?」
「放着不管就好。我会让无人机自动回收。」
「咦?」
佐藤瞪大双眼。局长——近藤伊佐释放出亡灵般的黑影。
黑影以幕后人员的风格自动回收散落的道具,装进袋子里后便消失了。
「真方便。以前不是只有穷酸的战斗人员才会用吗?」
「用技能创造的无人机,说穿了就是用自身魔力创造的怪物。只要赋予名字,让它不是群体中的一分子,而是独立个体,用久了就会产生个性。」
「原来是这样啊。顺便问一下,它的名字是?」
「『源三郎』。虽然不起眼,但它是幕后功臣,工作很认真。」
「你真的很喜欢新撰组呢……而且还是相当高阶的人。」
新撰组的井上源三郎,佐藤记得他应该是某队的队长。他以局长——近藤勇为榜样,是使用剑术指挥无人机的现场指挥官。
这就是佐藤所知的《局长》——在成为直播主之前。
如今他退居幕后,技术非但没有衰退,反而更加精湛。
「下次同学会我会叫你来。中午集合,先去天妇罗店或鳗鱼店喝一杯,再去已逝的伙伴坟前祭拜。上完香、扫完墓,全部绕过一遍后就吃晚餐。你一定要来。」
「……这种事就饶了我吧。」
「你是一个人去的吗?」
这句简短的提问,让佐藤抖了一下。
「你知道吗?」
「因为每年都有人上香、供花。听说住院的伙伴那里,也有个戴眼镜穿西装的男人会去探望。就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生存报告。」
「根本就暴露了嘛。保护一下个人资讯好吗?」
这是佐藤每年夏天的例行公事。每当大侵攻发生的日子,他就会去拜访受灾者公墓和已逝伙伴的坟墓,向他们合掌致意,也会去探望仍在住院的伙伴。他明知这是伪善,却无法停止。
「无论反省还是道歉……都无法改变什么,也无法得到救赎。」
「呃!?」
……锵!!
佐藤将最后一只青蛙华丽地打飞到迷宫的高空,感受着全力挥棒的余韵。
「我实在无法怀念当时的事。因为……死得太惨了。」
「因为你联络不上,所以出了很多问题。」
青蛙咻噜噜噜地划出抛物线飞去。近藤伊佐利一脸无奈地目送它直到它撞上墙壁爆炸,绽放出恶心的烟火,然后摸了摸仙人般的白色胡须。
「佐藤,你不知道自己被算在《初始冒险者》里面吧?」
「咦?」
这句过于意外的话,让佐藤维持着挥棒结束的姿势僵住了。
「《初始冒险者》是指阻止大侵攻的成员吧?为什么我会在名单里?」
「是名誉参加。我故意把你设定成一个怪力美女,还让她挥舞着大到夸张的剑,借此整你。你看,这就是你。别移开视线。」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近藤把手机屏幕亮在佐藤面前,佐藤看了浑身起鸡皮疙瘩,发出恐惧的尖叫。
这也难怪,任谁都不想看到一个上了年纪的大叔被女体化。而且还是戴着黄色熊造型的棒球头盔,手持大剑的动画美少女。
「这根本不像我啊!这是什么鬼东西!」
「我把你的图片上传到冒险者公会的官方网站《冒险者的历史》了。色情的角色设计真是大获全胜,你看,有这么多色色的粉丝画。」
「别这样,恶心死了!!就算要整我也太过分了吧!?」
阻止大侵攻的成员似乎被称作《初始冒险者》。
佐藤是透过媒体得知后来发表的资讯,但那恐怕是顾虑到个人隐私,所以所有人都被画成不像本人的模样,他一直以为是这样。
「不是有《初始冒险者》的攻略直播吗?那是什么?」
「队长在战斗的同时向上头传递了情报,那是把录影档案加工后的产物。」
为了向迟早会到来的救援传递有用的情报。
此外,万一自己战败,为了不让牺牲白费——队长主导在战斗时录影,将视频档案传送给警察、自卫队等组织,这是他们的救命绳。
「你讨厌被拍,一直四处逃窜,所以没拍到什么。」
「因为讨厌视频留下来啊,这很正常吧?」
「我知道你不喜欢,但这是生存战略的问题,看开点吧。将那些档案整理后,用CG和演员修正的宣传视频,就是所谓的《传说的直播》。」
其意图是缓和一般市民对迷宫的恐惧,增加冒险者。
至今仍残存的冒险者给人的印象——大赚一笔的机会、直播爆红的名人、死了也能复活,强调这些正面情报,给予人们战斗的勇气。
「说起来和周日早上的特摄剧没两样,我们也参加了拍摄。」
「……没想到会被当成第七名成员,或是追加战士……」
「对薄情的人就要做到这种程度。在那方面,我十八年份的怨气都消散了!」
近藤伊莎莉用手机拍下痛苦挣扎的佐藤,哈哈大笑。话虽如此,如果用这种无聊的梗就能让对方原谅自己长年的薄情,那倒也不错。
(不这么想的话,就做不下去了。能不能想办法消除啊?)
他若无其事地拿出自己的手机搜寻,结果一堆图片跑出来。
是角色设计的胜利吗?《最初的冒险者》第七名战士《全垒打大赛》博得狂热粉丝的人气,图片投稿网站上不只有好几张色情的粉丝艺术图,视频投稿网站上甚至有人特地制作3D模型,让他跳色情舞蹈。
「……饶了我吧。这完全是性骚扰……」
「图和舞蹈都是粉丝自己做的,老夫不知情。」
「这样更恶劣。本人就像这样,是个不起眼的大叔。」
不起眼大叔的性转换性感美女,哪里有这种需求?
狂热粉丝也该有个限度。他在内心吐槽时,一阵强风吹过。
「——哦,到了。好久没来这里了。」
「我每年都会来。」
「这几年都只去扫外面的墓。毕竟来这里很费工夫。」
迷宫的墙壁崩塌,紫色的雾气卷起漩涡。那是连接不同次元、迷宫其他领域的传送门。
随意触碰的话,眨眼间就会站在不同的地方。那里是——……
「新宿歌舞伎町迷宫深层《废弃医院》。没什么好处,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财宝。没有正常的道路,移动困难,敌人棘手,头目还有麻烦的机关。」
「简直就像冷清迷宫的范本。」
「如果没有扫墓这个目的,老夫也不会来——跳得过去吗?要走咯。」
佐藤和近藤站在陡峭的断崖绝壁上,微微突出的屋檐。
天空是分不清昼夜的黄昏色。过去新宿歌舞伎町的大楼群残骸仿佛处于无重力状态,轻飘飘地浮在空中,必须像踩着踏脚石一样,沿着它们前进。
前方是《废弃医院》——过去被吞没的综合医院的末路。
*
「从这里掉下去会死吗?」
「毕竟是无底深渊。一直往下掉直到死亡是最糟糕的体验。」
「你有过经验吗?对惧高症的人来说,这里是鬼门关呢……」
佐藤和近藤一边交谈,一边接连跳过空中的瓦砾。
乍看之下游刃有余,但只要掉下去就是死路一条。为了排解这种恐惧和紧张,两人在空中奔驰,同时继续聊着往事。
「你联络我是为了《队长》的事吗?」
「是的。虽然我没注意到一般报道也有提到。」
传说级《叹气的穆乔尔尼亚》——是流浪头目所扛的特大武器。
报道盛传,那应该是过去的《初始冒险者》的队长所使用的传说级武器的另一种版本。只要得到它,谁都能成为英雄,是名副其实的通往传说的门票。
「只要是知道当时情况的人,看到那个都会发现吧。虽然我慢了很多拍。」
「你平常都不看新闻的吗?同学会的成员大多都联络我了。」
「那我顺便也传这个给你。请看。」
佐藤的冷静沉着,让人难以想象他正在进行赌命的跳跃。
他一边跳跃一边拿起手机,从刚交换的联络人中传了信息。收到信息的近藤在附近的瓦砾上着地后打开信息,看了传来的图片。
「这是……!」
「是我侄女拍的照片。虽然还没公开。」
「是那个叫《忍道光莉》的女忍者吧。我刚才在SNS上看到了……这」
之前公开的头目照片都十分模糊,完全看不出细节。
但光莉拍的照片不一样。照片的画质高得不愧是现代手机,不仅能看到头目的长相,连装备的细节都能分析出来,交给专家的话应该能获得很大的优势。
「我买下这张照片。我会把费用汇到你的账户里」
「我不记得有告诉过你我的账户……」
「快点告诉我。一百……不,考虑到照片的价值,我出两百万」
「我申报个税的时候要怎么解释啊。光是想想就觉得麻烦」
「就当作是迷宫相关的收入吧。这样几乎可以免税」
优秀的冒险者是国家的卫士,是保卫国土不可或缺的英雄。
在这个大冒险时代,仅凭警察和自卫队的迷宫对策部队无法应对无数的迷宫。因此,国家会用税制优惠和法律支援来吸引冒险者,试图增加冒险者的人数。
「要是被公司发现,就会变成兼职的话题,那可麻烦死了……总之先帮我保管着吧。需要的时候我会叫你的,到时候请给我现金」
「你看起来就像在政府机关工作的老实人,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地下经济……」
「迷宫相关的非法收入,对我来说可是上等的。就当作是侄女的学费,或是先帮我保管,等我需要的时候再给我就行了。就像压岁钱一样。」
「我觉得这个理由有点牵强……算了,记得申报啊。」
我们完成最后一次跳跃,降落在最大的浮游物上。
这个已经可以称之为浮岛的物体,是连同地基一起被连根拔起,飘浮在空中的废弃医院。
在异常恐怖的气氛中,散落的玻璃碎片和生锈的招牌,仿佛是这栋建筑还存在于城市时的残骸,散发着令人不快的现实感。
「……我们是在这里见到《头目》的吧。」
「当时这里还没变成这样。这里还是正常的街道……新宿。」
最初从迷宫涌出的是亚人系——……以哥布林为中心的小型怪物群。虽然它们残忍又凶恶,但战斗能力相对较低,即使是未觉醒的人类,根据情况也能打倒它们。
「我记得你第一次是用棒球打击出去金属史莱姆吧?」
「近藤先生当时则是把居合用的刀交给锻冶师保养,对吧?」
「毕竟现在日本已经没有其他需要带刀上街的理由了。真不知道该说运气好还是不好。」
以时代剧为中心,负责监修动作场景、担任武打指导的《局长》出于兴趣学习了古武术,其中以居合为中心的剑术似乎是他最擅长的。
佐藤在棒球场受灾时,遭到哥布林群袭击——……
「我当时吓了一跳,不过也觉得『啊,这是可以砍的』。」
「然后就真的砍下去了,你是不是疯了???」
「用球棒打下去的你没资格说我!」
他遭到武装的哥布林袭击,用碰巧带在身上的刀击退了它们。
之后的命运也大同小异,他无法对同样被卷入的受灾者置之不理,为了寻找安全的地方而四处逃窜,有时战斗有时奔跑,穿梭在异常扩大的城市中。
(我当时就觉得奇怪。新宿明明没有多大,却不管走到哪里都出不去。)
自卫队为了不让怪物跑出来而设置路障是事实,但把受灾者关起来的是迷宫的系统。只要不打倒进攻地面的最终头目,受灾者就无法得到解放,即使能够进入也无法离开……换句话说,这里变成了巨大的死亡游戏的舞台。
「《在打倒最终头目之前无法离开的迷宫》什么的,真是愚蠢……」
「虽说只要觉醒就能复活,但当时我们并不知道这件事。」
事发后过了几天,幸存者自然而然地聚集在一起,建立了社群。
佐藤当初依靠的是其中一个——位于某栋住商混合大楼的诊所,是黑道、流浪汉、社会弱势都能以便宜价格看诊的密医据点。
他将眼睛被弄瞎的孩子托付给密医和他的女儿护士,前去救助其他受灾者。
嘴上说着要等到事态平息、等到救援到来,却无法对他人见死不救。
在化为迷宫的城市中奔走,取得药品和食物,打倒怪物,与其他幸存者和偶尔出现的变态互殴……地狱般的生存体验。
「《局长》和《甜面包超人》也是在那时候认识的吗?」
「《Dark Horizon黑川》也是那时候认识的。尽是些不像样的家伙。」
「虽然多少有些麻烦……但总比往奇怪方向发展的大变态好吧?」
受灾后的一个星期左右,情况还算从容。
幸存者人数众多,大家也还保留着受灾前的道德观,能够冷静地互助合作。
紧张的气氛在受灾后正好七天时崩坏——
「要聊往事也行,但能不能边走边聊?一直站着也静不下心来。」
「说得也是。毕竟目的是扫墓,还是早点结束吧。」
踏入废弃医院后,最先感受到的是浓烈的腐臭味。
仿佛走进恐怖游戏的舞台,有种异样感和紧张感。
这里就像是将当时的景象原封不动地保存下来的惨剧时光胶囊。首先踏入的玄关大厅里,残留着战场般的血迹和爆炸痕迹。
「好臭。」
「是啊。因为讨伐完最终头目后,我们也没办法回到现实。」
「当时的空气还保留着吗……嗯?」
我用脚尖踢到某个东西,发出「喀」的一声滚到地上。
那是个异常逼真的雕像。蓬乱肮脏的毛皮,毫无可爱之处的脸,仿佛随时会动起来的跃动感姿势,一动也不动……是沟鼠。
「……还留着啊。」
「因为光是回收人类就忙不过来了。应该也有漏网之鱼吧。」
「一开始听到时,我只觉得你们疯了。这也太强人所难了。」
「但没有其他办法了。住院中的患者和伤患、上千名受灾者和医疗人员。要拯救所有人的性命,直到事态解决为止,保护他们,这是唯一的明智做法。」
「是啊。没想到——……」
大入侵发生后七天。
……《大型怪物的显现》开始了。
「食人魔……巨蜘蛛、大蛇还算好的了。」
「虽然几乎像是怪物灾难片,但也不是打不倒。」
从下水道自由出现的大蛇、带着无数小蜘蛛袭击避难所的巨蜘蛛、占据大马路袭击路人的食人魔,每一种都很有威胁性。
「那个,只有那个实在没办法。我和你都放弃单独讨伐了。」
「判断必须召集人手才行。虽然我没有那种社交能力。」
「有才奇怪吧。那是极限状态的修罗场,人类比怪物更棘手。诈欺、窃盗、暗算,为了生存不择手段的家伙多得是。」
然后出现的最糟糕的头目——……
「徘徊型头目《狂乱的鸡蛇兽》。当时不知道,但应该超过100Lv吧。」
「确实强得一塌糊涂……」
那是宛如龙与公鸡混合而成的异形鸟龙。它鼓起喉袋放出的石化气体,会将接触到的所有生物石化、僵硬,停止一切生命活动。
虽然能用高阶治愈魔法或道具解咒——但在没有治疗方法的当时,散布石化气体蹂躏城市的那栋住商混合大楼大小的怪物,简直不可能攻略。
「又大又强,还会吐出石化气体。以最初的头目来说太强了。」
「毕竟不是游戏……当然不可能设计成能赢吧。」
巨大头目简直就像在庭院里挖蚯蚓的鸡。
它接连袭击小规模的社群,依序毁灭它们。以佐藤和近藤为首的觉醒者们也无法团结一致,无法采取有效的对策。
眼看就要全灭的时候——……
「《领导者》改变了这一切。」
「是啊……虽然很辛苦就是了。」
那是十八年前。
年轻时的佐藤与《主角》相遇的记忆——……
*
2007年 东京新宿某处密医诊所
『佐藤萤太』
「……可以再说一次吗?」
「要我说几次都行。我需要你!请你务必和我一起战斗!」
「好、好烦……!」
第一印象,糟糕透顶。
被迷宫吞没的新宿某处住商混合大楼,市民们来到密医诊所避难。
觉醒者只有佐藤一人,他独自搜刮周围的便利商店和店铺的粮食,筹措医药品和物资,击退怪物,勉强维持生活。而且受灾者中还有些恶质的家伙……或许是当地风气,其中也包含形同黑道的半灰色集团,纠纷不断。
满脸胡渣,没好好洗澡,也没办法好好吃饭。汗流浃背、沾满污垢的衬衫宛如第二层皮肤般粘在身上,佐藤的状况差到极点。而面对这样的佐藤——
突然出现的男人,九十度弯腰鞠躬,伸出手。
「……拜托你!呃,又不是在拍什么告白节目……?」
「差不多!我迷上你了。你的力量应该能拯救更多人!」
「你太看得起我了。我连这间小小的诊所能不能守住都不知道。」
「是啊,这点我也……不,大家都一样!」
男人的身材高大。不像日本人的近两米高大身躯,宛如职业摔角手的体格。
脖子粗壮,手腕粗壮,全身上下所有肌肉和骨骼都很粗壮。尽管如此,却绝非肥胖的体型,而是宛如神话英雄般的强壮。身上装备是随意捡拾掉落道具的组合,但那粗糙的搭配反而与末日般的迷宫灾害漩涡中惊人地相衬。
覆盖脸的下半部,也就是嘴巴的面具是异常状态抗性的魔法道具。
乍看之下是粗犷的庞克摇滚歌手,或是世纪末风格的职业摔角手,但自称是休假时被卷入的警察,甚至拿出证件,因此没有怀疑的余地。
「我是公仆。虽然和家人一起被卷入这场灾害,但应该最先保护的是怀孕的妻子和肚子里的孩子。老实说,这个提议也是因为我想保护妻子!」
「真老实。我不讨厌这种人……」
「但不仅如此。我想保护家人,也想保护更多人。不是只有其中一个。」
男人低着头,声音逐渐变得激动,带着火焰般的热情。
「拯救、保护一切。为此——我需要你,以及许多同伴。不只我,大家必须同心协力。然后,那个……!」
男人抬起头,猛然靠近佐藤。
他不顾佐藤的退缩,抓住她的手,搂着她的肩膀指向天空的某个方向。
「打倒那只怪兽……《狂乱鸡蛇》!!我有作战计划,你愿意听吗!!」
「知道了,我知道了!!所以请不要贴着我,好热!!」
……每当想起当时,就会想起那个瞬间。
在天空的彼端,几乎整栋大楼都在移动的邪龙,狂乱鸡蛇。
不可能打倒那种东西,所有人都放弃了。害怕。根本不可能战斗,不可能对抗,只能祈祷自己不要被袭击的怪物。
(只有那个人,只有队长……)
说能打倒,会打倒,召集了同伴。
理由当然是为了家人。鸡蛇的行进方向有医院,他的妻子和许多住院患者、医生和护士被留在那里。如果不打倒会把石化的人当成零食啃食的邪龙,就算躲起来也会全灭。
患者几乎无法移动。离开医院后,如果无法治疗就只能等死,外面也充满怪物,离安全很远。既然逃不了,就只能战斗,这是理所当然的道理。
(但是,实际上能做到的人……没有哦。)
能做到,正因为有勇气,所以才是《主角》。佐藤这么想。
自己做不到。以应该保护避难所的理论为借口,不敢行动,结果是害怕失败。与其做多余的事,不如维持现状,这样比较好……逃避了。
「你就是传闻中的《局长》吗?请务必协助我们!!」
「这、这个热血过头的家伙是什么人……!喂,佐藤,你为什么把这种人带来!」
「因为你是距离最近又可以沟通的人,请放弃吧。」
「别用那种理由增加被牵连的人!!你这家伙太差劲了!!」
头发还是黑色时的《局长》,当时是菊池,现在是近藤。时代剧迷的怪人加入。
「啊?什么什么,好像很有趣呢~~☆我来帮忙!!」
「我没叫你也没拜托你,面包超人。请回去。」
「黄色的熊真的很冷淡耶。太坏心眼的话,我会摸你的屁股哦?」
「请不要这样!!」
嘻皮笑脸地靠过来的无赖硬是加入。
「……我们也是。」
「因为不想死,所以要帮忙。」
「黑暗之力……让你们见识黑暗的地平线。呵呵呵呵呵……!」
在野的觉醒者聚集,然后。
之后被称为《最初的冒险者》的冒险者始祖。
从受灾者中诞生的觉醒者,总共十几名。仅仅如此的一行人打倒了怪兽般的邪龙,最后甚至讨伐了最终头目,终结了《大入侵》,当时连他们自己都没有想到。
*
新宿歌舞伎町迷宫内 深层《废弃医院》
『佐藤萤太』
「事后看来是梦幻队伍,但实际上只是笨蛋军团……」
「因为没有余裕以人格来选择呢。」
然后现在,佐藤和近藤毫不畏惧地在废弃医院的通道上前进,同时继续说着往事。
「虽然现在不会因为小喽啰而陷入苦战,不过我们莫名地变强了呢。」
「毕竟经过十八年了,要说当然也是理所当然吧。」
「能够理所当然做到的家伙意外地少。脚踏实地累积实力,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佐藤和近藤前进的路线上,只有怪物的残骸。
随着时间经过而消失的尸体,以及被留下的道具类,由无人机回收。
出现的是仿佛将腐肉凝固而成的生物兵器《巨汉僵尸》、全身带有猛毒的《毒骸骨》、不知名的脏器像蛇一样蠕动的《爬行内脏》等等。
全都是高等级的不死怪物,不仅掉落物品少,经验值也少,却很强。而且血腥表现太过强烈,不适合直播,画面会充满马赛克。
两人悠然地逐步称霸因为这些理由而被放置的高难度区域。
「大多数的人类都会在途中感到厌烦,妥协地认为已经够了,然后停手。结果,猪不被踢屁股就不会跑。明明什么都没有却跑起来的,只有异常者……或是武士。」
「我才不是那么了不起的人,只是个会去棒球打击场的大叔。」
「把活生生的怪物当成棒球打击出去的球,就是异常者,你差不多该承认了。」
「我才不要,我说过好几次了,我终究只是个普通的上班族。」
佐藤顽固地不承认。这也是当然的。
真正的超人、真正的英雄——并不是结果什么都没能守护的自己。
「像队长那样的男人才是真正的英雄,像我这种人实在远远比不上。」
「真敢说。鸡蛇讨伐也是,要是没有你,根本束手无策。」
质量难以想象有几吨,到处飞来飞去的巨大大楼。
要打倒与其说是生物,更像建筑物的怪物,「队长」的作战是——……
『因为很大,所以跌倒时的伤害应该也很大。』
『也就是说——……《陷阱钢索作战》!!』
「……至少命名的品味是垃圾。」
「不得不承认……」
他记得自己自信满满地断言时,聚集的同伴都气炸了。
虽然是这么单纯的作战,却意外地有效。从新宿各地收集电线捆成一束,由同伴挑衅狂暴的鸡蛇,成为诱饵绊倒它。
在它向前倒下,头落下的时候,就是……!
「那是颗好球。手感是最高级的。」
「在把怪兽打飞的时候,周围的人看你的眼神就从怪人变成怪物了哦?」
「我不懂。那是有支援才打得到的全垒打哦。」
倒下的巨大怪兽,宛如陨石的巨大鸡头逼近的瞬间。
打得到。他这么直觉地挥动球棒……打飞了。
简直就像不倒翁。他打中被绊倒而向前倒下的《狂乱鸡蛇》的头,爽快地打出全垒打。巨体的嘴被打碎,同时向后倒下,他给予最后一击。
「发动主要技能!!——《雷魔法SSS》……《超电磁・气旋》!!」
「所以说命名品味很逊,要我说几次啊?」
「不,我觉得还满帅的哦?」
队长的主要技能《雷魔法SSS》。在现代复苏的雷神卷起电磁风暴,以超高速旋转穿过倒下的邪龙腹部,给予最后一击,获得胜利。
世界首次成功讨伐迷宫头目。获得庞大的经验值、魔力资源、武器防具、金币和宝石,以及日后成为队长代名词的传说级道具。最重要的是……
「鸡蛇的尸体就是队长的目的。正确来说,是它的石化气体。」
被石化的人都只能靠强力的治愈魔法或恢复道具才能复原。
反过来说,在复原前都是石头。一旦石化,就不需要水、食物和空气,也不会有疾病恶化的问题。这是保护将近千名医院受灾者、伤患和病人的唯一方法。
从打倒的鸡蛇内脏取得石化气体的原液。从住院患者、孕妇和各避难所收集真正危急的重伤者,将他们石化后埋在地下保护。
这就是队长真正的目的——……
大幅减轻因保护避难所而无法行动的觉醒者的负担,让他们转而攻略迷宫的妙计。
「石化的患者们全都平安无事。虽然解咒花了两年左右,但都接受了适当的治疗。听说队长的太太当时有孕在身,也顺利生下女儿,现在还健在。」
「……如果没有那招,就无法阻止大入侵。」
无法舍弃的病人和重伤者被保护在安全的地方。各避难所的非战斗人员也是。
虽然无法保护所有人,但以伤者、老人、女性和小孩为中心,尽可能地石化他们,埋在安全的地方,让觉醒者们能够自由行动,再加上透过讨伐邪龙,产生了同伴意识,让他们能够作为一个团队发挥作用。唯一的例外就是独行侠气质强烈的佐藤。
「之后阻止大入侵的成员……《初始的冒险者》吗?」
「表面上是六个人,但实际上超过二十人。死了很多人。」
幸存者只有几个人。将他们统合起来的虚构角色,就是《初始的冒险者》。
除了以追加战士身份加入的第七人佐藤,以及据说和头目同归于尽的队长之外,还有五个人。全都是虚构的角色,名字和外表都和实际的本人完全不同。
「媒体和政府都想把我们当成英雄。」
「……不可能吧。」
「是啊。」
虽然说得轻描淡写,但黑暗实在太过深沉。
大入侵的严酷生存战,失去信任的同伴的痛苦,与头目战斗而精神崩溃,至今仍在住院的人。陷入植物人状态,无法苏醒的人,精神崩溃而消失的人等等。
被奉为英雄的……战士们,他们受到的伤害实在太大了。
「结果,我们把脸和技能都伪装成别人,功劳被国家抢走了。」
代价是保护和休息。
作为让受伤的同伴安静休息的代价,他们接受了政府的虚假剧本。
「《初始的冒险者》变成了国家、自卫队和警察主导的队伍。」
「那个捏造的电视剧也是为了这个目的吗?」
「是啊。不过这是双方都同意的事,而且我们也拿到了相应的封口费。理由是——……」
不用问,也不用说。
但老人还是忍不住说出口。
「——为了保护这个国家。」
佐藤也明白,所以没有向世界提出任何疑问。
面对迷宫灾害,警察和自卫队没有任何有效的手段。既无法拯救国民,也无法打倒头目,只能封锁灾区,防止灾害进一步扩大。
也就是说,他们舍弃了受灾者,选择了明哲保身。而解决灾难的,是受灾者——……非值班的警察和上班族,杀阵师和OL尼特族和学生流浪汉,一群无赖的集合。
「如果事实被公开,舍弃受灾者的政府就会颜面扫地。最坏的情况是政权崩溃,甚至可能导致国家机能停止。在最糟糕的时期,哪有时间做那种事?」
其他国家也有几个这样的例子。
无法妥善应对迷宫的国家失去国民的信任,由于政治混乱而无法采取更有效的措施,陷入困境——……这样的事例正在发生。
「警察解决了。自卫队干的——必须是这样。」
「我知道。我之所以不报上姓名,是对这件事的抗议……才怪。」
佐藤反而赞成把功劳让给国家。名誉、关注、英雄,这些都没有意义。
他刚刚才深刻地认识到自己没有那种资格,如果国家能擅自背负起麻烦的重责,那反而是帮了大忙。所以佐藤没有对任何人提起在受灾地发生的事。
「我们啊,啊,知道你很麻烦。」
「政府不接受吗?」
「散布奇怪的第七人角色设计图,也是为了证明你不会出面。虽然名字和身份都统一口径隐瞒了,但政府一直战战兢兢地担心谎言会被揭穿。」
被散布了乱七八糟的设计,和本人相差甚远的角色。
佐藤没有抗议,甚至没有暗示自己的存在,完全从英雄的宝座上逃走了。
「我个人只觉得有好处。就算给我报酬,我也只会觉得困扰。」
「我觉得不给你添麻烦,让你保持安静就是最好的报酬。」
「你很懂嘛……不过,现在也不能这么说就是了。」
佐藤不得不打破十八年的沉默的理由。
突然开始的大进攻的征兆,以及迷宫之主——……其真面目是。
「从结论来说,那是《领队》……
十八年前被最终BOSS打倒的男人,作为怪物《转生》后的姿态。」
在迷宫中死过太多次的灵魂会被迷宫吞噬,作为怪物复活。
前几天才在影猫的同伴们身上看到实例。他们因为处理得早,所以得救了,但勉强自己再勉强的队长,应该无法承受与BOSS的最终决战吧。
复活需要漫长的时间,是因为灵魂的强大吗?还是英雄的灵魂在抵抗呢?佐藤认为恐怕是后者,但真相不得而知。
「在告诉政府那些没有生还的人会有什么下场时,就已经考虑过这种可能性了。」
这就是无法让生存者成为英雄的理由。
也是佐藤消失后,没有被深入追究,被放着不管的理由。
「所以才会把他们说成最初的冒险者,进行政治宣传……是吗?」
如果把死者当成英雄,万一他们变成怪物复活,对社会的影响会太大。
因此以近藤为首的生存者们决定隐瞒身份,把功劳让给国家。所以他们被当成普通的受灾者,即使在大灾害发生十八年的现在,也过着普通的生活。
「堕入黑暗的展开,有漫画和动画就够了。如果在现实中发生……会让人受不了。」
佐藤和近藤都打从心底明白。
他并不讨厌近藤。虽然近藤是个热血过头的男人,但佐藤甚至尊敬他,把他当成可靠的队长和真正的英雄。如果打从心底这么想的人变成敌人,那也太痛苦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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