❸大叔与旧伤与难忘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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❸おじさんと古傷と忘れじの痛み
2007年 《大侵攻》闭锁迷宫新宿
「佐藤萤太」
——大家都说,这是无可奈何的事。
佐藤也认为这是事实。他不是有能者、天才或神明,自以为能够拯救别人是不自量力,特别是刚觉醒的时候——《大侵攻》刚开始的时候更是如此。
尽管如此,他还是作梦。深深刺进心里的棘刺很痛,拔不出来。如果过去的自己,二〇〇七年在新宿的佐藤萤太更强大、更聪明,应该就能拯救某些生命……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西装被泥土与血弄脏,其中一边袖子被扯掉,变得像破布一样。在加班到疲惫不堪的身体,想至少去打个棒球流流汗的傍晚时分——发生了《大侵攻》。
佐藤自己没有发觉。怪物充斥棒球场时,他也在打击区集中精神,只专心打球。他偶然打回机器射出的莫名其妙怪物,比周围的人慢很多才发觉事态,但已经太迟了。
「这是什么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周围血流成河,好几具尸体倒在地上,惨不忍睹。血腥味浓到令人作呕,令人想吐。佐藤在搞不清楚发生什么事的情况下,拿着一根球棒冲出棒球场。
「……骗人的吧?这是在开什么玩笑?这里是什么地方!?」
街景变了。
经过整顿的街道,熟悉的场所,照理说不可能迷路。然而风景却截然不同,脉动的神秘肉块、诡异发光的藤蔓植物、奇幻风格的遗迹与扭曲的大楼混在一起。
事后回想起来,那只是迷宫。异界化的世界蔓延着怪物,开始宛如惊悚电影的大惨剧。惨剧、凄惨、残虐、凄绝、酸鼻,用任何词汇都无法完全形容的地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呀!?」
不想死。好可怕。佐藤一心只想着这件事。
在街上横行的怪物……后来才知道是食人亚人哥布林。虽然是奇幻小说或漫画常见的怪物,出现在现实却非常恶心。
光是会为了捕食而袭击人类就够令人厌恶了,麻烦的是它们还有智能……看到它们切开牺牲者的尸骸,明显是为了烹调而解体的模样时,佐藤吐了。
「开什么玩笑!!畜生、畜生!!如果是恶梦就快点消失,消失啊啊啊啊啊啊……!!」
佐藤恼羞成怒,哭着冲进某条巷子,把盘踞在那里的哥布林打飞。
他不顾一切地挥棒,被打中的哥布林飞了出去,撞上附近大楼的墙壁,发出恶心的声响摔烂了。他没有余力在意这种事,被残忍杀害的牺牲者模样令他大受打击,他抱起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下的小孩。
「至少、至少……没事的,小弟弟。我绝对会保护你……!!」
佐藤看不清小孩的脸,但应该是男孩。他用领带代替绷带,包扎被割开的眼皮与惨不忍睹的双眼,背着小孩寻找医生或药品。
社畜生活导致心肺虚弱——他喘不过气。小孩的身体瘫软无力,感觉生命正在消逝。
没时间了,得尽快带他去看医生。但出口在哪?安全的地方在哪?不知道,该往哪走才好?这里是几丁目,车站在哪?不知道!
「救、救命啊啊!!有怪物!怪物也来了!」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孩子……放过这孩子吧啊啊啊啊!!」
一群难民和佐藤一样,漫无目的地四处逃窜。饥饿的哥布林们紧追在后,拼命逃跑的小混混盯上抱着婴儿奔跑的年轻母亲。
……咚!
「咦?……呀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丑陋,太丑陋了。
被小混混撞开的年轻母亲跌倒在地,仍保护着婴儿。小混混没有扶起浑身擦伤的她,而是让母子倒在紧追不舍的哥布林面前,自己逃走了。
为了让自己得救,把他们当成活祭品。
「……住手……!」
忍无可忍。
「开什么玩笑,混账东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咿!?」
回过神时,佐藤已经大叫着冲了出去。
他想痛殴小混混。但倒地的母子即将遭到袭击,得先救他们。
他冲上前,用球棒打爆哥布林的头。怪物的尸体喷出颜色恶心的血,滚落在地。母亲看到血腥画面,放声尖叫,佐藤不由分说地抓住她的手,硬是把她拉起来。
「快跑!!不想死就给我跑起来!!」
「~~~~……!!」
母亲跑了。她看着怀里的小生命,为了活下去而奔跑。
佐藤也跟在后面,迎击追上来的哥布林,拼命保护他们。棘手的是,哥布林不只拿着剑和长枪,还有标枪和小弓,甚至有骑着怪物的骑兵。
咻……噗滋。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痛啊啊啊啊啊!!……救、救命啊啊啊啊!」
「——!!」
「别、别丢下我啊啊啊啊!!救我、救我,我不想死……呀啊啊啊!!」
推开母子的小混混,轻易地死去了。
他的小腿被哥布林的箭射中,跌倒时被套索抓住,像猪一样被勒死。被好几只哥布林压住,用小刀割断喉咙的模样,简直像家畜。
那不是人类的死法。人类绝对不该那样死去……!
他确实是坏人。带着孩子的母亲是全人类该保护的对象,他不仅见死不救,还推开他们,只顾自己得救,是个混账东西。尽管如此,那还是太过分了。
(这家伙是坏人,所以死了也无所谓……之类的。)
佐藤一个劲地奔跑。
不只是最初的孩子和母子。还有和父母走散的少女。还有高中生情侣。他们只共有着不想死的意志,像青鳉鱼一样成群结队,一个劲地逃跑。
肩并肩是原始的本能。因为只要成群结队,就能趁某人被吃掉的时候逃跑……佐藤像是要甩开这种肮脏的想法,一个劲地挥着球棒。
(在这种状况下,我无能为力。)
有生命被他舍弃。
在逃跑的佐藤等人面前,一辆车冲了过来。慌忙闪避后,驾驶操作方向盘失误,车子猛烈撞上墙壁,驾驶从破裂的挡风玻璃爬了出来。
那是个在新宿随处可见的凶神恶煞般流氓,他被被事故的轰鸣声吸引过来的哥布林群追赶,拼命爬上车顶,用蛇皮靴子把哥布林踢下去。
「那、那边的你——!球棒大哥!救!救!救救……!」
「……!!」
虽然被叫住,但他什么也做不了。
十几只哥布林觉得陷入恐慌的流氓很有趣,简直就像被处刑的海盗和食人鲨鱼。它们群聚起来抓住裤子,硬是把他扯下来,然后扑上去。
裤子和内裤都被扯下,失禁后被杀死的模样实在太过凄惨。
毫无尊严的死亡——……
噗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别看!!快跑!!……活下去!!」
……——什么都做不到的痛苦记忆。
*
新宿歌舞伎町迷宫深处 150层《火龙要塞》
『佐藤萤太』
「我擅自判断,选择了自己的性命,对他人见死不救。」
见死不救和自己杀了他是一样的,对于佐藤的意见,所有人都表示无可奈何。
他自己也这么想,但即使如此……无法割舍的感情还是没有消失。
「我梦见过好几次,大概一辈子都会这样吧——这是我一辈子都要背负的伤。」
在一旁听着的影猫,或许是因为触碰到不该触碰的伤口而感到罪恶,脸色变得铁青,只能咬着嘴唇颤抖,看着佐藤诉说地狱般的回忆。
——当时的血、握着球棒的触感,都紧紧地粘在手上,挥之不去。
他之所以会去棒球打击场,潜入迷宫,或许也是因为这个缘故。他受了无法忘怀的伤,尝到了耻辱的滋味,所以不得不战斗。为了杀掉魔物、挑战迷宫,取回失去的骄傲。
「……那是不可抗力吧,又不是老师杀的……」
「大家都这么说,没有人责怪我。」
所以才糟糕啊,佐藤继续说道。
「就算被原谅,我自己也无法原谅自己。被我见死不救的人的死状,至今仍会出现在梦里。就连被我救的人们的感谢和称赞,都显得黯然失色。」
「……太好了,那时候的人……得救了呢!」
「在那之后,我被关在迷宫里三个月左右。我将他们安置在勉强安全的避难所,自己去战斗,但避难所似乎遭到怪物袭击……等到救援队来的时候——」
——已经一个人都不在了,佐藤是这么听说的。
「我没能救到任何人。就是这么无可奈何的故事。」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请不要道歉,这不是你的错。」
平淡地诉说的佐藤已经泪干肠枯。如佛像般不动的表情,是内心冻结的证明。那是比哭喊还要痛苦,如果有那个时间,还不如将每天活下去当成自己的课题的面容。
「所以,我想你应该能理解……」
他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试图缓和冻结的气氛。
「我不是值得被称赞的人,也没有资格把迷宫当成展示品。」
他不打算对别人的行为说三道四,甚至觉得那样才好。因为当事人背负重担,和把重担推给不知情的人,是两码子事。
他没有隐瞒,只是不主动提起——如果有人问,他会回答。
「我偶尔会痛扁怪物,让自己爽快一下。这样就够了。」
这就是佐藤萤太不成为职业冒险者,却持续潜入迷宫的理由。不是为牺牲者报仇,不是那么崇高的理由。只是难以自拔的自己,为了赎罪和兴趣而痛扁敌人。
「就是这样。你接受了吗?」
「~~~——……!!」
影猫不知所措,痛苦地接受佐藤的话。她无法说自己理解,也不可能说出口。少女只是无法从不小心窥见的伤口移开目光。
「我之所以成为冒险者……是因为被青梅竹马的女朋友甩了!」
「……什么?」
突如其来的告白,让佐藤愣了一下。
「听说当地几十年才有一次的流星雨,大家都很兴奋。」
影猫闭上眼睛,仰望天空,仿佛在回忆当时。
迷宫里没有天空。只有高到看不见的天花板,不可能是人工物的隔绝地下空间。在龙的火焰余热中,仿佛在描绘看不见星星的岩石天花板。
「我约了感情很好的青梅竹马,兴高采烈地出门——」
手指一挥,流星小刀划破天空。
「有个没约到的男生,向我告白了。」
「那还真是……辛苦你了。」
女生和像男生的女生。夹在两人约会之间的男生。可以想象那地狱般的气氛。老实说,佐藤对恋爱一窍不通。高中大学的年纪增长过程中,有过几次类似的经验,但全都在成形前自然消灭或被甩,就此结束。
即使根据那贫乏的经验,他也对那个夹在中间的男生有不好的预感。
「我明明玩得很开心,他却突然从旁边冒出来……突然说喜欢我!?该说困扰吗?真是的~不会看气氛耶!」
「……你直接对他说了吗?」
「说了……」
大惨事的预感成真了。
两名少女,突如其来的告白。不可能不吵架。
「……然后我被青梅竹马骂了一顿,被甩了……」
「你直接说出来了啊……」
佐藤心想,那当然会变成那样。
复杂的人际关系。对多愁善感的少年少女来说,那可以说是理所当然,但那宛如连环车祸的惨剧,恐怕会在这之后留下长长的尾巴。
「……青梅竹马喜欢上向你告白的男生了吧?」
「超能力者!?老师……你读了我的心吗!?」
「不用读也知道。因为这是常有的事。」
扭曲的青春。对当事人来说是大事,但对大叔来说是总有一天会过去的回忆。既视感宛如在重读已经经历过的剧本,同时感受到过去的耀眼。
「……总之!因为这样,我非常受伤!」
她仿佛要一扫沉闷的空气般猛然起身,用掌心转着指挥棒。
《光剑》——出现蓝紫色的魔力刃,发出嗡……!的独特声响,闪闪发光。她跳舞般摆出姿势的模样,兼具舞台演员的华丽与战士的凛然。
「所以,我决定成为冒险者!成为直播主,变得受欢迎!」
动机有点逊,但先不管这个。
「我自认很认真了……」
勉强装出来的虚张声势立刻萎缩,影猫悄然低下头。
「和老师比起来,我真是没用……对不起。」
「不用道歉。心意没有大小或轻重之分吧。」
佐藤没有安慰她的意思。只是说出心里的想法。
疼痛的强度、伤口的深度,只有本人知道。即使在别人眼中是那种程度,对本人来说却难以忍受,这种事并不稀奇。
「恋爱纠纷和我的体验一样,都是心灵的伤口。深度和痛楚,只有本人才知道。」
不是别人能知道的事。
所以,如果有什么事是别人能做的,那就是——
「不需要第三者的判断。痛就是痛……这样就好。」
「是!」
只有感同身受,陪伴在身边而已。
不是粘在一起,而是像邻居一样站在旁边。影猫仰望佐藤,笑了。
或许是因为彼此都坦白了伤口,低头看着她的佐藤,散发父亲般的温暖……
「我会努力摄影的!照片……请一定要看哦。欸嘿嘿♪」
「咦?啊……好。」
佐藤完全没发现少女微妙的神色变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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