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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プロローグ
佐藤萤太在将近四十年的期间,一直都是被压榨的一方。
他并没有受到虚构故事中那种惨烈的霸凌。
他没有遭到暴力相向,也没有被辱骂到想捂住耳朵。
然而回顾过去,他可以断言那些确实都是压榨——就是如此缓慢的压榨。
他从少年时代就是这样。因为总是笑咪咪的,所以一直被推卸麻烦事。
午休时间,同年级的男生单方面地把汉字笔记塞给他,要他帮忙写作业,自己就跑出教室去踢足球。
放学后的校内打扫,同年级的女生说「女生哪有力气搬重物啊~」,一脸理所当然地要他帮忙提垃圾袋,自己却偷懒。
数学老师带着浅薄的笑容说「佐藤同学是温柔的好孩子呢,很可靠哦」,要他帮忙搬上课用的大三角板。
他们和她们甚至没有给萤太添麻烦的自觉。
因为你没有不情愿吧?因为你总是笑着接受吧?
让你搬一下重物也没关系吧?
就像这样,甚至忘记感谢,以难以察觉的程度依赖别人。
明确的霸凌加害者,因为有明确的受害者,所以来自社会的抨击也容易发挥正确的功能,而多亏了网络社会,被忽视的恶行也减少了许多。
在现今的时代,最得不到救赎的,就是萤太这种「半吊子的受害者」。
没有恶意,只是稍微强迫他负担一些事情。
不知为何被迫做那些不做也行,没有道理要做的工作。
因为善意而帮忙,不知不觉间就变成理所当然。
然而,如果他无法忍受那些日常的负担而突然崩溃,他们就会一脸惊讶地说:
『为什么不早点依赖别人?』
『明明不用什么都自己扛。』
『因为你倒下,其他人的工作不是也增加了吗?不好好自我管理,我们会很困扰的。』
『既然是社会人士,就要自己负责。至少要懂得自我管理。』
仿佛把工作扛到自己身上而倒下是坏事一样。
如果是更明显地欺负他的人就好了。
如果是明显地无视他,或是明显地暴力相向就好了。
如果是那样,只要大声抗议,就会有人站在他这边。
如果能回击,心情多少会舒畅一些,也能堂堂正正地说正义在我。
但是这种缓慢的压榨很麻烦,加害者并没有犯法,而且很难让其他人理解受害状况。
如果回击,变成坏人的是萤太。
所以他——佐藤萤太这个人,开始扮演「好人」。
接受所有人的自私,吞下想说的话,假装笑着原谅。
只因为纯粹的善意而不断接受请托,不断容忍被强加的负担。
结果就是现在的状况。
佐藤萤太变成毫无害处的「好人」后过了几十年。
用连自己都能骗过的笑容与善意的铠甲保护自己的结果,就是这副模样。
(每个人都活得那么自私。)
社畜。社会的便利齿轮。
即使累积压力也接受麻烦的工作,没有特别受到感谢,平淡度日的每一天。
他心想,我简直就像——
在褪色的世界中漂荡的活死人。
*
——地下迷宫烟雾弥漫。
不知位于何处的异空间,长满青苔的石壁环绕的密室。
爬满整面墙壁的诡异藤蔓上结着果实,微微发光,照亮了坐在中央的巨大身躯。
『白金等级。人类最高峰,最强的冒险者——不过如此。』
流畅的话语,严格来说并非语言。因为说话者的嘴如鸟喙般尖锐,蜥蜴般的舌头与尖牙,都不是能说人话的形状。
非语言的话语。神话时代,人兽神魔为了建造通天之塔而使用的统一语言『巴别之言』,平等地赐予了聚集于地下迷宫的所有人。
『终究是人。再怎么以武力为傲,在吾等——在龙面前也无力。』
说话者正是被称为龙的生物。
外型类似鬣蜥,但远比鬣蜥锐利。强壮的四肢与钩爪,如实显示了那生物是如同远古恐龙的超大型肉食兽。
没有翅膀——因为在这密室没有意义吗?张开的口腔,紫色的牙龈与牙齿深处燃烧着炽热的火焰,无边无际的辐射热将密室烧得如大釜。
栖宿火焰的爬虫类型怪物,即为龙。
挑战神话中的怪物的挑战者们,深切体会到自己的有勇无谋。
「……不会吧,竟然这么强……!?」
在龙面前趴倒在地的男人,绝非弱者。
他与已经化为尸骸的同伴们一样,都是白金等级——人类最高峰的强者。
他花费大笔金钱购买情报,得知这层的守护者是火属性的龙,于是购买了以卓越的防火性能为傲的防火服,以几乎完美的火抗性挑战。明明准备得如此万全。
「太天真了……太小看它了。想得太简单了。竟然这么、这么……!」
太大了。
与出现在迷宫浅层的幼龙不同,他不知道年长的成龙会变得多大、多强。
两者之间的差距,就如同小时候看的动画里的巨大机器人与渺小的人类。
被以吨为单位的体重差距与压倒性的力量蹂躏,还活着的只有他一人。其他同伴连同自豪的防火服一起被压扁,有如被踩扁的空罐。
在同伴被压扁的血泊中,男人在沸腾的异臭中,对自己的天真感到后悔。
「啊啊……啊啊啊……!!对不起、对不起……!」
『只会哭吗?真无趣。看起来也不怎么好吃……嗯?』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来。
正要啄食倒地男人的龙抖了一下,抬起头来。
凉爽的风将室外的清新空气吹进密室。风来自密室深处,墙边的祭坛。
超越空间出现的《门》,传送门的出现视点。
『还有同伴吗——』
「……」
龙的黄色眼眸瞪了过去。
看到出现的身影——摇曳的热浪后方出现的人影,冒险者大喊:
「笨!笨蛋!快回来!那是什么打扮……大叔你会死掉啊!!」
他穿着汗湿的衬衫,以及在量贩店买的便宜西装。
他没穿外套,领带和衬衫的领口大大敞开。那副模样与其说是冒险者,更像刚喝完酒回家的上班族,怎么看都不适合出现在这里。
(只有体格不错……)
尺寸有点不合。
卷到手肘的袖口,以及敞开的衬衫胸口,都因为肌肉而鼓鼓的。
性别明显是男性。从弥漫的黑烟缝隙间隐约可见的手腕粗细,以及握着棒状物体的粗犷手指,怎么看都不像是女性。只不过,他手中的金色武器实在太不适合出现在这里了。
(他是从哪里迷路进来的!?一般人!?骗人的吧……!)
冒险者只能哑口无言。
(金属球棒。只是随处可见的运动用品。)
连武器都算不上。
既不是从迷宫发现的魔法道具,也不是以那些道具为素材强化的现代武器。
(疯了吗?)
结论就是如此。穿着和外表一样无法期待防御力的吊带西装和运动用品,最强等级的白金级冒险者挑战赌上性命的楼层守护者,根本是自杀行为。
「住手,大叔!就凭你是不可能赢——」
『愚蠢的人类啊。我会将你们一起化为灰烬——』
冒险者和龙,两人的意志同时中断。
龙猛然张开喉咙。灼热的业火随着呼气如怒涛般袭来。
那是堪称龙的代名词的招式。将蓄积在自己体内的精灵力随着呼气吐出的《龙之吐息》。
面对连战车装甲都能熔化的超高热射线,男人的皮鞋在石板上摩擦。
(啊?)
不到一秒的刹那,冒险者对目击的事实哑口无言。
他架起球棒。宛如刚进入打击区的棒球选手。
在被热风吹散的黑烟对面,是快要散开的三七分发型和起雾的眼镜。那张脸,是比起地下迷宫更适合在政府窗口工作,一本正经且毫无个性的上班族。
火焰逼近。摆出打击姿势的男人迎击。
衣服和头发发出烧焦的声音,就在这时。
……铿——————!!
清脆的响声,一击。

「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冒险者怀疑自己的眼睛,放声大叫。
他无法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在火焰如浊流般逼近的瞬间,男子只是挥了挥球棒。而且还是以连职业选手都自叹不如的完美姿势。
——打出去了。
『……怎……怎么……可能……发生……什么事……?』
鲜血滴落,尖牙从碎裂扭曲的下颚骨中一颗颗掉落。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完全无法理解。冒险者揉了好几次眼睛。金属球棒击中球时,曾在高中棒球转播中听过好几次的声音响起,就在那个瞬间。
龙的嘴巴被击溃,重达数十吨的庞大身躯被弹飞。弹飞是稀松平常的追加效果,但威力和规模却相差甚远。
重达数十吨的巨大爬虫类,宛如被击出的球般飞了出去,仿佛被拍死的虫子般撞上墙壁,化为一具不会说话的尸骸。
「我不知道已经有人先来了,失礼了。」
冒险者一时之间没发现男子是在对自己说话。
完全没有现实感。将冒险者中顶尖中的顶尖,白金级冒险者全灭的怪物,被挥舞球棒的神秘汗流浃背上班族打飞……!
(等等 等等 等一下。)
因为太过莫名其妙,无法理解,冒险者只能提出疑问。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是。」
面对冒险者的质问,男子调整了歪掉的眼镜。
「我是下班的上班族……有什么问题吗?」
之后,被歌颂为现代神话的男人。
从异世界侵略中拯救地球的英雄,尚未被世人发现,也没有自觉。
他以无精打采的表情如此回答。
第一章 地味なおじさんの暮ら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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