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文学的忧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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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文学的忧郁
「这是我最棒的自信之作。这次您一定也会喜欢的。」
矢文学身穿和服,面对责任编辑如此充满干劲地说道。
矢文学是立志成为纯文学作家的小说家。
编辑的名字是西野霞美。
她本人自称永远的十七岁,单身。讨厌的词是四舍五入。
霞美淡然地浏览着原稿,似乎没有特别在意学的言行。
虽然已经进入三月,但还感受不到足以称为春天的暖意。尤其是今天,天气又变冷了,外头相当寒冷。相反地,编辑部里头的暖气有点太强了。
「…………」
霞美开始翻阅手写的原稿,已经过了三十分钟。
原稿应该已经事先邮寄过来了,但因为还没有完全看完,所以学像这样在编辑部角落的另一个房间等待。
眼前的女性编辑正默默阅读着我交给她的原稿。身为编辑这种严酷职业,却不忘女性魅力的她,那雪白的肌肤,在满是疲惫不堪的男人们的编辑部中,宛如死者之窑一般,显得格外突出。她随意敞开的胸口,坐在老旧的办公椅上,定期不耐烦地换边翘脚的模样,散发着一股妖艳的氛围。她以让人怀疑是否真的能用那种速度阅读的气势,不断翻阅着原稿。翻页的手始终没有停下。不,是停不下来。她已经承认这部作品的优秀,这点已经相当明显了。
学脑内的「我」人格,擅自描述着霞美的模样。
「嗯……」
霞美似乎终于读完了学带来的原稿。
她将翻阅的原稿在桌上整理好。
「您觉得如何?」
虽然问着「如何」,但学心中没有一丝怀疑。
这次霞美应该会这么说。
「这部作品很优秀」。
「这个嘛,总之先说一句。」
「嗯。」
「——去死一次如何?」
霞美将原稿扔进脚边的垃圾桶,同时说出与学的想象相去甚远的台词。
「唔哦!?你、你这是做什么!」
学连忙从垃圾桶中捡起原稿,拍掉灰尘后抱在怀里。
「你、你有好好读过吗!?」
「在那之前还有更重要的问题!我说你啊,我之前说的话你有听进去吗?我说的是在一个月内把大纲交给我!你听得懂日语吗?」
「……大纲不是日语。」
「不要挑我语病!」
「好痛!」
坐在学正对面的霞美,用手指戳了戳他的额头。
她手指上坚硬的假指甲直接命中额头,意外地痛。
学仔细地揉了揉额头。
「为・什・么,会变成超过三百页的长篇小说!?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难道你要我直接把这么长篇的原稿带去企划会议,向大家说明吗!?啊啊!?」
霞美皱起眉头,吊起眼角,凶狠地说道。
这个人,如果不开口的话,明明就是个美女。
「可、可是,我写得停不下来,所以也没办法吧!?而且,比起大纲,我认为完成品更能得到公正的评价。」
学一脸满不在乎地说道,霞美则更加垂头丧气了。
「你真的什么都不懂……说到底,我要求的,是大致上是爱恨情仇的恋爱故事对吧?可是,为什么主角的男性会抛弃心爱的女性,和男性友人凑成一对?」
「和男性友人凑成一对……?你、你这说法也太难听了!请你说最后选择了友情!舞姬最后也——」
「哈。友情,是吗……你的故事,不只这次,总给我一种……」
「给我一种……?我怎么了吗?」
我应该有好好洗澡才对。
我将袖子凑到脸前闻了闻,没有闻到什么异味。
人们常说自己的体味自己闻不出来,是这个意思吗?
「笨蛋,不是体味啦。嗯,算了,那是我的事,不重要。」
霞美似乎想抽根烟休息一下。

她缓缓吐出肺里积存的烟,让烟雾飘荡。
「……这里不是禁烟区吗?」
「啰嗦,蠢货。都怪你让我心烦。」
「唔。」
「话说,我之前也讲过吧?下次可能是最后的机会了。为什么你就是不听我的话?这样下去绝对卖不出去的。你知道自己最后出的那本书,刷新了我们公司最差的销售纪录吗?」
「这、这个……我知道。」
学咬紧牙关,紧紧抓住和服的袖子。
「……可是!只用卖不卖座来判断作品的价值……现在被称作名作的作品,也有很多是在作者死后才得到认可的——」
「我是编辑。你是评论家还是大牌畅销作家吗?嗯?」
「…………不是。」
霞美吐出一口烟,直直盯着学。
「而且,我还是觉得……你没有在呐喊。」
听到霞美的话,学心想「又来了……」,感到厌烦。
没有在呐喊。这是她特有的措辞。
西野霞美成为学的责任编辑,大约是在一年前。
她不是这家出版社的员工,而是自由编辑。似乎同时兼任好几个不同领域的编辑部。自由编辑这个身份,比什么都更需要追求近期的成果,这一点就连缺乏社会经验的学也能轻易想象得到。
学相信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会把「卖不卖得出去」当作第一基准。
怎么想都觉得她把文学价值放在其次。证据就是她对作品主题的详细要求,也变得像是要加入当红话题——说得好听点是这样,但学觉得她只是在追逐一时的流行。对文章的指正也一样,难以阅读、表现方式过时等等,感觉上的意见特别多。
最后,她还用「没有在呐喊」这种话,来总结一切。
这种暧昧模糊的说法,让学无法忍受。
(……可恶。这样下去……又会……)
自从霞美成为学的责任编辑以来,学提出的作品全都被打了回票,至今连一本作品都没能问世。
在她之前负责学的是一位年近花甲的编辑,他并不是这样的人。他绝非只是温柔,知识也很丰富,对文章的指正也十分仔细,一字一句都有令人信服的理由,最重要的是他有骨气,愿意和作者一起把作品变得更好。他的这种态度也传达给了学,让学也想回应他的期待。
对学来说很不巧的是,她的确是个能干的人,似乎做出了「成果」。因此听说她在部门内的发言权也很强。
学把原稿抱在胸前,忍不住瞪着她。
「……眼神不错嘛。好啊,那你就说明看看吧。如果你能让我也认同这是值得流传后世的作品,那我就会用这份又长又大的大纲去说服上面的人。」
她这种讽刺的说法,又让学感到不快。
「我明白了。但在那之前,请你对这部作品提出更仔细的指正。」
「仔细的指正?」
「是的。不是『没有呐喊』这种莫名其妙的感想。」
以一本正经的学来说,这种挑衅的语气很罕见。
学也不是从一开始就用这么批判的眼光看待她。
她和之前的编辑风格完全不同,学也一直努力诚心诚意地回应她的意见和做法。
因为他相信,这总有一天会让自己笔下的作品成长。
学对自己的作品有着绝对的自信。他觉得,让别人看自己没有自信的作品,是一种失礼的行为。话虽如此,他也没有傲慢到认为自己的作品没有一处需要指正。
然而,她却用模棱两可到让人无法接受的理由,一次又一次地退回自己的作品。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一年多,学心中不知不觉间积累的焦躁,逐渐变质为怀疑。
「你还真敢说啊……那我就如你所愿,仔仔细细地,唠唠叨叨地告诉你吧」
霞美似乎察觉到了学近似于敌意的意志,把烟按在携带式烟灰缸里,表情变得僵硬。
「好的。请不要手下留情」
学觉得她肯定说不出什么大不了的话,小看了她。
如果是模棱两可的理由,那他就要彻底反驳。虽然可能会被她讨厌,但他不想让事情就这么暧昧不明地结束。
无论如何,他都要让她认同这部作品的「价值」。
学下定决心,直直地盯着霞美的眼睛。
「那,首先从整体结构的破绽开始——」
◇
「可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可恶」
学的脸涨得通红,眼睛完全失去了焦点。
在三坪的和室里,学拿起矮桌上的一升酒瓶,想往酒杯里倒酒,但不管怎么摇晃,酒瓶里都一滴酒也没有。
「喂喂喂喂,圭介——酒又喝完了!」
学用拇指和食指拎起酒瓶的瓶颈,像呼叫铃一样左右摇晃。
陪他喝闷酒的北见圭介,从学的手中抢过了酒瓶。
圭介是学初中时就认识的老朋友,现在是附近大学的二年级学生。
学没有上大学,但因为学的家离大学比较近,所以圭介经常泡在他家。
「啊……你干嘛啊」
「你也喝太多了。你酒量又不好」
「没关系——就算酒量不好,有时候还是想喝啊——」
但这一天,是学把圭介叫来的。
圭介到学家的时候,学已经喝得烂醉了。
一进到学的家,圭介就闻到了充满整个狭小和室的日本酒味。
榻榻米上放着一个半空的一升酒瓶。
这是住在同一栋公寓的奶奶给他的旅行土特产。
学没有具体地抱怨什么,只是像这样喝着自己不怎么爱喝的酒,已经喝了一个多小时了。学说洋酒不合他的口味,所以半强迫自己喝日本酒,但圭介觉得他今天只是想喝个烂醉。
「反正又是那个编辑对你提出一堆无理的要求,然后被退稿了吧」
「……不是」
「哦,不是吗?难道说他同意了?」
「不……果然还是被退稿了。但是……不是」
学把头后仰,把杯底残留的琥珀色的酒一饮而尽。
「他说的,全都是对的」
连杯底的酒都喝完后,学把酒杯「咚」地一声放在了矮桌上。
「我本以为他什么都不懂,结果他全都看透了……呜」
学把头枕在自己的双臂上,趴在了矮桌上。
「那个人说的话,太正确了……我完全无法反驳……还大言不惭地说了那些话……太丢人了。我无法原谅自己。对不起她。我真是个笨蛋」
和霞美对峙的学,被她漂亮地驳倒了。
她开始讲述自己对小说的精辟见解,学立刻就被压倒了。
她细致地指出了学的小说中所有的问题点,最后说「以上!来,你的反驳呢?」。当她全部说完的时候,学已经处于失神状态了。
而且,她在指摘的间隙还这样说道。
「你,二十岁了吧?说白了……你没有谈过正经的恋爱吧?」
……她说中了。如果只是小说的缺点也就算了,连自己的事情都被看穿了,学实在是无地自容。
他低着头,抬不起头来。他不敢看她的眼睛。他逃也似的行了一礼,抱着原稿离开了座位。
然后,就到了现在。
「反正……我就是没有才能啦混蛋——」
「好好好。我知~道你很不甘心了。但是,你可没资格说这话」
「……为什么」
「文学啊,你要是没了小说,还剩下什么?你不是喜欢小说喜欢得不得了,喜欢到有没有才能都无所谓了吗?这样的你,事到如今还说什么才能。别被迷惑了。写吧,尽情地写吧」
圭介说着「来」,把放在柜子上的钢笔和稿纸递给了他。
学抬起趴在桌上的脸,接过了稿纸。
「哼……你说话真没礼貌。不过……我清醒了」
学面向稿纸,开始动笔写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高举一张稿纸,说「写好了……这次是大杰作」,然后猛地趴倒在矮桌上,就这样睡着了。
「……根本没清醒嘛。而且,你刚才说的,不就是你以前说过的话吗」
稿纸从趴在桌上的学的手中飘落在榻榻米上。
圭介捡起了稿纸。
「确实……这可真是杰作。脑子里的名文,基本上都是大杰作」
纸上排列着的文字,让人无法判别,蚯蚓爬行的字迹都比这好认得多。
圭介的脸上,忽然绽放出笑容。
「你要是变成老头子,肯定很受欢迎」
接下来,他要写的是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
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圭介就担心会不会变成这样。所以,他察觉到编辑对学说了什么,苦笑着嘀咕道。
「……嗯?」
他发现学随意扔在榻榻米上的手机,正在微微震动。
学的手机是初中时第一次买的,之后就没换过,已经很旧了。
「喂,文学。你的手机响了~」
圭介替他捡起手机,像素很粗糙的液晶屏上显示着“西野小姐”。
他摇了摇学的肩膀,但学没有醒来的迹象。
「喂喂,你快起来。有电话哦——」
「嗯~……圭介,你来接。帮我跟对方说,我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笨蛋——」
圭介把手放在睡得迷迷糊糊的学的头上。
他把目光从没有要醒来的学身上移开,按下手机的通话键。
「喂——你好。」
『……啊,矢文,太好了,你接了。现在方便说话吗?』
「女、女人!?」
圭介不由得尖声叫道。
因为他完全没想到,电话里会传来女性的声音。
『什么……一开口就说我“女人”?真没礼貌』
「啊,对、对不起。因为有点出乎意料。学……不对。文学现在有点出不了声,所以由我来代为接听」
『啊……这样啊。难怪声音听起来怪怪的。我等会儿再打过来吧』
「那个,如果有什么急事,我可以代为转达。学今天已经没法正常说话了。我跟这家伙是死党,所以大部分的事都没问题」
学在圭介身后,用醉得一塌糊涂的声音喊道:「谁是死党啊,谁啊」。
他躺在榻榻米上,双手懒散地张开着。
『……矢文君,你喝醉了?』
圭介苦笑着,斜眼看向满脸通红,呈大字型躺在地上的学。
「哈哈。嗯,是的。那个,西野小姐是学的责任编辑吗?」
『嗯,是的。他没事吧?今天我有点说得太过了。有点担心……他是不是很生气?』
「没有没有」
『不用顾虑我。这是我的工作。我习惯了』
「不,真的。倒不如说,我才是个笨蛋。说了那么自以为是的话,真是丢脸。我刚才还感叹自己对不起西野小姐呢」
『不……这样啊。那个,说实话,我本来觉得你骂我两句会更好。因为我觉得你是个禁不住打击,或者该说太过认真,容易钻牛角尖的孩子。所以之前我都没怎么说过细节,但今天我也有点……』
「没事的。这家伙不可能写不出小说。到了明天,他肯定又会若无其事地开始写了。谢谢你担心他」
『你……真是个奇怪的孩子。你知道我在担心什么吗?』
「嗯,大概吧。我只是觉得可能是这样」
『嗯……果然还是直接说比较好。那个,矢文君,能接电话吗?』
霞美的声音很坚决。但另一方面,也包含着不得不传达不想传达的事情时,那种无法抑制的焦躁。
「……我问问」
说不定,是学不想听到的消息。既然如此——圭介这么想着,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再次摇了摇学的身体。
啪啪啪,他拍打了学的脸颊好几次。
「喂,文学。快起来。西野小姐打电话来了。你好好听她说」
「……嗯。西野小姐?那是谁……呃,西,西野……小姐?」
学痛苦地皱着眉头,一听到这个名字,他立刻瞪大了眼睛。
他跳了起来,把圭介递过来的手机贴在耳边。
「……喂,喂。那个……刚才……非常,呜……抱歉」
『啊,矢文君。不用道歉啦。那个……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重要的事。平时很少听到霞美用这种语气说话,这让学的头脑瞬间清醒,足以从醉意的朦胧中被拉回来。
『你回去之后才正式决定的,虽然他们说还不能说出去……但我觉得还是告诉你比较好』
如海啸般涌来的不祥预感,让学的心跳数逐渐加快。
学紧紧闭上眼睛,咬住下唇,试图抑制颤抖。
「……那,那个!」
『……嗯?』
「我知道事到如今说这种话很不合情理……但,但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拜托了!我已经深切感受到自己的不成熟。这次我一定会好好写好大纲。我会更加精进的!所以」
明明对方看不到,学还是深深地低下头恳求道。
在这种情况下,霞美说有重要的事要谈。学认为,自己浪费了她所说的最后机会,肯定是要被开除了。
『抱歉,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是,是这样吗?那,您要说的是——」
『公司啊,决定不再出版纯文学作品了』
「…………不,不再出版?」
霞美接下来的话,让学感到一阵战栗。
无论在脑中反复回味多少次,都无法顺利地接受这个事实。
学的心,一下子被无法逃脱的黑暗所覆盖。
「……已,已经无法改变了吗?」
『应该,是的吧。这不是你的责任。是我们能力不足。真的很抱歉。虽然最近销量稍微有所改善,但果然还是……我想你也知道,最近出版业不景气对吧?公司决定将现有人才资源投入到博客书或者实用类新书等能够保证一定销量的领域。虽然之前一直作为文化事业在经营,但已经到极限了。销量怎么也上不去的纯文学被看作是剩余部门』
「那,那……已经……真的」
学全身脱力,跪倒在地。手机差点掉下去。虽然勉强接住了,但这次手上却用了不必要的力气,手机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
原来是这么回事。自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就算把你这次带来的作品修改一下,时间也不够了,对不起,真的。所以,关于今后的事……』
霞美之所以总是把「销量」挂在嘴边,对纯文学也如此追求销量,想必也是因为切身感受到了这种氛围吧。无论评价如何,只要是在商业出版的领域,就必须追求肉眼可见的共同价值——也就是销量这个数字。
更何况,现在这个时代已经没有余裕了。非商业出版的东西,对公司而言就是没有价值的东西,会被直接舍弃。
『我有一个提议……不过,我不会强迫你』
「什,什么提议!只要能让我写小说,我什么都愿意做!拜托……了」
学一心一意地恳求着。霞美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说道。
『我说,你啊。有没有兴趣写写看轻小说?』
「……轻……小说?」
『对。轻小说。你至少也听过名字吧?』
「……你是说……要我写轻小说吗?」
『对啊。虽然不是同一家公司,但我也会出入轻小说的编辑部。要不要去那里写写看?我觉得你挺适合的。而且写得也快』
「……不行。说,说到底,我对二次元——」
学话还没说完,一旁的圭介就一把抢过了学的手机。
「啊……你,你干什么」
「西野先生?啊——不好意思。这家伙现在好像有点混乱」
「圭,圭介!」
圭介用手制止了学,然后转向别处开始说道。
「嗯。真的很抱歉。可以等会儿再回电吗?嗯,好的。了解」
圭介擅自挂断电话,然后缓缓地看向学。
「我大概明白情况了。你就写轻小说吧」
学无法忍受圭介直直盯着自己的视线,不由得移开了目光。
「说什么呢……你应该也很清楚吧。我——」
「嗯,我很清楚哦。以前的你最喜欢这种东西了」
「那,那是!……那是以前的事了吧。轻小说啊!?我怎么可能写那种有插画的小说。虽然不知道西野先生对我有什么期待,但我已经和祖父一样选择了纯文学的道路。我写的作品一定会不合时宜的。如果我写的作品让谁……变得像我一样」
学垂下了眼睛。圭介见状,挠了挠头,叹了口气。
「……我说,文学。你就这样再也写不出来也没关系吗?写作的时候不用看插画也没关系,你就试试看吧。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是,我是真心这么想的。我想看看你写的轻小说——不拘泥于形式的小说。其实我一直都想看看。你就当作这是未来的责编给你的建议吧」
「…………圭介」
「想知道现在的流行,我可以帮你调查。不过,总之……你先试着写写以前自己想看的作品怎么样?不是写现在的你想写的东西,而是写给以前喜欢那种作品的你,写给现在的你所能写出的最棒的直球」
「给以前的……我」
「我不会说这是个机会。不过,反正你也走投无路了吧?既然如此,既然都要掉进海里,与其被强风吹着踏出最后一步,不如变成盛大的烟花,干脆地散落吧。如果这样还不行,你就去当飞特族,直到我把你捡起来为止」
圭介用生硬的语气说着,用拳头轻轻戳了戳学的胸口。
他露出浅浅的笑容,把手机递给学。
「所以,你到底是想写小说,还是不想写?」
学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接过了手机。
「真是个蠢问题。我……死也不愿意写不出来」
「哦。终于有干劲了?多亏了我这番至理名言?」
学从通话记录中找到霞美的号码,按下通话键,把手机贴在耳边。
「哼……我刚才喝醉了……肯定是这个原因」
开始通话的短暂杂音传到了学的耳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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