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我与梦与再见了虚无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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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意识忽然远去,飘荡在某个白色又轻飘飘的地方。
如果浮在积雨云的正中央,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总之我飘浮在一个没有现实感的纯白空间中。
虽然颜色是白的,但这种感觉和三个月前的那时候很相似。
「喂~把我叫来这里的不是和尚你吗?快出来呀。」
这里是梦境中,一定是虚无僧把我叫来「这里」的。那家伙一定是从佛祖手中拿到了可以侵入我梦境的万能钥匙。不出所料,虚无僧沙哑的声音回应了我。
——峰仓明日美啊,你竟然在男人旁边睡觉,真是毫无防备。知不知耻啊。
「你劈头就对我说教啊。高柳同学不会对我恶作剧,也不会做什么奇怪的事情,所以你放心啦。」
——确实如此,不过心爱的异性睡在旁边,肯定会受到烦恼折磨。你们好不容易如愿以偿开始交往,还是小心别让男人受苦为妙。
「……高、高柳同学竟然会有性欲……要是我从梦中醒来发现已经做过初体验了怎么办?」
——愚蠢之徒,你就是因为不用担心那种事,才会和高柳尚人结为连理。
「我开玩笑的啦。话说回来,你这样不是更过分吗?」
——何出此言?
「别装傻了。你不是正在环游土耳其的丝路之旅吗?至少让我跟你道个别嘛。」
——是小坂京子告诉你的吧。真是个令人伤脑筋的姑娘。
「……我们再也见不到面了吗?」
——若无见面的必要,便不会再相见。
「请别说那么寂寞的话嘛。要是将来又发生什么灾祸,我该怎么办?」
——现在的你就算遇到坏事也能克服,即使发生也能安然度过。你有河内利沙和佐岛洋平等可靠的朋友,更重要的是,你还有高柳尚人在不是吗?
「可是……」
——别担心。比起这个,你还是先准备即将到来的考试吧。好不容易与心上人两情相悦,要是高中不同校,那才真是灾祸。
「恋爱之后是念书啊。不过,我现在已经是高柳同学的女朋友,考试根本没什么好怕的。现在占据我所有烦恼的恋爱问题已经解决了,念书根本不足为惧。」
——嗯。虽然太过乐观,但这也是你的优点。
「欸,既然夸奖我,就顺便教教我嘛。」
——若贫僧能回答的话。
「我的妄想少年长什么样子?果然是像高柳同学那样的男生吗?还是途中变成佐岛同学了?既然一切都结束了,你也可以告诉我了吧?可以吧?」
——你无论如何都想知道吗?
「嗯。」
我向虚无僧询问妄想少年的容貌,于是至今一片空白的空间产生了变化。
因为视野一片空白,我无法得知发生了什么事,但感觉有一阵风从背后吹向前方。我为了不被风吹走而弯下身子,周围的颜色便突然变成黑色、褐色、紫色等各种颜色,变得明亮起来。
接着锡杖的声音响起,眼前突然出现巨大的虚无僧。
「好大!」
刚才让视野一片空白的似乎是虚无僧脖子上围着的毛皮,虽然不知道是我变小了还是虚无僧巨大化,但看来我是粘在毛皮上了。
现在我正站在虚无僧的手掌上,简直就像误入西游记的世界一样。
——让贫僧让你见识一下吧,你的妄想少年。
虚无僧用巨大的手松开头上斗笠的绳子。是打算把自己的脸投影成妄想少年的脸吗?我满怀期待地看着将手放在斗笠上的虚无僧,强烈的光芒从斗笠中向我袭来,让我无法睁开眼睛。
「等、等一下!不用看了,应该说太刺眼了,我什么都看不见!」
我甚至感到眼睛被灼烧般的疼痛,当我喊着「把斗笠戴起来」后,光芒便消失了。
但因为眼睛被刺得睁不开,视野一片空白,不仅虚无僧的身影,我什么都看不见。
——因为你想看看不见的东西。没必要去看不存在的东西吧。
「说、说得也是,我终于察觉到真理了。我会不去看多余的东西,不去看的东西就不会看。话说我的眼睛好痛。」
——和恶灵扯上关系却只受到这点程度的伤害,你反而应该感到庆幸。使用贫僧给你的药水吧。
原来如此,那个药水在这里能派上用场吗?该说他看穿了我的心思,还是支援得万无一失呢……
——那么,贫僧差不多该告辞了。希望不会再见到你。
虚无僧敲响锡杖。
脚步声和锡杖的声响逐渐远去。
自称拥有现世最强法力的虚无僧。
他是一位给我隐形眼镜,让我能够除灵的不可思议和尚。他离开就代表恶灵已经被驱除了。
恶灵的真面目就是我幻想出来的少年。虽然他的存在本身并不危险,但对高柳同学抱有过度期待的我,我的本性才危险。
而且,要是无法消灭恶灵,高柳同学就会继续丧失自我,佐岛同学也会继续被我摇摆不定的心情耍得团团转,京子小姐或许也会被自己的不安压垮。大家一定会变得很不幸。
虽然我不懂什么灵异现象,但如果会让人不幸的恶灵真的存在,那我确实被恶灵附身,受到折磨了。
我从过去的经验中学到不可以老是妄想。妄想是一种没有自觉的精神疾病。我喜欢高柳同学,把他当成一个有如全能之神的完美男生,但实际上他只是个随处可见的普通男生,被女生告白会感到动摇,也会因为太在意喜欢的女生而变得没用。
然而,就算知道了这些,我的心意依然没有改变。如果是四个月前的我,或许会因此感到失望,不过现在反而因为知道高柳同学是个普通的男生而感到安心。
虽然在发生过许多事情的这四个月中,我学到的只是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情,不过或许察觉到这点就是我成为大人的第一步。人生中的转捩点。我想我应该有顺利度过难关吧。
就这样,我也与虚无僧道别了。
***
隔天早上。
我在医院中醒了过来。
没错,就是医院。
高柳同学把我带到以前我因为发高烧而被救护车送来的国立儿童医疗中心。
理由是因为我的眼睛突然感到难以忍受的剧痛。直到刚才,我都因为眼睛仿佛被火钳刺到的疼痛而在地上打滚。
诊察的结果是角膜浸润。虽然是个没听过的病名,不过据说是因发炎或细菌感染所引起的一种眼疾。医生还告诉我,因为隐形眼镜的错误使用方式,例如抛弃式隐形眼镜的连续使用或长时间配戴等等,而引发这种症状的案例也很多。
「……冷静下来了吗,亚澄?」
「很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真是的,居然吓我一跳……」
我立刻就因为自己让高柳同学担心而感到自我厌恶。毕竟从高柳同学的角度来看,他才想说跟「女朋友」之间的气氛不错,我却突然压着眼睛说很痛,当然会感到惊讶了。一想到我在出租车中打滚,丑态百出的样子,我就感到丢脸。
「你的眼睛应该看得见吧?」
「虽然很痛,不过看得见。比起那个,真是对不起!」
「别在意。医生说你等等要做精密检查。因为一般不会痛到让人昏倒,所以也要检查一下脑袋。你要好好接受检查哦。」
「嗯。」
不过,我想应该没什么大碍。
原因恐怕是因为我没有遵守虚无僧的叮咛,戴着隐形眼镜就睡着的关系。如果是普通的隐形眼镜,应该不会一整晚……应该说,只是稍微睡一下并不会变成这样才对。
回想起来,虚无僧有叮咛过我关于隐形眼镜的注意事项。那位和尚应该是预知到我会变成这样吧?而且刚才我趁医生不注意的时候点了眼药水,疼痛就消退了。虽然眼睛还是很红,不过我想应该很快就会消了。只是很可惜的是……
「医生说暂时不要戴隐形眼镜。不过,你的眼睛变成那样,应该也没办法戴吧。」
就是这么回事。
不过,我觉得不是「暂时」,而是我一辈子都没办法戴隐形眼镜了。或者应该说,就算我戴了隐形眼镜,应该也看不见妄想少女了。虚无僧给了我隐形眼镜,要我驱除恶灵。而我好不容易驱除了恶灵,所以已经不需要隐形眼镜了。
虽然见不到丽莎、美羽和唯姬她们,不过我已经……
我听到有人敲病房门的声音。
「亚澄,你没事吧?」
「峰仓同学,你没事吧?」
是利沙和佐岛同学。明明是上学时间,他们却担心我而来到医院。丽莎一定也和他们在一起。
不能和丽莎互相碰触让我很悲伤。不过,就算看不见,我总觉得丽莎就在佐岛同学的身边。
河内利沙。我今后应该会和这位美少女互相添麻烦、互相帮助,即使长大成人,我们依然是朋友吧。丽莎给了我重要的朋友。如果没有丽莎,我也没办法和利沙变得这么亲密。
丽莎就这样留下一个像分身一样的女孩给我。
为了报答让丽莎寄宿在自己身上的佐岛同学,我应该要帮助他,这就是我被赋予的使命吧。
再见了,丽莎。
因为有了这个想法,我才能和不可思议的隐形眼镜说再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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