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与新学期最糟的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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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沙,这个麻婆豆腐是什么?」
「我想跟你交换杏仁豆腐。这是可以跟我间接接吻的机会哦。」
才刚说完,她就硬把汤匙塞进我嘴里。利沙对食物的喜好非常极端,总是把讨厌的食物推给我,老是跟我间接接吻。这样的营养午餐时间已经来到第五次了。我的国三生活也进入了第二周。
让我自己也感到意外的是,我很快就习惯了没有高柳同学的教室。才过几天,他的缺席就已经变成日常了。
「有没有人要吃利沙的麻婆豆腐?我也不喜欢吃辣的东西。宫里班长要不要?」
「我心领了。」
「阿 Gorilla 不要吗?」
「峰仓,你别推给我。要是被我堂妹知道我跟河内间接接吻,不知道会被她说成什么样子。」
「哦?乡原同学会在意那种事啊?跟喜欢的女生住在一起是什么感觉?」
利沙对「堂妹」这个词起了反应,用小恶魔般的视线询问。
「你、你为什么会知道!」
『为什么你会知道达令喜欢由衣同学?』
汤匙上的杏仁豆腐掉到盘子上,让乡原猩猩与唯姬同学都慌张起来。而得到话题的A班同学们开始热烈讨论,吵到连午间广播都听不见,于是土井老师稍微提醒了一下。总之,三年A班就像这样成为一个班级,利沙也顺利融入其中。
「呃、那个,利沙大人,如果你不喜欢麻婆豆腐,我可以帮你吃哦。」
「谢谢你,仲居加奈。有你这样温柔的女生跟我同组真是帮上大忙了。真羡慕总是跟你在一起的川上同学呢。」
「」
「利沙大人,你要不要吃杏仁豆腐?不嫌弃的话请用。」
「哎呀,仁岛祥子,谢谢你。这么说来,听说你很会做菜呢。真希望有一天可以吃到你亲手做的杏仁豆腐。」
「」
利沙虽然至今都受到女生们的强烈抨击,但升上三年级之后,她的立场有了戏剧性的变化。不只是跟仲居同学和仁岛同学变得要好,与其他女生们也相处得很融洽。看来是因为她上次在演唱会上公开表示「正在考虑要不要再向高柳同学告白」,让大家对她抱有好感的样子,而过去因为被她甩掉而背地里说她坏话的女生们也改变了态度。
『……反观你,事情就不太顺利了呢。』
「拜托你别让我想起来啊……」
被丽莎这么一说,我顿时脸色发青。我这三天来甚至没有跟高柳同学打过招呼。妄想少女和演唱会女孩的事情虽然也让我感到不安,但现在的状况更是糟糕。
『没想到班级的隔阂会让你们两人距离得这么远……在那之后,演唱会女孩的情报呢?』
「完全没有。」
我从书桌中拿出演唱会的宣传手册,摊开在大腿上。照片中,一位美丽的女性正沐浴在聚光灯下唱歌。
这本宣传手册是我从Live house「圣艾尔摩」新拿到的东西。关于她,我目前知道的只有她隶属于一个名叫「Not found 404」的女子乐团,名字叫「Kyoco」而已。我想说既然她唱歌那么好听,应该有在经营博客之类的才对,可是上网搜寻也找不到,去Live house询问,对方也只说她是第一次来光顾。
『名字叫「Kyoco」……汉字是写成今日子吗?还是京子?从当时的样子看来,高柳同学应该知道关于她的事情吧?干脆直接去问他如何?』
「我怎么可能问得出口……」
那天,高柳同学看到宣传手册时脸色大变。
光是这样就让我大受打击了,而且我忘不了他看到「Kyoco」时的表情。不只是我,高柳同学也察觉到经过公园的她了。虽然她很快就消失在车站的方向,让我没有时间确认她的身份,但高柳同学很明显地感到动摇。从那之后,我就一直闷闷不乐地在烦恼「Kyoco」的真实身份。
『亚澄,快要午休了。吃完营养午餐再聊吧。』
「……嗯。」
不知不觉间,营养午餐的时间已经快要结束了。吃得快的男生们已经收拾好餐具,等待午休时间的到来。如果我也能像他们一样过着快乐的学校生活,那该有多好。
我拿起装杏仁豆腐的容器,钟声便响了起来,男生们纷纷冲出教室。仁岛同学因为轮到她负责图书值日而前往图书室,小仲居也跟在她后面。我也快点吃完吧。我一口气喝完杏仁豆腐,发现吵杂的教室中忽然混杂了一道优美的声音。
这是高柳同学的声音!
我转头一看,发现高柳同学在教室门旁与佐岛同学交谈。
这是向他搭话的好机会。可是,我的身体却不知为何动弹不得。只不过是三天没有交谈,就让我犹豫要不要向他搭话。这就是班级的隔阂吗?
『不可以那么懦弱!就算要聊落成典礼的事情也好,或是昨天时代剧的感想也罢,重要的是要稍微接触。再这样下去,你们只会越离越远呀。不是吗?』
「丽莎说得没错。」
班级的隔阂又怎样?既然有交谈的机会,就要好好把握。我假装收拾餐具并靠近他们,而丽莎也跟在我后面。
「……高柳同学竟然会来A班,真是稀奇呢。他找佐岛有什么事呀?」
「会不会是棒球社的讨论……?」
『你们两个好像跟踪狂哦。』
丽莎也苦笑着跟了上来。高柳同学把一张纸拿给佐岛同学看,似乎在交谈着什么事情,但周围太吵杂,让我听不清楚。
「……呿!这些笨男生好吵,害我听不到高柳同学的声音。」
「丽莎,拜托你了。」
『我知道。呃……哦,他们是在讲棒球社的练习比赛。这周日要跟成条中学比赛,他们就是在讨论先发球员的事情。』
丽莎发挥妄想少女的特性,把佐岛同学听到的内容告诉我们。
这么说来,去年的这个时候也有跟邻校进行练习比赛。虽然表面上是亲善比赛,但我听说实际上是三年级生们在竞争指导力的比赛。两校都约好要让三名以上的一年级生以先发球员的身份参加比赛,并竞争在两周内可以将新人的潜在能力激发到什么程度。就连我也知道,这场比赛的胜负不只会影响一年级生们的干劲,也会成为预测棒球社未来发展的试金石。然后,高柳同学他们正以中心人物的身份在准备那场重要的比赛。他们一边在记事本上做笔记一边讨论的模样看起来既成熟又帅气。
「丽莎,他们现在在讨论什么位置?」
『高柳同学还是三垒手,佐岛同学是右外野手。其他位置是……哦,一年级生马上就以投手的身份先发了……嗯嗯。』
丽莎与佐岛同学的思考连结,把内容告诉了我。我也把内容告诉利沙吧。
「利沙,他们好像在讨论位置的样子。高柳同学似乎会继续担任三垒手。」
「你的顺风耳真可怕呢,亚澄。」
「嘿嘿,虽然脑袋不好,但我的眼睛跟耳朵很灵光的。话说回来,他们还真是充满干劲地在准备比赛呢。要是有什么可以帮上忙就好了。」
虽然我总是这么想,但我根本没办法在棒球方面帮上忙。我自告奋勇要当经理的时候也被拒绝了,而且我对于棒球的知识也只到知道规则的程度而已。不过,难得他来到A班,我必须想办法找到跟他讲话的机会才行。
「啊。」
结果,机会来了。高柳同学把记事本掉在地上了。
只要我帮他捡起来,或许就能跟他讲话了。可是利沙却比我快一步冲向记事本,动作有如一只猫般敏捷。
『真了不起,河内同学是个不会放过机会的女孩呢。』
「我输给她了。」
虽然是敌人,但真了不起。
可是捡起记事本的利沙却表现得很奇怪。不知为何,她没有把记事本还给高柳同学,而是注视着摊开的页面。
「怎么了?」
我感到可疑而探头看向记事本,发现透明资料夹中夹着一个教人难以置信的东西。
这是……
我看到那东西,顿时说不出话来。
难以压抑的悲伤从我心中涌出,同时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就在我感到茫然的时候,高柳同学从利沙手中把记事本抢了回去。
「抱歉,河内。」
「——没、没关系。这是棒球比赛的作战会议吗?」
「是啊,毕竟这是夏季大赛的前哨战,我必须加油才行。那么我回教室去了。佐岛,放学后我们再开个会吧。」
高柳同学看也不看我一眼,就离开了教室。他的背影看起来就像在逃跑一样。
『我说,亚实美!夹在记事本里的照片是……亚实美?亚实美!』
「亚实美,你怎么了!」
「……咦?什么?」
好奇怪,利沙的脸变得好模糊。
啊……
我好像在哭的样子。
那是那女孩的照片。
高柳同学夹在记事本里的,是宣传手册的剪报。而且还是配合记事本的尺寸影印成彩色的。他竟然会夹在记事本里随身携带,可见他有多迷恋那女孩。
真伤脑筋。
我竟然会因为这种事情哭出来。
明明如果那张剪报是放在房间的相框中,我根本不会在意,但夹在记事本里却让我内心产生不同的反应。
「你怎么啦?虽然我明白你的心情,但你别哭呀。来,打起精神。」
利沙用手帕擦拭着我难看地哭出来的脸颊。
高柳同学应该不是会把女生的照片夹在记事本里的软弱男生才对。然而他却随身携带着照片。一股既不是悲伤也不是其他情绪的感觉涌上我的心头,明明知道在别人面前哭泣很丢脸,但泪水却停不下来。
周围的人们纷纷好奇地从远处看着我。我光是用手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呜咽声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然而,受到冲击的人不只有我,还有佐岛同学。
「高柳那家伙……竟然随身带着那种陌生女孩的照片,到底在想什么啊?」
佐岛同学焦躁地如此说道,接着大叫我的名字。
「峰仓同学!」
「什、什么?」
个性温厚的他第一次对我大吼,让我惊讶得停止哭泣。佐岛同学从正面注视着我的脸,然后仿佛下定什么决心似地点点头,开口说道。
我确实听见了他的声音。
但我却无法立刻理解他对我讲了什么。
利沙一脸呆滞地看着佐岛同学。正在收拾餐具的男生们,以及坐在远处看着我们的女生们,大家都露出同样的表情。全班同学的视线都集中到我们身上。
他刚才对我说了什么?
「——你、你刚才说什么?佐岛同学。」
「我喜欢你,请你跟我交往。」
***
午休时间就在一头雾水之中结束,上课时间也像快转一样飞快过去,当我回过神时,已经跟利沙一起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看来学校在不知不觉间就放学了。从走在附近的学生们看到我并窃窃私语的样子看来,午休时发生的事情应该已经传开来了。
「好久没这么惊讶了,没想到竟然可以在教室看到告白戏码。」
没错。
我被告白了。
佐岛同学对我告白了。
为什么?
佐岛同学不是喜欢利沙吗?可是他却对我说「请跟我交往」。我完全搞不懂。
「我说,有生以来第一次被告白的感觉如何?开心到说不出话来了吗?」
利沙露出调侃的笑容看着我。
「我、我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完全搞不懂。」
「你冷静点,你被佐岛告白了,这不是很好吗?」
「可是,我喜欢的是高柳同学……」
「不不不,你应该冷静下来思考一下。你最近跟高柳同学不是很疏远吗?而且仔细一看,那个眼镜同学的长相也不差,个性也不坏,又有阻止你失控的器量,我觉得你们很配哦。」
「……这是你情敌的策略吗?」
「你别误会了,我是因为觉得这对你是好事,所以才劝你的。你不要误会了,我可是你的朋友呀。」
「……这样啊。」
「那么,峰仓明日美要怎么回应佐岛洋平呢?」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不是因为我不知道自己的心情,而是我无法理解佐岛同学为什么会向我告白。在佐岛同学说喜欢我的时候,教室中一片骚动,而我什么反应也没做就逃走了。然后下午的课就在那样的状况下结束,现在我跟利沙一起放学回家。高柳同学的记事本与佐岛同学的告白,让我脑中一片混乱,搞不清楚状况。
「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利沙?」
「应该也没办法怎么办吧?既然你没有答案,就先保留吧。如果我站在你的立场,也会感到很伤脑筋。保留『回答』也是一种方法哦。」
利沙轻易地说出「保留」这种话。
「我又不是像利沙那样的美少女,怎么可以保留答案呢?」
「能不能保留答案不是由对方决定,而是由你决定的。看你的样子应该是第一次被告白,所以我就告诉你,其实主导权是在你手上的。而且,佐岛的告白方式就像奇袭一样,所以他会认为你感到动摇也是理所当然的。你就跟他说『让我考虑一下』吧。」
「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
据我所知,被告白过三十次的美少女这么告诉我。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要一点考虑的时间。现在的我确实无法做出冷静的判断,更重要的是,利沙的那句话让我在意得不得了。
在被告白之后,利沙对我说了这样一句话:
『离别的时间似乎近了。』
利沙带着温柔的笑脸,说出了这样一句不吉利的话。
然后,我还来不及问她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她就留下一句『我不想让亚澄感到困扰,所以我要休息了』,接着便闭上了嘴。这种时候我最希望丽莎能告诉我,佐岛同学为什么会说「希望你和我交往」,可是她却抱着膝盖缩成一团,无论我怎么呼唤,她都不再回应。
不想让我感到困扰所以要休息。我完全不明白丽莎是基于何种心境而「休眠」的。我问过美羽和唯姬她们这些妄想少女,她们也说不清楚丽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佐岛同学的告白和丽莎的异变……
「……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我忍不住脱口而出,利沙拍了拍我的背。
「所以我说你今天就先让心情平静下来,睡一晚之后应该就会有余力了。这是有经验的人说的,不会有错。」
利沙似乎是在关心我。她看着我的眼神,不是平时美女特有的冰冷眼神,而是温暖的视线,简直就像丽莎一样。对于陷入混乱的我来说,利沙的存在让我感到非常感激。
「……利沙,我很高兴你陪在我身边。不过你今天不是要去上才艺课吗?你走这边回家没问题吗?」
「现在不是悠哉弹钢琴的时候吧?还是说,你想要自己一个人闷闷不乐地烦恼?」
「要是利沙对我告白就好了。」
我打从心底这么想。而且,因为利沙明明是情敌却对我很温柔,让我忍不住用跟『丽莎』讲话的感觉,不小心讲出了奇怪的话。什么叫「要是利沙对我告白就好了」啦。看来我真的是慌了。
我们两人在奇妙的沉默之中等待红绿灯变换,爬上大泽住宅区的斜坡。就在来到与虚无僧相遇的那条昏暗道路时,利沙看着远方忽然开口说道:
「……我说,高柳同学是不是喜欢夹在记事本里的那个女生?」
利沙一改享受娱乐时的态度,用低沉的语调对我如此询问。虽然她没有像我一样难看地哭泣,但果然她也对手册里的照片感到震惊。而我也回想起「Kyoco」的脸,身体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虽然我不愿意承认,但他确实对那个女生有兴趣。」
「说得也是……要是没有兴趣,也不会随身携带照片呀……那女生是谁?高柳同学是在哪里认识她的?」
我也想知道。高柳同学在国二的结业式时,让一个跟「Kyoco」长得一模一样的妄想少女……就先叫她「京子」吧,让妄想少女京子寄宿到自己身上。也就是说,高柳同学应该是在结业式之前认识「Kyoco」的。
「欸,你有没有什么线索?」
「……那女生是在上次的演唱会上,排在你们后面唱歌的人。虽然我不知道是不是本名,不过她好像叫『Kyoco』的样子。」
结果利沙一副「原来如此」地敲了一下手心。
「啊!我就想说好像在哪里看过她。原来如此,是那个人呀。我在后台休息室有见过她。」
「你记得她?她是什么样的人?」
「是个很开朗的人,讲话很风趣。」
「你们有交谈过?」
「有呀,而且还被她抱了一下。」
「被抱了!?」
「我吓了一跳呢。不过她毕竟是唱西洋歌曲的人,那或许是一种打招呼的方式吧。比起那个,更让我惊讶的是她对我说『你是惊喜嘉宾吗?大家一定会很高兴的。』害我吓了一跳呢。」
利沙是为了让高柳同学大吃一惊,才以惊喜嘉宾的身份参加演唱会的。为什么「Kyoco」会知道这件事?
「你跟她是第一次见面吧?」
「当然呀,而且我们只有在后台休息室讲过一次话而已。早知道就多跟她聊聊天了。仔细想想,她会知道我是惊喜嘉宾也太奇怪了。」
利沙一脸不甘心地咬着嘴唇。
「你不需要感到不甘心啦。毕竟在上台之前应该没空聊天,而且在那个时间点,根本不可能把高柳同学和她连结在一起啊。」
「我知道,但还是不甘心。而且我竟然会觉得『她是个好人』,也让我很不甘心。」
「利沙会对初次见面的人抱有好感,还真是稀奇呢。」
「像她那样充满气场的人,任谁都会抱有好感的。而且她拥抱我之后,也让我紧张的心情得以放松,所以我甚至很感谢她……」
「甚至?」
利沙把手插进口袋,说道:
「如果是敌人,我就要击溃她。」
对阻碍自己恋情的人绝不留情,这就是河内利沙。
「可是就算你想击溃她,也不知道对方在哪里啊。」
「去问Live House不就好了?」
「他们不肯告诉我。」
「在网络上搜寻呢?」
「没有搜寻到。」
「既然这样,就只能靠双脚去找了。既然是在新宿开演唱会,应该就住在关东圈才对。所谓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只要把全日本都找过一遍,迟早会找到的。」
「那也太乱来了吧?」
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
「Kyoco」确实也走在日本自开国以来不断延伸的道路,而那条路就算会通往陆奥的尽头或长门的海岬,就算会是这条都道也不奇怪。也就是说,「Kyoco」正走在都道旁的人行道上。
「那是什么?」
「……看、看来根本不用找呢。」
虽然我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但那头及腰的长发与浏海间露出的美丽脸蛋,我绝不可能认错。她背着一个感觉可以去爬雪山用的背包,走在岛中的通学路上。
就连利沙也感到惊讶,不过她立刻露出得意的笑容。
「我们跟上去吧。」
「咦?」
「我要掌握她的真面目,你跟我来。」
利沙抓住我的手臂,拔腿就跑。
***
「Kyoco」背着一个看起来很重的背包走在路上。
我们躲在电线杆或巷弄里跟踪她。由于这条路是直线,要不被发现地跟踪她相当困难。不过来到桥边时,我们已经能有余力观察「Kyoco」的服装了。
她在演唱会时穿的是歌手兼作曲家那种清爽的服装,今天则是麻布衬衫搭配工作裤的休闲打扮。脚上穿的是登山靴,乍看之下会以为是登山客。虽然服装与大小姐系的脸蛋完全相反,却不可思议地适合她。看惯了妄想少女京子穿水手服的我,觉得她这副模样很新鲜。
「她是高中生吗?还是大学生?」
「至少看起来不像初中生。」
虽然身高不高,但初中生应该没办法用那么充满自信的方式走路。「Kyoco」是个光走路方式就能吸引他人目光的女性。
「……她从刚才开始就看了好几次地图,似乎不熟悉这附近呢。」
她从刚才开始就摊开大张的道路地图,或是看着公交车站的导览图停下脚步,看起来对这附近不熟。因此她会突然回头,我们得小心跟踪才行。
「她打算去哪里呢?」
「继续往前走就是学校的游泳池大门。会不会是来接高柳同学的……」
「怎么可能!」
「这只是其中一个可能性。」
她走过横跨都道的斑马线。
的确,只要在前方右转就能抵达游泳池大门。游泳池大门是南门的通称,主要是住在都道对面的学生们使用的门,因为就在游泳池旁边,所以叫游泳池大门。当「Kyoco」在十字路口向岛中的学生搭话,交谈了两三句话后便往右转了。这下可以确定她正往学校的方向走去。她打算就这样进入学校吗?
「亚澄,你过来。」
利沙跑向都道旁的公寓。她弯腰穿过管理员室的小窗,跑上外侧的楼梯。抵达五楼的楼梯间后,她从栏杆上跳了下去。
「利沙?」
我惊讶地探出身子,发现她跳到了一条作业用的通道上。我追着对我招手的利沙,发现这条通道通往屋顶。
是学校。可以看到学校。从屋顶上可以俯瞰校舍、体育馆、操场到游泳池,学校全景尽收眼底。也可以看到正往游泳池大门走去的「Kyoco」。
「我们在这里监视她。」
「你还知道这种奇怪的观察地点啊……从这里可以尽情观察游泳池跟网球场呢。嘿嘿。」
「你别误会了,我是从这里观察高柳同学在社团活动中挥洒汗水的样子,跟游泳池或网球场没有关系。」
「原来如此,确实可以清楚看到棒球社呢。」
操场上可以看到棒球社正在练习,不过从这个距离无法连脸都看清楚。正当我感到遗憾的时候,利沙从书包中拿出望远镜,开始观察游泳池大门。
我刻意不碰望远镜,结果利沙就从口袋中拿出歌剧望远镜丢给我,要我使用。于是我心怀感激地接过望远镜,将镜头对准大门。
从这里到游泳池大门的距离大约有五十米,虽然靠歌剧望远镜的倍率无法连表情都看清楚,不过可以看到对方把手放在门上,眺望着操场的样子。我沿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发现她在看正在练习传接球的棒球社员。
「她很明显是在偷看棒球社的练习,目的一定是高柳同学。」
「Kyoco」把背包靠在门上,眺望着棒球社。那身影让我联想到电影中的一个场景。
「真是个大美人呢,美貌足以匹敌利沙哦。」
「我无法否定这点,真不甘心。」
我们观察「Kyoco」好一段时间后,利沙将望远镜转向操场。因为她没有动作,所以应该是把观察对象换成高柳同学了。如果是平常,我应该会责备利沙,但这次我也把镜头转向操场。背号「7号」的棒球社员正在本垒板旁与新社员进行传接球练习。
「你果然很在意佐岛同学?」
我吓了一跳。
背号「7号」就是佐岛同学。我下意识地把歌剧望远镜对准了佐岛同学,而不是高柳同学。
「会在意也是没办法的呀。比起那个,接下来事情会怎么发展呢?」
「什么怎么发展?」
「你想想看,好朋友对青梅竹马告白了哦?这会造成什么影响?」
听到利沙这句话,我才总算察觉到这件事。
没错,佐岛同学的发言应该已经传到高柳同学耳中了。他们两人从小学就是好朋友,而且高柳同学还曾经找佐岛同学商量过「我喜欢峰仓明日美」的事情。
「……对高柳同学来说,好朋友的行动等于是背叛了他。」
「是呀。看他们各自在练习传接球的样子,应该完全意识到这件事了。」
他们两人平常总是会一起练习传接球,但今天却各自练习。
「怎、怎么办?他们两人的感情会变得很奇怪呀。」
「这就要看他们的友情了,现在只能静观其变。总之对我来说,现在的问题是高柳同学对『Kyoco』这个人着迷。如果是一见钟情倒还好,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然后我最在意的是佐岛的告白会不会对比赛造成影响。我喜欢的高柳同学必须是个棒球打得好的人。」
「利沙喜欢打棒球的高柳同学吗?」
「我之前也说过,我喜欢努力的他。而能够看到他努力身影的棒球比赛,我也很喜欢。」
传接球练习结束后,他们开始进行打击练习。三年级的高柳同学正在指导新进社员的打击姿势。
「今年的一年级生都是些人才呢。只要认真练习,那个长头发的男生跟小不点都能成为全中联等级的选手。」
「哦……你光看就知道了?老实说,我看起来都觉得一样啊。利沙对棒球很了解呢。」
「我是在追高柳同学的过程中自然学到的。如果可以,我也想当个经理呢。真羡慕那个女生。」
利沙将望远镜转向新盖好的社办。我也跟着看过去,发现土井老师正在指导一个穿运动服的女生。那个女生是猩爷的表妹由衣,看她手上拿着笔记本,应该是在教她如何记录记分表吧。
「这是棒球社六十年历史中第一次出现的经理呢。」
「之前都没有经理,真是不可思议。不过多亏有她,社员们才能专心练习。今年可以期待新社员的加入,二年级生也变强了。说不定可以实现称霸地区大赛的梦想,甚至能晋级都大赛,最后进军全国。正因为如此,我希望他们能在这次的练习赛中好好努力……」
利沙像是想起讨厌的事般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我也能理解翌桧为何会哭。他竟然把女生的照片夹在记事本里。明明我就能在公私两方面都支持他……」
利沙看起来随时都会哭出来。
「喂、喂,别哭啊。我希望利沙无论何时都能堂堂正正的。」
「别擅自固定我的形象。如果旁边有男人就算了,这里只有身为朋友的你,让我稍微放松一下吧。」
「不可以哭哦,因为我没办法安慰你。」
「我知道。」
利沙虽然没有掉泪,但紧闭着双唇忍耐着。自己喜欢的男生竟然带着其他女生的照片,任谁都会感到悲伤。
「翌桧,现在你心中的天秤倾向高柳同学还是佐岛?」
「两边都没有放在天秤上,我只是对告白感到惊讶而已。」
「很好的回答。你看看游泳池的门。」
我听从利沙的催促,望向游泳池的门,发现「Kyoco」背着一个背包。
「今天就先别管佐岛,来调查她的真面目吧。如果她是个品性低劣、配不上高柳同学的女人,我们就两人一起对她施暴,让她从我们的视野中消失。如果能让她变成对男人没有兴趣的身体就更好了。翌桧,你愿意陪我吗?」
「只要跟利沙在一起,我觉得自己什么都办得到。」
「又是个好回答。那么,我们就从这里下去,追她到天涯海角吧。」
「嗯!」
「那么,开始行动。我先离开公寓,这段期间你继续监视,不要让她在下楼梯的时候跟丢了。」
「我知道了。」
「为了保险起见,你在这里看她从都道往哪边转弯。我用手机打给你一声后,你就下来吧。」
利沙留下这段指示后,便冲下楼梯了。
……把高柳同学跟佐岛同学放在天秤上比较……吗?
独自被留在屋顶上的我不禁叹了一口气。直到几小时前,我根本连想都没想过要比较这两个人。明明喜欢高柳同学,却因为佐岛同学的告白而感到动摇。为什么听到他说喜欢我,我却没有回答「你在开玩笑吧」呢?
难道说,我正逐渐从着迷于「Kyoco」的高柳同学身上移开注意力了吗……?
我动摇到甚至会这么想。然后,当我察觉到自己已经把那两人放在天秤上比较时,不禁觉得自己是个非常不检点的女人。
——丽莎,为什么佐岛同学要跟我告白?
我对着镜头另一头的丽莎如此问道。
然而丽莎却没有回答我,只是抱着膝盖在社团教室前看着佐岛同学而已。
如果佐岛同学是个轻浮又不纯的男生,那该有多好。个性真挚的佐岛同学不可能在喜欢利沙的同时还跟我告白。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要跟我告白?我越想越搞不懂了。
这种时候我最希望丽莎能告诉我佐岛同学的心意……
丽莎却说「为了不要让我感到迷惑」而闭口不谈。她究竟是抱着什么意图才不跟我说话的?
就在我陷入沉思的时候,口袋中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利沙发出的暗号。现在就先跟利沙一起调查她的真面目吧。
虽然没有根据,但我总觉得只要知道「Kyoco」是谁,就能看清一些事情了。
***
我们离开公寓,继续跟踪。只见「Kyoco」平淡地走在都道上。虽然她往东走,也就是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去,可是却直接经过公交车站,就算出租车经过她也看都不看一眼,只是不断走着。我完全猜不透她究竟要去哪里。
「她这次又打算去哪里?」
「既不是往车站走,公交车站也直接经过了。话虽如此,也不是往高柳同学家走。完全猜不透呢。」
「只能继续跟踪了。」
「哎呀,她转弯了。」
她在桥前忽然右转了。前方是妙莲寺,也就是我怀疑虚无僧真面目所在的寺庙,但那并不是一般人会特地造访的寺庙。可是「Kyoco」却在转进小路后,加快脚步穿过了妙莲寺的大门。
「真意外,没想到目的地竟然是寺庙。是现在流行的历女吗?」
「妙莲寺应该没有那种历史背景才对,毕竟它是昭和时代才建的。」
「那我们得查出她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我们为了窥探寺庙内的状况,从大门旁窥视。可是很不可思议地,她的身影却消失了。
「她到哪里去了?」
「我不知道!」
我们赶紧跑到设置在大殿前的香炉边。妙莲寺并不是多大的寺庙,只有大殿,旁边是日式庭园,大门旁则是挂着钟的钟楼堂。只要有人在寺庙境内应该马上就能发现,可是却到处都看不到她的身影。
「亚澄,那条小路是通往哪里?」
我记得那应该是通往墓园的小路,或许是因为被庭园树木遮住,所以才会跟丢。
「那条路是通往墓园,搞不好她是来扫墓的。」
「我们去看看吧。」
我们跑进小路穿过小门,眼前是一片跟记忆中一样的墓园。墓园比想象中还要大,感觉可以塞进一个操场,里面排列着许多墓碑。
可是却感觉不到人的气息。正当我们站在入口的取水处前时,利沙的手伸向我的手。
「我们去里面找找看吧。」
「分头找会比较有效率哦。」
利沙紧紧回握我的手当作回答。看来这位美少女似乎害怕坟墓之类的东西,真可爱。
我们手牵手走进墓地。○○家、□家……我们依序看着大小不一的墓碑往前走。供品也很零星,周围一片寂静。
「不在耶……」
「……在更里面……咿!」
乌鸦忽然发出嘎嘎的刺耳叫声,同时拍动翅膀。
「那是长尾阔翅鸦,不可怕啦,利沙。」
「我只是吓一跳而已,你别误会。」
幸好现在不是晚上。虽然对长眠在墓地里的人们很不好意思,但我实在不喜欢这种气氛。我虽然喜欢怪谈,但对真正的灵异现象很没辙。
我催促着紧抓着我发抖的利沙,再度往前走。走了一段路后,不知从何处飘来线香的味道。我环顾四周,发现前方不远处的墓碑上正飘着烟雾。说不定「Kyoco」正在那里烧着线香。
「利沙,是那边。」
「……嗯。」
那个人是来扫墓的吗?既然都一路跟踪到这里了,要是见到她,就问问她是在哪里认识高柳同学的吧。我们沿着墓碑的行列移动了四排,发现有烟雾飘起的墓碑。然而,那里却一个人影也没有,只插着一根线香。
青白色的花岗岩上刻着「近江加古」。
「根本没有人嘛。亏我还这么怕这种地方,真是亏大了。」
突然恢复精神的利沙放开我的手,探头看向线香。好奇怪,线香明明还很新,却没有点火的人。我们一路走来都没有遇到任何人,却还留有这么长的线香,太奇怪了。
「我说,利沙,你不觉得奇怪吗?」
「什么?」
利沙转过头来,结果她的脸色渐渐发青,用颤抖的手指着我,牙齿也开始发出打颤的声音。
「什、什么?我身上有什么吗?」
我忽然感到一股寒意。
我转过头去,发现……
「幽、幽灵!」
一名身穿白色和服的女性就站在我背后。
利沙吓得腿软,牙齿不断打颤。我也因为恐惧而全身僵硬,结果那名留着一头黑色长发的幽灵为了寻求生气而靠了过来。再这样下去,我就会被带到地狱,受到永无止尽的折磨。
正当我摆出战斗姿势,心想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的时候,我注意到一件事。
这个幽灵跟我用的是同一种洗发精。
正当我因为这股不像幽灵会有的芳香感到困惑的时候,利沙突然站起身子,高举起书包。
「你、你、你、你、你这家伙!快点离开亚澄——————!!」
利沙用着世上最恐怖的表情挥下书包。看来她似乎是恐惧到极点,导致情绪往反方向发展了。
「等、等等,利沙……!呜噗!」
书包的角不是打中「幽灵」,而是我。幽灵把我当成盾牌了。就在我快要昏过去的时候,幽灵放开了手。利沙把我拉过去抱在怀中。结果幽灵将和服像斗篷一样甩到空中,高声大笑。
「你、你是!」
「『Kyoco』!?」
「没错!我是流浪的创作歌手小坂京子!!你们的跟踪早就被我发现了!哇哈哈哈哈!」

哇哈哈哈哈!
感觉跟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样!
「利沙同学,我们自从在Live house见面后就没再见过面了呢。首先,我要向你坦白,你被幽灵吓到时的表情让我心动了。然后,你那天在演唱会上的美声更是紧紧抓住了我的心。好了,你先拍掉裙子上的灰尘,整理好凌乱的头发吧。在你那皱巴巴的制服让我心痛之前!」
一下子心动,一下子被紧紧抓住,一下子又心痛,她的胸部还真忙啊。利沙拍掉裙子上的灰尘后站起身,胸部贫瘠的女生随即指着我。
「然后,翌桧同学!」
「是、是的!」
这个人知道我的名字。但我还来不及惊讶,她就说出令人匪夷所思的话。
「那家伙都催你觉醒了,你却只有这点程度吗!我真是对你太失望了!」
「觉、觉醒?你在说什么啊?」
我这么反问,小坂京子就眯起了眼睛。
她的眼睛是蓝色的,是不像日本人的蓝色。但比起这个,我更在意她的视线。她的眼神仿佛在看着我身后的人。
「不,不是『仿佛在看着』,而是真的看得见。」
她刚才说什么?
「咦?『我刚才说什么』?那我就再说一次吧。我看得见附身在你身上的东西,就是那个被称作『恶灵』的家伙。」
我不禁倒抽了一口气。这个人会读心术吗?而且她是不是说有恶灵附身在我身上?
「没错,我看得一清二楚。而利沙同学还是老样子,看得见尚人同学呢。真是愉快到极点啊。」
小坂京子露出笑容,看着利沙身后的空间说道。
等等……好像哪里怪怪的。这个人很奇怪。她的发言仿佛看穿了我的内心,眼神也像是能看见这个世界上看不见的东西。
而且她说的尚人是谁?尚人是高柳尚人……难道……
「我们快逃吧,这个人是电波系。」
利沙把我拉到她的身边。没错,是电波。这个人电波般的发言我有印象。
「看来你总算理解了。要从寄宿在你身上的『男友』读取『思考』可是很麻烦的。」
小坂京子俯视着我的蓝色眼眸发出诡异的光芒。
不会吧,难道……
「翌桧同学,你可别在『该不会』之后接『那种事不可能发生』哦?因为同样拥有秘密的我会很失望的。」
同样拥有秘密!?
怎么可能,那种事不可能发生!
小坂京子笑着用纤长的手指抚过右眼,结果眼珠的颜色从蓝色变成了黑色。
「你也戴了这个隐形眼镜吧?」
她的指尖上放着隐形眼镜。我因为太过惊讶而说不出话。她用颜色不同的双眼注视着我说道:
「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吧。我的名字叫小坂京子,是十七岁的女高中生。不过这只是伪装的身份。有时是创作歌手,有时是流浪的名侦探。然后,我的真实身份是!」
她露出魔性的笑容说道:
「高柳尚人的姐姐。」
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吓到腿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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