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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男生和青春期妄想的她们 第3卷 恋爱女仆有什么问题?

上一章:第五章 我与夜晚的女仆与男友的苦恼

第六章 我与妄想满溢的魔都新宿

本章 17,091 字 约 43 分钟

真是个爽快的早晨。

天空也像是在祝福「购物in新宿」般一片晴朗,我为了呼吸外面的空气而打开窗户,结果花粉飘了进来让我打了个喷嚏。虽然我是花粉症的重症患者,但今天是个足以让我为了享受春天香气而拒绝戴口罩的晴朗日子。

「翌桧,你可千万别踏入歌舞伎町哦。不然会被灌药然后卖到大陆去的。」

「是是,我了解了,母亲大人。比起那个,你不用写稿吗?后天就是截稿日了吧?」

「比起工作,我更担心女儿。啊,你可别又活埋在地下道了,所以也别走地下道哦。」

「我会诚挚地接受你的担心。」

母亲让我带着手机跟交通费,还帮我用剪刀剪掉衬衫上跑出来的线头。

好久没来新宿了。最近就算要看电影也是去新百合车站,买衣服也是在附近开了UNIQLO,所以要买日常穿的衣服并不困难。最后一次来新宿应该是跟着高柳家去买电脑的时候吧。

我能够像这样开心地出门购物,都是托高柳同学的福。

「翌桧,你也要提醒那个眼镜妹注意哦。新宿充满了诱惑纯情年轻人的东西……」

「我知道啦。那我出门了。」

我们约好十点在濑田谷车站碰面。现在时间是九点四十五分,我赶紧出门。

今天我也戴上了虚无僧给我的隐形眼镜。我数过隐形眼镜的片数,发现就算每天戴也有一年的分量,所以没有像以前那样节省。身为妄想观察者,我想要每天好好地观察她们。

『嗯?这不是翌桧同学吗?』

『哦,真的是翌桧耶。喂——』

我一进入商店街,高傲的声音与开朗的声音便让我停下脚步。然后,她们的宿主向我搭话。

「嗨,这不是峰仓吗?结业式以来就没见过了。」

阿GORI乡原刚士,还有运动短裤班长宫里学级委员。寄宿在他们身上的妄想少女唯姬与美羽从商店街走了出来。这么说来,阿GORI家经营的蔬果店就在从这里右转的地方,他们应该是要去哪里的路上吧。

「嗨,阿GORI跟宫里。你们私底下也有来往啊,感情好是好事。你们要去哪里?」

「算是吧。我正在和宫里一起为新学期做准备。具体来说,就是学生会选举的对策。」

「正是如此。我决定参加五月的学生会选举,为了学弟妹们对抗不合理的校规。」

「哦,那很好啊。」

宫里学级委员似乎不满足于班级的营运,打算进一步参与学校的营运。以我的印象来说,就像是从区长选举到都知事选举的参选。他打算从权力中寻求什么?金钱?女人?还是虚荣心?不管怎样,他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都不是。他是追求正义,才想当学生会长。』

运动短裤美羽如此说道。他的正义就是运动短裤。恐怕是打算将初中三年的集大成,将学校指定的体育服从短裤换成运动短裤吧。欲望似乎让男生朝奇怪的方向行动。

然而,唯姬敲了我的头。

『愚民就是这样才不行。是达令找宫里商量,他才挺身而出的。现在还不能详细说明,但时候到了,翌桧同学也会帮忙的。』

『没错没错,翌桧同学也会帮忙的。』

唯姬和美羽感情真好。公主殿下和运动短裤女孩的组合在全世界都很新鲜,但究竟是什么把两人和学生会选举连结在一起?

「喂,你这只猩猩!别停下来,快走!」

正当我感到疑惑时,第五个人从猩猩身后出现。从猩猩和宫里之间探出娇小身躯的,是个看似混血儿的女孩。我记得这个有着波浪黑发和细致肌肤的女孩是猩猩的表妹……也是唯姬的原型。

「哎呀哎呀,真是个可爱的女孩。」

我正想摸唯姬萝莉塔的头,她的表情却突然变得凶恶。

「——峰仓……亚澄!」

她知道我的名字让我又惊又喜,忍不住想抱紧她,却被她撞倒。我一头撞上井盖,意识逐渐模糊。即使如此,我仍抱着头起身,却被她以充满敌意的眼神瞪视。

「我不会输给你!」

突然的敌对宣言。我完全搞不懂!

「喂,猩猩!这个凶暴萝莉是谁啊?」

「你不知道吗?这是我表妹,名字是……」

「猩猩!我这种老太婆矮子,不配报上名字!」

竟然说我是矮子……?明明身高没差多少,这个嚣张的女孩是怎么回事!

『亚澄同学,不好意思,可以请你先忍耐一下吗?』

『没错没错,看在那模范般的擒抱的份上,好吗?』

我忍着心窝受到的擒抱站起身,凶暴表妹已经快步走在商店街上,突然回头对我吐舌头挑衅。

「唔,你这小丫头!」

我正想追上去报复,却被猩猩用巨腕架住。凶暴表妹见状,「哼」地嗤笑一声。可恶。

「……猩、猩猩啊,你有个令人伤脑筋的表妹呢。」

我设法恢复年长者的冷静,转而责备猩猩,他姑且道歉说:「抱歉,她正值难搞的年纪。」宫里也说:「就当作是新生的困惑,把怒气收进心里吧。」只爱运动短裤的宫里竟然会拥护她,真令人意外,不过听说那个凶暴表妹会以新生身份进入岛中,看来我们岛村初中要变乱了。

「猩猩!快走!为了赢过那个女人,我要去买衣服!」

衣服?

『要去量制服的尺寸。说不定新学期开始后,我会与亚澄同学敌对呢。』

『不,也有可能是猩猩反过来协助翌桧啊。不过不揭晓答案就不会知道结果了。』

两人说完各自露出害羞的表情。莫名其妙。

「哼,两个男人要去瞻仰凶暴表妹的制服初体验啊。因为你们两个都喜欢傲娇系的嘛!可别沉溺于欲望,偷看试衣间哦!」

「Non,目的是选举活动。要在服饰店前向来订做制服的一年级新生发送政见,预先买下纯洁的一票。」

「嗯?是这样吗?总觉得是违反公职选举法的活动啊。」

『正义的活动没有违法这回事。他的热情让我热血沸腾。』

美羽推着宫里前班长的背。虽然不知道目的是什么,但似乎真的想当学生会长。竟然想当那种东西,真是个怪人。

「话说回来,峰仓你为什么在闲晃?要去赏花吗?」

哎呀,没时间跟这些家伙瞎扯了。我忘了约定的时间快到了。

「糟糕!我要和高柳同学去买衣服!再见!」

「什么?和高柳?等等,老女人。」

猩猩阻止了打算再次擒抱的凶暴女孩。她吱吱叫着挣扎,真是活该。

「对了,峰仓你也会去泽田后天的演唱会吗?」

「在Live House再见!」

我向他们道别,跑向车站。

时间是十点五分。迟到个五分钟应该没关系吧。

然而,车站里没有那两人的身影。正当我在剪票口前不知所措时,手机的简讯铃声响了。

是高柳同学传来的简讯!

——朋友有难却迟到,真是不像话。我们先去新宿了。

小空也顺便传了简讯。

——和高柳同学两人单独搭电车会被怀疑外遇的。请快点过来。

我急忙跳上往下的各站停车列车,在成条站使用禁止转乘的技巧,改搭往上的新宿急行列车,追上高柳同学他们。总算没有浪费转乘的时间,搭上了急行列车,我靠在扶手上。

啊啊……大失败。因为和猩猩他们扯上关系,害我迟到了。要是早点出门就不会变成这样了……正当我陷入自我厌恶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

打开一看,是利沙传来的。

她还是老样子每天都会传简讯给我,不过以前都是关于高柳同学的问题,最近却有很多像是在刺探我个人情报的内容。

今天简讯的标题是「愚人节」。

而内文则是「我想舔舔看明日美」。大概是愚人节的玩笑吧?因为太恶心了,我回传「我想吸吸看你的舌头」这样恶心的简讯,结果她又回传「感觉会是个很棒的吻呢」。

呜嘿嘿嘿。

那家伙是个变态。那个变态美少女不知道是怎么度过春假的。我想她一定是因为春假中见不到高柳同学而感到郁闷,但把那郁闷的出口指向我,我也很伤脑筋。我关上手机,等待车门打开。

就这样,我抵达了新宿。

其实只要使用这个方法,就能比先出发的各站停车列车更早抵达目的地。

我从急行列车停靠的地面月台走向地下月台,寻找通往地下的楼梯。不愧是日本首屈一指的转运站,人潮拥挤,我差点就被从JR转车的乘客给撞飞了。而且小羽急线的沿线有很多赏樱景点,今天似乎特别拥挤的样子。

我逆着人潮走向楼梯,结果跟一名女性正面撞上,被她的胸部给撞飞了。好痛。

「哎呀,真抱歉。因为你的体型太像小孩子,我没注意到呢。」

然后,对方回给我的竟然是把我当成小孩的失礼谢罪。不愧是人际关系淡薄的东京沙漠,新宿聚集的都是些连好好道歉都不会的人。

「你、你这家伙,是故意撞我的吧?你这个变态美少女。」

「我只要看到你就会涌出嗜虐的感情呀。最喜欢我的峰仓明日美,拜托你原谅我,然后跟我接吻吧。骗你的。」

朝我伸出手的竟然是河内利沙。这是春假开始以来我们第一次见面。教人不甘心的是,利沙的美貌又更上一层楼,从神明赐予的肉体中散发出含有费洛蒙的甘甜香气。而且,她身上的黑色皮夹克与薄质料的T恤搭配得非常不妙。与利沙给人的印象相辅相成,散发出不平衡的奇妙魅力。真要说的话,喜欢穿大小姐系服装的利沙,竟然会穿这种让人联想到创作歌手的衣服,让我感到意外。

「难道去新宿的时候就要穿这种衣服是不成文的规定吗?露出肌肤的破洞牛仔裤是流行吗?不穿这种衣服就不能进入新宿吗?」

「只要没有特别规定,穿什么都是个人自由吧?不过,这身服装对我来说已经算是角色扮演了。你说对吧,泽田?」

泽田?

「峰、峰仓同学,昨天之后又见面了呢。」

我因为注意力都放在利沙身上而没有注意到,原来背着吉他袋的泽田就站在她的旁边。虽然因为泽田只有外表好看,让准备进站的年轻女孩们纷纷对他行注目礼,但由于他身旁有位利沙,因此没有听到尖叫声,反而有怨恨的视线朝她射去。利沙还是一样被同性讨厌。虽然很可怜,但这就是她的命运吧。

「真是稀奇的组合呢,利沙。你放弃高柳同学,改追求难度较低的泽田了吗?」

「我开始觉得只会用下流眼光看待别人的亚澄很可爱了。看来太过愚蠢有时也会让人产生好感呢。真可爱。」

「峰仓同学,我可是超难攻略的哦。严格来讲,必须同时攻略祥子同学才行。根本是无解游戏。先不提这些,我今天和河内一起行动是超机密事项哦。」

「没错,跟你讲话太浪费时间了。」

「喂,是你先跟我讲话的吧?真是没礼貌的家伙。」

「不跟朋友打招呼才更没礼貌吧?先不提这些,要是你敢把我和泽田在一起的事情告诉高柳同学,你明天就看不到太阳了。那么,祝你有个好日子。」

……祝你有个好日子。

泽田重新背好吉他,说了一句「后天的演唱会上再见」后,便追在利沙身后离开了。两人转眼间就被人群吞没,消失无踪。

为什么利沙和泽田会两个人一起来新宿?利沙的行动还是一样让人猜不透。虽然我知道她不是坏人,但希望她别再做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了……正当我为朋友的动向感到担心时,有人从背后用力压住我的头。

「亚~~澄~~!别迟到了!」

「高柳同学!早安!我为了给你一个惊喜,所以才在新宿等你!」

是高柳同学和小霞。

今天除了被她用手指戳了戳之后还被捏了脸颊,甚至还被勒了脖子。难道说我的好感度上升了吗?这份痛楚让我感到开心。

「你这家伙!在那边笑什么啊?先跟女服务生道歉你迟到的事。我猜你大概是约好的时间快到了才急忙搭上急行列车吧!严格来说,你这种行为是不正当乘车哦!为什么不能遵守时间呢……!」

「请、请等一下!我准时从家里出发,但途中被乡原和宫里给缠住了!而且还被凶暴的表妹擒抱,受到了很大的伤害!」

「我就是叫你为了预防这种意外,要提早行动啊!说起来,你居然会害怕由衣的擒抱,看来你平常的锻炼还不够!」

「哪有这种事!话说回来,你用『由衣』这个名字称呼那个凶暴的表妹是怎么回事?」

「因为她会成为棒球社的下一任经理!虽然她确实是个凶暴的怪女孩,但其实是个比外表还要纤细的女孩,你要注意并温柔地对待她!」

迟到的事姑且不论,我因为被擒抱而受到伤害这件事却惹她生气了。这也太不讲理了吧。而且,就因为这点小事,我就能看到昨天连轮廓都模糊不清的妄想少女了。

「好了好了,你们两位,差不多该走了吧。我想快点买能让川上同学吓一跳的衣服,然后邀请他去演唱会。我会加油的。」

仲居干劲十足地朝目标百货公司走去。看到她雀跃的模样,我回想起川上说「想分手」时的表情,不禁感到不安。

「……那个,高柳同学。应该要告诉仲居川上的事吗?」

我小声询问,他却惊讶地回答:「在电车上已经告诉她了。」

「……可是仲居的反应是那样吗?」

「仲居说:『原来川上同学是这么想的啊。我家一点都不有钱哦。』」

「住在那种豪宅里还不算有钱?这就是千金小姐的感觉吗?」

「我也不清楚,但也不能太在意。自然地接近川上比较好吧。而且她对那封情书似乎很有自信。」

「你们两个快点!」我们小声交谈时,被她催促了。

嗯,比起消极,这样好多了。来,去买东西吧。只要和打扮漂亮的仲居好好聊聊,川上的心情应该也会改变。毕竟他原本就不是讨厌仲居。

「买件好衣服,让川上吓一跳吧!」高柳同学对仲居这么说,朝她跑去,平时怯懦的她也配合高柳同学,「哦——!」地握拳朝天。

「翌桧,要去哪间店?哪间百货公司?」

「是!去丸琦女士馆。听说今天有特卖会。」

「特卖会?这种活动不是愈早去愈好吗?好,我们快走,仲居!」

「是!」

高柳同学抓住仲居的手跑了起来。我有点……嫉妒……才怪。最近我只看到他努力在棒球和学生会锻炼自己的模样,所以看到他带头帮助别人谈恋爱的模样,感觉很新鲜。

「翌桧,快点!」

我也不能输!

我来不及让自动剪票口读取车票,栏杆已经升起,但我跳了过去。无视背后站务员的制止,和他们两人并肩奔跑。

***

丸琦女士馆。

如店名所示,是间以女性为客群的百货公司。

这间百货公司的六楼有童装制造商的直营店和精品店,设计成在百货公司里聚集了精心设计的店家。然后大概是因为春假,和我们年纪差不多的女生们眼中都闪耀着物欲的光芒。

「有这么多店,应该有一、两件适合她的衣服吧。你觉得怎样的衣服好?」

高柳同学一边戳着白色春季洋装一边说。

「这个嘛……前提是要适合仲居,但我想让她改变形象,让川上大吃一惊。」

「说起来,让川上大吃一惊的衣服是什么?」

「我想就以让你『啊!』一声为基准就好。不过,昨天仲居的女仆装似乎失败了,所以我想选一套所有男性都会觉得漂亮的服装。」

「也就是说,黑色洋装和白色荷叶边NG是吧。然后,我要做的就是评价试穿的仲居。」

「没错。来,仲居,把你当成换装娃娃……人呢?」

不知不觉间,小仲居双手拿着衬衫,认真地挑选着。然后,她拿着衬衫和裙子快步走来。

「这个!你觉得这件如何!?」

她得意洋洋地拿来的,是白色衬衫和附有吊带的红色裙子。这个组合和配色是「樱桃小丸子」。一定是愚人节的梗。

我轻轻把衣服放回去,挑战眼前无限的可能性。

首先,适合的衣服,比起设计,颜色是更重要的要素。

正因为每个人的肤色各有不同,所以包覆身体的衣服也使用了各种各样的染料,创造出新的颜色。日本人的皮肤也有分白和黑,根据血色和日晒,也有各种各样的「肤色」。了解自己的肤色,选择适合那个颜色的衣服。这就是适合衣服的捷径……《Love Checkit》上是这么写的。

小仲居的肤色虽然没有利沙那么白,但也很白皙,所以比起鲜艳的颜色,我觉得她比较适合色调稍微沉稳一点的暖色系……像是粉红色的颜色。

「我姑且问一下,你喜欢什么颜色?」

「绿色!」

她立刻回答。这么说来,她的内裤一直都是浅绿色。不过,喜欢的颜色和适合自己的颜色很少一致。如果用麻将来比喻,我喜欢「蓝色的筒子」,但因为容易晒黑,所以实际上适合我的是橘色或暖色系。

「粉红色的衣服怎么样?小仲居。」

「……呃,他……他说粉红色是内衣的颜色,所以不要穿在外面。在他看来,穿粉红色衣服的人就像穿着内衣走在路上。我觉得他是搞笑天才。」

明明没怎么说过话,却聊得这么深入。而且那家伙不是在搞笑,而是真心这么说。不过,配合喜欢对象的喜好也很重要,应该也要考虑本人的喜好。

「首先尊重你的喜好,选浅绿色试试看吧。这件针织衫……下面搭配长裙怎么样?」

「交给你了!」

我从陈列的衣服中挑选白色花朵图案的裙子,把小仲居推进试衣间。浅绿色和花朵图案很搭。尤其在这个樱花盛开的季节,应该会和周围的空气相映成趣。

「真期待。我开始兴奋了。」

「嗯。一定很适合吧。」

高柳同学似乎对这种女性向的卖场感到很稀奇。他站在离小仲居换衣服的试衣间稍远的地方,看看假人模特儿身上的衣服,或是把挂在衣架上的衬衫价格牌翻过来。看到他那样子,让我回想起幼儿园时两人在超市二楼的女性服饰卖场玩捉迷藏的事情。当时我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找到躲在陈列的长裙中的高柳同学。如此酸甜的记忆在我脑中苏醒。

「我说,翌桧。这里贴着有趣的东西。」

「哪、哪里?」

高柳同学看着挂在墙上的照片板。我走过去一看,发现是模特儿在打扮前与打扮后的照片。也就是所谓的「Before/After」。是那种「只要穿上这件衣服就会变得这么可爱」的宣传手法。

「老实说,我觉得Before比较可爱耶?」

「……不,是After才对。」

Before是T恤配牛仔裤,After则是绑有缎带的罩衫配迷你裙。我觉得这大腿的肉感很不错,但高柳同学似乎看不出来。结果,从刚才就一直在观察我们状况的女性店员走了过来。

「其实这张照片,是Before比较受欢迎哦。」

「你看吧。」

店员小姐爆料了。明明应该是要推销「After」的衣服,真不知道该说她老实还是没有生意头脑。

这位美女店员就这样开始跟高柳同学聊起女性服饰的话题。

一般在这种场面下,店员应该会多管闲事地帮忙说:「哎呀,你是来帮女朋友买衣服的吗?真是恩爱呢。」但这位店员却没有这么做。

不过,高柳同学是个好奇心旺盛的男生,是个对任何事情都会抱有兴趣,并将知识吸收进自己脑袋中的男人。然后,这位美女店员肯定是发现帅气的初中生对自己领域的兴趣,而打算设下陷阱。受欢迎体质的高柳同学,真是可怕。

「那个,翌桧同学,你觉得如何呢?」

小仲居试穿完后,从试衣间走了出来。她穿的是很有春天气息的绿色系长版上衣配长裙……我觉得很符合她的形象,但总觉得还少了点什么。这时就来问问他的意见吧。

「高柳同学,你觉得如何?」

正在跟店员小姐聊天的高柳同学从下到上观察小仲居后,歪了一下头。

「虽然不差,但感觉还差一步吧?例如说,像这位店员小姐穿的这种稳重的衣服如何?我觉得很漂亮。」

哦哦,原来高柳同学喜欢稳重的衣服啊。更重要的是,他听到美女店员被称赞漂亮,就开始认真计算起年龄差距了。我认定他是敌性店员。

「如果是这位店员小姐的衣服,年纪太大,应该不适合小仲居吧?」

我被瞪了。

「不,如果目的是改变形象,我觉得应该要试试看。对吧,店员小姐?」

店员小姐听到高柳同学的话,露出比营业用笑容更灿烂的笑容,拿了好几件衣服过来。小仲居一件一件地试穿,但每一件都让人觉得还差一步,只有时间不断流逝。

「……果、果然还是没有适合我的衣服吧?」

「不,不是那样。你现在穿的衣服也很适合你。你是为了让川上对你另眼相看才在烦恼的吧?对吧,高柳同学?」

「是、是啊。」

虽然没有说谎,但就算用偏袒的眼光来看,小仲居也像是被衣服穿。就算她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预算超支的衣服也只会得到同样的结果。她本人应该也有自觉,表情看起来已经放弃了。话说回来,要选适合她的衣服还真难。而且还是关系到恋情发展的重要决胜服,难度更高。

然而,也不能就这样买不到她想要的衣服。毕竟她之后还要去川上家交出情书。如果不能在这里选到让高柳同学满意的衣服,就会失去他的信赖,妄想少女应该会变得更浓,完全显现出来。

我突然看向双手抱胸的他,发现那家伙正坐在假人模特儿的台子上看着我们。

而且身影比之前都还要清晰。

是因为高柳同学对选不到衣服的我感到失望吗……这是凶兆。

我焦躁地瞪着妄想少女,结果她的水手服就变成了其他衣服。

那是设计成熟、豹纹图案的连帽外套配上锁链短裤。看来是高柳同学让她穿上自己在选衣服时看上的衣服……漂亮到让人不甘心。简直就像个名媛大小姐,甚至散发出高贵的氛围。

「可是,该怎么说呢,虽然我脑中可以想象出适合她的衣服,但就是没办法用言语表达出来,真难受啊。而且我也不会画图。」

高柳同学如此呢喃。既然如此,就模仿他理想中的妄想少女所穿的衣服吧。虽然我不认为那套衣服适合小仲居,但我还是想亲眼看看他喜欢的时尚打扮。我侧眼看着飘在他背后的那家伙,挑选出类似的服装。我连上下成套的帽子与袜子都找齐,交给小仲居。

「你穿穿看这套。虽然跟之前的衣服风格不太一样,但就冒险看看吧。」

小仲居因为被换装了好几次,看起来已经很疲惫的样子。不过她一拿到衣服,就拉上试衣间的布帘。过了一段时间后,她「啊!」地叫了一声。

「怎么了,仲居?」

「小仲居?」

然而,她却没有回应。我感到奇怪而把头伸进布帘中,发现她全身僵硬地站在镜子前。

「你是谁啊!」

虽然理所当然,不过那确实是小仲居。

然而,她回过头来的模样却判若两人。小仲居一穿上那家伙的衣服,就完成了令人惊讶的变化。我原本以为绝对不适合她的豹纹连帽外套让她变身成肉食野兽,尺寸过小的热裤也散发出不像初中生的性感魅力。

「就是这个,很适合你嘛。这绝对可以让川上大吃一惊。」

「不、不会很奇怪吗?露出大腿不会被当成变态吗?」

「如果露出大腿是变态,那地球上就到处都是变态了。你放心,很可爱。不,真要说的话不是可爱而是漂亮,超级漂亮。」

既然能让高柳同学说到这种程度,那肯定不会错。虽然她从刚才就一直试穿沉稳风格的衣服,但原来她还隐藏着适合成熟风格的属性啊。不愧是名流之女,仲居加奈原来还隐藏着这种属性。

「……可是,这个……有点贵呢……」

我从仲居的领口拉出标签,发现连帽外套要六千八百日圆,热裤要五千八百日圆,帽子要五千日圆,袜子一双要一千日圆,根本莫名其妙。

「你带了多少钱来?」

「十四年份的压岁钱,一万两千日圆……」

明明住在那种豪宅,总资产却很普通。不过,这已经超过预算六千日圆以上,不是我能借的金额。

「这种时候就要交涉。仲居,你过来。」

在百货公司交涉折扣?那很丢脸啊!可是我还来不及阻止,高柳同学就带着小仲居走向收银台。然后,当我想说他在收银台前讲了什么话,就看到刚才的店员小姐看到小仲居后大吃一惊。接着,她从后场拿出一台单反相机开始拍照。

「……这是在做什么?」

「哦哦,刚才不是有看到改造前后的照片吗?我向店员推销说用仲居来拍那张照片。毕竟很少有人的印象改变到这种程度,所以用折扣当作报酬,进行交涉。因为需求一致,这套衣服就打六折了。」

好、好厉害。小仲居被拍了好多张照片,感觉好像变成模特儿了。

在付钱的时候,美女店员小姐把名片和一张卡片交给小仲居并说:

「我认为你很适合化妆。这张员工折扣券给你,去一楼买个口红看看怎么样?」

在热情推荐的小仲居目送下,我们离开了六楼。当然,我们还穿着新衣服。我感觉到擦身而过的男人回头看了我们。

然后,这个世界一旦开始顺风,事情就会顺利地进行下去。

我们在服饰店拿到的员工折扣券,可以在化妆品专柜使用七折优惠。

我们兴高采烈地前往飘着香水味的化妆品专柜,店员小姐一看到小仲居,就让她坐在摆着粉底和眼影的椅子上,开始化妆。或许是看穿了小仲居的化妆天分,点燃了化妆师的灵魂。

我自己只从杂志和朋友的对话中知道化妆的方法,所以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于是开始观摩。店员小姐似乎兴致勃勃,开始解说。她告诉我们她的肤色适合什么颜色,以及根据场合改变口红颜色的方法,甚至教我们保养肌肤的方法。然后,当我注意到时,我们周围已经聚集了年龄相仿的孩子们,专心地听着。

「好,这样就完成了。」

就这样,小仲居和镜子面对面。她本人的惊讶程度比我们还要大。

「这是……我?」

眼前已经不是那个公认土气的女生了。不管是谁看到都会说她是个像模特儿一样漂亮的女生。而且还不只是这样,她比妄想少女加奈还要漂亮。这已经不是「Before & After」的程度而已,根本是完全变身。女服务生小妹就像从蛹羽化成蝴蝶一样,完全变了一个人。

「……女人真是厉害。光是换一套衣服、化个妆就有这么大的变化……虽然说化妆可以让人变漂亮是真的,但她的底子本来就很好啊。应该说,女服务生的潜力很高。现在仔细一看,她的五官很端正,身材也不差。大概是我们的制服不适合她,而且尺寸太大了吧。简单来说,女服务生至今为止都吃亏了。」

高柳同学对女服务生小妹的变化大肆称赞,围观的人们也纷纷点头。

「你们看,这嘴唇。丰润的双唇上涂着艳丽的红色。不管是什么样的男生,都会想亲吻这可爱的嘴唇啊。」

「嗯嗯。」

「而且这双眼皮。我没想到单眼皮居然会有这么东方的魅力。睫毛也向上翘,让女服务生的眼睛看起来就像宝石一样。」

「嗯嗯。」

「现在的女服务生大概就是三年后的模样吧?我感觉不是靠化妆改变,而是原本就长这样。放心吧,女服务生,你是个美女,而且今后还会变得更美。」

「我、我吗?」

「没错,你要有自信。你的美貌是世界等级的。」

听到高柳同学大肆称赞,店员小姐露出笑容。

「你们这个世代每天都在变化。虽然现在是靠化妆来弥补不足的地方,但脸型很快就会成长到你期望的模样。我想只要过个一年,你就会变成现在这样,到时候再化妆就会变成更漂亮的模样。所以,今后也请继续使用我们公司的产品。」

虽然最后变成在打广告,但店员小姐还是露出不带商业气息的笑容,将试用品装进纸袋中。

***

准备已经就绪。

女服务生加奈完成了预料之外的变化。

我们结束预定行程回到濑田谷站,为了做好万全准备,将女服务生小妹推进了美容院。

既然都走到这一步了,我想看看她究竟能成长到什么地步。我跟高柳同学商量,决定合资带女服务生小妹去美容院。然后,风又吹向了女服务生小妹。老板看到我们商量要出多少钱,于是让女服务生小妹免费当发型模特儿,而且才华洋溢的年轻设计师还为她做了最棒的造型。

结果,我已经不能再叫她「女服务生小妹」了。她已经变成一个充满成熟魅力,必须叫她「女服务生小姐」的女孩。跟半天前简直判若两人。高柳同学跟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如果用赛马来比喻,就是中了万马券;如果用麻将来比喻,就是自摸了四杠子,我们心中充满了幸福与满足感。

高柳同学在川上家附近的便利商店买了三罐饮料,交给我们。

「听好了,女服务生。川上因为你们家很有钱而感到害怕。不过,你喜欢川上,川上也喜欢你。你们是两情相悦,所以才会交往。这点没错吧?」

「是的!我喜欢川上同学。」

「可是,川上却愚蠢地拿你们家跟自己家比较,因而感到害怕。只要女服务生你对他说『别在意这些,我喜欢川上』,他也是个男人,一定会打破阻挡在自己面前的高墙,继续跟你交往。」

「是!」

「现在他家只有他一个人,你就把你心里想的全部说出来吧。就算没办法全部说出来,你也有写信拼命表达自己的心意。放心地去吧,一定会成功的!」

「是!」

「你很漂亮,不管谁来看都会觉得你很美!」

「是!」

「你是全世界最可爱的!」

「是!」

「小女服务生啊,万一你到了晚上还没回来,我会帮你制造不在场证明的。」

「那就麻烦您了!」

「你、你、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啊?别说这些了,快去吧。加油哦!」

我们三人高高举起罐装饮料,祈祷小女服务生成功。

小女服务生已经变成一个大美女了。她身上的衣服总共一万八六○○圆。发尾烫成蓬松的卷发,黑色秀发在胸前画出一道曲线,身上喷的香水微微散发出香味,让她的全身线条更明显。她双手拿着情书兼演唱会的邀请函,向我们轻轻点头,用判若两人的声音说:

「托两位的福,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对自己的脸有自信了。这样就算站在川上同学面前也不会感到害羞。谢谢你们。」

小女服务生已经不只是外表,连内在都产生变化了。这就是发挥出小女服务生加奈所有潜力的模样。她前往川上公寓的背影,美得让人以为是降临在废墟的天使。

「……希望她能顺利。」

「是啊。」

一定会顺利的。

川上会称赞她变漂亮了,两人也会聊得很开心,然后她会把情书交给他。川上会因此恢复自信,一切都会顺利的。不,是必须顺利才行。我和高柳同学躲在邮筒后面如此祈祷着。小女服务生踏上油漆斑驳的楼梯,脚步十分坚定,心情也变得积极开朗。只要拥有自信就会变美,变美就会有自信。

我用眼睛追着小女服务生上楼的身影,看到一道人影从二楼走下来。是穿着黑色裙子的妄想女仆,妄想少女加奈。加奈与小女服务生擦身而过。小女服务生的容貌赢过了妄想少女。我忍不住对超越了男友妄想的小女服务生发出赞叹。

被这样的美女说「我喜欢你」,川上一定会回应的。然后,无论两人今后会遇到什么样的逆境,他们一定都能跨越的。

小女服务生爬上楼梯,站在201号室门前深呼吸。妄想少女加奈则是走下楼梯来到我们面前。我在心中对加奈说:「怎么样?你的少奶奶很漂亮吧?」

加奈行了一个礼,将「妄想信」投入邮筒。别寄什么信,让我多看她开心的样子吧。还是说她身为女性的心让她无法感到开心呢?虽然我无法掌握妄想少女复杂的情感,不过加奈用某种炫目的眼神看着小女服务生。

「呐,看她穿着裙子,应该是休息时间吧?你在这里等一下,我想让他们两人独处。」

加奈虽然是妄想少女,但这是人之常情。而且,她是个忠实的女仆,因此遵照客人的希望,默默站在门边。

「我说,翌桧。」

「什么事,高柳同学?」

高柳同学把身体靠在邮筒上说道:

「真亏你能找到那么适合小女服务生的衣服啊。」

我吓了一跳。虽然他言外之意是「我对你刮目相看了」,但我却不敢与他四目相交。因为那不是我的功劳,我只是模仿了妄想少女的衣服而已。而那位妄想少女或许是因为高柳同学的「好感度」倾向我,所以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高柳同学继续说道:

「或许听起来很像在开玩笑,不过翌桧拿来的衣服,我觉得很适合小女服务生。该不会是你接收到了我发出的电波吧?」

「怎么可能。」

我接收的不是电波,只是看到妄想而已。我想那时候,妄想少女之所以会穿上适合小女服务生的衣服,一定是因为高柳同学在心中浮现了难以言喻的服装印象吧。

高柳同学苦笑一声:「我想也是。」

不过,如果那不是他的意思,而是那家伙自己思考后换上衣服的话……妄想少女可以轻易做到那种程度的事情。如果是那样,我就等于是「被她救了」。刚才在购物时,我没能帮上小女服务生的忙是事实,让我感到很不甘心。

然而,高柳同学还没把话说完。他从邮筒旁移动到正面,从投递口附近一脸认真地抬头看着我。

「你又在看右下方了。」

「咦?」

「你从以前开始,只要说谎就会把视线移到右下方。而且当你有事情隐瞒的时候,还有转动胸前第一颗钮扣的习惯。我还是第一次看你全部都做出来,那是什么意思?」

他的眼神没有在笑。而我刚才的确一边看着右下方,一边转动着第一颗钮扣。虽然之前利沙也曾经指出来过,但为什么高柳同学现在会提起这件事?

我隐瞒的事情是自己看得见妄想少女,而我撒谎的事情则是衣服的灵感是妄想少女告诉我的。

我怎么可能把这么不现实的事情说出口,而且也不可能被发现。

「你、你那么觉得我能够找到那么适合的衣服很奇怪吗?」

「是啊。」

「因为我们是青梅竹马,所以只是用同样的思考方式选了衣服而已吧?」

「不,你跟我的喜好完全不一样。你该不会……」

高柳同学仿佛在整理思绪似地抬头仰望天空,接着唐突说道:

「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映入你的眼帘?」

我停止了呼吸。

然后,我与他四目相交。高柳同学说「你看到了什么」。

难道他发现隐形眼镜的秘密了?不,那是不可能的。那么,他是因为我的行动太奇怪,所以把我当成「电波女」而说出那种话的吗?不管怎么说,我不能把不可思议的隐形眼镜或妄想少女的存在告诉他。要是被他知道,我根本不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能够看到会直接表现出男生喜好或思考的妄想少女,就等于是偷窥别人的心中想法。要是他知道了我是偷窥狂,就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样对待我了。

「呃,你是说我看得到幽灵吗?你应该知道我是个连鬼屋都不敢进去的胆小鬼吧?」

我无意识地把手背到后面,避免自己去碰触第一颗钮扣,并看着他的眼睛撒谎。

「我知道啊。」

「我想,我之所以会变得注意力散漫,应该是因为青春期的关系,让我变得心神不宁吧。或许相对地,我的直觉力也增强了。刚才挑选衣服的时候,我或许也是因为跟高柳同学认识很久,所以看穿了他的想法。没错,我能够看穿高柳同学的想法。」

「你看穿了?那你就看穿给我看啊。」

咦?

我本来只是想开个玩笑结束话题,他却把脸靠近我。高柳同学正注视着我。

近距离看到他的眼睛,让我感到畏缩。高柳同学到底在想什么呢?我从他身上感受不到想要解开秘密的样子,可是他的眼神却很认真。

我忽然想到,他会不会是在跟我进行另一种对话?

例如告白。互相注视,要我猜猜看他的心意,我只能想到这种可能。

然后,如果我当场说「你喜欢我」,就算我猜错了,也会变成猜对了吧?我的脑中浮现了这样的想法。现在他看不见妄想少女,他的眼睛正在等待我的回答。

「你喜欢我……」

「到这边为止都对,接下来呢?」

我的心跳加速了。这难道不是个好机会吗?虚无僧给我的作弊明信片说只要写上对方的愿望就会实现。虽然不是明信片,但现在的局面不也一样吗?只要我说出喜欢他,或许就能实现愿望了。

「接下来呢?」

我的心跳快到让我好难受。只要说出一句话,搞不好……

就在这时……

公寓的门被打开了,接着传来有人冲下楼梯的声音。我们反射性地看向公寓,女仆就在我眼前倒了下去。加奈脸色发青,呆滞地看着虚空。而女服务生加奈从她面前跑过去,我一瞬间看到的侧脸正流着眼泪,遮掩着自己的嘴巴。

「亚澄!」

我搞不清楚发生什么事而动弹不得,高柳同学则是呼唤了我的名字。

「高柳同学,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不清楚,不过你快去追女服务生!我去问川上!」

高柳同学说完,推了一下我的肩膀,便往公寓的方向跑去。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呼唤加奈,但她没有回应。加奈抓着门的手缓缓下滑,瘫软到地面上。

「加奈,你没事吧?」

「亚澄!你在做什么?快去追女服务生!」

加奈也用动作要我快去追女服务生。虽然我搞不清楚发生什么事,但还是照高柳同学的指示去追女服务生了。

明明那么努力,却还是被提分手了吗?才过了五分钟而已,这么短的时间内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过桥来到大马路上,没看到人影。她跑去哪里了?如果要回家应该会往左转,但如果要搭公交车就会右转到都道。是哪一边?要是犹豫下去,就会跟丢人了。

我往左跑,可是就算跑到便利商店也没追上女服务生。她往都道去了吗?还是在途中转弯了?

「亚澄?你喘成这样是怎么啦?」

小鹤与小龟提着购物袋,从便利商店的自动门中走出来。

「小鹤!小龟!你们有没有看到……有没有看到一个在跑步的女生?」

两人互看了一眼,察觉事情不寻常而立刻回答:

「刚才我们看到有个美女往那边跑过去了,速度很快,看起来不像是仲居……」

就是她!

「她从这里直走对吧!」

我拔腿就跑,而她们两人也追了上来。

「那女生是仲居吗?亚澄,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仲居在哭?」

「我就是不知道才在找她。她跟川上之间好像发生了什么事。」

「那可不得了!我们分头往左右两边找吧。环状线那边小龟你去,水道道路这边我来。找到人就打电话给你。」

两人说完,便各自在十字路口往不同方向跑去。谢谢你们。我则是继续直走,边跑边打电话给仲居,可是她没有接。

难道是川上拒绝她了吗?还是他单方面提出分手?我不知道他们在公寓发生了什么事。但不管怎样,那么努力想被川上喜欢的她会哭着跑出来,肯定不寻常。她说过要为川上奉献一生,该不会是突然想自杀……

「不可能!」

我摇摇头,甩开不吉利的想法。

但也不能说没有。我们连自己会做什么都不知道。因为失恋而对人生绝望是常有的事。更何况,小仲居是个满脑子都是川上的女生。小仲居上吊自杀,或是在某个高处把鞋子摆在一起的身影接连浮现在我脑中,挥之不去。我的身体开始发抖。如果她出了什么事……

小鹤和小龟都没有打电话来。

「你到底在哪里啊,小仲居!」

这时,我听到简讯的提示音。我立刻打开手机,发现是利沙传来的。

——翌美的朋友在九丁目公园哭耶?

利沙是偶然看到小仲居,才传简讯给我的吗?

这种疑问不重要。现在我朋友中会哭的,除了小仲居没有别人。

我急忙赶往九丁目公园。

抵达公园时,我的胸口和脚都在哀号,还流了冷汗般的恶心汗水。太阳西斜的公园里没有其他人,只有一棵樱花树在风中摇曳。樱花随风飘落,花瓣翩翩飘落,落在砂石地上形成斑点。

小仲居在哪里……也没看到传简讯给我的利沙。我再次环顾公园,发现被樱花树挡住的秋千在摇晃。我绕到秋千前面,小仲居就在那里。

「我找你找得好苦啊,小仲居!」

可是,我叫她也没有反应。我蹲在低着头的她面前。

「发生什么事了!?川上对你说了什么?」

我看着小仲居的脸,她的妆被眼泪洗掉,脸颊上的粉底有泪痕。原本梳得很漂亮的头发也乱了,实在让人看不下去。

一定是她一见到川上就发生了什么事。她手上握着情书,却不愿开口。她的脸颊又流下一行泪。

我想不到该说什么。如果是理沙,会怎么安慰她?如果是裕香小姐?如果是利沙?可是,愚蠢的我想不到该说什么,只能坐在旁边的秋千上,等她主动开口。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是高柳同学吗?还是我拜托去找她的鹤龟组合?我没有接电话,等待铃声停止。不管是谁,应该都会察觉我不能接电话的理由。

不知道过了多久。太阳下山,电灯闪烁着点亮了。樱花被照成青白色,脚下吹过一阵冷风。似乎起风了。

我把脱下的外套披在她冰冷的肩膀上,她发出呜咽声。

「川上同学……」

呜咽声中混着这个名字。

我从后面抱住小仲居。我只能这么做。可是,丽莎在我难过的时候,也会这样抱着我。她用温暖的体温告诉我,看到朋友悲伤的表情,自己也会难过。

「说给我听吧,我会全部听你说。」

小仲居发出不成声的声音。秋千不安定地摇晃,我用力抱紧她。

小仲居开始断断续续地说。川上看到小仲居,似乎喃喃说了句「不适合」。他看着她的脸和全身,用平常那张臭脸这么说。然后,听到这句话,她觉得拼命努力到现在的成果和至今的心意全被否定了,所以冲出川上家。

没有不适合这回事,绝对没有。化妆、服装和发型,都是为了引出她原本就有的魅力。如果被说不适合,仲居加奈这个人就失去意义了。「不适合」这句话听起来无比残酷。

然后,我无法安慰小仲居。小仲居脸颊上的泪痕看起来像龟裂,仿佛能从那道裂痕看到她空洞的心。任何安慰都传达不到。我这么想,什么都说不出口。

小仲居的触感从我这没用的人怀里消失。她脚步不稳地从秋千上站起来,然后看着手上的信,咬紧牙关笑了。

「……白费工夫了。」

她将手上的信撕成两半,然后,那封没被读过的信就像分手的两人一样,被风吹往不同的方向。

「……小仲居。」

「谢谢你的外套。幸好有翌桧小姐听我说话。」

小仲居将披在肩上的外套还给我,用手背擦掉眼泪,迈步离开。我心想不能就这样让她一个人,追了上去,她却说「我已经没事了」,又浮现新的泪水,跑出公园。

我追不上她。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是川上说「不适合」的错吗?还是就结果来说,让川上说「不适合」的我不好?还是说,今天这件事原本就毫无意义?难以言喻的虚脱感袭来,我离开秋千。路灯的灯光在我面前映出漆黑的人影,与肤浅的自己重叠。

是我害小仲居哭的。

既然如此,这个结果就是我的错。

如果昨晚就让她和川上对话,或许会有办法。

看着自己的影子,我开始觉得那就像个陷阱,让我害怕起来。小仲居那么高兴自己的变化,发现了自己的魅力。今天的事或许会在她心中留下阴影,让她每次化妆都会流泪,再也不想打扮自己。我做了很过分的事。

小仲居荡过的秋千不再摇晃,公园变得像死掉一样安静,我害怕地想离开,却在出口被人叫住。

「辛苦了。」

「利沙……」

不知为何,利沙背着吉他盒蹲在公园入口。她是因为偶然看见小仲居才传简讯给我,一直在旁边看着我们吗?

「……别露出那么难过的表情,你没做错事。」

利沙对我这么说。

她大概是从我们的样子察觉到发生了什么事吧。而这句话,也让我心中盘据的罪恶感稍微淡了一点。

「谢谢你传简讯给我……」

利沙的唇微微上扬。

「因为是愚人节嘛,当然要帮笨蛋一把。」

利沙这么说道。的确,我这个笨蛋被她救了。要是我就这样回家,肯定会什么都没办法思考,一直消沉下去。幸好利沙在这里。

「被救的笨蛋该怎么做才好?」

「你不会就这样结束吧?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毕竟行动力是你的优点。」

「这就是所谓的笨蛋只会一件事吗?」

「没错。」

是啊,我不能就这样结束。

高柳同学说他要跟川上谈谈,更重要的是,加奈很痛苦。妄想少女是男生的真心,让小仲居伤心的本人正在痛苦着。由此可以想到的是,小仲居的心意没有传达给川上。

看着我的脸的利沙站起身,重新背好吉他盒,走进公园。

「看你的表情,已经知道该做什么了吧?来,看你要再去安慰她一次,还是去找你男友,都快点离开这里吧。你们害我没办法在公园办完事情,我很困扰呢。」

利沙这么说完,便走向我们刚才待的秋千。大概是利沙坐上去的关系,秋千开始摇晃。我不能让两人的关系就这样结束,不能让小仲居就这样伤心。没想到利沙竟然会推我一把。

我在心中感谢利沙。

「谢谢。」

我的脚自然地跑了起来。

我打开手机,刚才的来电是高柳同学打来的。我边跑边打电话给他,但他没接。他还在跟川上说话吗?我关上手机,急忙赶往川上家。

四丁目的公寓。

我再次抵达川上的公寓,发现加奈依然蹲在门前。

「加奈!川上呢?」

然而,女仆因为「工作时间中」,所以只是轻轻点头,没有回答我。不过,她的表情跟小仲居一样,不,是比小仲居更痛苦的表情,仿佛在忍受失恋的伤痛。

高柳同学还在201号室吗?正当我准备穿过大门时,背后传来声音。

「哎呀,你是峰仓同学吧?」

我回头一看,川上的妈妈站在那里。她应该是刚下班,脸色比昨晚还差。

「阿姨,川上同学在吗?」

「我想他应该在家……话说回来,峰仓同学,最近我们家的昌治样子有点奇怪,你知道些什么吗?」

川上妈妈似乎也察觉到儿子的烦恼。不过,我实在无法对这位母亲说出川上因为「家世」而打算结束这段感情。

「……他跟女朋友好像有点不顺利。」

「哎呀……跟加奈?之前他明明还那么开心的……」

川上妈妈仿佛自己的事情般感到失望。现在两人的关系正面临危机,如果把这件事告诉这位母亲,她会不会昏倒呢?

「峰仓同学知道原因吗?」

「……不,我不能说……」

我只能含糊其辞。不过川上妈妈似乎很了解自己的儿子。

「该不会是因为我们家没有余力,所以他在想些奇怪的事情吧?该不会是零用钱不够,所以没办法约佳奈……」

「就算真是那样,仲居加奈也不是会在意那种事的女生。只要能跟川上在一起,她就会很开心。」

「哎呀哎呀,昌治真是配不上人家。可以的话,真希望他们能和好……话说回来,原来加奈同学的姓氏是仲居啊,跟我工作的公司一样呢。」

「一样……吗?」

「仲居不动产。虽然是间好公司,但可惜薪水很少。」

原来是这样。

川上妈妈工作的公司就是女朋友家。川上不仅知道对方家境富裕,还知道女朋友是母亲工作公司的千金,所以才突然拉开距离。女朋友是母亲工作到很晚的公司的千金,我能理解他心情复杂。

可是,可是,这不是仲居的错,只是这个社会的结构有问题。仲居不动产一定也不是故意压低薪水,也没有强迫员工加班。

川上妈妈寂寞地说:

「身为父母,希望他们能顺利交往。那孩子自从交到女朋友后就干劲十足,之前还说等加奈同学满十六岁就要结婚。」

「……结婚吗?」

「很奇怪吧?他说什么要早点结婚让我轻松,还说洗衣煮饭都交给妻子。身为母亲的我这么说或许很奇怪,但他到底是老古板还是跟不上时代……该不会是把妻子当成女仆还是什么了吧。哎呀,真讨厌,我竟然说这种奇怪的话。」

女仆?

川上是为了这位妈妈才想要女仆的?川上妈妈的脸色很差,大概是哪里的身体状况不好吧。对那家伙来说,女仆就是「妻子」的代名词。我总算知道川上让妄想少女穿女仆装的理由了。

川上会照顾母亲,自己做家事。真是个好家伙,不就是个配得上仲居的男生吗?

「峰仓同学?」

川上妈妈歪着头看向我。

「那个,我可以到府上打扰——」

「亚澄。」

正当我准备要到川上家打扰的时候,随着走下楼梯的脚步声,传来高柳同学的声音。他一发现川上妈妈就向对方打了招呼,并催促我回家。我无法拒绝,只能听从他的指示。

我回头一看,发现小奈牵着妈妈的手,哭着爬上楼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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