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与消失的门票与窃盗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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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
一切的开端是乌冬面的汤汁滴到我的裙子上。我从抽屉里拿出面纸,却在拿出英文笔记、社会课本、理科笔记、活页纸……把抽屉里的东西全部拿出来确认后,发现到处都没有。
没有、没有、没有……到处都没有!
「怎么了,翌桧?你不吃营养午餐吗?油豆腐可以给我吗?」
看到高柳同学悠哉地抢走我的油豆腐,我顿时怒火中烧。
「现在不是吃营养午餐的时候!我的票不见了!」
「啥?」
「我说,我和利沙一起去独角兽饭店的票不见了啦!」
听到我的自白,教室里一片骚动。
「骗人的吧?峰仓!」
「我、我没骗人!真的不见了!」
莉莎她们三人也冲了过来。
『你、你在开玩笑吧?』
「美羽!你觉得我的表情像在开玩笑吗?」
美羽看到我的脸,脸色发青。
「翌桧,什么时候不见的?」
被高柳同学这么一问,我开始回溯记忆。
「……呃,到理科课之前都还在……啊,不对……理科课是实验,所以应该是放在教室里。」
第三节课结束后,我和鹤龟同学一起前往理科教室。当时我把信封夹在英文课本里,就离开座位了。美羽骂我:『你太粗心了!』但我作梦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是被偷了……』
唯姬说出令人不安的话,这次换美羽抓住我的肩膀大声说:
『是票被偷了!是在翌桧去理科教室的时候被偷的!』
「怎么可能!你说是谁偷的?」
『全班的男生都想要啊!而且那可是用正常方式买要五万圆的票!把那种票放在抽屉里,离开视线当然会被偷啊!』
虽然我觉得不可以怀疑别人,但这种情况下,认为是被偷比较自然。毕竟票现在的确不见了。
『……翌桧,票真的从抽屉里不见了?有没有可能是在换教室的时候弄丢的?』
「不可能!我绝对有把票夹在英文课本里,我还记得是夹在五四页和五五页之间!」
『你再找一次。』莉莎催促我确认,于是我照她所说,不只是抽屉,连口袋跟书包都找过了,但还是没找到票。看来是真的被偷了。我的票被披着同班同学外皮的极恶之人偷走了!
「可恶!被偷了!」
「翌桧!你想怀疑班上同学吗?」
我被高柳同学骂了,但我也只能这么想。
男生们开始翻找我的桌子,就连暗地里看上佐岛同学而想得到票的女生们也翻找起我的书包。然后,检查过我所有东西的同学们,就像美羽跟唯姬一样开始责备我管理不周。
「等一下!不是我的错,是偷票的人不好吧?对了!犯人应该就在教室里!把手放在胸前忏悔吧!小偷快给我出来!」
我认为自己说的很理所当然,但班上同学的理论却是「被偷的人有错!」太过分了!
「高柳同学!救我!」
「把朋友当成小偷,你真是差劲。」
……我惹高柳同学生气了。怀疑同班同学的确很差劲,但那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啊,我有个好主意!你叫大家把脸趴在桌上,然后说「偷票的人请举手」!』
丽莎给了我一个很棒的建议。
「各位!把脸趴到桌上!偷票的人请举手!我不会生气的!」
……被无视了。
又不是小学生,怎么可能有人会因为这样就自首。丽莎一慌张就派不上用场,我也失去了思考能力,而班上的气氛也开始改变了。原本责备我的同学们,不知不觉间开始互相怀疑起对方。一开始只是开玩笑,但渐渐地,就连朋友之间也开始认真地怀疑起对方,说「你是不是想抢先大家一步」或是「你打算把票卖掉吧」。
在这样的气氛中,教室里弥漫的猜疑心爆发了。
「会不会是仁岛偷的?她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我甚至听到有人怀疑仁岛同学。
咦咦?为什么仁岛同学要偷票?
可是,仁岛同学的确不在。怀疑仁岛同学的声音越来越大,不知不觉间,她被拱上了嫌疑犯的位子。班长宫里在失去秩序的教室中不知所措。
「……翌桧,你在做什么啊?」
唯一还坐在椅子上的高柳同学傻眼地说道。
「我、我不知道啊,我是被害者啊——!」
「被偷的你才是最坏的!」
怀疑仁岛同学的同学们又再度将矛头指向我。咿!我快被失去理智的他们凌迟了!
『翌桧!这边!』
「丽莎?」
从包围我的同学们之间伸出一只手把我拉了过去。那不是丽莎的手,而是佐岛同学的手。
「总之,先离开教室比较好!要是骚动再闹大下去就麻烦了!」
我被佐岛同学带到图书准备室躲了起来。
***
图书准备室。
位于图书室的借书柜台后方,用来处理事务工作或修补书籍。但实际上因为老师很少来,所以被当成密谈或密会,以及阅读漫画或杂志的咖啡厅使用。没想到这种休息室会变成避难场所。
「事情变得很糟糕呢,峰仓同学。」
「……抱歉。」
虽然我总算冷静下来,但也只是逃离教室的混乱而已。包含我的份在内,七张独角兽饭店的门票被偷,让班上同学之间种下了不信任的种子。而且,最麻烦的是让期待与利沙旅行的佐岛同学感到困扰。
然而,他没有责备我的疏忽,而是为我的票被偷感到心痛。
「我确认一下,你手上的七张票是真的不见了?」
「没错,班上同学也找过了,但还是没找到,所以不可能是掉在哪里。从理科准备室回来后,夹在英文课本里的票就不见了。」
「那么,就像你说的,票被班上某人偷走的可能性很高。不过,我没想到D班会发生窃盗事件。」
「……怎么办?要跟老师说吗?」
然而,佐岛同学摇了摇头。
「这件事不要让学校和老师知道比较好。说到底,如果被学校知道我们学生要自己去旅行,就算找到票也会被介入吧。而且……」
「而且?」
「如果进行随身物品检查,峰仓同学可能会被班上同学怨恨。因为大家带手机和漫画来学校的事会被发现。」
像我这样带手机来学校的学生不在少数,而老师们的立场是会立刻没收禁止带进来的物品。就算找到票,我也会被大家怨恨,这是显而易见的。如此一来,高柳同学也会对我失望吧。
『也就是说,这件事不能让学校知道,必须靠我们自己找到票。』
丽莎代替佐岛同学说出他的想法,我也这么认为。
话说回来,这下麻烦了。我本来是想在这里和佐岛同学召开作战会议,组成共同战线的,没想到会变成讨论这种事。
「峰仓同学,我想先掌握状况。你在去理科准备室之前,票还在吗?」
「没错,我从第四节的理科……从去理科准备室到吃营养午餐的这段时间,票都还在。」
「……既然如此,可疑的就是从换教室到上理科课的这段时间。」
「嗯。」
「而且,就算只是去拿营养午餐的短暂时间,也有可能从抽屉里把票抽走。」
「嗯。」
佐岛同学一一整理出目前的状况,将中指放在眼镜上开始思考。他的黑框眼镜在微暗的图书准备室中发出光芒。就在时钟的秒针刚好转了一圈的时候,他开口说道:
「就我所知,没有学生在去理科教室时出现不自然的迟到,或是提早离开。而且,旅行的事情应该只有D班的学生知道。然后,你的票就在你离开座位的短暂时间内被偷走了。也就是说,嫌疑犯是D班的二十八名学生,没有人有不在场证明。」
「二十八人?啊,因为我和高柳同学是清白的,所以是二十八人吗……」
「不对!我的意思是一般来说,我和峰仓同学是清白的。难道你不相信我吗?」
抱歉……!如果把你跟高柳同学放在天秤上,我会倾向高柳同学那边……姑且不论这件事,班上大半的同学都有嫌疑,这下不是绝望了吗?
「佐、佐岛同学……怎么办?」
首先应该要向利沙道歉吗?可是,我不认为道歉就能了事。利沙说过「她是从老爸那边买来的票」,而且也叫我「把票钱还给她」。也就是说,我……必须赔偿利沙五○○○圆×七张的金额。
『……简单来说,就是我背负了三万五○○○圆的负债。』
呀啊!我年纪轻轻就要破产了?
那是远远超过我全部财产的金额。就算我向爸爸哭诉,他也不一定会借我钱。我哭倒在沙发上,佐岛同学将手绕过我的肩膀。
「你会赔偿我吧?」
然而,他的回答却很无情。他突然把我从沙发上推落,然后压在我身上。
等等,什么?
难道他要我用身体偿还三万五○○○圆?太便宜了吧?
『亚澄!不要乱动!』
「丽莎!你在说什么?我正在图书准备室被施暴耶!快阻止佐岛同学!」
可是,我的好友没有阻止佐岛同学,反而还帮忙把我的头压在沙发上。点燃的性欲妄想少女不可能会阻止!反而还会帮忙施暴!
「安静点,峰仓同学!有人进图书室了,可能是班上的人。」
我应该打他一巴掌的。佐岛同学察觉有人进入图书室,似乎打算躲起来。
不久,我听到图书室的门被打开的声音。图书准备室和借书柜台之间没有门,而是直接相连。虽然从阅览席和书架的方向看不到里面,但正如佐岛同学所说,如果现在被人看到我们在这里就糟了。班上的骚动也是,现在是吃营养午餐的时间。
我屏住呼吸,躲在沙发的阴影处。进入图书室的是土井老师,我听到老师和一个女生微弱的声音。
「……老师是和谁来图书室的?感觉气氛有点紧张。」
『我去看一下。』
丽莎越过柜台,跳到阅览席。这是看不见人的妄想少女的本领。过了一会儿,佐岛同学也从沙发探出头来窥视。
「欸……是谁来了?」
他把手指放在嘴上,示意我安静。
我决定就这样坐在佐岛同学的腿上。借书柜台那边只传来声音。土井老师的语气与其说是给女学生指示,不如说是在关心她。我听到老师说「只要午休时间就好」、「如果身体不舒服就来教职员室」。
不久后,丽莎回来了,和观察着图书室状况的佐岛同学同时说道:
『是仁岛同学来了。』
从状况来看,土井老师应该是为了打破仁岛同学不和任何人说话的状况,才打算让她在图书室「复健」。仁岛同学是图书委员,即使没有轮到她值班,她也会在午休时间来图书室看书。土井老师应该是想让她从熟悉的图书室开始,恢复到原本的状态吧。
老师离开后,图书室里只剩下仁岛同学娇小的背影。
「……怎么办,佐岛同学?」
我不禁这么问,但佐岛同学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就算和前几天的事件无关,也很难向她搭话。就连身为女生的我,最后一次和她说话也是在一周前,而且还会想起她复学那天发生的事。
仁岛同学被生活指导的山田老师带着,到所有教室去道歉。就连没有受到波及的一年级和三年级教室,她也被迫说出「很抱歉在校内引起骚动,今后我不会再做出这种事了」的谢罪发言。
因此,仁岛同学的名字甚至传到了不知道事件概要的其他年级,有好一阵子,每到下课或午休时间,教室前的走廊都会聚集看热闹的人群。事件发生后过了一个月,大家对她的关心才渐渐淡去,但当她要从教室移动到音乐教室或理科教室时,还是会受到其他班级或年级学生的视线洗礼。
如果我站在她的立场,绝对会拒绝上学。即使如此,仁岛同学还是继续来上学,让我感受到她的坚强。
『你该去和她说话,亚澄。』
丽莎对不知该如何应对的我如此断言。
「……该说什么才好呢?」
『打招呼或什么都好。我想,被无视才是最难受的,对仁岛同学来说,现在正是重要的时刻。亚澄,你必须帮助她。』
丽莎说得没错。
让她自白的契机是我,要让她像以前一样融入班上,应该需要花上一段时间,我必须帮助她才行。
「佐岛同学,电影票的事之后再谈,我要去和仁岛同学说话。」
「峰仓同学?」
我等不及他的回答,正要走向仁岛同学时,图书室的门在午休开始的钟声响起同时打开了。
仁岛同学的肩膀抖了一下。而我看到图书室突然出现的变化,身体也抖了一下。不知为何,有将近十名学生成群结队地走了进来。我一时之间无法理解为何会有这么多人跑来,但听到其中一个男生发出怪声,我便明白了。
「那就是『图书室的恶女』!」
不只是男生,连打扮花俏的女生也发出低俗的笑声,连声喊着「恶女、恶女」。
——那是什么?难道是在说仁岛同学?
被男生们誉为「图书室的圣女」的仁岛同学,现在却被当成「恶女」,受到众人厌恶的视线洗礼。
这些家伙是怎么回事?
仁岛同学或许做了坏事,但写完的春联就算带回家,最后也只会被丢进垃圾桶吧?然而,这些人却带着恶心的笑容跑来看仁岛同学。
她呆站在柜台后方,从背影看不出她的表情。但是,从她颤抖的双脚,可以看出她对这个状况感到害怕。
一名三年级的男生笑着将一本厚重的书放在柜台上。
「我要借这本书一星期。」
从他身旁,又有另一个男生将书丢在仁岛同学面前。即使如此,仁岛同学还是用颤抖的声音询问男生的名字,并从箱子里开始寻找借书卡。但是,她的手却抖个不停,每次想拿起卡片,卡片就会从她手中滑落。三年级的男生看着她这副模样,脸上浮现了令人厌恶的笑容,说出令人难以置信的话。
「你也有偷书对吧?」
偷书?
他是在说土井老师在朝会上说过的偷漫画事件吗!?这家伙到底有什么证据,可以讲出这种话?仁岛同学怎么可能会偷书!
我已经忍无可忍了!
「你这家伙,叫什么名字!」
我从准备室冲了出来,围观群众的视线全都集中在我身上。但是,我才不管那么多。我站到仁岛同学身旁,对那个男生又说了一次。
「快说!想借这本书的话,就报上你的名字!」
「……3-B,下北……」
我从仁岛同学正在找的卡片箱中开始找起。
S行。
我找遍了整个箱子,却找不到那张卡片。我终于明白这个肮脏男生的企图了。他是想用假名让仁岛同学困扰。
「下北泽学长?你到底是谁啊!什么《凶女》!什么《偷书》!仁岛同学怎么可能会做那种事!你真的是人吗?」
我痛恨这些家伙肮脏的心灵。真想把这个叫「下北泽」的家伙冲到下水道去!
然而,对方是三年级的男生。虽然我因为愤怒而冲了出来,但被下北泽一瞪,我还是感到害怕了。我应该带着仁岛同学逃跑吗?还是即使打不赢也要战斗呢……正当我陷入困境,与三年级生对峙时,可靠的援军出现了。
「你是三泽学姐的朋友对吧?我记得你是A班的学生。请你不要恶作剧了。」
佐岛同学!
身为学生会副会长的佐岛同学,全校学生都认识他。双方互瞪了一阵子后,三年级的男生一边咒骂,一边踹了图书室的门离开。其他看热闹的人们也因为佐岛同学站在我们面前,而纷纷逃出图书室。有佐岛同学在真是帮了大忙。
「仁岛同学,你没事吧?」
我一碰到仁岛同学拿着借书卡的手,她的肩膀便抖了一下,卡片也散落在地上。
「仁岛同学……?」
她面无表情。仿佛对一切感到绝望,连感情都失去了。
然后,仁岛同学从图书室飞奔而出。我虽然立刻追了上去,但仁岛同学的背影却像是在拒绝我,让我只能停下脚步。
「……丽莎,我是不是做了多余的事?」
『亚澄没有做错任何事。应该说,没有人能做得比你更好,你也没有做错任何事。错的是那些看热闹的人。』
虽然丽莎这么说,但我并不认为仁岛同学会回来。掉在地上的借书卡、看热闹的人们的眼神、仁岛同学绝望的双眼。我无法直视她跑走的楼梯,只好将视线别开,此时,有人从背后向我搭话。
「峰仓同学,我去一趟教职员室。看她那个样子,应该是回家了,所以最好通知土井老师一声。至于门票的事,我也会去打听看看。」
然后,佐岛同学停下脚步,说出与丽莎相同的话。
「错的是那些家伙,你不用在意。」
「……谢谢。」
佐岛同学前往教职员室,而我则是收拾散落在借书柜台的借书卡与三年级生留下的书本。就在对事情一无所知的图书委员值日生感到惊讶时,我将这些收拾完毕,走出图书室,却在聚集于图书室前的看热闹群众中发现了泽田的身影。一看到泽田的脸,我的怒气便涌了上来。
「泽田!你也是来看热闹的吗?太奇怪了,为什么你不能温柔一点呢!」
泽田沉默不语。要是再开口,我可能会因为愤怒而发狂,所以只好收起拳头。
泽田的妄想少女幸子有着混浊的眼神,让我觉得与刚才仁岛同学的眼神相同。
仁岛同学与被偷的门票。
明明初中二年级就快要结束了,却还累积了这么多棘手的问题。唯有这件事,就算有能够看见妄想少女的隐形眼镜也解决不了。
我感觉回到教室的脚步十分沉重。
***
『翌桧同学,门票也好,仁岛同学的事也好,今天真是糟糕的一天呢……』
「就是说啊,唯姬……」
回到自己的座位后,我放松了紧张的情绪,只能趴在桌上。
因为门票而陷入狂乱的班上虽然恢复了平静,但当我回到教室时,我感觉到气氛变得很尴尬。高柳同学不在,小鹤与小龟也不知跑哪去了。
『虽然没有根据,不过我想门票应该会找回来,仁岛同学的事情也总有一天会解决的。打起精神来吧。』
美羽毫无根据的乐观思考反而让我更加沮丧。
而且,从教室的角落开始传来「仁岛同学偷东西?」的窃窃私语声,也让我感到心情沉重。图书室的事情似乎已经传开来了。明明没有任何证据,却把仁岛同学与偷窃行为连结在一起,真是难以置信。
『翌桧同学,土井老师来了。』
我抬起头,看到土井老师瞥了仁岛同学的座位一眼后,又立刻离开了。教室内的对话一瞬间中断,当佐岛同学与丽莎从教职员室回来的时候,教室中已经到处都在议论着关于仁岛同学的事情。
「丽莎,老师说了什么?你不是跟佐岛同学谈过了吗?」
听到我的问题,丽莎低下视线。在她身后的佐岛同学则是对我摇了摇头。
即使午休结束的钟声响起,仁岛同学依然没有回来。
「……她果然回家了吗?」
『虽然还不清楚,但一定是那样吧。老师的表情很严肃,说她做的事情全都适得其反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老师是担心仁岛同学才带她去图书室的,可是那三个三年级生却把老师的一番好意给毁了。那些家伙到底在想什么?折磨别人有什么乐趣?
国文老师终于来到教室,开始上第五堂课。老师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地开始上课,这让我感到很害怕。难道仁岛同学已经变成可有可无的存在了吗?
然而,坐在隔壁撑着脸颊的高柳同学却看着仁岛同学的座位。他察觉到仁岛同学身上发生的异变了。那或许可以成为仁岛同学的救赎,但事情并没有因此解决。
『再这样下去,仁岛同学搞不好会不来学校了。』
丽莎悲伤地小声说道。
我不要那样。这并不是因为同班或与事件有关,而是如果就这样再也见不到仁岛同学,我一定会后悔。我必须做些什么才行。
『土井老师说要去仁岛同学家说明事情的经过。』
丽莎这句话让我浮现了一个想法。
「丽莎,我可以跟土井老师一起去仁岛同学家吗?」
我只能想到这个办法。不过,丽莎对我露出微笑。
『我最喜欢亚澄的这种地方了。』
虽然这或许不是最好的办法,但现在的我应该只能做到这样了。因为丽莎对我笑了。
我在休息时间向土井老师商量,老师答应了,高柳同学与佐岛同学也说要一起去。虽然被偷走的门票让我在意得不得了,但我还是很担心仁岛同学。门票只要向利沙下跪道歉就可以,可是如果不对被挖开伤口的仁岛同学伸出援手,我一定会后悔一辈子的。
***
仁岛同学的家位于距离成条车站稍远的住宅区中的一栋独栋房屋。
车库与住家是连在一起的,铺有磁砖的白色阶梯连接着大门与玄关。
我们所就读的岛村初中,是由泽野小学与明星小学的学生所构成,我们三个人都是来自泽野小学,而仁岛同学则是来自明星小学。明星小学的学区中包含了成条这个高级住宅区,大致上来说,相对于一般平民所聚集的泽野小学,明星小学的学生则是由公司社长或高层的子弟所构成。从仁岛同学的家来看,她的父母似乎是有钱人。
「抱歉啊,要是有车的话就好了,不过我今天是搭电车来的。」
「没关系,反正也没有很远。」
土井老师穿着深蓝色的西装,领带也系得整整齐齐。老师的脚下站着一位名叫美月的妄想少女。与其说是少女,不如说是妄想幼女,她反映出老师即将执行身为教师的职务,虽然年幼,却以认真的表情跟在老师身后。即使如此,我还是能感受到她的不安,这应该是因为土井老师也同样感到不安吧。这也难怪,毕竟自己所负责的班级发生问题,而且处理得并不顺利。即使如此,土井老师的表情还是跟平常一样,这应该是他身为人的经验吧。
老师在来到这里的路上,提醒了我们。
「从仁岛的性格来看,她或许不会想见到你们。」
对她来说,要与甩掉自己的高柳同学见面应该很痛苦,而且她应该也不想面对我或佐岛同学这些被卷入事件的人。或许我们不应该突然跑到她家,而是应该写信或打电话给她才对……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高柳同学对老师说:
「老师,如果没办法跟仁岛说到话,可以请您转告她『希望她能来学校』吗?」
佐岛同学点头同意,土井老师也回答「我知道了」。这是五分钟前的对话。我们现在已经站在仁岛家的门前。
「那么,我要按门铃咯。」
土井老师将手指伸向门铃,但还是感觉得出他有所犹豫。毕竟也有可能会被仁岛同学的父母责骂,所以这也难怪。
就在土井老师正要按下对讲机的时候……
从屋内传来某种东西破碎的巨大声响,同时还有「你为什么要回来!」的女性歇斯底里的声音。接着,「早退不是很丢脸吗?」、「你想想邻居会怎么想」等等的怒骂声从屋内传来,被吓到的我们不禁面面相觑。
「……那是仁岛同学的妈妈吗?」
土井老师叹了一口气,点头回应。
「她是一位热心教育的母亲。真是的,因为我的失败,让状况变得更糟糕了。」
老师不理会持续不断的怒骂声,按下了门铃。一想到仁岛同学被骂到连屋外都听得见,我就感到坐立难安,而且对于自己无法选择父母感到无力。
不久后,一位年轻漂亮的女性说着「劳烦您特地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一边露出假笑,一边走下楼梯。看来她就是仁岛同学的妈妈……的样子。
仁岛同学的妈妈虽然年轻漂亮,但表情看起来很难相处。她在与老师说话的同时,偶尔会看向我们皱起眉头。
『……现在的气氛实在没办法交谈呢。』
丽莎从佐岛同学的背后探出头来如此说道。仁岛同学的妈妈肯定觉得我们来拜访很麻烦吧。
虽然老师有说过没办法跟仁岛同学交谈,但我没想到会受到这样的妨碍。而且,我心中又产生了一个不安。
高柳同学用恐怖的眼神瞪着用尖锐声音与老师交谈的仁岛同学妈妈。
「高柳,怎么啦?」
「没事啦。」
就连向他搭话的佐岛同学都因为那冰冷的眼神而倒抽了一口气。
我知道这个状况会让高柳同学感到不开心。然后,我总是找不到可以对他说的话,而高柳同学也不允许我跨越那条界线。我久违地回想起自己对高柳同学感到无能为力的感觉。
「各位,现在变成只有老师跟家长要谈话了。不好意思,今天就请你们先回家吧。我一定会告诉仁岛说你们都很担心她。」
土井老师转过头来,打从心底感到抱歉地说道。
「……老师,仁岛的妈妈没问题吗?」
「高柳,称呼人家的妈妈为『妈妈』不太好哦。」
「……妈妈就是妈妈啊。」
高柳同学没有因为老师的提醒而道歉。
而那个理由只有身为青梅竹马的我才知道,因此现在只能想办法转移话题了。
「老师!我很在意仁岛同学的状况,所以等老师谈完之后请告诉我。我会在学校等老师。」
「……不,我可能会很晚才回去,所以明天再告诉你吧。老实说,你们愿意跟我一起来真的帮了大忙。谢谢你们。」
土井老师如此说完后,便走进了仁岛同学的家。我不禁对要跟那位母亲谈话的老师感到同情。我们虽然只考虑到仁岛同学的事情,但老师必须连同仁岛同学的家人与家庭环境一起应对才行。年仅三十岁就要养妻女的土井老师,除了要面对三十个国二生之外,还必须与学生的父母建立信赖关系。虽然说这是工作,但我不禁觉得教师这个职业真是辛苦。
「你们两个,我们走吧。」
佐岛同学虽然对陷入沉默的高柳同学感到困惑,但还是用开朗的声音催促我们离开。然而,就在这时,又传来一声「祥子,给我下来!」的怒吼。
「受不了……真不爽。佐岛,我们去打击练习场吧。」
「啊,那我呢?」
「你去念书啦。」
如果是平常,我应该会闹别扭,但今天我决定默默听从他的话。
『翌桧,高柳同学没问题吗?』
佐岛同学应该没有看过这样的高柳同学吧?就连身为青梅竹马的我也是好久没看到了。
「没问题的。只要跟佐岛同学在一起,他应该很快就会恢复原状了。」
『……真的吗?』
「因为他是我最喜欢的高柳同学呀。」
丽莎一边追着两人,一边不断回头。我在安静下来的仁岛同学家门前目送他们直到转过十字路口后,便沿着铁路走回家了。
小羽急线的高架桥下。
在头上奔驰的各站停车电车对走在高架桥下的我带来轻微的震动,发出沉重的低音通过。太阳下山的速度很快,感觉好像每被电车追过就变得更暗一分。
结果,我连仁岛同学的影子都没看到。今天明明是利沙给我一张便宜的独角兽饭店住宿券,让我带着兴奋的心情开始一天的,状况却有如从坡道上滚下来一样越来越差。上午明明还因为期末考后的「期待」而雀跃不已,真是剧烈的落差。
我经过图书馆,来到濑田谷车站前。车站正面有甜甜圈店、进口食材店以及居酒屋,商店街南北延伸。
时间已经接近四点。骑着自行车的主妇们为了买晚餐的材料而从我身边经过,我看着她们的自行车,发现旧书店的招牌上亮起了刺眼的原色霓虹灯。那是全国都有分店的旧书店。早上的朝会和历史课上,土井老师说的被偷的书就是被卖到这里。
我往店内一看,发现有初高中生和大学生在看书。他们看的书是上一个主人看腻而卖掉的书,其中应该也有被某人偷走的书。旧书店只是忠实地在进行回收书本的目的,店员和客人并没有罪,但我还是觉得不舒服。
然后,从这里走过去,就会到土井老师说的顺手牵羊的现场。书在距离不到一百米的店里被偷,然后立刻被卖掉。我记得听说是三十本漫画被偷,但也可以说是被偷了一万两千六百圆。身为被利沙托付的三万五千圆礼券被偷的人,我能够理解书店那种无奈的心情。
「去买个Love Checkit吧。」
我决定为了对书店的营业额做出贡献而过去一趟。
江原书店。
这是商店街最大的书店。穿过自动门,书本的气味扑鼻而来。虽然我只看漫画和杂志,但我喜欢书店的气氛。安静又沉稳,光是待在这里就觉得头脑变好了。
我想起前几天因为不可思议的缘分,认识了佐岛同学的姐姐,还被邀请到她的房间。裕香姐的房间很有文学少女的风格,一整面墙的书架上摆满了书,却不会让人感到压迫,是个很棒的房间。我认真地想,等我升上高中,也要打造那样的房间。不过,我无法阅读印刷字体,所以应该会变成漫画房间吧。
我不是文学少女,而是漫画少女。
我有充分的素质。
正当我烦恼着是否要让素质开花结果时,我发现漫画区有三个穿着岛村初中制服的女生。在校外遇到不认识的女生很尴尬,而且看领结的颜色,她们是三年级。我避开漫画区,打算前往女性杂志区,但很在意那三个人的样子。
长发女生拿着一个开口莫名宽大的纸袋,中长发女生则紧贴着她,像是要遮住她一样。而短发女生则在走道旁滑着手机。这三人组看起来很不自然。她们正在物色着怎么看都对她们没兴趣的萌系漫画,而且看起来随时都会把漫画放进纸袋里。
这间书店经常发生顺手牵羊的事件。如果她们是顺手牵羊的犯人,应该就能让那些说仁岛同学坏话的人刮目相看了。
我决定用设置在书架上的防盗监视器来监视她们。一直站在监视器前看也很可疑,所以我拿起一本商业杂志,假装成一个爱读书的初中女生。目前这三人组还没有什么可疑的举动。
透过监视器看到的三年级女生意外地很普通。而且她们还看着漫画的封面,说着「这很像恶心阿宅会喜欢的吧?」或是「穿膝上袜不会很痛吗?」之类愚弄新文化的发言。虽然我很想对这些女生处以铁锤制裁,但她们只是在嘲笑书本而已,没有要把漫画放进纸袋里的迹象。
正当我反省自己是不是误会她们了的时候,中长发女生的手机突然响了。
接着,她们两人快步离开漫画区,像是事先说好一样,与短发女生会合后,就这样离开了书店。正当我对她们不自然的行动感到疑惑时,店里的大叔突然站在我身后,让我吓了一跳。看来他似乎也和我一样,认为这三人组很可疑,所以一直盯着她们。
我认为她们应该是分工合作,分别负责偷窃和监视。虽然她们没有偷书,但那三人果然还是企图顺手牵羊吧?然后,她们发现被怀疑,所以才离开书店……应该是这样吧?
店里的大叔一脸不悦地目送三人组离开后,接着往我这里看了一眼。他的眼神和刚才看三人组时一样,让我感到有些难过。
换个心情吧。
我移动到放着Love Checkit的时尚杂志区,这里和刚才充满危险的气氛完全不同,主妇和女大学生们都很普通地站着看书,让我松了一口气。这里也有穿着成条初中制服的大小姐。店里的大叔开始操作收银机,看来他已经解除警戒了。
我今天要买的Love Checkit是一本以初中生为对象的时尚杂志,同时也是情报杂志。
我最近的乐趣就是把从这本杂志上获得的最新时尚资讯用在麻奈实身上。麻奈实和高柳同学流着相同的血,是个将来肯定会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少女。能够趁高柳麻奈实还处于楚楚可怜的时期享受帮她换装打扮的乐趣,是身为邻居的特权。那脆弱又危险的美丽,将会如白驹过隙般转眼消逝。为什么高柳家的两位男性不买台单反相机或数字摄像头,留下高柳麻奈实成长的纪录呢?我感到非常不可思议。上次我帮她搭配的连帽上衣与短裤的组合实在太赞了,甚至让我担心要是太可爱会被变态盯上,所以还刻意降低可爱度。真是太可惜了。
MOTTAINAI。
不行、不行。
一想起白色的短裤,就差点忘记原本的目的了。我钻进正在翻阅Love Checkit的其他学校学生之间,看到时尚杂志的封面是穿着春季服装的模特儿。再过不久,就到了适合穿杂志模特儿身上那件樱花色衣服的季节了。
不过,在那之前,我必须先想办法解决现在的状况……
「正是如此。」
粗犷的声音如此断言。
只不过,那是与女性杂志无缘的男人。更进一步地说,是与书店无缘的男人,再进一步地说,是存在于俗世中让人感到不协调的男人。那家伙用竹编斗笠遮住脸,身穿黑色的和服,披着紫色的袈裟,而且手上还拿着锡杖,是个可疑人物。
「和、和尚?你为什么在看初中生看的时尚杂志?」
在我身边站着翻阅Love Checkit的是虚无僧。
他手上的锡杖能将灵魂从三途川唤回,他所授予的护身符能解除病苦。自称是现世最强的法力僧,也是给了我能够看见妄想少女的隐形眼镜的男人。
虽然搞不太清楚,但他是会对我出手的虚无僧。
「峰仓明日美啊,久违了。你看起来还是为物欲与爱欲所苦。」
「我是个正值青春期的初中女生,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话说回来,男人看那种时尚杂志很丢脸耶。既然是和尚,应该要看佛经之类的吧?」
他还是老样子神出鬼没,行为也莫名其妙。
不过,看到一个月不见的他,我还是很开心。毕竟多亏这位和尚大量赐给我隐形眼镜,我才能与丽莎她们接触。就算他在斗笠底下对读者模特儿流口水,我也原谅他。在病房里把隐形眼镜放进我眼睛里的事,我也原谅他。我真是宽宏大量。
「话说回来,你似乎很困扰的样子。背后的灵又在骚动了。」
哦!不愧是虚无僧。我就认定他是最强的妄想观察者吧。
「你果然看得出来?这次的问题跟上次不一样,问题很多。硬要说的话,就是金钱问题和交友关系。幸好没有恋爱问题。」
「愚蠢的女孩,竟然没察觉心上人的心意,真是可悲。」
咦?我和高柳同学的关系还是平行线啊?不,等等……我忘记还他手帕的事被发现了,而且在教室怀疑大家也很糟糕。该不会好感度下降了吧……
不过,虚无僧似乎对我的异性问题不感兴趣,给了我其他警告。
「你的星象非常不好。如果处理不当,将会遭遇无法挽回的事态,你要小心。」
无法挽回的事态……?
我能想到的只有被偷的门票。如果找不到门票,事情就麻烦了。
「请问……具体来说,我该怎么做才能让状况好转呢?既然你是侍奉佛祖的人,应该有义务给迷途的羔羊建议吧?」
羔羊是基督教的用语吗?算了,不管是佛祖还是玛利亚,都应该拯救弱者才对。两者没有差别。这时,虚无僧递出手上的杂志。那是我打算买的Love Checkit。
「这本书就送给你。应该能帮助你摆脱困境。」
喂喂,时尚杂志是帮助我的道具吗!?跟隐形眼镜和护身符相比,不是大幅世俗化了吗?不,等等……这是不可思议的虚无僧送我的书。说不定里面充满了无法估量的智慧。
「难道这本书上刊登的衣服和饰品会变成我的东西吗!?原来如此,你是要我改善外表给人的印象,让人际关系更加圆滑吧?好厉害!佛法的神秘就寄宿在Love Checkit三月号里!」

他摇了摇头。
「我知道了!这是妄想道具。只要妄想刊登在上面的衣服,就能穿上那件衣服。然后,最后会变成全裸的自己。这样如何!?」
他又摇了摇头。
这本时尚杂志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呢?难道说,读者模特儿会变成我专用的妄想少女吗……?这个封面的可爱女孩会变成我的!?谢谢你,虚无僧!
「你还是老样子,只有在无聊的事情上脑袋转得很快。给你一个建议,你必须努力从书本中获得知识。如果怠慢了,灾厄就会袭击你。」
「……读这本时尚杂志吗?」
「正是。」
虚无僧说完,用锡杖敲击地板,发出仿佛要撼动脑髓的声音。
「……读Love Checkit能知道什么?」
「所有事物都有其意义。从万物中解读意义,化为自己的粮食吧。那么,再会了。」
已经要走了吗?
看着虚无僧走向自动门的背影,我感到不安。一个月前,我四处寻找他。没有任何保证能再见到他。
「和尚!谢谢你送我隐形眼镜!下次什么时候能见面!?」
虚无僧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
「贫僧无所不在。不必寻找,贫僧就在你心中。」
然后,虚无僧将锡杖伸向自动门,门打开后他便走了出去。不可思议的是,他一走出店门,就像与街景同化般消失无踪。
「……虚无僧在我心中……」
真是讨厌的心。
他还是老样子,是个奇怪的和尚。根据我的推理,虚无僧的真实身份是妙莲寺的住持,但实在太过脱离现实,我无法确信。不过,听到他说会守护我,我感到很开心。遇到生命危险时,他一定会救我,如果我快要脱离轮回的齿轮,他也会告诉我吧。说不定我死后,他还会为我带路前往极乐净土。
「可是,这本书该怎么办?」
我不禁脱口而出,但没有人回答我。刚才还有一堆站着看书的客人,现在却一个人都没有。真不愧是虚无僧。没想到他为了强调自己的怪异,竟然妨碍书店营业。
而且,他说「授予」我Love Checkit,但这是江原书店的商品。算了,反正我本来就打算买,所以没问题。
然而,当我拿着Love Checkit到柜台结账时,店员大叔却说:「咦?这本书刚才那位小姐不是已经买过了吗?」我虽然没有印象,但钱包里确实有一张印着「Love Checkit ¥500」的收据,而且我身上的钱并没有减少。
看来虚无僧似乎是用法力之类的东西将Love Checkit授予我了。这样我就可以尽情地顺手牵羊了。虚无僧有顺手牵羊的嫌疑。不过,我因此省下了宝贵的五百圆,让我对虚无僧的敬意更加深厚。现在,峰仓明日美背负着相当于七十枚五百圆硬币,也就是三万五千圆的负债。
虚无僧,谢谢你。
***
我免费得到想要的书,踏着轻快的脚步回到家,却被妈妈斥责:「绕路是犯罪的开始!」让我想走上犯罪之路。
简直就像仁岛同学的妈妈一样。
虽然我有辩解的余地,但书包里放着时尚杂志,所以似乎没什么说服力。我随便被骂了几句后,就逃回房间了。
在倒到床上之前,我为了确认高柳同学的房间有没有开灯,拉开窗帘一看,发现他的房间虽然一片漆黑,但客厅却透出灯光。现在离高柳同学的爸爸回家的时间还早,所以一定是mana酱一个人看家。
在仁岛同学家瞪着她妈妈的高柳同学。
他没有妈妈。
因为妈妈在很久以前就「到别的地方」去了。由于我年纪还小,所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大家也不告诉我。不过……我隐约可以知道。
虽然我没办法想起她的长相,但只记得她总是笑咪咪的,非常温柔。虽然我绝对没办法对高柳同学说出口,不过他对「妈妈」抱有特别的感情。以前我被妈妈骂的时候,他曾经小声说过「好羡慕」,让我印象深刻。
正因为如此,他看到仁岛同学的妈妈责备女儿的模样,才会感到不愉快……我是这么想的。
在那之后,他说要去打击练习场。虽然应该是为了发泄压力,但他的右手伤势还没痊愈。我一边后悔自己应该阻止他,一边眺望着高柳家,结果看到客厅的窗户被打开,一个女孩子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对我挥着手。是小爱。
「欢迎回来,翌桧姐姐!」
我吓了一跳。
明明不记得她的长相,我却觉得小爱看起来就像高柳同学的妈妈。每次妈妈看到小爱都会说「她越长越像妈妈了」,或许是真的也说不定。
「小爱,你看这个。是Love Checkit的最新号哦。」
「啊,我想看!」
「那就过来这边吧。」
「可以吗?」
「我可没有会关上的门哦。」
高柳家的电灯立刻熄灭,传来小爱「哒哒哒」地爬上楼梯的声音。我一打开门,小爱就冲了进来。她穿着之前我们一起去买的可爱衬衫,让我心中涌上一股母性。我拿出珍藏的青森苹果罐头,帮她打开。
「好久没来姐姐的房间了。我可以玩飞镖吗?」
「如果是倒数计时的话。」
飞镖咻咻地射出去,有四支射中了双倍。飞镖是我教她玩的。虽然比不上身为师父的我,但这个才华洋溢的女孩让我对她的将来充满期待。真希望她能就这样成长为我理想中的女性。
『……翌桧?你刚才的妄想很不妙哦。让人不禁觉得你的真命天子是高柳同学的妹妹了。』
「丽莎!」
丽莎在玩飞镖的mana酱背后露出苦笑。啊,既然丽莎在,就代表佐岛同学也来高柳同学家了。我站到窗边,看到隔壁家的玄关亮着灯。
「mana酱,看来你哥哥好像在你回来之前就到家了。黑框眼镜似乎也跟他在一起。」
飞镖从飞镖盘上弹开。
然后,弹开的飞镖命中了罐装果汁,把果汁打翻了。
这是什么反应?她动摇得乱七八糟啊。难道mana酱把哥哥当成异性喜欢吗?
『翌桧、翌桧,你老是搞错重点了。』
「什么意思?」
『我想你迟早会发现的。比起那个,那本书是?』
哦哦,对了,我忘记把爱的便条纸拿出来了。
丽莎只有佐岛同学的知识,所以对这种女孩子看的书完全不了解。如果把她当成同世代的女性朋友对待,就会遇到这种落差。
我在脑中向丽莎说明了这本青少年时尚杂志《Love Checkit》的详细内容,以及虚无僧把它交给我的事情。
『……原来如此。在那之后,你遇到虚无僧了啊……这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的前兆啊……』
「丽莎,别说那种不吉利的话啦。」
这么说来,虚无僧有说过「灾厄」什么的,而且他把Love Checkit交给我的时候,好像有在看我的背后。虽然他的脸被斗笠遮住看不见,但就是有这种感觉。就像有妄想少女会补足男生的理想一样,我身上也还附有《妄想少年》。
明明喜欢高柳同学,我却还没有真正爱上他。这代表我跟享受色情妄想的男生是同个等级。
「姐姐,让我看看Love Checkit。」
心上人的妹妹打断了我的思绪。
「嗯,我们等一下来决定下个月的零用钱要买什么衣服吧。用春季衣物抓住男生们的心。」
「嗯,下次我也会加油的。」
麻奈佳充满干劲地翻起书页。看到她跪坐在床上认真阅读的样子,Love Checkit编辑部肯定也会很有干劲吧。丽莎看着麻奈佳认真的模样,微笑着说道『真是青涩,真好呢』。丽莎明明设定上是初中生,却表现得太过成熟了。不过,这也是丽莎让人憧憬的地方。
『话说回来,虚无僧所说的「灾厄」真令人在意呢。』
我憧憬的丽莎又把话题拉回虚无僧身上。虚无僧说为了防止灾厄,要我阅读Love Checkit好好学习。这个灾厄究竟代表什么意思呢?我能想到的……
『票被偷走的事情,还有仁岛同学担心不上学的事情。这两件事都可能发展成「灾厄」,也可以说是已经发生凶事了。如果虚无僧把「Love Checkit」当成提示告诉了你,那么你必须解读出那个秘密才行。』
「这本青少年时尚杂志是提示?他只是在感叹我缺乏时尚品味而已吧?而且他好像喜欢年纪比自己小的女生。」
『不是那样的。他可是断绝烦恼,开悟了的,能够往来于六界的虚无僧哦。他肯定是纯粹地想要帮助你。说不定,Love Checkit的页面上隐藏着暗号般的秘密。』
丽莎心中的虚无僧存在感越来越强烈了……我从没听过有人能往来于六界。虽然我这么想,但他的确有那种感觉,像是会去旅行天道、修罗道、人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的人。既然如此,我就应该仔细地检查Love Checkit的最新刊。
「mana酱,有没有什么令人在意的报道?」
我决定拜托小四却拥有成熟感性的mana酱。mana酱翻到她正在看的那一页,翻开单色的彩色页面后预言道:
「这个月的牡羊座会为钱所困吧。」
唔哦!?完全说中了!?
mana酱翻开的是占星的页面。这是这类杂志一定会连载的十二星座占卜。这肯定就是躲过灾厄的提示。
「欸欸!其他还写了什么!?一字不漏地念出来!」
「会和朋友吵架吧。」
我有不好的预感。如果被利沙知道我保管的票被偷走,我们的关系肯定会恶化!我不想被她那长长的指甲掐进肩膀!
「mana酱!恋爱运呢!?预言我光明的未来!」
「和喜欢的男生会变得有点尴尬,但和在意的男生会急速接近。」
「尴尬!?别开玩笑了!」
「姐姐喜欢的人是谁?」
「是你啊,你。」
mana酱听到我告白,脸红了起来。你不知道我喜欢的是哥哥吗?虽然她很成熟,但还是个孩子。因为太可爱了,我戳了戳她的侧腹刺激她。这孩子怕痒。Love Checkit从mana酱的手中滑落,占星的页面散落在床上。
『欸欸,亚澄,我呢?』
丽莎也兴致勃勃。明明刚才还一脸严肃地在讨论虚无僧,丽莎果然也是个女孩子。
「丽莎的生日是什么时候?这种情况,应该是佐岛同学喜欢上你的日子吧?」
『那就是四月七日。』
「秒答!?那是怎样,你们有命中注定的相遇吗?」
丽莎开始述说她和佐岛同学的相遇。
少年与少女相遇的记忆。
男孩遇见女孩的开始。
她就像在朗读恋爱小说般娓娓道来,但简单来说,就是她在开学典礼上对佐岛同学一见钟情。我真希望他们的相遇能更令人印象深刻。
比如说……从天而降,或是在夜晚的泳池相遇,那样就有趣了。我脑中毫不客气地吐槽,丽莎听了很不高兴。
『……我看到伫立在樱花树下的河内利沙同学……她肩膀上还停着樱花花瓣!而且,她身后是飞舞的樱花,裙摆随风飘扬,你不觉得很美吗!?』
「你看到她的内裤了吗?」
『不要玷污我命运般的相遇!』
我觉得从内裤开始的相遇也不错,男孩遇见内裤,会让人充满干劲。
「……先不提命运,我明白佐岛同学是外貌协会了。这是花粉症的我所无法拥有的相遇。」
开学典礼上,没有男生对戴口罩的我一见钟情,不可能有赌徒会爱上遮住三分之一脸的女生。
话说回来,我真希望杉树花粉能想点办法。虽然对杉树不好意思,但真希望它们能转职成其他树种,或是跟其他种子植物交换位置。橡树或栗子树会让山林变得丰富,熊也不会下山来到村里。不过,花粉症是口罩制造商的阴谋。就连小孩子都知道,口罩制造商为了卖口罩而种了杉树的谣言。
「先不提这些,丽莎的生日是四月七日,跟我还有高柳同学一样是牡羊座呢。所以占卜结果也一样。冷静想想,用十二星座来决定运势也太随便了。」
我一边搔着麻奈麻奈的痒,一边批评十二星座占卜,丽莎听了露出苦笑。
『星座占卜只是让人看看心安的啦……话说回来,这个占卜对男生也适用吗?』
「嗯?这是女性杂志的星座占卜,所以我不晓得耶。」
我突然冒出疑问。
本月的牡羊座运势是「虽然跟真命天子的关系会变得有点尴尬,但跟在意的男生会急速接近」……高柳同学的真命天子指的是「我」,所以他会跟我疏远,然后跟男生急速接近……这表示高柳同学跟佐岛同学会变得很亲密?蔷薇疑云又再度浮现。正常来想,两个男生在这个时间点同住一个屋檐下,实在很不自然。
「麻奈美!」
「啥?」
我让被搔痒到脑袋变得不正常的麻奈美站起来。
「你现在马上回家,注意别让哥哥跟佐岛同学接近!」
「不要!」
竟然拒绝我的命令!
「我不能穿成这样站在哥哥朋友面前啦。」
唔!黑色裙子配上蓝白条纹的袜子有什么好不满的?反而很可爱,会让哥哥的朋友开心吧!
「闭嘴,你这混账!和服不过是装饰品罢了!」
我正想脱掉她的裙子,丽莎阻止了我。
『翌桧需要学习女人心。你明明是女生,多少顾虑一下年少者的心情吧。』
我不懂丽莎在说什么,也不懂麻奈美的心情。我什么都不懂。
「姐、姐姐,你从刚才开始就在跟谁说话?」
我好像又发出声音跟丽莎对话了。身为姐姐,我不想让妹妹怀疑。
『……是守护灵大人啦,祂会帮助我。』
「麻奈实也要?」
「有我在啊。」
麻奈实紧紧抱住我的肚子。就算被年纪小的女生喜欢,我也不会开心。如果是哥哥被抱住就好了。
『翌桧,「守护灵大人」因为主人要回家,所以要离开了。麻奈实也差不多该回家了。』
我从窗户看向高柳家的玄关,佐岛同学正要回家。我打算送丽莎和麻奈实到外面,但麻奈实没有从玄关出来。
「麻奈实,怎么了?」
「哥哥他们还在吗?」
佐岛同学正好经过家门前。
我很久没看到穿便服的佐岛同学,他真的好帅。深蓝色的外套配上白色的裤子,丽莎轻飘飘地降落在他身边,完成了一幅俊男美女的双人照。佐岛同学发现站在玄关的我,停下脚步,露出亲切的笑容。
「峰仓同学,今天真可惜呢。」
今天发生太多可惜的事,真是可惜的一天。
「……嗯。我担心仁岛同学,而且也得找出利沙交给我的票才行,真是辛苦呢。」
「我也会帮忙的,打起精神来吧。那么,明天见。」
「谢谢你,佐岛同学。」
『翌桧,我也要回家了,你好好确认一下那本Love Checkit吧。虽然我讲过很多次了,但虚无僧给的应该不是普通的时尚杂志。而且,那个星座占卜一定是虚无僧的预言。』
丽莎说那是「预言」。听她这么一说,我才发现那个从来没有说中的星座占卜,只有这个月完全说中了。会认为两者有关联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mana酱,所以Love Checkit我明天再借给你……咦,你怎么了?」
mana酱躲到我的背后。这个年纪的女孩子真不知道在想什么。丽莎在mana酱面前稍微蹲下,抚摸少女的脸颊。
『没事的,总有一天佐岛同学也会明白你的心意。』
「哦~」
我终于理解了。
这个少女喜欢哥哥的朋友。该说最近的孩子很早熟吗?
『翌桧,你不要用恶心的眼神看mana酱。四岁的年龄差距还在容许范围内。而且,从大人的角度来看,初中生之间的恋爱也太早了。听好,要是你敢嘲笑这孩子的纯爱,我可饶不了你。』
「丽莎,你的意思是佐岛同学对mana酱的纯爱并非完全没感觉吗?」
妄想少女的思考可以这样解读。不过,丽莎站在与我不同层次的恋爱次元。
『人与人之间不知道会在哪里产生连结。mana酱与河内同学也有可能认识。如果高柳同学的妹妹对佐岛同学有好感,河内同学说不定也会对他产生兴趣吧?无论何时,都应该努力让自己受到他人喜爱。』
好厉害。
佐岛同学该说是深思熟虑吗?想法很奇特。总觉得他是个会让人感到疲惫的人。
『再见,翌桧,mana酱。』
「嗯,再见。」
mana酱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向丽莎挥手的我。
「守护灵大人该不会回去了吧?」
「你真清楚。你也挥手道别吧。如果能受到她喜爱,说不定可以分到一点幸福哦。」
mana酱毫不犹豫地挥手。结果,不知为何佐岛同学在路灯下回头挥手回应。mana酱吓得腿都软了。
守护灵大人,好厉害。
我也一样。
我挥着手,背后传来一道声音。
「翌桧,你干嘛挥手?你是笨蛋吗?」
高柳同学!不愧是守护灵大人,我也分到一点幸福了。
「欢迎回来,高柳同学。今天给你添麻烦了。」
「是啊,不只是麻烦,简直是糟透了。你今天偷走河内托付给你的门票,怀疑同班同学是犯人,让教室的气氛变差,真是差劲透顶。」
差劲透顶的女人峰仓明日美,真想从这个世上消失。
「我应该上吊自杀吗……?」
「别太沮丧了。你想到去仁岛家拜访这点值得称赞。呐,你有时间吗?我有话要跟你说。」
有话要跟我说?
「什、什么话?你果然在为门票被偷的事生气吗?我反对暴力。」
「不是那件事。你来陪我一下,mana!」
「什么事,哥哥?」
「我们去公园。你先去吃饭睡觉吧。爸爸回来后,告诉他我马上就会回去。」
mana酱虽然嘴上抱怨「别命令我」,但因为佐岛同学对她挥手,她的心情似乎很好。不过,哥哥看起来心情很差。我战战兢兢地跟在他后面,不知道他要对我说什么。
***
九丁目公园。我们小时候经常在这里玩耍。
虽然升上初中后,我们两人就不再来这里了,不过我常跟鹤龟组合在这里聊天,而且因为这里有自动贩卖机,我也会一个人来这里转换心情。高柳同学从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罐咖啡,把其中一罐丢给我。
「……你的右手受伤了,请不要用。」
「不用你多管闲事。你坐那边。」
高柳同学指着长椅,自己坐在最旁边。我则坐在他对面的另一端。在摇曳的电灯照耀下,秋千缓缓地摇晃着。我茫然地回想起以前和高柳同学一起双人共乘秋千的回忆。
他有话要跟我说,真是稀奇。而且还有咖啡。难道是告白?虽然我还没笨到会这么想,但他迟迟不开口,我等不及便催促他。
「你要说什么?」
「……是仁岛的事。」
果然……因为高柳同学老是看着她的绷带,我就有这种预感了。
「你很担心她吧……她明天会来学校吗?」
然而,高柳同学只是用双手包覆着咖啡罐,不发一语。他应该是在担心仁岛同学,但样子看起来有点奇怪。
冷风从落叶的行道树之间吹来,摇晃着秋千。当锁链发出的叽嘎声停止后,高柳同学开口说道:
「你有听过那家伙要转学的传闻吗?」
转学?他到底在说什么?
「那、那是什么意思?仁岛同学要搬家吗?」
「不是,不是仁岛家要搬家,而是只有仁岛要转学。自从之前的挥毫事件以来,仁岛就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话。在国二的尾声变成那种状态,你觉得有可能马上恢复原状吗?」
「……嗯。」
「在这种时候,学校似乎会考虑让仁岛转学。从什么都没有的地方重新开始,总比继续待在负数状态要来得好。当然,学校也会考虑到家庭因素,不过仁岛家似乎没有问题。」
不是因为父母的关系,而是因为仁岛同学的状况而转学。虽然我明白这个意思……
「为什么你会知道那种事?是谁跟你说的?」
「转学的事情是泽田告诉我的。听说生活指导老师跟土井老师在讨论要不要让仁岛转学,让她重新来过。」
泽田?高柳同学会说出泽田的名字让我感到很惊讶。个性轻浮的泽田与个性硬派的高柳同学是完全相反的存在,我没想到他们之间竟然会有交集。不,比起那种事情,老师们在讨论让仁岛同学转学的事情比较重要。
「等、等一下,仁岛同学呢?她是怎么想的?」
「根据泽田的说法,他并不知道仁岛的想法。不过,那家伙的妈妈似乎希望她转学的样子。」
那位母亲……这下我明白高柳同学在仁岛同学家对我露出敌意的理由之一了。转学这种事,是仁岛同学的母亲希望她舍弃至今为止的学校生活。然而,转学这个处置也不失为一个手段。图书室的事件,以及仁岛同学明明没有证据却被怀疑偷窃的事情。对她来说,重新来过或许会比较好。不过,高柳同学并不这么想。
「我不认为转学是正确的做法。说白了,那不就是逃避吗?」
「……逃避……吗?」
「没错,那家伙被逼到绝境,打算要逃避了。而原因就出在我身上。如果我当时有考虑到仁岛的心情,至少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高柳同学感到自己有责任。而从那样的他口中,说出了让我感到恐惧的一句话:
「如果我现在跟仁岛交往,她会不会愿意来学校了……」

……咦?
他在说什么?
「你说要跟仁岛同学交往是什么意思?」
「姑且不论新春试笔那件事,只要我跟让她受伤的人交往,大家看我的眼光也会改变吧。不过老实说,我并不清楚仁岛的事情,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看我的。」
高柳同学是把跟仁岛同学交往当成解决事情的「手段」……
的确,如果高柳同学跟仁岛同学变成那种关系,大家就不会再提起他让仁岛同学受伤的事了。或许也不需要转学了……
可是,这样的话!这样的话,我该怎么办才好?高柳同学不是喜欢我吗?
就在我差点喊出脑中混乱的思绪时,高柳同学第一次把脸转向我。
「翌桧,你觉得怎么样?」
他突然这么问我。然后,我理解到这个问题正是他带我来公园的理由。
我担心仁岛同学。
可是,我完全没想到高柳同学会考虑跟仁岛同学交往。我不知道他想从我口中得到什么答案。我以为高柳同学喜欢我,然而他却为了拯救仁岛同学,考虑要跟她交往。
高柳同学或许是没发现我心中的动摇,默默地等待着我的回答。
救救我啊,丽莎!我该怎么回答才好?
丽莎不在,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不知道该对高柳同学说什么才好。然后,我从口中说出来的,是无可救药的愚蠢答案。
「抱、抱歉,这是高柳同学的问题,我应该……不知道吧?」
高柳同学盯着我的脸看了一段时间后,把视线别开,将罐装咖啡丢向垃圾桶。完全没喝过的咖啡罐一边洒出咖啡,一边画出一道抛物线掉进垃圾桶中。
「说得也是,这是我的问题啊。」
我看着他的侧脸,察觉到自己说出了最糟糕的答案。他就是因为这不是自己的问题,所以才来找我商量的,我却回答「不知道」。为什么我没办法对他说「想想其他方法吧」呢?我的身体忽然开始发冷,双脚也颤抖起来。
然而,高柳同学却毫不在意地站起身子,将手插进运动外套的口袋中。
「明天有学生会的活动,所以没办法跟你一起去学校。你不用等我了。」
这句话听起来就像在拒绝我。然后,高柳同学就跟小时候一样,只说了一句「走吧」就迈出步伐。
我脑中闪过Love Checkit的占卜。
——跟喜欢的对象关系变得尴尬……
「等等,小尚人!」
我因为知道高柳同学的心意而大意了。像现在也是,明明他难得来寻求我的意见,我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或许希望我跟他说「不要做那种事」,我却说那是「高柳同学的问题」。我必须说些什么,要不然会被他讨厌的。就在我准备起身追上他的时候,我看到高柳同学的身边出现了一个不可能出现的人影。
那是一名女性。
一个看起来像初中生的半透明人影,正与他并肩走着。
那是不可能的。他的身边不可以有那种人。
「亚澄,你怎么了?」
当高柳同学在电灯下回头的瞬间,那个人影就消失了。
我全身冒出鸡皮疙瘩。刚才那是我看错了,因为他的身边根本没有人。
根本没有《妄想少女》。
不管我再怎么定眼凝视,高柳同学的身边都没有任何人。是我看错了。
然后,我总算察觉到一件事。
那就是高柳同学身边没有妄想少女,根本就无法让我感到安心。高柳同学说他要向仁岛同学告白,而我却没能说出他所追求的答案。他不可能会一直喜欢我这种没用的女人。就算他身边何时出现妄想少女,也一点都不奇怪。
回到房间后,我全身无力地倒在床上。
冰冷的枕头盖住我的脸,刺刺的触感从脸颊传来,让我回想起高柳同学说「……跟我交往……」时的表情。
接着,各种各样的脸孔浮现在我的脑海中。仁岛同学绝望的表情、三年级生欺负她的表情、轻浮的泽田的表情、脸色苍白的小幸的表情,以及在电灯下看到的妄想少女身影。许多脸孔在脑中打转,而那漩涡就像带有泡沫般开始闪烁,接着化为银色的票券。我的胃开始抽痛起来。
我因为那股疼痛而缩起身体,就这样被拉进睡眠的世界中。
***
二月二十五日,星期五。今天是个北风刺骨的寒冷日子,洗手间的窗户被吹得喀喀作响。摆在桌上的时钟已经指向八点了。
高柳同学因为学生会的工作而提早到校,就我现在的心境来说,或许是一件好事。毕竟我迟迟无法从床上爬起来,而且一想起昨晚的事情,我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亚澄,早餐呢?」
「抱歉,时间不够,而且我肚子有点痛。帮我放到冰箱里。」
味噌汤的味道让我感到难受,即使洗了脸也没有好转。昨晚高柳同学说的「要跟仁岛同学交往」的想法一直在我脑中挥之不去。
……他应该不是认真的。可是,如果高柳同学身边出现了「仁岛祥子」的妄想少女……
我赶紧戴上隐形眼镜。
虽然一个月前我对虚无僧说了一堆自以为是的话,但看不见妄想少女还是让我感到非常不安。毕竟没有隐形眼镜我就没办法跟丽莎说话,更重要的是,我没办法确认高柳同学身边有没有出现妄想少女。
我围上围巾走出家门后,忽然有人向我打招呼。
「亚澄,早安。」
北风吹拂,美少女的秀发随风飘逸。河内利沙在等我。我忘记通知利沙高柳同学因为学生会的工作提早到校的事情了。看她这样子,应该是不知道高柳同学已经出门,所以在这里等他吧。然而,利沙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把手中的文库本放进书包,迈出步伐。
「……你一直在等他吧?真的很抱歉,高柳同学因为学生会的工作提早出门了。」
「我大约一个小时前有遇到他。我们快走吧,要迟到了。」
「抱歉。」
在那之后,我们就没有再交谈了。最近我都是跟高柳同学走到半路,然后佐岛同学会在坡道下接替他跟我一起上学。或许也因为这样,这可能是我第一次跟利沙两人独处。我是不是应该跟她聊电视的话题?可是,因为昨晚的事情,我根本没有余力跟她聊天,就在尴尬的沉默之中,我们来到了大泽团地的后方。
因为今天早上出门的时间比较晚,所以没有看到哥德萝莉妄想少女,也没有看到美女秘书坐在高柳同学的肩膀上,更没有看到魔法少女骑着魔法棒在天上飞。走在路上的只有我们而已。
我忽然想到,为什么利沙要等我呢?既然高柳同学已经去学校了,她应该不用等我,自己先走才对。正当我因为搞不懂她的想法而感到不安的时候,利沙的脸出现在我眼前。
「门票的事情怎么样了?」
惊!
这、这种时候,敷衍过去才是上策吧。
「……我、我还没把票交给他们,不过正在处理。还、还有,我还没决定要找谁去。」
我的心跳加速了。
「真期待呢。」
然而,利沙的表情却与她所说的话相反,看起来一点都不期待的样子。会让我有这种感觉,应该是因为我说谎的罪恶感吧。到昨天中午以前,我明明还很期待旅行的事情,现在却完全相反了。
「你的脸色很差呢。」
「我从昨天开始,胃就不太舒服。」
结果,利沙就像在跳什么舞步似地绕到我面前,一边倒退走,一边探头看向我的脸。
「那么,你就读读这个打起精神吧。」
看到她从书包中拿出的杂志,我的胃液差点逆流出来。那是国民级的旅行指南书《RURUBU长野》。
「利沙!你有那么期待吗?」
「这是我人生中最期待的一件事呢。你看,上面也有刊登独角兽饭店哦。你看这个玻璃浴室,我都可以想象到你害羞的丑态了。」
「我要跟你同房吗?」
「那我就跟高柳同学睡同一张床。」
「不行!」
利沙是真的在期待这次的旅行。她脸上露出跟平常冷酷的表情不同,右唇角微微上扬,不是对男生展现的那种美丽笑容,而是真正的笑脸。
「这种状况,真不错呢。」
「啥?」
是喜欢玻璃浴室吗?还是我的丑态?
「……明明高柳同学有『女朋友』,我却不知为何跟他青梅竹马的女生变得这么要好。虽然很不可思议,不过真有趣呢。」
女朋友!
这么说来,我以前跟利沙争执的时候,曾经说过「高柳同学有女朋友」。当时我自己也相信那句话,但「高柳同学理想中的女朋友」其实是「我」。与其说我没有机会订正,应该说是被利沙的积极态度给压倒而忘记了。
「你为什么那么惊讶?难道你忘了他有『女朋友』吗?」
「算、算是啦。」
利沙换手提书包,把嘴唇凑近到我的耳边。
「……你到现在还不知道高柳同学的女朋友是谁吗?」
我的鼓膜反射性地对她的吐息起了反应。
我、我答不出来。
事到如今,我总不能说高柳同学根本就没有女朋友,而且他喜欢的女生还是我吧!要是被利沙知道这件事,我搞不好会被杀掉。毕竟利沙是个难以预测会做出什么事情的危险人物。
「你不能告诉对手……吗?」
「不是啦!」
结果,利沙那淡粉红色的嘴唇轻轻触碰到我的耳朵。
「你真是老实。这一个月来,我观察你之后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利沙拨开垂在肩膀上的头发,用仿佛在闲话家常的语气说道:
「高柳同学没有『女朋友』。你对我说谎了。」
「才、才没有。」
我与从脸颊旁盯着我的利沙对上了视线。就在这个瞬间,利沙的右嘴角微微上扬。
「果然没错。你撒谎的时候习惯往右下看。」
「是这样吗?」
「而且还是个会自己承认的笨蛋。真是可爱得让人受不了呢。」
不行了……我是个笨蛋。这家伙在跟高柳同学一起上学的同时,也在观察我。搞不好她已经发现高柳同学喜欢我的事情了。
「……那、那你要怎么处置说谎的我……?」
「我想想……你要不要跪下来求我饶你一命?还是说,要我把初吻献给你呢?选一个你喜欢的吧。」
利沙是个恐怖的女人,所以就算我求饶也一定会被杀掉。于是我闭上眼睛,把嘴唇凑了过去。
「你竟然当真了,真是伤脑筋呢。告诉我高柳同学没有精神的理由吧。只要你告诉我,我就原谅你。」
……高柳同学没有精神?
我想一定是因为仁岛同学的关系。先不管原不原谅,我开始想问利沙了。如果是喜欢高柳同学的利沙,应该可以跟我站在同样的角度思考。如果利沙听到跟我一样的事情,会怎么对应呢?
「……高柳同学因为一个叫仁岛同学的女生在烦恼。」
「是仁岛祥子,也就是『图书室的圣女』吧。生日是十月五日,血型是AB型,住在成条三丁目。十月四日下午四点对高柳同学告白,是个不能大意的女人。现在因为『新春试笔事件』的影响,在班上遭到孤立,有传闻说她可能与学区中频繁发生的窃盗事件有关。」
比我还要清楚。
「高柳同学因为仁岛同学在班上被孤立的事情感到很烦恼。因为仁岛同学把新春试笔的纸撕破的关系,大家都擅自认为她是小偷,对她讲了很多过分的话。」
「然后呢?」利沙催促我继续说下去。
「高柳同学认为仁岛同学会变成这样是因为他拒绝了告白的关系。所以,他现在很烦恼要不要跟仁岛同学交往……」
我把昨晚发生的事情全部告诉利沙后,她停下脚步,用双手把我的头发拨到耳后。然后微微弯下身子,与我四目相望。
「他太温柔了。」
她只说了一句话。
「稀有价值太高了。」
接着又如此说道。
「然后,我就是喜欢那样的他喜欢得不得了。可是,我无法容忍他因为同情而跟『图书室的圣女』交往。因此……」
「因此?」
利沙从她美丽的嘴唇中说出了让我毛骨悚然的一句话:
「我要把那个叫仁岛的女生从他心中消除掉。」
利沙……你在说什么啊?
「能够跟亚澄成为朋友真是太好了。毕竟除了你之外,没有人会知道这些事情,而且你还会把这些事情告诉我,让我开心得不得了呢。我的心中都快要被对你的爱给填满了。」
「等等,你在说什么呀!」
利沙露出微笑,不知道在想什么。
「交给我吧。我可不想因为这种事情扰乱高柳同学的心。我要把会妨碍他跟我去宾馆的障碍都消除掉。然后,你就会感谢自己跟我成为朋友了。」
「咦?」
「你就继续烦恼吧。只要想着跟我去宾馆的事情。来,我们快走吧,要迟到了。」
利沙不等我回应就跑了起来,我根本追不上她轻盈的脚步。我虽然把昨晚的事情都告诉她了,但真的没问题吗?我实在无法理解利沙的笑脸。
***
在我们进入教室的同时,上课钟声响起,早上的班会开始了。
就坐的时候,我与高柳同学尴尬地互相打招呼,然后战战兢兢地看向他的旁边。
看到妄想少女不在,让我松了一口气。
看来昨晚的「交往」似乎不是认真的。然而高柳同学的表情很僵硬,只有在土井老师点名仁岛同学的时候,他才会皱起眉头。该说果然如此吗?仁岛同学并没有来学校。
在那之后,土井老师与仁岛同学母女到底谈了些什么呢?如果他们谈了转学的事情,老师脸色会这么差也就可以理解了。明明是早上,土井老师的脸上却像生病了一样,呈现土黄色。
「峰仓,可以过来一下吗?」
早上的班会结束后,老师把我叫到楼梯下。然后,老师坐在楼梯上叹了一口气,向身为学生的我道歉说「抱歉」。看来昨天的谈话似乎失败了。
「她是因为图书室的事情才缺席的吗?」
「虽然不只如此,不过仁岛是直接跟我说她想要暂时请假。」
老实说,因为我知道图书室发生的事情,也看过仁岛同学在家的样子,所以不觉得她会来学校。然而,不能因为失败一次就放弃。
「我今天也会去仁岛同学家看看。如果她妈妈不在,或许就能见到她了。」
可是,土井老师却一脸疲惫地摇了摇头。
「仁岛说她不想见任何人。不过,因为不能这样下去,如果她继续维持这种状态,就必须跟保健老师、心理咨询师,还有教育委员会商量对策才行。」
对策。
昨晚高柳同学告诉我的「转学」二字闪过我的脑海。
「老师,你不会想让仁岛同学转学吧?」
土井老师听到我的话似乎很惊讶,然而老师的回答却让我更加惊讶。
「峰仓,我希望你如果真的变成那样,也不要太沮丧。」
老师的说法听起来就像是已经决定要让她转学一样。土井老师的意思是说,已经没有我能做的事,要我先做好最坏的打算。他已经不是在担心仁岛同学,而是在关心峰仓明日美了。
——现在不是担心我的时候吧!
……虽然我这么想,但另一方面,一想到辅导老师或教育委员会这些平常不会听到的人,我就觉得仁岛同学的问题已经变成像我这样的初中生无能为力的问题了。在教师之中受到学生信赖的土井老师看起来也束手无策,老师的妄想幼女也像是生病了一样,无力地贴在老师的背上。
「……话说回来,峰仓,关于昨天说的顺手牵羊那件事,现在有谣言说那是仁岛做的。你怎么想?」
连老师都相信那种谣言吗?
「如果老师认为是仁岛同学做的,那我也要回家!」
我气得大叫。土井老师一瞬间露出惊讶的表情,但立刻拍打自己的脸颊,站了起来。
「说得好,峰仓。仁岛不是会去顺手牵羊的学生。土井半助,你怎能不相信自己的学生呢!」
「就是这股气势!如果有什么我能做的事,请尽管告诉我!我会诚心诚意地协助老师!」
「我想想……那么,如果老师被裁员的话,就拜托峰仓来救我吧。」
「真是沉重的压力呢。」
老师轻声一笑,举手向我示意后,便往教职员室走去。然而,他的背影看起来却像是在勉强自己。老师一边走,一边提醒在走廊上奔跑的学生「不要在走廊上奔跑」,但跟在他身后的美月每次与学生擦身而过,都会害怕地缩起身子。这是否代表老师也害怕着学生呢?
「也不是……不能理解啦……」
昨天,即使仁岛同学在午休时间不见踪影,我也没听到有人在担心她。就连那些我以为和仁岛同学感情很好的女生,也感觉不到她们有在担心。
肤浅的友情。或许根本就没有什么友情,大家只是戴着朋友的面具而已。
我能理解美月害怕戴着这种面具的学生们的心情。而且,美月也没有对我露出平时那纯真的笑容。对美月来说,我也跟大家一样。
而且,不只是仁岛同学,偷走利沙给我的票的犯人也戴着「D班学生」的面具,与我待在同一间教室里。在走廊上嬉闹的学生们看起来就像是穿着制服的面具集团。然后,我也加入了这个集团,回到了教室。
我的胃又开始刺痛了。
***
「……小旭,你的脸色看起来很差,没事吧?」
鹤、龟两人,这对《剑道社双璧》担心地前来关心在教室里沮丧的我。应该说,她们是对不断翻找抽屉的我那病态的模样感到害怕。虽然仁岛同学的事也很令人担心,但票被偷走也是个迫切的问题。要是找不到,我一定会被准备了「长野乐园」票的利沙怨恨,而三万五○○○圆的借款也会让父母哭泣,甚至可能断绝亲子关系。
「啊啊……是鹤与龟啊……我的肉体方面没有问题,但交友关系与金钱问题却找不到解决的头绪……」
「果然是河内同学给你的票的事吗?你要赔偿吗?想要钱吗?我可以援助你到五○○○圆哦。」
「我也是。如果是为了小旭,我可以援助到五○○○圆。」
得到一万圆!……事情并没有这么顺利。虽然我很高兴她们两人的心意,但这样还是少了两万五○○○圆。而且,我觉得利沙不会接受赔偿。
「你们两个真的是很温柔的好女孩呢。真遗憾我不是个男人,我可是很期待跟你们去宾馆的呢……」
「……小旭不是期待跟河内同学去呢。我们好高兴。」
鹤龟两人因为误会而感到高兴。温柔的两人对我伸出了援手。
「小旭,我们也会帮你找票的。虽然我不擅长应付河内同学,但我不想看到小旭困扰的表情。」
多亏她们,我差点陷入不相信人类的心情稍微缓和了。虽然我真的很想现在就与她们两人去找票,但另一个问题也很重要。
「谢谢你们。你们的好意就像双子座般闪耀,让我看到了光明的未来。请你们帮我寻找票的下落以及班上同学们的动向。话说回来,你们知道仁岛同学被怀疑偷窃的事情吗?」
我想知道仁岛同学的事情在班上是怎么传的。鹤龟双人组听到我的问题,表情变得阴暗,将事情告诉我。
「听说C班的人看到仁岛同学从江原书店走出来。」
「可是,光是这样应该不能成为她偷窃的证据吧?只因为从书店走出来就怀疑人家,也太奇怪了。」
鹤龟双人组摇了摇头。
「听说啊!仁岛同学想要离开书店的时候,店员把她叫住,带到办公室去了。C班的人说那绝对是她偷窃被抓到的现场。」
什么?竟然有这么可疑的事情?周围的女生们听到我们的对话,也聚集过来。就在鹤龟双人组准备说出更详细的内容时,一道低沉的声音插进我们的对话。
「……如果那家伙真的偷窃,应该会被警察抓走才对。」
高柳同学将视线落在教科书上,如此说道。
「既然店员没有叫警察,就表示仁岛没有做任何事的证据……你们听好了。」
高柳同学看也不看我一眼,用一如往常的表情说道。
「不要多嘴,让事情变得更严重。知道了吗?」
他的声音中带有令人害怕的魄力。他这句话不只是对我们,也是对在周围聊天的同学们说的,让教室内的气氛仿佛冻结似地停止了动作。
「芦田。」
「是、是的!」
「不要不经大脑就行动。我昨晚也说过了,仁岛的事情我会想办法处理。知道了吗?」
我会想办法处理……果然是指交往的意思吗?
「喂——你们吵架了吗?不和好的话,会影响成绩考核表哦?」
泽田。
多亏了什么都不知道就走进教室的泽田,让紧绷的气氛缓和下来。
『翌桧,不要露出悲伤的表情。』
数学老师进来开始上课后,丽莎从佐岛同学的座位来到我这里。
『高柳同学也是对现在的状况感到很困惑。而且就像他所说的,你没有帮助仁岛同学的手段。听信不负责任的谣言也不好,无视谣言才是最好的灭火方法。』
可是,我从没看过高柳同学那么生气的样子。虽然那应该代表他很担心仁岛同学,但还是让我感到心情复杂。
『所以,不是亚澄惹他生气,而是纠缠仁岛同学的三年级生,还有偷窃的真凶不好。』
「……就算我明白,还是无法释怀啊……」
即使数学课已经开始,教室中依然笼罩着沉重的气氛。只有老师用粉笔在黑板上书写公式的喀喀声。进入考试期间后,老师会不着痕迹地提示出题倾向,而平常总是会紧咬不放的成绩优秀者们,现在也默默地听着课。以仁岛同学的座位为中心,教室中笼罩着一股沉闷的空气,丝毫没有散去的迹象。
然后,妄想少女佐千子就像是要填补空位的空洞似地坐在仁岛同学的座位上,注视着黑板。感觉她比昨天看到时还要消瘦了。
「我也很担心佐千子啊,丽莎。」
『也就是说,你担心泽田同学的意思吧?』
也可以这么说。泽田虽然看起来像个笨蛋,但内心应该跟佐千子一样没有精神才对。
『……峰仓同学,你担心泽田同学吗?』
佐千子不知不觉间站到我的座位前。她瘦弱的右手臂上缠着松垮的绷带,看起来就像一条白色的尾巴。
「佐千子,与其说担心泽田,我比较担心你啊。」
虽然对她很不好意思,但我说出真心话后,寄宿在泽田身上的妄想少女就像对十字架祈祷的圣女一样,双掌合十。
『既然如此,峰仓同学,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不、不用拜托成这样啦。只要是我能办到的事情,你就直接说吧。」
这是《图书室的圣女》设定的行动吗?还是她要拜托我的事情麻烦到需要下跪呢?明明是第一次交谈,她会拜托我的理由是……
『请用峰仓同学的「眼睛」拯救他吧。』
我那可以看见妄想少女的眼睛。
佐千子仿佛在请求泽田原谅似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后,开始解开缠在右手腕上的绷带。手腕渐渐露了出来。因为妄想出高柳同学受伤的画面,所以她才会缠上绷带。恐怕她的右手应该跟高柳同学一样有伤痕才对。可是——
「——你的手!」
割伤。
妄想少女佐千子的手腕上有好几道割伤。就在我愣住的时候,她用左手握住美工刀,往右手腕一划,又多了一道伤痕。
『莉、莉萨!快阻止佐千子!』
我回过神来大喊,莉萨从佐千子手中抢走美工刀。从美工刀的刀刃上滴下黑色的「某种东西」,在掉到地板上之前就消失了。伤口并没有喷出血,而是黑色的线像脉搏一样在跳动。
『……我不痛,什么感觉都没有。』
「咦?」
『莉萨同学,请还给我。』
佐千子从莉萨手中抢回美工刀,喀嚓喀嚓地把刀刃推出来,然后往地板上一压,啪地一声折断。接着她用新的刀刃,在新的伤口上划出一道线。
「所、所以说,你到底在做什么?」
『没事的,这是大家所说的「割腕」。』
割腕?……这不是割腕自杀吗!我想起以前电视的纪录片节目曾经做过离家少女的特辑,她的手腕上有很多刀伤。电视上说那不是为了自杀,而是一种伤害自己的病态行为!
『请放心,我们妄想少女不会受伤。刚才的割腕是依照泽田同学的心情所引发的现象。』
「心情?难道泽田认为仁岛同学是『被逼到绝境就会自杀的软弱女生』吗?不要因为自己擅自的想象就做出这种事啊!」
我无论如何都想阻止她做出这么危险的事,但对方是妄想少女,是依照与我们不同的行动原理在行动的存在。我既不能绑住她的手阻止她,也不能带她去医院或接受心理咨询。
佐千子将美工刀的刀刃收起来,转了半圈后塞进制服的袖子里。
『……如果割腕是峰仓同学对仁岛祥子同学的想象,那就没有问题。如果只有我受伤,那我不会向峰仓同学求助……问题是……』
佐千子看着手腕上的伤,说不出话来。此时理沙开口了。
『原因是泽田同学吧?你是因为他的心理状态而割腕的……你打算和当时的我一样消失吗?』
「理沙……?」
好友的话让我颤抖。理沙曾经完成妄想少女的使命而消失过一次。佐岛同学对利沙的单相思,因为他的成长而升华,使得理沙消失了。虽然那副模样就像天使展翅般美丽,但理沙看到佐千子时却说「和当时的我一样」。我仿佛看到理沙身上缠绕着不祥的炸弹。
『泽田同学对仁岛祥子同学被恶意称为《图书室的恶女》,甚至被怀疑偷窃的状况感到心痛。然后,他对无法拯救她的自己感到无力与后悔,于是让我割腕。』
这个割腕行为和佐岛同学在理沙身上缠绕的炸弹是同一种现象。而炸弹爆炸会给予宿主的心灵深深的伤害。不,应该说男生受到的伤害会让妄想少女消失。
『也就是说,泽田同学也处于可能做出自残行为的状态。』
理沙说出和我所想的相同的话。
『……在我犹豫是否要伤害自己的时候,还没有问题。可是,如果仁岛同学身上再发生什么事,或是泽田同学被逼到绝境,我就会拿美工刀割自己的脖子吧。』
美工刀从袖子里出现,停在脖子上。
刀刃并没有伸出来。
『再这样下去,泽田同学会有危险。峰仓同学,身为妄想少女的我无法帮助泽田同学。请你一定要帮助他,还有仁岛同学。』
下课钟声响了。
教室恢复吵闹,泽田也在一边嬉闹一边往走廊走去的团体之中。
理沙不等我回答,就拖着绷带追了上去。
妄想少女消失的危机,以及泽田心中的黑暗。
我只能目送着理沙自残的背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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