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 在永远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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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身处于宇宙空间之中。
正确来说,我当然不是身处于宇宙空间,而是在护卫舰里。不过,透过直接连接我视觉皮质区的无人机摄像头看着宇宙,就会觉得自己真的身处于宇宙空间之中。
适度限制光量的全方位屏幕中,有数不尽的星星在闪烁。宇宙。光是思考这个空间,人类就会沉浸在无限的浪漫之中。宇宙到底有多大?在那颗小小的光点星系中,有多少生物在生活?那里或许有尚未发现的新资源,以及尚未发现的新智慧生命体。
我在永远的黑暗中,遥想着遥远的祖先。过去从名为地球的星球诞生的人类,将文明发展到极致,进入宇宙。然后,通过偶然发现的虫洞,到达了名为EVE的宇宙。
然而,之后发生的宇宙规模灾害,导致EVE之门消失。据说我们的祖先被从地球分离了。
文明越是发达,支撑文明的资源就越是庞大。我们的祖先文明退化到石器时代,许多知识都失传了。
但是,在那之后的一万五千年里,人类再次成功进入宇宙。人类确立了超光速的跳跃航行技术,成功在许多星球上殖民。如今人类涉足的星系不计其数,说人类的文明已经发展到极致也不为过。
当然,宇宙对人类来说,仍然是一个严酷的环境。比如辐射,或是重力。在本应空无一物的宇宙空间里,人体总是会受到巨大的影响。
但是,只有我们这些被称为卡普赛拉的人种不一样。我们是新人类,使用了各种各样的技术,从改造DNA到旧时代神明听到会昏倒的技术都有。我们拥有备用的克隆体,通过实时备份大脑数据,终于实现了不老不死。我们能够适应宇宙的各种环境,但另一方面,我们极度限制与他人直接接触,是永远的孤独者。
但是,作为卡普塞拉诞生的结果,我才能像这样委身于悠久的宇宙。最近我有很多烦恼。但是像这样委身于宇宙空间,就会觉得我的烦恼微不足道。
『喂,岸岭,你有在听吗?』
我们卡普塞拉唯一能和其他人接触的方式就是通过通信。从语音聊天的另一头传来的是杉鹿的声音。虽然和静谧的宇宙空间有点不搭。
「嗯,我有在听。」
『你醒着吗?声音听起来好像很困。』
「醒着醒着。我只是在看宇宙看得入迷了。」
『你在说什么啊……这种风景早就看腻了吧。』
『有什么关系呢?能这么投入不是很好吗?』
接着传来的是小雅的声音。
「就是说啊,杉鹿。人家难得沉浸在风景里。」
『你太夸张了啦。先别说这个了,那边的星之门还没有反应吗?』
「嗯,很安静哦。」
有了发达的宇宙技术,现在要从一颗星球移动到另一颗星球只需要一瞬间。但是要移动到相隔几千光年的星系,小型太空船的跳跃引擎还是力有未逮。因此许多舰艇都会使用星系内建构的跳跃辅助装置「星之门」,以移动到其他星系。
也就是说,只要在连接星系与星系的星之门附近埋伏,就能轻易检查通行的舰艇。而且这时候我搭乘的是隐形巡洋舰,使用遮蔽装置的话,其他舰艇很难发现我们。也就是说,可以在不被其他舰艇发现的情况下,调查通行的舰艇。
只不过,我们无法确实检查所有舰艇。假如目标是使用自动驾驶进行星系间航行的话,我们有充分的时间捕捉。但是,如果是手动航行的话,通过这附近只是一瞬间。不知道有没有时间识别舰名,进入攻击态势。
『杉鹿,我也是急忙赶过来的,所以不太清楚状况,不过情报是真的吧?』
接着从语音聊天中也传来社长的声音。
『是啊,是从一条的妹妹那里问到的情报。她说这个时间,一条会通过这里,把商品运到吉塔。』
吉塔。可以说是这个世界的中心,商业最兴盛的宇宙港。据说吉塔的市场没有买不到的商品,而且除了商品以外的交易也非常兴盛。比方说,有人在卖珍藏的图片收藏,有人会代替你缠着某人,有人想到最棒的笑话,只要付钱就告诉你。把商品运到吉塔是非常自然的事情。
『我有个疑问,为什么她会告诉我们这种情报呢?』
『听说她们姐妹吵架了。所以她想让姐姐大吃一惊。』
很有可能。
我们的对手骏河坂学园的一条有妹妹,记得名字叫珠美。她们看起来是普通的姐妹关系,也就是说,感情好的时候有,吵架的时候也有。会泄漏情报给我们也不无可能。
我再次确认周围的状况。
在宇宙空间确认周围状况,光看主屏幕是不够的。宇宙空间非常广大,而且资讯量也非同小可。首先,周围有无数的舰艇在航行。还有宇宙港、个人所有的宇宙空间用货柜。必须随时掌握行星与卫星的位置,到了小行星带,还有数不清的小行星。
而且这些物体存在于三百六十度全方位。只看主屏幕的正面,不可能掌握数量多的时候多达数百、数千的物体。再加上在宇宙空间,攻击一百公里外的敌人也不稀奇,但人类的眼睛不可能看见一百公里外的物体。
结果,掌握资讯不是靠主屏幕,而是靠显示在主控键上的周边物体清单。
「咦?好像有舰艇增加了……」
那个清单上,突然出现了那个。从识别名称来看,是个人胶囊舱的所属舰艇。
「名字是……『Surugazaka 01』?」
『就是那个,是大本命!岸岭,冲过去!』
「了、了解。」
『我马上用超空间跳跃到岸岭旁边,撑一下!』
我停止了遮蔽装置。因为遮蔽中虽然不会被敌人发现,但相对地也无法干涉敌人。
「解除遮蔽,开始锁定!」
要攻击敌人,必须经过称为锁定的过程。电脑会透过这个过程捕捉敌舰,使攻击变得精准。
幸好对方是大型运输舰,锁定花不了多少时间。对方似乎也没想到会遭受攻击,反应很迟钝。
然后在锁定结束的同时,我使出下一个妨碍行动的招式。
「启动干扰装置,以及惯性停滞!」
干扰装置会妨碍跳跃,惯性停滞则会像蜘蛛丝一样缠住敌舰,妨碍其航行。首先用这两招阻止目标行动,是宇宙海盗的基本手段。通称擒抱,和橄榄球选手的擒抱一样,有阻止敌舰行动的意义。
『很好,赶上了!跳跃完毕!』
没多久,社长、杉鹿和小雅的战舰、战巡洋舰就以我的战舰为目标,陆续跳跃过来。
『开始锁定,锁定完毕后就用所有炮塔开火!』
目标运输舰开始慌张,但为时已晚。
首先是杉鹿的战巡洋舰,接着社长和小雅的战舰也开始炮击。运输舰虽然有一定的防御力,但挨了三艘船的大型炮塔炮击,一瞬间就完蛋了。先是护盾被射穿,接着装甲也立刻消失。然后船体受到损伤,转眼间就爆炸四散了。
「好耶!击破了!」
本来警备艇应该会立刻赶来,但这里是俗称LoSeC的宙域。安全等级低,宇宙警察也无法出动。
运输舰化为残骸留在原地,同时我们称为太空舱的——胶囊型小型太空船脱离了。就算搭乘的船被击破,只要有那个可以进行星际航行的胶囊,我们就能在宇宙空间继续生存下去。不,就算死了,也可以立刻将即时保存的脑内资料移植到克隆人身上,马上复活。
太空舱立刻跳跃到其他地方去了。太空舱没有任何战斗能力,一碰就会坏掉,但因为体积小,很难锁定,要命中也很困难。像那样立刻逃走的话,我们也无从追起。
『被、被逃走了吗?算了,我们去看看宝物吧。』
杉鹿靠近运输舰的残骸,开始调查。对宇宙海盗来说,这恐怕是最开心的时间。
但是,就在此时。杉鹿和天道的惨叫交互响起。
『这是什么?里面什么都没有!』
『你说什么?不可能啊,既然载满了货物,多少应该会留下一些才对。』
到底怎么回事?我们还来不及理解状况,就发生了下一个事件。
「啊啊!好像有东西跳跃过来了!这个名称是?」
屏幕上接连显示出新的舰名。每一艘都是冠上「Surugazaka」之名的太空舱。从大小来看,每一艘都是战舰吧。数量有四艘。
而且就在此时,只有这个宙域才能收到的当地聊天室传来了通讯。
>伊豆野宫的各位,你们完全上当了!
『这是?一条传来的通讯!』
社长大喊,用聊天室回讯。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为了引诱我们上当?
>没错,我让妹妹放出假情报,把你们叫到这里来了!虽然没有特别的仇恨,但这就是游戏系统!乖乖成为宇宙的尘埃吧!
聊天室出现这段信息的同时,杉鹿的惨叫也在语音聊天频道中响起。
『糟了,被冲撞了!不能跳跃!』
杉鹿进入了妨碍跳跃装置的影响范围。
「怎、怎么办!敌人只有四艘,要应战吗!?」
『不,等等。敌人的战力应该不只四艘。对方应该也知道我们只有四艘。』
听到社长的指摘,小雅也点头同意。
『说得也是,骏河坂的社员应该有十人以上……!』
『没错,这样看来还有援军会来。既然如此,只能逃了!集中攻击冲撞杉鹿的妨碍舰,解除妨碍跳跃,脱离这个宙域!岸岭,你快去换装备,我们需要火力!』
「知道了!」
我急忙开始跳跃。我将整套装备运到了附近的宇宙港。而且护卫舰的机动力是战舰无法比拟的。我转眼间就跳跃了很长的距离,抵达宇宙港。
卡普塞尔被赋予的特权之一,就是可以迅速进出宇宙港,而且可以优先使用船坞。多亏如此,要换乘其他舰艇或变更装备都很容易。
我立刻切换装备。我已经不需要冲撞装备了,我需要的是足以对战舰造成伤害的火力。虽然护卫舰很难赢过战舰,但还是有方法的。
『糟、糟糕了。只有三艘果然赢不了四艘!』
杉鹿的惨叫在语音聊天频道中响起。
『敌方的编制完全是冲着舰队战来的。四艘舰艇中一艘是妨碍舰,两艘是以攻击为主,剩下一艘是支援舰。已经开始供电了。』
战舰搭载的大型炮塔非常耗电。而且在战斗中还会因为装甲或护盾的修复、感应器增强而更加耗电。本来单舰很难产生如此大量的电力,但只要接受其他舰艇的供给就另当别论了。
『不,还没完呢。我方有三艘火力强化的战舰,只要集中攻击妨碍杉鹿的妨碍舰,应该就能打倒……!』
『不行,那是装甲强化舰!虽然护盾剥落了,但装甲却没减少!』
我们主要使用的炮塔是光学兵器,也就是激光光束类的武器。虽然耗电量很大,但没有弹数限制,而且只要更换镜头,就能对应各种距离。
此外,光学兵器虽然能对敌舰的护盾造成严重损伤,但另一方面,却很难对装甲造成损伤。再加上如果敌人是强化装甲修复的舰艇,就更难击落了。
『可恶,我们的武器配置被看穿了吗……!?岸岭,你听到了吗!?既然如此,只能靠你了!』
「知道了,我立刻用反装甲装备出击!」
我重新装填弹药后,立刻出港。这段期间,小雅的惨叫声响彻了整个频道。
『糟糕了!新的敌人传送过来了,战舰一艘、巡洋舰两艘!』
『可恶,果然有援军吗!』
『不行了,这样下去会被干掉的!你们快逃吧,别管我了!』
『要逃也可以,但输了就是输了,我咽不下这口气!岸岭,还没好吗!?』
「我出港了,一施加隐形就立刻飞过去!」
遮蔽装置有一个弱点,那就是周围两公里以内如果有其他物体,就无法遮蔽。因此就算从宇宙港出港,也无法立刻使用,必须稍微远离才行。
话虽如此,在宇宙空间中,两公里的距离转眼间就到了。我立刻启动遮蔽装置,紧急传送至杉鹿她们的舰艇所在之处。
在战斗中偷偷传送过来的隐形舰,敌人似乎没有察觉。我趁机接近敌方战舰。如果用巡洋舰正面迎战战舰,根本不可能获胜。要是被战舰的大型炮台击中,搞不好一击就会被轰飞。
但是,巡洋舰有两点比战舰有利。首先,像巡洋舰这种小型舰艇,锁定需要花时间。只要没被锁定就不会受到攻击,所以这是很大的优势。另一点,战舰搭载的大口径炮台,旋转速度很慢。
从古代海战到现代,闪躲炮台攻击最有效的手段都没有改变。就是用比对方炮台旋转速度更快的速度——也就是保持较高的相对横渡速度移动。小型巡洋舰就能做到这点。
我接近敌方妨碍舰后,使出下一招。
「好,解除遮蔽装置!锁定目标,进入回避机动!」
我开始在敌方战舰周围绕圈的回避机动。如此一来就能大幅增加相对横渡速度,就算被锁定也能回避攻击。
敌方的行动开始混乱。这是当然的,因为突然出现新的敌人。
而且新敌人还是像苍蝇一样小的巡洋舰。该无视我,还是攻击我呢?就算要攻击,也不能用大型炮台。看起来也不像有对巡洋舰用的小型炮台。
敌人的迷惘救了我。如果敌人继续集中攻击杉鹿,或许她早就被破坏了。但是敌人似乎认为我难以轻忽,开始锁定我。
但是巡洋舰的特征就是难以锁定。我趁这段时间做好攻击准备。
「全弹发射!」
六门鱼雷发射管喷出火光。发射的鱼雷高速描绘出复杂的轨道,命中敌方妨碍舰。
航宙鱼雷射程虽短,但威力首屈一指。妨碍舰受到装甲修复器也无法完全修复的损伤。
『敌方装甲一口气减少了,就这样继续攻击!』
社长她们仿佛恢复了生气,开始猛攻。
另一方面,我似乎终于被锁定,敌方的火线开始集中。虽然我方的巡洋舰进入回避机动,但还是难以完全避开。话虽如此,相对于敌舰,横向移动时的相对横渡速度最快。面对分散在所有方位的敌舰,无法确保充分的相对横渡速度。无论如何,都会出现相对横渡速度暂时下降的瞬间。
敌方趁隙而入,火线终于擦过我。
「哇,中弹!护盾!」
这是强力战舰的一击。幸好没有直接命中,但护盾还是被削掉了七成。再中弹一次就会失去护盾,装甲也会受到损伤。
『敌方战舰发射了无人机,目标毫无疑问是岸岭学长!』
「果然吗!?」
战舰对付小型驱逐舰或巡洋舰有几个手段,其中最普遍的是射出小型战斗艇无人机进行攻击。巡洋舰引以为傲的机动力,面对更小型且机动性高的无人机也毫无意义。
『糟了,装甲只剩三成!只能让装甲修复器超载了……!』
杉鹿的报告有如惨叫,没有停歇。
超载。让装备的零件发挥百分之一百二十以上性能的最终手段。只要让装甲修复器超载,就能暂时增加装甲的回复量。
但是这种乱来的使用方式当然会造成负担,装甲修复器会随着时间逐渐受损。不过,无论如何,失去装甲的话船体和零件都会受损,最糟的情况就是不得不被击沉的最终手段。
『岸岭,想办法再打中一发!』
「知道了,听天由命吧!」
我们这些胶囊者有克隆人身体,脑的记忆也会随时备份,保证有无限的生命。而护卫舰相当便宜,战舰则很昂贵。就算我连同搭乘的船舰一起被干掉,也不能让战舰被干掉。战舰比胶囊者的生命更重要。
我放弃与敌方无人机保持距离,急速接近敌方妨碍舰。朝着敌人笔直冲过去的话,相对横穿速度当然会一口气变小。在这种状态下,要是被大型炮塔直接命中的话,我方可能会蒸发。
尽管如此,我还是赌了。我不认为战舰会一直对护卫舰进行无谓的射击。我猜在无人机起飞的时候,战舰就会停止攻击我们。
我的计划成功了。虽然我的搭乘的船舰受到无人机的猛烈火力攻击,但大型炮塔的一击并没有命中。
「装填完毕,发射下一发!」
『好,这是最后一发了!所有人集中火力!』
『了解,所有武器超载!』
四艘船的猛烈火力集中在一艘船上。就算是支援,一两艘船也来不及了。
『妨碍舰,船体受到损伤!』
装甲终于被贯穿了。船体的损伤可能会对舰艇的航行造成重大影响。
「啊,妨碍舰开始移动了!不,这是跳跃,它想逃走!」
『好极了,冲撞我的动作也消失了!』
『好,只有现在了!全舰全速脱离!』
我们连回答「了解」的时间都没有,就接连启动传送,脱离了战斗区域。
◆
「啊。」
岸岭在自己的桌子前恢复了意识。
时间是晚上十点。他不经意地一看,发现眼前的电脑还开着游戏。
(对了,今天说好要在家里玩EVE。)
《EVE Online》是一款以宇宙为舞台的月费制MMORPG。玩家会成为拥有无限生命的胶囊人,以广大的宇宙空间为舞台,自由地进行交易、战斗或探索虫洞。
宇宙船的改造也跟机战一样自由度很高,比方说要打造一艘攻击特化型战舰,可以装备命中率高的导弹,或是不需要子弹的激光炮,也可以搭载许多无人机,选择的种类多不胜数。战斗方式也很有特色,比方说战舰的一击虽然强力,但炮塔的旋转速度很慢,因此面对能逼近到极近距离的驱逐舰或巡洋舰时,就会变得无计可施。
这款游戏的另一个特色,就是角色的成长是透过时间经过的技能制。比方说想学会操纵驱逐舰的技能,只要把技能登录在技能队列里,之后就算不玩游戏,角色也会自动学会技能。
因为是这种游戏,所以岸岭他们现代游戏社从以前就一点一点地玩。天道最近也会把社办的笔电带回家玩。以前的天道根本不可能这么做,不过最近天道的父亲似乎也稍微能理解电玩了。
『喂,岸岭?你有在听吗?』
戴在头上的耳机组传来杉鹿的声音。
「嗯,我没事,我有在听。」
『所以很遗憾,这次的情报似乎是骏河坂的陷阱。』天道的声音传来。『我方的损害轻微,但结果战果只有没载任何货物的运输舰一艘。』
『真微妙,结果算是平手吧。』
『不,没这回事。我们夺走了重要的东西,就是骏河坂的时间。』
「啊,原来如此。我们四个人把骏河坂的六、七个人耍得团团转嘛。」
天道的指摘似乎不是不服输。动员了那么多社员,却连一艘战舰都没击沉,骏河坂的成员应该很不甘心吧。
『不过骏河坂那些人也满厉害的嘛。没想到竟然会透过现实世界来散布假情报。』
『就是啊。说因为姐妹吵架,所以要告诉我们姐姐的运输路线,听起来还满有真实感的,真讨厌。』
『不过这次应该称赞骏河坂的手段吧。再说EVE的特色就是可以诈欺或做任何事。』
「是啊。这笔账就用其他游戏来还吧。」
EVE的另一个特色是「只要不使用BUG等不正当手段,游戏内可以进行任何诈欺」。宇宙海盗——也就是PK当然不用说,借钱不还、窃盗或侵占公司——也就是公会——财产,什么都可以。就算向GM投诉被骗,也只会得到「那就请你在游戏内努力报仇吧」的回应。尤其游戏内最大的宇宙港吉可是二十四小时都有人进行金钱交易,据说其中九成都是诈骗。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我差不多要下线了。』
『是吗?那明天社团见。』
『嗯,我先下咯。』
杉鹿下线了。自从像这样半夜玩游戏之后,他才知道杉鹿似乎很早睡。虽然他很想问「小孩子果然要早睡吗?」,但这个问题绝对不能问出口。
有时候一个人下线之后,其他人也会跟着下线,但今天没有人接在杉鹿之后说要下线。大家都觉得有点不过瘾,被骏河坂摆了一道,实在让人睡不着。
「剩下三个人呢,要做什么?要接任务还是探索?」
在「EVE ONLINE」里除了其他游戏常见的任务之外,还有探索这种游戏方式。玩家可以将探索用的探测器发射到宇宙各处,发现虫洞之后,就可以进入其中探索。
『不,被骏河坂摆了一道,让我学到教训了。机会难得,要不要练习对人战,来PKK——狩猎海盗?』
天道提出了意想不到的提议,但岸岭并不反对。
「我都可以。这个游戏的对人战很有趣,也需要练习。」
这款游戏没什么机会与其他玩家对战。虽然随时可以进行模拟战,但毕竟是练习,总是少了点什么。另一方面,实战时就算击沉其他舰艇,也不一定有赚头,而且万一遭到反击,自己的舰艇被击沉的话,损失就太大了。

但也可以说,正因为如此,与其他玩家对战才有趣。思考如何以最有效率的方式给予伤害,封锁对手的行动,减少自己受到的伤害,最后贯穿敌舰的护盾与装甲,成功击沉敌舰时的爽快感,可不是随便就能体验到的。
『我也没问题。可是有办法顺利找出海盗吗?』
鹰三津的疑问很合理。宇宙海盗——PK行为在这游戏中受到的惩罚很重,常有悬赏高额奖金的惯犯,也经常背负着被击沉的危险。要找出PK玩家,而且在攻击时不能让对方逃走,是很困难的。
『嗯,这部分我也不确定……不过这款游戏只要放出诱饵,就会有不少人上钩。反过来狩猎那些家伙如何?』
天道的作战计划如下:
由一个人操纵运输舰,前往PK行为频繁发生的低安全等级空域。但是为了护卫,要让隐形舰潜伏在附近。然后等待宇宙海盗出现,当运输舰遭到袭击时,隐形舰就发动冲撞——妨碍跳跃移动——,再趁机呼叫战舰反击。
『要做的事很简单吧?只是诱饵战术而已。』
的确,以运输舰为诱饵反击,和刚才骏河坂对他们的做法几乎一样。一旦发现毫无防备的运输舰,就会忍不住想攻击。
「如果对方上钩,或许可行。不过,三个人有办法击沉对方吗?」
『我想这要看地点。比方说像吉塔这种老手玩家较多的空域附近,无法预测会有多强的PK出现。但是,如果是新手玩家较多的空域附近,就算有PK,我想也不会太强。』
『也就是说,要瞄准PK新手对吧?这样的话或许可行。虽然无法期待赚到多少钱。』
鹰三津说得没错,PK的收入很少。如果能击沉载满货物的超大型运输舰,或许还能期待赚到钱。但是,击沉没有昂贵装备的新手玩家的船舰,也赚不到什么钱。还不如在寻找猎物的时候去采掘资源来得赚钱。
「我明白了,那我再开隐形舰出击。」
『拜托了。既然是我提议的,就由我来准备运输舰吧。』
◆
岸岭他们接下来要做的,是先选定战场的星系。找到新手玩家多,而且安全等级低的星系,让鹰三津搭乘的战舰在某处待命。
接着让岸岭的隐形舰移动到那个星系,与连接星系的星际之门保持适当距离,使用遮蔽装置隐藏起来。
最后,天道操纵的运输舰以自动驾驶模式穿过星际之门。自动驾驶是种方便的功能,玩家什么都不用操作,它就会自动前往目的地,但缺点是一定会在距离星际之门等目的地二十公里处进行传送。由于必须从那里慢慢航行二十公里,再次从星际之门进行传送,因此如果有宇宙海盗出没,就会成为绝佳的猎物。
在第一个星系很遗憾地没有海盗出现。不过这也在预料之中。他们维持同样的队形,继续移动到其他星系。
最后,终于在第三个星系出现了宇宙海盗。一艘机动性极高的巡洋战舰不知从何处传送过来,锁定了天道的运输舰。它使出擒抱——妨碍传送与移动。
『上钩了!拜托大家了!』
天道一声令下,岸岭立刻解除遮蔽装置接近敌人,使出擒抱。只不过,隐形战舰有可能被巡洋战舰的齐射击沉。因此他高速移动到巡洋战舰周围,采取回避机动,争取时间。
在这段期间,鹰三津的攻击特化型战舰以传送接近敌人,攻击敌方巡洋战舰——
「社长的作战计划,一下子就成功了呢……」
看着眼前爆炸四散的巡洋战舰,岸岭喃喃自语。
敌舰受到妨碍传送与妨碍移动,无法逃跑也无法打倒鹰三津的战舰,一下子就遭到破坏。
『多亏敌人只有一个人呢。』鹰三津说。『如果是组队的海盗就危险了。啊,对了,残骸里有留下什么吗?』
「对哦,我看看。」
岸岭接近巡洋战舰的残骸。舰船遭到破坏时,几乎所有零件都会一起毁损,但偶尔也会留下某些零件。
「啊,有留下几个大型炮塔。不过顶多也只赚几百万而已。」
『果然风险高,收入却不高呢。还是做高难度任务比较好。』
『不过对人战也很好玩,不是很好吗?而且也有可能一次都没有PK出现。』
『在这个初学者很多的宙域,PK或许也觉得猎物是谁都无所谓吧。而且又是星期日晚上。』
「咦?星期日晚上有什么特别的吗?」
『因为是星期一啊,一想到明天又要工作或上学,有些人就会忧郁吧?也许是为了排解忧郁,才会想PK吧?』
「原来如此……或许意外地有可能哦。」
星期日晚上的忧郁,岸岭也十分了解。快乐的假日结束,明天又要上学了。虽然现在有社团活动,还算有点乐趣,但如果是不久之前的自己,星期日晚上一定会想做点什么来发泄一下。
CPU也就算了,PK是人类。正因为如此,才会一发现一艘毫无防备的运输舰,就立刻轻率地发动攻击吧。
『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们也差不多该下线了吧。毕竟我们明天也要上学。』
这提议很有天道的风格。虽然岸岭觉得还玩不够,但也没办法。
『知道了,那就明天见……啊,我明天要工作,下次再聊吧。』
「那真是遗憾。那么小雅,工作加油哦。」
『好的,晚安。』
不久,语音聊天切断了,岸岭也放下耳机组。
(不过话说回来,游戏种类还真是五花八门啊。)
岸岭已经玩过不少游戏,但他觉得《EVE Online》真的是很特殊的游戏。比方说,除了网络规范严格的中国以外,全世界都是共用同一个服务器,也是这款游戏的特征之一。根据官方发表,光是一个服务器就有来自两百三十个国家与地区的三十万以上玩家参与。
实际上,由于这款游戏的特殊性,《EVE Online》经常发生足以在游戏史上留名的事件。比方说二〇一三年,操纵超大型战舰的玩家点错了一个点,不小心跳跃到敌对势力的领域。这款游戏的超大型战舰非常难打造,一旦遭到破坏,损失也极为惨重。理所当然地,敌对的两个阵营立刻投入战力,一个要击破它,一个要保护它。
起初只是小规模冲突,但后来得知消息的玩家也陆续参战。战争持续了六小时以上,据说有数百艘太空船遭到破坏,游戏内货币损失高达数千亿。由于这个事件起因于一个小小的点选失误,因此以成为战场的星区名称为名,称为「Battle of ASAKAI」——阿萨卡伊星区会战,被全世界的玩家所记忆。毕竟这可是被英国BBC报道的新闻,规模非同小可。
(尤其是这个宇宙空间,真的很棒。)
我再次试着转动摄像头。三百六十度的美丽群星。不愧是以宇宙为主的游戏,开发者肯定也相当用心制作了这个宇宙空间的图像。
BGM也很棒。曲调悠扬,却又让人感受到宇宙的悠久,与宇宙十分相衬。光是听着这个BGM在宇宙空间中飘荡,心情就会完全平静下来。也因为如此,我刚才才会像在逃避现实般,一直沉浸在游戏当中。
(对了。我好像一直有烦恼。)
事到如今,岸岭才想起这件事。
2
隔天午休。岸岭独自在学园的图书馆查资料。今天说有工作的鹰三津不在,午餐也是一个人吃。于是他利用剩下的午休时间,调查某件事。
只不过,他觉得这件事的答案绝非轻易可得。他最近一直抱持着一个疑问,也就是「如何成为高手」。
他至今仍能清楚想起那场L o L大赛。最后自己的奇袭被《宵暗的魔术师》看穿,输得一败涂地。之后《宵暗的魔术师》对他说:「只要把你看成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的中级者来打,你就不是我的对手。」
他说得没错。从正面交锋的话,初学者或中级者不可能赢过高手。事实上,至今他都是靠出其不意的打法来蒙混过关。要打破这个状况,让自己能获胜的手段只有一个,就是自己也变成高手。
当然,说起来简单,但他不知道要怎样才能成为高手。所以他才会在图书馆查资料,想知道高手究竟是什么。虽然他知道这不是查资料就能明白的事,但还是无法什么都不做。
比方说国语辞典。关于初学者,辞典是这么记载的:第一次学习的人、刚开始学习的人、刚学会的人。那么中级者、上级者又是什么呢?他查了之后,结果令人意外。辞典上没有记载。虽然有初学者这个词汇,但中级者、上级者似乎是自创词。
硬要说的话,初学者的反义词是「熟练者」。说起来,冷静一想的话,对应上级者的不是「初学者」,而是「初级者」才对。但是感觉在电玩玩家之间,虽然会用上级者这个词,却不会用初级者这个词。真是件奇妙的事。
虽然知道这些也无济于事,但也不能说完全得不到提示。
◆
那是放学后,社团活动时发生的事。
「请问,中级者和上级者有什么不同呢?」
岸岭向人在社办的杉鹿和天道问道。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问题,两人当然都愣住了。
「又问这么突然的问题。为什么要问这个?」
「那当然是因为我想成为上级者啊。」
「是吗?有上进心是件好事。」天道用很有她风格的想法支持他。「话虽如此,要成为上级者的方法,似乎不是用理论就能说明的。」
「是吗?但只限于电玩的话,或许不是那样哦。」
「咦,可以用理论说明吗?」
「是啊。比方说格斗游戏,只要掌握所有登场角色的招式与种类,就可以说是中级者了吧。还有最近的格斗游戏大多有排名赛,只要排名到一定程度,就可以说是上级者了吧?」
「是吗?听你这么一说,上次玩的LoL也是这样呢。」天道也点头同意。「那款游戏也是要掌握所有冠军的技能与所有道具的效果,才能脱离初学者的行列。」
「也就是说……只要掌握那款游戏中登场的所有要素,就是中级者,更熟练的话就是上级者吗?」
这说法可以接受,而且他以前好像也听过类似的话。
对战时,知识与经验的差距会如实呈现。比方说格斗游戏中的昇龙拳是无敌的招式,但即使出招时无敌,出完招后还是会有很大的破绽。有没有这个知识,胜率就会大幅改变。
不过,比方说在快打Ⅳ中,光是要实际使用一个角色的所有招式并掌握其能力,就必须花费相当多的游玩时间。等到掌握所有角色的能力时,的确已经脱离初学者的领域了。
LoL也一样。比方说在那款游戏中,要是出现不认识的冠军,就会被迫进行非常不利的战斗。可以说事先知道冠军的性能是基本功。不过登场的冠军数量实际上超过一百个,强化冠军的道具种类也非常多。等到掌握所有资料时,的确可以说已经变成中级者了。
这么一想,也可以理解为什么字典中初学者的反义词是熟练者了。因为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是熟练的人。
「可是这么一来,中级者与上级者的界线就相当暧昧了。毕竟强度是暧昧的基准。」
「是啊,尤其日本的情况,因为国民性的影响,界线可能更加暧昧!」
完全没有前兆就突然进入房间的人,是濑名老师。不过,濑名老师闯进来已经是日常风景,现在也没有社员会感到惊讶。
「呃,国民性与上级者有关系吗?」
「当然有!因为日本人即使有上级者的自觉,也会谦虚地说自己是中级者,这被视为美德!这和日本有许多家庭自称中流阶级一样!虽然不想被别人看低,但也不想成为出头鸟!」
这是在新闻中经常听到的说法。
「原来如此,所以中级者与上级者的界线才会变得暧昧吗?」
「是啊,日本人在这方面很自卑。明明可以更嚣张地自称上级者。」
「不,与其随便说自己很强,认为自己是还有成长空间的中级者,有时也更有利于今后的成长吧。我喜欢谦虚地自称中级者的文化。」
「说好听点是上进心的表现,说难听点就是自卑!要我说的话,摆出上级者的架子也很重要!」
「原来如此……」
人与人之间的对战,有时会因为些微的动机而决定胜负。比方说压力。在输了就会立刻淘汰的淘汰赛,或是关系到队伍胜败的一战中,无论玩家技术再怎么高超,沉重的压力有时也会严重妨碍操作与判断力。但是,假如对自己有信心,认为自己是上级者、比任何人都强的话,或许多少可以摆脱这些压力。
「不过,想成为上级者不是靠理论就能办到的。总之最重要的就是练习。」
「说得也是。闲聊就到此为止,差不多该认真进行今天的社团活动了。」
天道的提议值得赞同。至少比起闲聊,实际玩游戏才是通往上级者的踏实道路。
「岸岭同学,我给你一个提示吧。」濑名老师忽然把嘴凑到岸岭耳边。「听好了,天道同学与杉鹿同学在某些状况下已经可以说是上级者了。你就参考她们吧,多少可以知道上级者是什么样子。」
听濑名老师这么一说,岸岭恍然大悟。的确,这里就有上级者学姐在。从分析她们的游戏方式开始,似乎很有意义。
「……我明白了,我试试看。」
之后,岸岭透过社团活动重新体认到一件事。
比方说杉鹿。她的强项在于正确性与高超的操作技术。岸岭知道她在FPS方面拥有出类拔萃的狙击技术,而那种正确技术可以应用在所有游戏上。
濑名老师也不输她们。他的武器是关于游戏的丰富知识。脱离初学者的条件之一就是关于游戏的知识,光靠知识就能在游戏中变强,这是事实。
天道则不知道该怎么说明。比方说在现代游戏社玩新游戏时,大多是天道获胜。但若要问为什么,岸岭一时之间也想不出理由。天道应该跟自己一样,游戏资历并不长,但她适应游戏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这天社团活动结束时,岸岭想到了一个点子。要成为足以称为上级者的人,或许必须拥有独特的强项——
3
隔天起,岸岭采取了其他手段。
天道他们都有独特的强项。岸岭想直接问他们本人,他们的强项究竟是什么,又是如何获得的。
「社长,我有件事想请教一下。」
首先第一个是天道。要一对一跟她说话并不难,因为她午休时常常偷偷窝在社办打电动。如今她已经退出学生会,更是如此。
「什么事?只要是我能回答的,我都会回答。」
当然,天道也不是会拒绝这种要求的人。
「那个,我想知道社长为什么这么会玩游戏。」
天道难得苦笑起来。
「喂喂,我可是连家用游戏机都没有的半桶水玩家哦。比我厉害的玩家多得是吧。」
天道的情况,应该不是谦虚,而是为了继续追求更高的境界,才会说得这么保守。
「可是,社长跟大家一起对战时,不是常常获胜吗?尤其是第一次玩的游戏,总觉得好像都是社长赢。」
天道似乎无法否认这个事实,稍微想了一下之后,她点头说:
「是没错。我猜我大概比其他成员更快掌握到游戏规则吧,我想这就是原因。」
「掌握规则……?意思是说,你看说明书的速度比较快吗?」
「不,所谓的规则,不只是指操作方法或胜利条件。我想想,应该说是游戏特有的理论吧。比方说,游戏都有某种程度的既定模式。像是这款游戏是靠这种互相猜测来让对战有趣,或是只要这样做就能占上风。」
「原来如此,的确有呢。就算是同类型的游戏,每款游戏的对战方式也完全不一样。」
「就是这么回事。比方说……我想想,像VR快打就比其他格斗游戏更有特色。在VR快打里,投掷技对防御很强,对打击技很弱,就像猜拳一样,不是吗?」
「是啊,只要在防御的时候使出投掷技,就绝对会命中。」
以格斗游戏术语来说,「选择」明确就是Virtural Boy的特征。所以新手也会有赢过老手的时候,相反的,老手之间的对战就会变成更高层次的互相猜测。
「啊,我懂了。换句话说,社长是因为比任何人都快掌握到有利不利的要素,才会这么强吧?」
「要客观审视自己是很难的,不过我想大概就是如此。FPS也可以用同样的思路来思考。在以前的FPS,狙击手曾经威猛一时。不过在那之后,狙击步枪明显被削弱,无法从远距离狙击的地图结构也变多了。你应该也有印象吧?」
「……听你一说,确实是这样。」
比如像COD。跟旧作相比,新作明显增加了障碍物,印象中狙击手要杀敌就变得困难了。
「你觉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咦?呃……为什么呢?」
「因为不适合初学者。狙击需要练习,初学者很难办到。另一方面,面对从远距离单方面射击的上级狙击手,初学者能做的事情并不多。但是,无法让初学者乐在其中的娱乐,玩家人数肯定会逐渐减少吧?」
「也就是说,为了广泛吸收玩家,才演变成狙击手无法活跃的风潮吗?」
「没错。这也是有利不利的要素之一。开发者希望玩家在这场游戏中采取这种战斗方式,那么在那个领域战斗,该怎么做才是最好的?这么一想,自然就会形成效率好的战术。」
「原来如此……」
感觉好像得到了一个答案。
天道的成绩也很优秀。也就是说,基本上他的头脑转得很快吧。
「好像学校功课一样呢。掌握重点公式,加以应用。」
「嗯,听你这么一说,确实如此,我觉得游戏也一样。只不过,游戏和功课不同,也可以出开发者意料,所以靠教科书延伸出来的战斗方式是赢不了的。刚才提到的FPS也是,虽然狙击步枪活跃的机会整体来说减少了,但还是有很强的狙击手。」
「就像杉鹿那样吗?」
「正是如此。所以如果是第一次玩的游戏也就罢了,如果对手是熟悉那款游戏的人,我也必须同样熟悉才能获胜。」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与念书的技术相似,尽早掌握游戏规则与有利不利要素。如果说这就是天道的强悍秘诀,的确可以理解。
◆
接着岸岭去问的是濑名老师。
岸岭已经猜到濑名老师厉害的理由了,是知识。不过机会难得,他想再问一次看看。
要问濑名老师也很简单。既然他是老师,学生在午休时间跑去问他问题,一点也不奇怪。
「我擅长玩游戏的理由?这种事你应该也猜到了吧!」
在走廊上遇到的濑名老师,毫不在意旁人眼光,大声地说了起来。
「是,当然了。也就是知识对吧?」
「没错!掌握游戏的资料是脱离游戏初学者的第一步!你应该也亲身体会过了吧!」
「的确,我明白掌握游戏知识是很重要的。不过,我觉得濑名老师已经超越了那个境界。」
「是吗!?不只是天道同学或杉鹿同学,我应该也常输给你吧!?」
「可是,您不是全败吧?就算没拿过第一名,您也不会像我一样连续垫底。之前在LoL大赛上,您也跟《宵暗之魔术师》打得难分难解。只靠知识有办法跟高手打到那种程度吗?」
「这个嘛,不是不可能!现在网络上有所有知识。从初学者变成中等玩家的知识当然不用说,从中等玩家变成高等玩家的知识,更重要的是还有高等玩家的游玩视频!只要研究、练习这些,就能超越中等玩家!」
这让岸岭想起濑名老师其实意外地努力。在玩《快打旋风ⅣA.E》时,曾经谈到要如何打出时机抓得不好的目押式连段。当时天道或杉鹿几乎是靠直觉,而濑名老师说他会为了掌握时机,不断练习。
掌握知识,然后练习到能按照知识行动。这应该就是濑名老师强大的秘密。
「不过就算是我,也有不擅长应付的对手!就像天道同学那种类型!」
「的确,老师好像常常输给社长。老师那么不擅长应付她吗?」
「嗯,她会用独自建立的理论进攻!有时候还会用我无法理解的方法!那种时候我就毫无胜算!以围棋来说,我就只是掌握了定式!无法应付打出新手的对手!」
「原来如此……」
围棋有「对手这样出招的话,这样出招最好」的模式——定式。那是从漫长历史中培养出来的最有效率的下法。相对地,不拘泥于定式的招数就叫作新手。
从需要动脑这一点来说,天道或许也跟濑名老师很像。不过两者有个很大的差异。很简单,说穿了就是天道擅长智慧,濑名老师擅长知识。智慧是让事物有条有理的心智活动。正因为天道在这方面很优秀,即使是第一次玩的游戏,她也能迅速建立独自的攻略法并采取行动。
濑名老师纯粹是知识量多。首先靠输入脑中的游戏资料与理论取得优势。这并不难,大多数的对战游戏都没有完美无缺的角色。无论如何都会有能克制的角色,就算是FPS,也会因为枪械而有利或不利。针对弱点下手,是通往胜利的第一步。
当然,光靠知识是赢不了的。所以濑名老师才会脚踏实地反复练习,以免错失胜利的机会吧。
◆
「啊,岸岭学长。」
「咦?小雅,你今天有来啊。」
接着,岸岭的下一个咨询对象是鹰三津。
午休时间,他去问了天道与濑名老师的意见,为了打发剩下的时间,他一如往常地回到图书室,结果碰巧遇到了小雅。
「是啊,下午我有工作,所以不能参加社团活动,但我想说至少在这里吃个午餐。」
——岸岭心想,既然她很忙,午餐应该去其他地方吃比较好。不过对岸岭来说,能见到鹰三津,又有事情想问她,所以很庆幸能在这里遇到她。
「太好了,难得有这个机会,我有事情想问你。」
鹰三津并非每天都能参加社团活动,所以实力有高低起伏。不过岸岭知道她对特定的游戏特别强。
「哦,什么事呢?」
「就是啊,小雅你不是对SEGA的游戏特别强吗?不管是噗呦噗呦还是VR快打。我在想这是为什么。」
岸岭提出这个疑问,鹰三津歪头想了想。
「哦,理由很简单啊。是爱,是爱。爱能使人变强。」
「爱、爱……!?」
真是意想不到的词汇。
「是的。的确,SEGA输给SONY,Dreamcast成了最后的游戏主机。可是SEGA创造出足以匹敌玛利欧的超人气角色索尼克,制作出堪称3D格斗游戏基础的VR快打,PSO为日本带来网络游戏的乐趣, Shenmue也成了所有开放世界游戏的基础。现在的游戏业界全是因为有SEGA,可以说SEGA才是所有游戏的原点。只要爱着SEGA,就能变得擅长玩所有SEGA的游戏。」
「原、原来是这样啊……」
这道理并不难懂。是爱。在许多电影或漫画中,爱这种感情总是能拯救世界,而它也能使人变强。或许电玩玩家也一样。虽然只是猜测,但似乎值得参考。
◆
听完三人的意见后,岸岭当然也想问问杉鹿。
杉鹿最后才问是必然的。因为只有杉鹿,岸岭找不到机会跟她单独谈话。他也想过直接去教室找她,但在这间学园里,男生找女生过去,不但会怕旁人的眼光,也可能造成杉鹿的困扰。
即使如此,岸岭知道还有一次机会可以跟她谈谈。那就是第六堂课结束,开完班会之后。
岸岭一出教室,就立刻小跑步前往连接杉鹿班上与社办的走廊。然后杉鹿一如他的计划来到走廊上。
「啊,杉鹿,你正要去社办吗?」
岸岭假装巧遇,若无其事地与她并肩而行。
「是啊,班会都开完了,当然要去啊。」
杉鹿的态度还是一样带刺,但至少没说「你很碍眼,可以不要跟我走在一起吗?」
岸岭趁前往社办的路上,假装闲聊地问道:
「对了,杉鹿你很会狙击嘛,那是什么样的技术啊?」
「你是白痴吗?那当然是只能靠练习啊。」
杉鹿的回答,是至今为止最像正统派玩家的答案。
「果然还是靠练习啊。」
「是啊。狙击就只是看准目标,然后尽可能正确地瞄准而已。」
岸岭想起以前雷斯特这位职业玩家教他玩《战地》时说过的话。她的答案几乎跟雷斯特一样,说一切都是靠练习。
「可、可是有些游戏从开枪到命中目标会有一段时间,光靠瞄准是打不倒敌人的吧?而且弹道也会改变。」
「那更是要靠反复练习啊。只要用同一种武器射击好几次,马上就能掌握弹道的模式,而敌人面对狙击手的行动模式也很有限。对了,要补充的话,狙击技术也只是附加的。掌握最适合狙击敌人的位置并移动,还有狙击之后自己的位置曝光时该如何应对,或许这些还比较重要呢。」
「从杉鹿你口中说出来,感觉特别有分量呢……」
岸岭也曾经用过狙击手装备玩FPS。在狙击点埋伏是很好,但敌人常常迟迟不来,游戏就结束了。也就是所谓的「蹲坑」,像只蹲在地上的毛毛虫。又或者好不容易成功狙击了敌人,但之后因为枪声而暴露位置,常常被接近的其他敌人轻易干掉。
就这点来说,杉鹿很擅长预测敌人会走的路线,也很擅长应付前来消灭狙击手的敌人。正因如此,她才能总是以狙击手身份留下好成绩。
(大家玩游戏这么强,果然都有理由呢。)
这下子就问过所有队员了。果然每个人都各自加强了自己原本就有的强项。
反观自己,没有天道那种对脑筋的自信,也不像濑名老师那样擅长收集情报,要练出杉鹿那种技术,时间又不够。虽然喜欢电玩,但若要问自己是否像鹰三津那样热爱特定的游戏,答案是不知道。
(我有没有什么独门绝技呢……?)
他知道自己只要集中精神,专心玩游戏,动作就会暂时变好。但他也明白,这样还是赢不了高手。
「喂,是你自己要找我商量的,不要突然不讲话啦。你问这个要做什么?」
「没、没有啊。只是随便问问……」
一时之间想不出适当的借口,让他知道自己真的很不会说谎。
杉鹿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大叹一口气。
「我知道啦。反正你一定是为了让自己更会玩游戏,才到处问大家吧?」
看来是没办法继续说谎了。
「你、你怎么知道?」
「昨天社团活动时,你不是也问过类似的问题吗?不过你真傻,天道、濑名老师和鹰三津,他们每个人都有我学不来的专长耶。你问了又能怎样?」
「你说得没错……不过我还是想让自己的电玩技术进步一点,所以一直在想有没有什么办法。」
「也对,你就是那种会自己钻牛角尖,然后把自己逼到绝路的类型。」
杉鹿说得一针见血。
雨野无法反驳。事实上,他也觉得自己现在就快把自己逼到绝路了。
这时候,杉鹿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拍了手。
「对了。欸,反正你这个星期日应该很闲吧?」
「咦?是没特别安排什么活动啦。」
「那就陪我一下吧。我们出去走走。」
「出、出去走走?去哪里?」
「光在脑袋里想,技术也不会变好啊。转换一下心情啦,转换心情。偶尔远离电玩也不错。」
「这、这样是不错……不过你说要出去走走,就我们两个?」
杉鹿似乎听懂了雨野话中的意思,明显地动摇起来。
「我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哦,这可不是约会!只是社团的伙伴一起出去散散心而已!」
「说、说得也是,只是散散心而已嘛……」
仔细想想,杉鹿根本没有理由约自己出去约会。
虽然雨野并没有特别沮丧,但或许是因为他看起来本来就没什么精神吧,杉鹿为了替他打气,用力拍了拍他的背。
「啊~~真是的!干嘛露出那种被抛弃的小狗的表情啊,要说是约会也行啦。男女一起出去玩在美国可是常识呢。」
「是、是吗?如果是这样,那我是很高兴啦。」
高中生对约会这个字眼没有不憧憬的。虽然绝对不能说出口,但能和像杉鹿这么可爱的女生一起出去玩,不可能不高兴。
「对、对啊,你就坦率地感到高兴吧。那就星期日见咯,地点和时间我之后再联络你。」
「呃,需要做什么准备吗?」
「穿平常的衣服就可以了,只是散散心而已。」
「我知道了,那就星期日见。」
这毫无疑问就是约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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