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chspiel(后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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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她们约会回来后,我和姐姐吵了一架。
姐姐说我态度不好,但我才没有态度不好。姐姐自己还不是一直瞪着皋月学长,或是无视他的存在。现在突然装乖,还说我让皋月学长顾虑我,真是笑死人了。
而且事到如今才要我支持她,也太自私了吧。
姐姐自己也很害怕和皋月学长单独约会吧?我们说要跟去的时候,她不是稍微松了口气吗?虽然她说自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一看就知道是在逞强。
如果只有他们两个人,一定又会失败。所以我才和早苗跟去……
一想起今天在宫岛发生的事,胸口深处又开始刺痛。
「我有支持你啊……」
我噘起嘴,不高兴地说道。
我缩起膝盖坐在床上,感觉自己的房间比平时更宽敞。粉色的窗帘看起来非常遥远,冰冷而无机质。即使被可爱的布偶包围,它们也仿佛都在故意避开我的视线。不知为何,我突然觉得自己非常悲惨。
现在的我,是孤身一人。

姐姐一直都是一个人。在学校里不跟任何人说话,放学后也毫无怨言地完成特务的工作,假日也不跟任何人出去玩。
看着这样的姐姐,我觉得她看起来非常寂寞,非常可怜。
我知道姐姐是为了不把特务的工作推给我,才一个人背负起所有的工作。而我只是在依赖姐姐而已。
我不想看到姐姐为了保护我,一个人忍耐着。
所以我想让皋月学姐看到姐姐真正的样子。因为姐姐只有在皋月学姐面前,才会变回以前的姐姐。
我只是希望姐姐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变回以前的姐姐而已。所以才支持她。
那个时候,我只有这个想法。
——那个时候?
不安的疑问掠过脑海,我连忙把脸埋进枕头里。
「我本来没有打算妨碍姐姐的……」
——真的吗?
「真的啦!」
我对着枕头大喊。声音应该传不到隔壁房间的姐姐那里。
简直就像自己的思考被别人控制了一样。脑袋和心脏没有连在一起。
今天我跟去约会,也不是为了妨碍姐姐。
我跟早苗讨论过,要怎么协助姐姐和皋月学姐。让两人一起坐缆车的点子,也是早苗提出来的。
早苗兴奋地说「两人独处的话,哥哥应该会告白吧?」,我也笑着回答「或许吧」。
我们让姐姐和皋月学姐坐上缆车,我和早苗紧跟在后。
看着姐姐和皋月学姐开心地聊天,当时的我感到很孤独。
早苗在一旁兴奋地说「他们一直看着对方耶?是不是告白了?」、「弥生学姐的表情看起来好开心!」,我笑不出来。
哪有规定第二次约会就要告白。我只是开个玩笑,她却当真了。
什么六秒规则啊。他们还真的深情对望。如果这样就能两情相悦,全世界都是情侣了。
讨厌讨厌,居然把我的玩笑话当真。这样怎么可能顺利!
「怎么了,卯月学姐?」
我担心前一节车厢在聊什么而不敢说话,早苗见状终究也担心起来。
当时映在车窗的我,表情看起来非常落寞。
就像一直孤单的姐姐。
「不,没事!」
我重新露出笑容,就像修复四散的拼图。
「难道学姐怕高?」
即使如此,我依然没能露出一如往常的笑容,早苗皱眉露出愧疚的表情。
我害她露出这种表情,觉得自己好过分。明明是我硬邀她来。
「完全不会!希望姐姐和皋月学长顺利!」
「说得也是!都是多亏我们的助攻!」
早苗脸颊染成红色,再度紧盯着前一节车厢。
早苗由衷支持皋月学长的恋情开花结果,我看着这样的她,心情越来越沉重。
……其实,我一直察觉到了。
姐姐与皋月学长的恋情之中,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真正孤单的人是我。
新的一周,星期一。
虽然副校长的调查工作没了,但我依然继续调查皋月学长。
不过只有今天不想工作。午休时间没去二年七班,是因为不想见到他。
不是不想见到姐姐,是不想见到和姐姐在一起的皋月学长。
我一直很在意。在那座摩天轮里发生了什么事?我不在的午休时间,两人在教室里聊了什么?
我的忍耐撑不到一天。
放学后,我坐立难安地前往二年七班。
比起不想见,想见的心情更推动了我。
多亏上课钟响前的冲刺,我刚好看到皋月学长走出教室的背影。
我朝教室里一瞥,姐姐还在自己的座位上收拾东西。
——太好了。
我松了口气,之后只顾着追逐皋月学长的背影。
在早上下雨而湿透的走廊上全速奔跑,无视老师「别跑!」的警告,冲下电扶梯,在鞋柜区前方追上皋月学长。
「皋月学长!」
我一喊,学长当场停下脚步。他没有立刻转过来,我以为他没听到,于是走过去拍他的肩膀。
「皋月学长,一起回家吧!」
我绕到学长面前,看到他的脸,直觉他要拒绝我。因为他不是平常的严肃表情,眼神充满自信。
「对不起,卯月。我今天有点事……」
看,果然。又被拒绝了。
他皱眉的表情,和之前在缆车上的早苗一模一样。兄妹果然会在不经意的瞬间很像。
我和姐姐是不是也有哪里像呢?
……呃,完全不像吧。个性和身高都不像。
我也好想变得像姐姐一样。
「这样啊。皋月学长最近是不是有点冷淡?」
我故意鼓起脸颊,做出迟钝的皋月学长也看得懂的表情。
告诉他我不是在捉弄他,是在勉强自己。
「我、我哪有冷淡?我才要问卯月,你不忙吗?」
迟钝。他果然没发现。
「我一直都很闲哦。」
「呃,这样啊……」
皋月学长摸着后脑杓,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反正他接下来是要去见姐姐吧。太明显了。
「感觉怪怪的耶?我本来想让你为之前的约会回礼耶。你和姐姐进展得还顺利吧?」
我露出酒窝,将手绕到腰后,指甲掐进掌心。
我还在扮演为姐姐着想又爱管闲事的可爱学妹。
「这还……」
「还?」
皋月学长一如往常烦恼时的严肃表情,说明了一切。
难道是接下来吗?
接下来要告白吗?
「没有没有,没什么!对不起哦,小月!星期六的回礼我下次再找机会!」
皋月学长双手合十留下一句「对不起哦」,逃也似的直接经过鞋柜跑走。我没有力气继续追了。
被留下的我紧紧抓住制服较长的下摆。因为或许会长得和姐姐一样高,所以制服选了大一点的。
我还没追上姐姐。
周围满是回家的学生、去社团的学生、回教职员室的老师。我融入这幅风景之中。绝对不是位于中心,是众多路人之一。
又变成孤单一人了。
突然在意起雨的味道,更觉得孤独。
我像是受到引诱般走到外面一看,雨依然下个不停。
雨是天空的眼泪,当然会变得寂寞。
乌云密布。我真正的心情在哪里?
无论看向哪里,都没有人知道真正的我。没有人愿意看真正的我。
如果像姐姐一样从特务解脱,真正的我就会出现吗?就不会孤单一人了吗?
滑过脸颊的雨珠,像是在鼓励我。
有人说想看彩虹就要忍耐下雨,这是真的吗?
天空代替我哭泣,所以我不会寂寞。笨蛋。
「卯月,你在做什么?」
背后传来声音,我转身一看,是姐姐。
明明吵架之后就没说过话,但她似乎无法放任妹妹淋雨,跑过来关心。
「你没带伞吗?早上就在下雨了吧?」
姐姐从包包里拿出折叠伞,为我撑在头上。
我原本想多淋一点雨,却没说出口,抚摸淋湿的头发。
好久没看见姐姐的脸,是担心妹妹的姐姐表情。
「姐姐……皋月学姐有话要我转告你。她说今天有事要忙,所以先回去了。」
「咦?」
姐姐惊讶般眨了两次眼,看向穿廊。
原来如此。他们果然约在穿廊见面。
「我刚才在鞋柜那里遇见学姐,她往车站方向跑走了。大概是家里有事吧?」
我指着车站,让姐姐钉在穿廊的视线移开。
「这样啊……」
姐姐以今天没涂指甲油的手指将头发拨到耳后,脸上难掩失望。
雨珠滑过她的手背。
「那我也要回去了,卯月呢?」
「我和朋友有约。」
「有带伞吗?可以用这把伞哦。」
「不用。我放在教室。」
我和姐姐撑同一把伞,暂时回到鞋柜。
我弯腰以手帕擦拭湿透的裙子,是因为不想被姐姐看见我的脸。
现在的我,肯定是一副坏孩子的表情。
「卯月也要早点回来哦。」
「知道了。」
我维持低头的姿势,含糊回应。
姐姐重新换好鞋子,撑伞回家了。
我抬起头时,姐姐独自回家的背影看起来好小。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我都无法动弹。
「姐姐,对不起……」
这场雨是谁的眼泪?
天空不可能代替我哭泣吧。这肯定是对我定罪。要是能早点察觉就好了。即使雨停,我也看不见彩虹。
再度独自一人的我转身回到校舍。当然,我并没有和朋友的约定。
擦身而过的同学好奇地看着湿透的我。
我不以为意,笔直前往那个地方。姐姐与皋月学姐相约的场所。
果然在。
「咦?卯月?」
皋月学姐看到我,发出哽咽般的声音。
来到穿廊的人不是姐姐而是我,所以她睁大双眼。对不起吓到你了。也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皋月学……」
我双手在腰后交握,踩着小跳步般的轻快脚步,挤出甜美的笑容。
我擅长扮演可爱的学妹。别看我这样,我可是特务耶?很擅长演戏。隐藏真正的自己,一点都不辛苦。
现在我连「皋月学姐喜欢的人的妹妹」都能轻松扮演!
「小……小卯月?怎么了?」
「……咦?」
这么可爱的我来见学姐,学姐却愣愣地张着嘴,目不转睛地注视我的脸。
雨势突然变强,我抬头看向天花板。
浏海贴在额头上。唔哇,难得来见皋月学姐,头发却湿透了。这样一点都不可爱。
「皋……」
我想叫皋月学姐,却发不出声音。
咦,我怎么了?为什么说不出话?
只要像平常那样就好。以木之下卯月的身份,以木之下弥生的妹妹的身份,以喜欢的人的妹妹的身份。
「月……学……姐?」
雨声好吵,听不见学姐的声音。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穿廊有屋檐,应该不会淋湿,雨水却沿着我的脸颊滑落。
「……月学妹!」
学姐跑向我。
我伸手擦了擦湿透的脸颊。
这不是雨水。
是我的泪水。
「怎么了,小月?」
学姐想将手放在哭泣的我肩上,却反射性地缩回手。
我明明和学姐四目相对,视野却模糊得看不清楚。泪水不断从我眼中涌出。
「我,对姐姐说谎了……」
连同满溢的泪水,连同想隐瞒的事,一起满溢而出。
我明明不该说这种话的。
不惜对姐姐说谎也想见学姐,这种话讲出来不就会被讨厌了吗!
可是,我停不下来。停不下来。
「我跟姐姐说……皋月学姐有事要先回去……姐姐也回去了……」
勉强挤出的声音,不像自己的声音。
「我,说谎了……」

雨啊,你这个没用的家伙。再下大一点,把我的声音盖过。
——你在哭什么啦,真难看。
——你不是很擅长演戏吗?怎么可以露出真正的自己?
——这样不是全部搞砸了吗?
一直听到的心声,其实是真正的自己的声音。
「小月,你还好吗?」
又害皋月学姐担心了。
「对……对不起……皋月学姐……」
泪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形成水珠的图案。
对姐姐说谎的罪恶感,逐渐剥下我披在身上的皮。
姐姐和皋月学姐变得要好,让我嫉妒了。
刚开始我真的有为他们加油哦?我希望姐姐得到幸福。这绝对不是谎言。
可是看到姐姐为恋爱烦恼,我内心某处却沉浸在优越感之中。明明没有任何地方赢过姐姐,却想在纯真的姐姐面前摆架子。
调查皋月学姐的过程中,我愈是了解他,就愈是冒出一种不知道是什么的感情。
隐藏着心跳加速的烦躁感。
因为这份感情的对象不是皋月学姐,是姐姐。
皋月学长会被姐姐抢走。
我真是笨。
明明对姐姐说谎,却在最后的最后无法对自己的心情说谎。
——我想赢姐姐,不想输给她。
「皋月学长……」
我将脸埋进眼前的学长胸口。用力到几乎无法呼吸,甚至听得见皋月学长的心跳声。
如果皋月学长的胸口更冰冷就好了。如果皋月学长是更坏的男人就好了。
可是,即使是这么爱说谎的我,他也愿意温暖我。即使是喜欢的人的妹妹,他也愿意温柔对待。
「小月……」
我继续放声哭着,对轻声细语的皋月学长哭着。如同玩具被抢走的孩子,如同肚子饿的小猫,如同忘记怎么唱歌的小鸟。
皋月学长的左手放在我的肩膀。
我知道这段恋情绝对不会实现。
明明是绝对不能对任何人说的禁忌恋情,我却只能在他怀里哭泣。
对不起,姐姐。
我也喜欢上皋月学长了。
只有这种地方像姐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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