⑫青春的光与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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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约会的隔周,星期一,外面下着雨。
雨滴打在教室的窗户上,在玻璃上留下轨迹,滑落而下。
现在还不到梅雨季,外面下的是淅沥沥的春雨。
我因为名字的关系,经常被误以为是五月出生,但其实我是十月出生,正值深秋的时期。我曾经问过父母为什么要取这么容易搞混的名字,结果他们说只是因为语感好,让我觉得有点扫兴。他们说比起深濑神无月,深濑皋月听起来比较好听。这么说也是。
这么说来,弥生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呢?果然是三月吗?
仔细想想,我虽然知道弥生的秘密,却不知道更基本的事情。
因为这个接触感应能力的关系,我从以前开始就无法对任何人做多余的探究。我下意识地避免去了解别人。
我明明已经不想再被这个秘密束缚下去了,却在第二次约会时也没能向她坦白。
我应该继续这样拖拖拉拉下去吗?还是应该清楚地向她坦白秘密呢——
我明明已经认定这是正确的选择,却还在拖拖拉拉地烦恼着。
「喂,深濑。」
「是?」
听到篠田老师的声音,我抬起头,看到黑板上写着「合唱比赛曲目」。
「你又没在听了吗?」
「我有在听啦!这是合唱比赛的曲目吧?」
我偷看黑板上的字。就算没在听,我也不会承认。
先别在班会时间烦恼了,集中精神吧。
「你会弹钢琴,如果有好点子就提出来吧。有没有适合合唱的曲子?」
篠田老师放弃似地向我求助。
在秋天的文化祭第一天,会举办班级对抗的合唱比赛。
我们班要唱什么歌,前几天的问卷调查没有结果,所以像这样直接在班会上提出议题。
「唱跟其他班级不一样的歌比较好吧。」
「唱帅气的歌比较好。像是英文歌之类的。」
「可以的话,唱会让人感动的歌比较好!」
同学们虽然有干劲,但似乎提不出具体方案。他们各自提出意见,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所以才把话题丢给我。
「你对这种事最清楚了吧?没有人会对皋月的点子有意见。」
连真山都大声地把这件事当成全班的意见。他是信任我,还是单纯把事情丢给我?不管怎样,他都是个任性的家伙。
「我没唱过合唱,不知道啦。」
「别这么说嘛。应该有适合高中生唱的歌吧?」
老师似乎也想不到什么好点子。适合高中生唱的歌是什么啊?
就算突然这么说,我也想不到……
「啊。」
我托着腮帮子,一脸不悦,这时脑中响起一段旋律。
「哦,你想到什么了吗?来,说出来听听!」
篠田老师似乎想赶快决定曲目,继续进行下去,于是开心地向我招手。
「呃,我是想到了,但可以唱老歌吗?可能不适合合唱……」
「什么歌都可以啦。赶快决定!」
这是班导该说的话吗!他把事情全丢给我,让我有点傻眼,但也没办法。
「是一首叫《青春的光与影》的歌……」
那是老爸的唱片中,一位叫琼尼・米契的创作歌手的歌。之前我在房间听的时候,早苗说那是老歌,搭缆车的时候,我也和弥生聊到这首歌。
虽然不是合唱用的歌,也不是以钢琴伴奏为主的曲子,但我突然想到了这首歌。
因为原曲的曲名「Both Sides Now」和歌词,实在太符合我们的现状了。
不对,与其说是我们,不如说是弥生。
弥生同时拥有女高中生和特务两种身份,现在正走在「青春的光与影」之中。这首歌,我最想让弥生听了。
「是谁的歌?」
有人喃喃问道。班上同学似乎都没听过,这也难怪。因为这是在我们出生很久以前,一九六九年发行的歌。
「原来如此。这首歌不错。」
篠田老师似乎知道这首歌,他摸着下巴,频频点头。
在班上唱给弥生听的歌,可能会被说成是把合唱比赛当成私人物品,但这是他把事情丢给我处理的错。
「既然深濑这么强烈推荐,就决定是这首歌吧?」
我并没有强烈推荐的意思。
「赞成!」
班上同学也拍手表示赞成。
「那就这么决定了。不过这首歌不是用吉他自弹自唱的吗?」
老师在黑板上写下「青春的光与影」,转头向我确认。
「我会随便改编成钢琴曲。」
「也就是说,皋月也会弹钢琴?」
真山站起来,抢先一步把弹钢琴的工作推给我。
「不,我不会弹。」
「为什么!会弹钢琴的只有你了吧?对吧?」
真山张开双手环视教室,试图把舆论拉到自己这边。
班上同学也明显地点头,酝酿出想让我弹的气氛。
「可是……」
这是两码子事,我也不是在耍任性拒绝。
我只是单纯不想因为自己弹钢琴,让全校学生想起去年的失败。就算已经克服了心理创伤,要在众人面前弹钢琴还是让我很害怕。
如果又失败了怎么办?如果又听到那些叹息声怎么办?这次我可是背负着全班同学的期待……
「怎么样,深濑?你要回应大家的期待吗?」
篠田老师也一脸认真,因为知道去年的事,所以没有强迫我。
「我喜欢皋月弹的钢琴哦。」
真山应该是真心这么认为。表里如一就是这家伙的优点,我知道他不是那种会为了讨好我而说好听话的人。
虽然不是被他说服,但我也无法断然拒绝,正当我叹着气打算答应的时候——
「我来弹!」
教室后方的座位传来女生的声音。
老实说,我心想得救了,转头看去。
椅子发出「喀哒」的声响,同学的视线集中到那个女生身上,只见她站了起来。
「……咦?」
看到她的身影,我发出不成声的惊呼。
站起来的人是弥生。
「我来弹钢琴!」
弥生出乎意料地自告奋勇,不只我,全班都为之动摇。
「木之下,你会弹钢琴吗?」
老师也像是看到幻觉一样,伸长脖子看着弥生。身为班导,老师也难掩对弥生的行动感到惊讶。
「我……」
弥生在裙子旁握紧拳头。全班同学都屏息等待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大家都知道弥生至今在班上从来没有发言过。
虽然现在多少融入了班上,但她真的会弹钢琴吗……?
「我不会弹!」
弥生的回答非常干脆,跟我担心的一样。
「咦?不会弹……?」
听到弥生出人意表的回答,老师怀疑自己听错了。教室里又开始骚动了起来。
「我现在不会弹,可是我会努力让自己学会!」
弥生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斩钉截铁地说道。她不是在开玩笑,而是非常认真。
她的眼中仿佛已经看见了未来弹钢琴的自己。
「真、真的没问题吗?」
老师不知为何向我确认。
事出突然,我也无法判断,只能摇头。我跟老师意见相同,无法回答。
弥生是才刚开始学钢琴的超级初学者,连乐谱都看不懂,这我最清楚。
「没问题!我会努力练习的!我想为班上做点什么!」
弥生高声宣言,仿佛要消除大家的担忧。
离文化祭确实还有五个月的时间,「青春的光与影」也不是很难的曲子。至少比弥生原本想弹的「圣母玛利亚的慈悲」简单。
「木之下同学的话,我非常欢迎!皋月怎么样都无所谓!」
刚才还对我寄予全面信赖的真山,现在则因为弥生自愿担任钢琴伴奏而开心地拍手。
受到他的影响,教室里渐渐响起大家的掌声。当然,没有任何人反对。
因为那个木之下弥生,竟然要在合唱比赛中弹钢琴。
如果学校有校刊,这一瞬间,明天的头版头条就决定是这件事了。
「木之下同学变了呢。」
「还好跟她同班。」
「二年七班的未来一片光明啊!」
这个出人意料的自愿者,让班上同学们各个兴奋不已。
「好,看在木之下同学这么有心,钢琴伴奏就交给你了。还有时间,你要好好练习。」
老师拍了拍手,要发出欢呼声的班上同学安静下来。
但只有我无法坦率地感到兴奋。
弥生该不会是在袒护我吧……?
她是不是觉得我无法拒绝,所以牺牲了自己?如果是弥生,的确有可能。
因为在我背后推了一把的弥生,总是那么温柔。
「那么,我们班的曲目就决定是『青春的光与影』,钢琴伴奏由木之下负责。深濑,你负责指导木之下,可以吧?」
篠田老师指名我当指导者。
这下子,我名正言顺地有了指导弥生弹钢琴的正当理由。
「是,我知道了。」
我如此回答,转头看向弥生,她对我露出太阳般的微笑。
「弥生,你真的要弹钢琴吗?」
班会结束后,到了下课时间。我第一个来到弥生的座位,向她确认刚才的事。
我不是怀疑她,只是担心她如果是为了袒护我,那我可不希望她勉强自己。
「嗯。刚才那首曲子,就是我们搭缆车时聊到的那首曲子对吧?而且你刚才也说过,有目标的话比较容易进步,所以我觉得这机会来得正好!」
「是这样没错……」
我们搭缆车时的确聊过这件事,但突然就要在合唱比赛上弹钢琴,舞台会不会太大了?
「我想为班上做点事。毕竟我之前什么都没做……」
弥生紧抿着唇,微微低下头。
听她这么说,我无言以对。弥生一直以来都以特务的工作为优先,对她来说,高中生活是应该牺牲的东西。
可是,她终于找到能为班上做的事了。身为女高中生,身为真正的弥生。
我竟然怀疑她是为了袒护我才自愿当钢琴伴奏,真是太丢脸了。
「而且,我想让皋月同学看看我想做的事……」
弥生用微风般轻柔的声音这么说,脸比平常还要红。
「弥生……」
我的情绪激动到全身颤抖。
我毫不害臊地在教室里凝视着弥生。
「我想,毕业之后,我一定会想起高中时代。到时候,我希望自己想起的不是忍耐了什么,而是做了什么,然后笑着回忆。我想跟这个班级的皋月同学一起,创造回忆……」
这或许就是弥生找到的,她想做的事的终点。
「这就是我现在的梦想。」
弥生脸颊上浮现酒窝,坚定地说道。
以普通女高中生的身份,以这个班级一员的身份创造回忆。这就是弥生的梦想。
「是啊,回忆是快乐的。」
「嗯。所以我也要努力才行!」
她就像在弹钢琴一样,柔软地动着手指。
她的手指上没有涂指甲油,却比任何东西都要美丽。
「我下次也会好好教你弹钢琴的。」
「拜托你了,老师!」
弥生双手合十,微微一鞠躬。
「我……我才要请你多多指教!」
我也从口袋里伸出手,恭敬地鞠躬。
「你们又在打情骂俏了!给我好好练习钢琴啦!」
真山的调侃声传来,我挥挥手,回以苦笑。
弥生也轻声笑了。
弥生又往自己的道路踏出了一步。希望之光或许还在遥远的前方,但她带着过去的阴影,笔直地向前迈进。
这一步又一步的经验,将会成为回忆。原来特务也打算背负起这一切啊。
我看着这样的弥生,感到很尊敬,也觉得非常幸福,打从心底想跟她一起前进。
为了跟弥生并肩而行,为了追上弥生,我不能再迷惘了。我也要开始起步。为此——
「弥生,在那之前,我有话要跟你说!」
我本来可以就这样一直看着弥生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为止。我知道对自己说谎,对弥生也继续说谎,这样会轻松得多。之前的约会就是这样。
我并不聪明,没办法用地图确认这样是绕远路还是抄捷径。我无法对这股罪恶感视而不见。我已经无法再欺骗自己了。
思考过多的坏习惯,以及负面思考过头的毛病,全都是我的一部分。
果然,之前约会时的选择是错的!
「什么事?钢琴的事吗?」
面对突如其来的发展,弥生挑起眉毛。
「不,不是钢琴的事。」
我必须说。我必须说。我绝对要说!
不能只有我一个人继续隐瞒秘密!
「放学后,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这次我一定要开始行动。
正因为喜欢弥生,所以我不能再隐瞒自己了。
再一次就好。这是最后一次了。我做好了觉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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