⑩第二次约会
本章 10,475 字 约 26 分钟

约会当天。
我们约在渡轮码头见面。第二次约会的地点,我选在宫岛。
我和早苗一大早就开始准备,一起出门。
「你真的跟来了……」
早苗穿着帽T和短裤,一身活力十足的打扮,跟在我身旁。她斜背包包,小小的双马尾上绑着她最喜欢的缎带。
「当然啊。我好久没去宫岛了。不知道炸红叶馒头有几种口味?」
早苗虽然还是初中生,却打扮得花枝招展,笑容满面地回答。
她原本的目的应该是要支援我的约会,现在却已经被食物的诱惑给取代了。顺带一提,炸红叶馒头是宫岛的名产甜点,是把红叶馒头拿去油炸而成的。
「我先说清楚,你可别妨碍我哦?你只是顺便跟来的而已。是因为你说要支援我和弥生,我才勉为其难带你来的哦?」
「妨碍是什么意思?我有妨碍过哥哥吗?没有吧?」
早苗鼓起腮帮子,进入暴怒模式。
你现在不就正打算妨碍我吗!
「拜托你不要多嘴哦?不要害我的形象变差……」
「事到如今还在意形象?我不是叫你更有自信吗!」
早苗拍打我的胸膛,指着我这么说,看起来很有男子气概。
「是是是,我会更有自信。」
一大早兄妹吵架也很麻烦,所以我决定暂时结束这个话题。
早苗和小弥月想要声援彼此的哥哥姐姐,这份心意应该不是假的。
可是我为了表明这个接触感应的能力,才约小弥月出来约会。
如果因为这样被讨厌,我和小弥月的关系将在此结束。
我将无法告白,无法传达心意,这段恋情将就此结束。
虽然这样实在很痛苦,但我已经下定决心。
这是通往前方的道路。我和小弥月的未来,只存在于这条路的前方。
「哥哥,今天要面带笑容哦!如果你露出严肃的表情,我会捏你哦。」
从家里前往车站的路上,早苗严格地叮咛我。
「哦、哦。」
我立刻差点露出严肃的表情,赶紧用双手揉脸放松。
不能还没做就想着失败。
我很清楚第一步是最重要的,也是最困难的。正因为这一步有这么大的价值,我才会踏出去。
「好,上吧。」
我拍打脸颊,注入干劲和觉悟。
「就是这股气势!」
早苗没有察觉到我的觉悟,我追在她身后,跳上通往车站的电扶梯。
我们从单轨电车转乘JR,前往宫岛口站。虽然原爆圆顶前也有船可以搭,但那是对高中生来说比较贵的观光船,所以我们选择标准的交通方式。
「上次去宫岛是小学远足的时候!」
我们坐在沿着濑户内海行驶的电车上,早苗的情绪越来越高昂。
虽然她依然是电灯泡,但看到早苗这么开心,我不禁觉得这样也不错。我有多久没和妹妹两个人一起搭电车出门了?
「欸,午餐要吃什么?牡蛎?穴子饭?」
你满脑子只想着吃吗?
「牡蛎和穴子饭对高中生来说太高级了,驳回。」
「小气的男人会被讨厌哦!」
「吵死了!」
如果是弥生就算了,早苗还太早了!
我们下车前往渡轮码头,在入口处发现两名女生的身影。
「啊,卯月小姐!」
早苗大幅挥手,飞也似地跑向卯月。
「早苗!」
两人开心地击掌庆祝重逢。
卯月穿着比制服短的百褶裙与宽松的粉红色运动服,季节感强得像是随时会呼唤夏天来临。是很有她风格的休闲又自然的打扮。
然后,她身旁是——
「啊,弥生……」
我认出她的身影,双腿僵住停下脚步。
纯白上衣搭配浅蓝色细肩带连身裙的多层次穿搭,营造出爽快感与高雅感。连身裙的高腰设计更加凸显身材,散发成熟的气息。黑色小肩背包斜背在身上,为整体配色增添亮点。
虽然不是第一次看到她穿便服,不过今天又跟平常不一样,却很符合弥生的形象,有种通透的透明感,修长的手脚白皙又柔韧,含蓄的笑容很鲜明,有如无产阶级文学登场的少女般梦幻,又像法国爱情片的主角般华丽……
也就是说,我想表达的是……太棒了。
弥生美到不行!
「皋月学姐~!」
「哥哥快点!」
卯月与早苗催促着被感动打垮的我。
一旁的弥生默默地露出害臊的表情。光是看到她的表情,我的脚步就变得像在云端上奔跑般轻盈。
「等很久了吗?」
弥生微微摇头。
虽然她看起来情绪不高,不过是因为卯月与早苗在场所以紧张吧。
「那个,我是深濑早苗。哥哥受你照顾了。」
总算四个人到齐后,早苗有礼貌地鞠躬,向弥生自我介绍。以怕生的早苗来说,这态度算是很积极了。身为哥哥的我也感到骄傲。
「啊,我是木之下弥生。请多指教,早苗……」
「哇!」
弥生也做不习惯的自我介绍,鞠躬致意,彼此的头差点相撞。
两人都因为怕生而脸红。
「好了,不快点的话渡轮要开了!」
两人做完自我介绍之后,卯月指着验票闸口。开往宫岛的渡轮由两家公司营运,每十五分钟一班,距离下一班只剩三分钟。
「哥哥,快去买票!」
「啊,好!」
连早苗都突然着急起来,我跑向售票机。
「啊,我也……」
背后传来弥生的声音,但我还是先买了四人份的来回票。
「我和卯月的份我出……」
我拿起买好的票,追过来的弥生从包包取出钱包。
「不,不用了!今天是我邀你们的。」
「可是连卯月都跟来了。」
渡轮的时间快到了,我觉得这时候客气下去不太好,所以收下她的钱。
「谢谢。」
从弥生柔软的手指接过钱的时候,我注意到闪闪发亮的指甲彩绘。是学校不可能出现的水蓝色。
「啊……」
「哥哥,快点!渡轮要开了!」
我看着弥生的指甲看得入迷时,早苗叫了我一声。
「走、走吧!」
弥生似乎注意到我看着她的手指,迅速收手跑向早苗她们。
「啊!糟糕……」
搞砸了。
我看着弥生跑走的背影,懊悔自己应该称赞她的指甲。我平常不习惯称赞别人,所以一时之间说不出话。
她绝对有发现我在看她吧……
我一边懊悔约会刚开始就犯错,一边将票交给早苗,她悄悄对我说:
「弥生同学超正的!你有称赞她的服装吗?」
「少、少啰唆!」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我偷看弥生,发现她也在跟卯月咬耳朵。
这是什么有妹妹陪同的约会?难度已经破表了耶?
「唔哇,有渡轮!」
早苗一到登船口就看到已经停泊的渡轮,喊出理所当然的事实。
她这么兴奋,比我还要期待。
「哥哥,帮我拍照!」
早苗立刻把手机递给我,我以外的三个女生以渡轮为背景排排站。
早苗和卯月熟练地瞬间摆好姿势,把不知所措的弥生夹在中间。
「姐姐也别呆站着!比YA!」
「咦?嗯。」
弥生耸肩比出小小的YA。
这可不得了。弥生比YA可是难得一见的景象!
我就像三个女生的跟拍摄影师,用手机确实拍下这一幕。镜头对焦在弥生身上。
「晚点传给你!」
早苗啊,也要偷偷传给我哦!
虽然妹妹陪同有其价值,但我为什么在当摄影师?可以的话,我也想和弥生一起拍照!
「出发吧,皋月学姐!」
在我对弥生的照片心驰神往时,三人已经走上通往客席的阶梯。
「啊,等我!」
就这样,我们和妹妹同行的约会开始了。
兴奋的妹妹们,以及最耀眼的弥生。
我以享受这场非正规的第二次约会为前提,同时还有告知读心术这个目的。
我一边在口袋里握紧左手,一边搭上渡轮,心想无论如何都要制造两人独处的机会。
五月的天空晴朗无云。海面风平浪静,波光粼粼。万里无云的蓝天是映出我们青春的画布。
到宫岛大约十分钟。我们走上三楼的甲板座位,充分享受这段短暂的船旅。
最前排的长椅,从右到左依序坐着早苗、我、卯月与弥生。不是左拥右抱,而是左搂右抱妹妹的神秘位置。
「海好蓝!浪好白!」
早苗还是一样情绪亢奋,从刚才就光明正大喊着理所当然的事。身为哥哥有点难为情,不过这幅光景令人会心一笑,所以就随她去吧。
「学长,那是什么?」
这次是卯月来到我身旁,指着海的另一头。
逐渐远离本州的渡轮西侧,好几根长长的烟囱并排喷出白烟。
「那应该是岩国的工业区吧?」
「这正是大自然与人工的融合!」
卯月也说着莫名其妙的话,不过看起来玩得很开心。比平常短的裙子露出的大腿确实刺激着我。在弥生面前这样,这是试炼吗?
被妹妹们包夹的我无法好好和弥生说话,渡轮逐渐接近宫岛,大幅往左转。
「欸,哥哥,鸟居在哪里?」
「嗯?我想想……」
前往宫岛首先映入眼帘的,应该是海上的大鸟居。平清盛打造的严岛神社本殿与鸟居建在海上,是国宝也是世界遗产。
我也是从小学远足之后就没来过,所以依照当时的记忆寻找宫岛的象征大鸟居,却找不到。
「啊,那个鸟居正在施工哦。」
我们兄妹定睛寻找鸟居时,卯月指着前方告知这个震撼的事实。
前方是漂浮在海上的神秘黑色立方体。像是科幻作品经常出现的独石,是被鹰架与网子覆盖的施工中鸟居。
「咦~!好可惜哦~」
早苗明明不是第一次来,却失望地垂下肩膀。
「好像是暌违七十年的工程哦。好像还要一两年才会完工。」
「这样啊。反而很宝贵耶。」
我们完全不知道鸟居正在施工,卯月细心地告诉我们。
这种事,当地人意外地不知道。只有我吗?
「在施工中的鸟居前面拍纪念照吧!」
「说得也是!把今天这一天剪下来吧!」
妹妹们在我两侧聊得热络,弥生则是静静眺望大海。
她将随海风摇曳的头发拨到耳后。手指的指甲是大海的颜色。这一切都美如画。
我想一直注视她的侧脸,但我不是为了当个旁观者才来到这里。
不过今天几乎没能好好说话。彼此在妹妹们面前不知道该说什么,弥生也鲜少开口。
「即将抵达宫岛。」
船内广播响起,结果我在渡轮上应付两个妹妹的时候,不知不觉就抵达宫岛了。
「喂,要多和弥生小姐说话才行!」
早苗在下船的时候也在我的耳际低语,我狠狠瞪了她一眼。你以为是谁害的啊!这样真的变成远足了啦!
渡过栈桥登陆宫岛之后,周围已经满是观光客与校外教学的学生,热闹非凡。
从很久以前就被视为神岛崇拜的宫岛,和松岛、天桥立并列为日本三景之一。大海与原生林等美丽又丰富的自然景观,以及海上严岛神社的建筑之美,两者调和得恰到好处,很适合「神岛」这个称呼。
「有鹿!有鹿耶!」
情绪总是处于亢奋状态的早苗,开口第一句话就这么喊。
一只鹿从我们面前横越而过。没有鹿角,所以是母的吧。眼睛圆滚滚的,非常可爱。
弥生像是第一次看见鹿,张着嘴稍微扭动身体。
「宫岛的鹿是神的使者哦!」
「这样啊。那头鹿背上的花纹,看起来是不是像星星?」
「真的耶!太感恩了!南无南无。」
卯月与早苗向鹿合掌膜拜。
背部确实有像是星星的花纹,不过这是什么仪式?
「这是怎样?」
「哥哥也来许愿吧!在鹿经过的这段时间内,要念三次哦。」
两个妹妹朝着逐渐离开的鹿许愿。这是流星吗?
我也有堆积如山的愿望,但是没有勇气配合两个妹妹的兴奋情绪。我和弥生是大人,这时候要冷静……
「弥、弥生?」
我不由得再看一次。
居然连弥生都双手合十,一起念念有词地许愿!
「咦?愿望会实现吗……?」
弥生把早苗她们说的话当真了。
「哈哈哈!姐姐,你居然当真了!你许了什么愿望?」
卯月夸张地捧腹大笑。
「我、我才没有!」
弥生满脸通红地否定。
看她这么少根筋,以前误把狗食当成零食吃掉的传闻可信度更高了。
「明明就相信了!对吧,皋月学长也这么认为吧?」
卯月一边寻求同意,一边抱住我插在口袋的左手。
在弥生面前不能这么做!
「姐姐很少根筋对吧?不管什么事都立刻相信,都已经是高中生了!」
我不能挣脱,忸忸怩怩地缩起身体。
至于弥生,她支支吾吾地像是想说些什么。
「我也是立刻相信的类型!所以能理解弥生的心情。其实我也偷偷许愿了!」
反省刚才没能称赞指甲油,这次我立刻帮弥生说话。
「皋月学长,好正经。」
我没能配合她起哄,卯月像是扫兴般放开我的手。意外干脆。
「总、总之先去严岛神社吧?」
我拍手提议先重整态势。身为唯一的男生,我必须带领大家。上次约会变得拖拖拉拉的原因,就是我消极的态度。
「哥哥,哥哥!」
我走在前面以免重蹈覆辙,早苗快步接近过来。
「刚才帮得好!分数很高哦!加五分!」
早苗再度在我耳际低语。分数是什么意思?
「弥生学妹好可爱!牵她的手吧!」
最后只留下这句话,就回到卯月那边。
牵她的手?别强人所难啦!都是你们在碍事!
「真是的……」
看来早苗真的在为我加油。如果只是偷偷告诉我神秘分数就算了,但我有点担心这样是不是会打草惊蛇。
希望她别管我,我前往刚才在渡轮上看见的施工中大鸟居。
路上有睡午觉的鹿、散步的鹿、吃草的鹿……总之宫岛到处都是鹿。
平稳的海浪在沙滩上涂上深色。海浪非常温柔,像是抚摸般打过来。
平清盛的铜像背对这片海,矗立在严岛神社。
「那个光头大叔是谁?」
「摔角选手?」
「啊,说得也是。感觉会喷毒雾!」
怎么可能?我假装没听到妹妹们不知道是认真还是搞笑的对话。
我带领大家前进时,再度听到某人快步接近的足音。
我以为是早苗要送我神秘分数,假装没发现,结果来到我身旁的是——
「弥生?」
出乎预料的侧脸,使我稍微跳起来。
「对不起,是卯月硬要跟来。」
弥生垂下眉角,一脸愧疚,我摇了摇头。
终于和弥生两人独处了。
「不不不,是我家早苗不对。正常来说不会跟来哥哥约会吧!」
不能让弥生为早苗的事费心。
早苗说她是被卯月邀来的,但我不知道弥生是怎么说的,所以含糊带过。
「早苗是为哥哥着想的妹妹耶。」
「卯月也是啊!」
虽然卯月有点难以捉摸,但她肯定是在为姐姐加油。
「……希望如此。」
「咦?」
弥生以细如蚊鸣的声音自言自语般低语。
「不,没事。啊,果然看不见鸟居。」
弥生伸手遮阳,眺望施工中的鸟居。
海上的大鸟居果然被黑色网子覆盖,即使接近也只看得见朱红色的模糊主体。即使如此,依然有许多观光客聚集在施工中的鸟居前方,反倒增加稀有感。
「卯月,我们拍照吧!」
「好啊!」
妹妹们也不例外,两人以鸟居为背景自拍。
她们似乎已经完全打成一片了,如果不是在约会,这幅光景实在令人欣慰。如果不是在约会的话。如果不是在约会的话!
「那我们去严岛神社吧。那边好像没在施工。」
从这里也能看见朱红色的柱子和桧皮葺的屋顶,鲜艳得令人难以想象是建在海上的神社,存在感和庄严感十足。
「实际一看,真的很漂亮呢。」
「弥生,你是第一次来宫岛吗?」
这么说来,她看到鹿的时候也吓了一跳。
「对啊。之前没机会来。」
弥生好奇地眺望所有风景。
我以为广岛县人一定会来宫岛远足,所以觉得很意外。不过,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她一定是忙于特务的工作,没时间去远足吧。弥生至今牺牲了各种各样的事物,所以很有可能。
「那今天就好好玩个痛快吧!我会带你去很多地方!」
我没有深入追问,决定和弥生享受宫岛约会。
希望今天这一天,第一次来宫岛的这一天,能成为我们的回忆。
「谢谢。我已经玩得很开心了!」
弥生像是要拥抱这一瞬间,大幅张开双手露出满面笑容。
耀眼得不输太阳,令人睁不开眼睛。我知道,弥生果然很适合笑容。
「啊,是刚才的鹿!」
在我感动的时候,弥生叫了出来。
刚才那只星斑纹的小鹿从我们面前横越而过。
即使没有双手合十,我也立刻在脑中默念三次愿望。
——希望这次约会不是最后一次约会。
希望我和弥生的第二次约会,会成为永远快乐的回忆。我如此许愿。
严岛神社非常壮观。
木板走廊、等间隔排列的柱子、拱形的反桥、高格调地建在海上的能舞台……简直像是RPG的迷宫,酝酿出某处有头目镇守的气息。
我们以全身体验课本上读过的寝殿造,甚至说不出话来。第一次造访的弥生当然不用说,连早苗与卯月都乖乖地欣赏每个角落。
「小学来的时候明明没任何感觉,长大之后却有点新的感觉耶。」
「你还是孩子吧?」
早苗即使来到户外依然兴奋不已,我忍不住吐槽。
「连拍照都忘了耶。接下来要去哪里?」
不知道从哪里拿来的,卯月打开宫岛的地图。
「弥生,你有想去哪里吗?」
这样下去可能会被妹妹搭档先发制人。这次的主角终究是弥生,所以这时候要优先询问她的意愿。
「啊,也有水族馆耶。」
弥生看向地图,指着某处。
就在前方不远处,是宫岛水族馆「宫岛Marine」。这里我也没去过,以约会地点来说无可挑剔……
「啊啊!不行不行!接下来要爬弥山!」
旁边的早苗大声打断我的思绪。
「弥……弥山?」
弥山是宫岛的一座小山。登山步道是原始森林,途中好像有各种寺庙、神社与奇岩。
之所以说「好像」,是因为我也没爬过。
「从瞭望台看过去的景色很漂亮!不去会后悔哦?对吧,卯月?」
「是啊。既然会后悔就非去不可。」
「那就这么决定!往弥山出发!」
早苗与卯月以平淡语气擅自决定目的地。
看她们积极又故弄玄虚的态度,很明显只有她们两人在打什么主意。这两个家伙到底有什么企图?
弥生也在地图上找到弥山的瞭望台,以手指沿着蜿蜒的山路滑动。
「突然要爬山……」
「放心!到半路有缆车可以搭!」
不知道早苗调查得多么详细,她无视我的担忧,硬是推动这个计划。
我和弥生面面相觑,看得出她有点困惑。
我刚才担心的事情即将成真。要是继续被早苗的妹妹力耍得团团转,根本没时间约会。
这样下去,连和弥生单独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弥生,你觉得呢?」
「我也想去看看。瞭望台的视野好像很好。对吧,早苗?」
「嗯。景色超美的!」
不知道是想给早苗面子,还是无法拒绝,弥生答应了。
幸好弥生穿的是运动鞋。
她是特务,平常看她上体育课就知道她体力很好,不过……
「嗯?」
只有我一个人犹豫不决,早苗从弥生身后看着我,嘴巴一开一阖。
『交・给・我。』
我读唇语,她看起来是在这么说。
有什么事可以交给早苗吗?她该不会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吧?
「我们走吧,皋月同学。景色一定很棒。」
弥生轻轻拉扯我的袖子。
我这个人很好打发,就这样下定决心。
「说、说得也是。」
「那就这么决定了!缆车往这边走!」
我被妹妹牵着走,而不是被牛牵着走。事到如今,只能祈祷她会带我走向好的方向了。
提议的早苗带头,我们跟着她走。
弥生轻声一笑,我也跟着苦笑。
不过,只有共犯的卯月比平常还要安静,当时我并没有特别放在心上。
宫岛缆车从起点的红叶谷站到榧谷站要转车,终点是狮子岩站。全长一・五公里,空中散步约十五分钟。
从红叶谷站到榧谷站的缆车每分钟一班,几乎不用等就能上车。
「我第一次坐缆车。皋月同学呢?」
「我也是。缆车会爬到满高的地方耶。」
我们在车站月台排队,仰望不断往山顶爬的缆车车厢。
「皋月同学,你不怕高吗?」
弥生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安。
「要说怕不怕,是不怕,但一想到那条绳索断掉就有点恐怖。」
毕竟我跟弥生都是第一次搭缆车。
下山的缆车在月台转了一圈,这次换成上山的缆车。终于轮到我们的时候——
「啊!我去一下厕所!」
工作人员打开我们要搭的缆车门时,早苗突然举手大叫。
「啥?忍到下一站啦。」
「不行不行不行!卯月同学,陪我去厕所!哥哥你们先走!」
早苗拍打我的肩膀,把我跟弥生推进移动中的缆车。
「喂,早苗?」
工作人员也一脸伤脑筋,但还是直接关上只有我们两个的缆车门。
弥生也盯着车外,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缆车逐渐远离月台,从车窗可以看到早苗,她没有去厕所,而是朝我们眨了一下眼睛。
看来这是早苗设下的陷阱。与其说是陷阱,不如说……
那家伙是故意让我跟弥生独处吗?
「交给我」原来是指这个吗!对不起,妹妹,我刚才还嫌你碍事!
「早苗说她要去厕所……」
「是啊……」
我们突然在缆车里面独处,面对面坐着,都有点害羞。
玻璃制的缆车抬头看得到蓝天,远方是濑户内海,脚下是茂密的原始森林。
然后眼前是我的太阳——弥生。
到下一站为止的空中之旅约十分钟,是我一直渴望的两人独处时间。
——要趁现在坦承接触感应的事吗?
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机会,要坦承的话,只能趁现在了。
「皋月同学,你还好吗?」

弥生和我促膝而坐,她探头窥视我的脸。
「你的脸色好像不太好?你果然很怕高的地方吧?」
我似乎又露出了平时那张苦瓜脸,弥生见状,担心地说道。
「我没事,不用担心!」
「来,深呼吸。」
弥生「嘶」地吸了一口气,我也模仿她做深呼吸。
别说是放松了,一想到自己正在和弥生呼吸同样的空气,心跳反而跳得更快了。
「脸色变好了呢。太好了!」
我的脸之所以泛红,肯定不是因为惧高症,而是其他原因。
在这种时候坦白未免太不自然了。我决定一边试探,一边伺机而动。
「啊!你的指甲油颜色好漂亮。」
「谢、谢谢……」
我本来想说点闲话,却突然无视之前的对话,夸奖她的指甲油。我真是不善言辞。
弥生反射性地缩起手,遮住指甲,不过她马上又把手放回原位。她的指甲是漂亮的水蓝色。
天空、大海,还有弥生。我现在被美丽的事物包围着。
「这是我为了今天的约会买的。」
弥生害羞地竖起手背,向我展示她的指甲油。
虽然到目前为止的状况跟远足差不多,不过我很高兴她能明确地说出这是约会。
「很适合你哦!弥生给人一种蓝色的印象呢。」
「是吗……?」
弥生看着自己的指甲油,微微歪头。
我忽然想起弥生用涂了蓝色指甲油的手弹钢琴的画面。
「感觉是青春的颜色。」
我自己说完,都觉得这说法太直白,忍不住笑了出来。
「青春吗……青春的颜色,听起来真不错。」
弥生也点头如捣蒜,重复着青春这个词汇。
弥生身为特务,过着与青春无缘的生活。过去的人生想必是活在阴影之中,如今她正试图过着女高中生这种光明的人生。
我感受到她青春的光芒,觉得十分耀眼。
「总觉得好像变成远足了。」
「不,这是第二次约会。」
「你能这么说,真是太好了。」
虽然弥生强调「第二次」的部分让我有点在意,不过她似乎认为这是约会。
虽然早苗的贴心也是原因之一,不过能像这样跟她单独聊天,真是太好了。
「而且也知道了皋月同学有惧高症。」
「我只是有点紧张而已。现在已经不怕了。」
「骗人。你的膝盖还在发抖哦?」
「才没有!」
我们面对面坐着,膝盖撞在一起。
光是这样就觉得很有趣,我们相视而笑。
「皋月同学,你喜欢什么音乐?」
「咦?喜欢的音乐?」
这次换弥生打断话题,提出问题。我们两个都好不会说话!
「那个,要练习钢琴的话,古典乐比较难,而且我也不太知道有哪些曲子。我平常很少听音乐……」
前几天才买了李斯特的「钟」的乐谱的弥生,现在才说这种话。
「所以我想说,如果练习皋月同学喜欢的曲子,应该会更有干劲……」
弥生的声音愈说愈小,看来紧张感似乎稍微胜过了决心。
为了某人而弹钢琴,可以把心情融入音乐中。感情会引导出旋律。我相信,这样可以弹出超越单纯弹得好不好的演奏。
我自己也是,为了自己而弹的校庆钢琴演奏,跟为了弥生而弹的钢琴演奏,两者的意义是不一样的。
弥生现在会这么说,也是因为有街头钢琴的那段回忆吧。
更重要的是,她愿意为了我而弹钢琴,这让我感到无比的喜悦与感动。
「喜欢的曲子吗……最近我都在听老歌。」
「老歌?」
弥生歪着头,似乎听不太懂。
「我父亲有在收集唱片,我从小就一直听他放唱片。他收藏的大多是以前的创作歌手,例如卡萝尔・金、珍妮丝・奚普等等。最近我特别喜欢琼妮・米契斯。」
我自己也不觉得这是高中二年级生会喜欢的音乐,太老气了。
之前我在房间听琼妮・米契斯的歌时,早苗还嫌我老气呢。不过喜欢就是喜欢,没办法。
「这样啊?真意外。」
弥生双手合十,放在胸前,似乎很佩服的样子。
「人总是会一直喜欢上最初喜欢上的东西呢。」
好的音乐总是会一直流传下去。古典乐就是最好的例子。
「初恋应该也是这样吧。一旦喜欢上,就永远喜欢下去……」
「初恋……」
弥生喃喃自语,脸突然红了起来。
看来我又多嘴了。为什么要用初恋来比喻呢?
「不,那个,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喜欢上父母喜欢的东西是件好事。希望有一天,我也能把自己喜欢的东西传给自己的孩子。钢琴也是,音乐也是。这算是我的梦想吧。」
一不小心说出初恋,我突然觉得非常难为情,动摇之下,这次又扯到梦想去了。
明明是在聊钢琴,为什么会扯到初恋、梦想?我是在玩联想游戏吗!
「皋月同学的梦想吗……」
弥生喃喃自语,似乎在思考什么。
「下次我借你唱片!啊,你听不了吧?」
我太过焦急,把头发抓得乱七八糟。
「唱片我应该听不了……不过,我可以练习那首曲子看看。」
弥生也不禁苦笑。
「那、那,下次来我家吧?」
「咦?」
我鼓起勇气邀她,她用双手遮住通红的脸,兴奋地叫道:
「有目标的话,钢琴也会进步得比较快。下次我会好好教你钢琴的!」
「好开心!约好咯!」
弥生像猫一样眯起眼睛笑了。
上次拒绝了弥生的邀约,没想到这次竟然意外地成功雪耻了。
两人独处的时光。不经意的对话。
时而害羞,时而紧张,时而互开玩笑,时而聊梦想,时而开心地相视而笑。
这些瞬间,想必都会变成回忆吧。
我细细品味着这份幸福。
我不想让这段时光结束。我强烈地如此祈求,内心动摇不已。
或许我根本不需要向她坦承触视能力的事吧?
或许我只要继续隐瞒这个秘密就好了吧?
难道我要自己亲手毁了这段幸福的时光吗?
早苗说的没错,我开始觉得我好像只是自己在找难走的路。
我看着放在大腿上紧握的左手,觉悟与让步若隐若现。
可是……
可是,这样是不行的。
「弥生,我……!」
「怎么了?」
我抬起头,和眼前的弥生四目相交。
我必须说出来。我必须说出来。我必须说出来……
我的左手——
「……没事,没什么。」
我说不出口。
我没有勇气毁了和弥生共度的现在与未来。
「快到了哦?一转眼就到了。」
弥生轻声一笑这么说,没多久缆车抵达车站。
「辛苦了。」
抵达转乘的榧谷站之后,工作人员开门,我们走出车厢。
不久,早苗与卯月搭乘的车厢也抵达了。
「抱歉抱歉。我突然想上厕所。」
早苗吐舌搔了搔脑袋。
虽然演技很差,但是她想声援我的心情充分传达给我了。
「那么,我们去展望台吧!」
我们从车站前往山顶。
山路、阶梯、上坡。原本担心弥生体力的我第一个累瘫,早苗拉着我抵达展望台之后,濑户内海尽收眼底。
「好漂亮!会成为美好的回忆耶。」
三百六十度的辽阔风景,弥生首度体验到这样的经验而感动。
眺望远方,似乎可以看见四国,我该对这幅景色抱持什么想法?
正确答案是什么?觉悟是什么?未来是什么?
今天的约会,我直到最后都没能向弥生坦承触视能力的事。
我还想再作梦一阵子。
我对自己说,这不是错误的选择,这样就好。
「大鸟居的工程结束之后,大家再一起来吧!」
回程的渡轮上,夕阳映照海面,海浪像是燃烧般火红,早苗依依不舍地这么约定。
在弥山的展望台欣赏绝景之后,我们再度搭乘缆车下山(回程是四人一起搭乘),在时尚的咖啡厅吃午餐,享用宫岛名产炸红叶饼,不知为何早苗与卯月买了宫岛名产的写字饭勺当伴手礼。
「今天谢谢你,早苗。」
弥生按着随风摇曳的头发,背对着逐渐变小的宫岛。
「今后也请继续照顾哥哥!」
早苗深深鞠躬,我也跟着低头致意。
「彼此彼此!」
弥生也露出柔和的笑容回应早苗。
一旁的卯月静静注视海面。
我们的约会就此迎接尾声。
在宫岛口站和木之下姐妹道别之后,我和早苗两人搭乘回程的电车。
「弥生小姐真是个好人。哥哥明明是哥哥,居然能邀她约会还得到她的同意。」
「你很烦耶。」
早苗刚才似乎是在装乖,两人独处之后又开始骂人了。她是个披着妹妹外皮的狼。
刚才买的伴手礼——写着「元气」的饭勺从包包里露出来。
「要告白的话最好趁早,就算不抱希望也一样。」
早苗的建议让我想起自己忘记原本的目的。
果然还是说不出口……
「下次带我去情侣约会,这样总可以了吧?」
「……你很烦耶。」
告白、情侣——
我以为自己还没站上起跑点,但或许只是没正视现实而已。
就算不表明秘密,或许也早就已经站上起跑点了。
早苗不只支持我,还帮我打圆场,我和弥生的距离应该更近了。
这样就好了吗?还是我又即将做出错误的选择……?
要怎么做才能让今天的约会成为快乐的回忆?
答案、正确的选择、觉悟——
本章完
点赞0正在加载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