⑫又羞又喜的初次约会
本章 9,117 字 约 23 分钟

明天,我要跟弥生一起去玩。
虽然我用的是强迫手段,不过她答应了,我姑且可以放心了。于是我踏上归途。
希望这能成为弥生融入班上的第一步……
嗯?一起去玩?假日跟女生单独出去玩?不,这不就是……
「这不就是约会吗?」
我皱起眉头,仿佛碰上了数学的超级难题。
我立刻打开桌上的国语辞典,翻到「约会」的页面。
『男女事先约好时间与地点,见面。』
我约她出去果然是约会!
约会该做什么才好?不只是意思,这种事应该要具体地写在辞典上才对!
约会该去哪里才好?约会该吃饭吗?约会该聊什么才好?约会是什么?
我陷入恐慌。
「约会」两个字在我的脑中不断旋转,发生完形崩坏现象。
我什么都没想就约她出去玩,没想到这是一件大事。
我照镜子,发现自己的脸色苍白,甚至面露死相。说不定现在可以看到死兆星。
「不妙……我完全想不到该做什么。」
我头昏眼花,脸色发白。全身的体温降到冰点以下,开始想睡。不行!睡着会死人的!
再这样下去,真的会一无所知地结束约会,所以我姑且先用「约会 高中生」当关键词上网搜寻。
搜寻结果说第一次约会推荐去游乐园之类的主题乐园,可是这附近没有那种地方。而且我约她到镇上的车站碰面,这下完蛋了。早知道就先好好调查过再约她。
「唔哦——!我该怎么办才好!我竟然要约会!」
我扑倒在床上,顺从本能大叫。就算这么做,也想不出任何点子,这是显而易见的事。
要找真山商量吗?可是他八成会冷嘲热讽,还是算了。
要现在取消吗?不,我又不知道弥生的联络方式……
「弥生……」
我把脸埋进枕头,喃喃念着在本人面前绝对说不出口的名字。
「哥哥,你在做什么?」
我躺在床上滚来滚去,妹妹早苗跑来房间看我到底在做什么。
「……不,没什么。」
我好歹也有身为哥哥的尊严,不能问妹妹约会的方法。
「你是不是在大叫约会怎样怎样?」
「我怎么可能大叫那种话。好了,你出去!」
我「嘘、嘘」地挥手,赶走用怀疑的眼神看我的早苗。
「哥哥,你要约会是吧?」
「这、这跟你无关。」
「所以你才在烦恼?」
早苗一直盯着我看,不肯罢休。这家伙会读心术吗?
「看你一脸窝囊样,我当然知道。来,说来听听,我给你建议。」
早苗大剌剌地走进我房间,坐在坐垫上。
「你哦……」
我心想,为什么我非得跟初中生妹妹商量约会的事不可?但另一方面,我也觉得如果有人可以依靠,我也想依靠对方。现在的我就是这么走投无路。
「来,如果你不好意思说,就举个例子吧。」
早苗招手要我说,态度从容不迫,而且还营造出让我容易开口的状况,真是个早熟的初中生!
不过,我也是做好觉悟才约弥生的。不能因为奇怪的自尊心而失败。现在就舍弃羞耻心,抓住救命的蜘蛛丝吧。
「我、我只是打个比方哦?第一次约会,你觉得去哪里比较好?」
我重新坐回床上,我到底在跟妹妹商量什么啊?
不,我告诉自己,这也是为了弥生。
「这个嘛……比方说,我觉得去吃午餐或逛街购物不错,但如果男方的沟通能力毁灭性地差,就会因为没有话题而冷场。两人独处却沉默不语,那可是地狱哦!」
早苗一边提出适当的建议,一边偷瞄我,露出奸笑。
好险。约会和地狱竟然只有一线之隔!
「……我只是打个比方。」
虽然说是打个比方,但那个男生完全就是我吧?
的确,如果和弥生单独吃午餐,可以想见对话会持续不下去。
从之前放学后一起工作的情况来看,弥生也不可能主动抛出话题。
这么一来,我必须引导话题,但我完全没有自信。这样下去,约会开始一分钟就结束了。欢迎来到地狱!
「那我打个比方,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不知道。」
「兴趣呢?」
「不知道。」
「室内派?还是室外派?」
「不知道。」
「哥哥,你要和外星人约会吗?」
「我、我只是打个比方!」
早苗「呼——」地大叹一口气,我也开始头晕了。
老实说,我完全不知道弥生喜欢什么。我只知道她觉得我很帅,还有我是特务,这些相当核心的情报。
「既然如此,就去广岛城,然后去宫岛吧……」
只要去观光景点,就算不想聊也会有话题吧?宫岛还有鹿呢!
「那是小学生的远足吗?女生不可能期待去那种史迹或观光景点约会。」
早苗秒速反对。鹿不行吗?很可爱耶?
「小优、小美、小丽……午餐的店多得是!」
「全都是什锦烧店吧!既然是约会,就该去更时髦的店。」
「对了!她喜欢甜点!去参观红叶馒头的工厂……」
「哥哥,你把红叶馒头当成甜点了吗?而且参观工厂根本不是喜欢的方向吧?驳回!」
我的约会计划全被早苗驳回。约会也太难了吧?
「去看电影吧!电影的话两个小时都不用说话,看完电影再聊感想,就有话题了。这只是举例哦。」
早苗放弃似地挥了挥手。
「原、原来如此……」
我佩服起这么老套的约会计划。附近就有电影院,地点也很棒。
「要先查好电影的上映时间哦。如果是热门话题作品,就不会失败了。还有,你有想过要穿什么衣服吗?」
早苗竖起食指,一一提出建议。眼前仿佛有一流的约会讲师。真可靠……
「衣、衣服吗……」
我望向衣柜,想不到有什么能自豪的时髦衣服。
没办法,只好穿制服……
「你该不会想穿制服去吧?」
我吓了一跳。
妹妹眯起眼睛,一语中的。这家伙,把哥哥看得一清二楚吗?
「我、我没这么想。只是举例,举例……」
「不随波逐流,穿自己想穿的衣服才是最时髦的,但这个人太没实绩了……」
早苗半眯着眼盯着我。
不要擅自评估我的实绩!我可是哥哥哦?
「不知道对方的喜好,展现自己的品味太危险了。」
早苗擅自打开衣柜,开始物色。
已经不是举例,而是具体的战略了吧?
「反正你只有运动鞋,就以整洁为优先,穿牛仔裤和这件白衬衫。」
早苗擅自从衣柜里拿出衣服,决定约会的穿搭。
「和不认识的女生突然单独约会,就像婴儿学爬一样。先从基本开始,知道吗?」
虽然一切都交给早苗,但约会计划似乎定下来了。
婴儿也总算能自己走路了。
「唉。那我回房间了。我可没空陪你一直做假设。」
早苗手扠腰,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谢谢你,早苗。」
我向离开房间的早苗道谢。虽然她只是觉得傻眼,不过还是帮了我大忙。
「这只是假设吧?哥哥丢脸就是妹妹丢脸,你振作一点啦!」
早苗「碰」的一声关上房门。
多么可靠的妹妹啊。这下子应该不会在弥生面前丢脸了。
好,明天约会一定要成功,让弥生展露笑容!
隔天。
我穿着早苗帮我挑选的衣服,仔细调查了电影的上映时间,上网找了五间午餐可以去的店,而且不是什锦烧店,做好万全的准备迎接和弥生的约会。
我们约十一点碰面,可是我九点就抵达本通车站了。
我心想绝对不能迟到,结果来得太早了。我不是兴奋,只是慎重而已。
现在还有时间,我趁机复习昨晚想好的话题。学校生活、狗狗、甜点……
准备好的话题意外地少。一只手就数得完,这样没问题吗?
这让我发现自己对弥生一无所知,可是问东问西又怕她反感……
再说,她真的会来吗?毕竟我邀她的方式有点太强硬了。
事到如今我开始感到不安,这时电车似乎抵达了,验票闸门涌出大量的人潮。离约定的时间还很久,我打算移动到不会妨碍人潮的地方——
「深、深濑同学!」
有人在叫我,我转头看向验票闸门。
那里站着一个身穿白色衬衫与蓝色裙子的女孩子,正看着我。
我一时之间认不出她是谁。
因为那身在学校不可能看错的打扮,超乎我的想象。
我连眨眼都觉得可惜,将那个女孩的身影烙印在眼底。
那个女孩小跑步靠近我,她是弥生。

「木之下同学!」
明明是约好碰面,我却因为弥生的出现而吓了一跳。我再次确认时间,才刚过九点。
「木之下同学,你会不会太早来了?」
「我想说不能迟到……」
弥生紧咬着粉红色的嘴唇,低下头去。
她的脸已经红了,而且完全不看我,是因为害羞吗?
「你没穿制服,我一开始没认出来。」
「很奇怪吗……?」
弥生双手环抱自己的身体。
「不奇怪!很适合你!很好看!太棒了!」
我缺乏称赞女生便服的词汇和经验,所以讲得有点夸张。
身材好的弥生穿什么都很适合,这是理所当然的,但蓝色裙子强调出春天的感觉,让她的形象更加华丽。老实说,我没想到她会打扮得这么漂亮,我本来想穿制服来的,真是好险。
「呃,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这么早就集合不在我的计划之中,我立刻感到困扰。
我本来打算先去看电影,可是离电影上映还有一段时间。在那之前要做什么才好……?
「……」
面对这个困境,弥生还是一样面无表情,看起来对话很难有进展。和平常不一样的只有服装,态度跟在学校的时候一样冷淡。
地狱这么快就来了吗?
不,这种时候我必须振作起来才行。毕竟是我约她出来的,如果不能稍微打开弥生的心房,这场约会就没有意义了。
不要消极,不要逃避,不要放弃!
「总之,我们先出去吧?」
弥生默默地点了点头。
在车站的剪票口发呆也不是办法,所以我从车站内走上楼梯,来到地面上。清晨的空气感觉有点凉凉的。
走进商店街的拱廊后,路上行人稀稀疏疏。我漫无目的地走着,弥生则跟在我后面不远处。
我偷偷瞄了弥生一眼,她发现我在看她,立刻别开视线。
总觉得她今天比平常更不肯跟我对上视线。这是为什么呢?
是因为我硬是约她出来吗?虽然她愿意赴约,可是看起来一点都不开心。感觉她只是迫于无奈才陪我出来,这让我也觉得尴尬。
昨晚想了一整晚的计划才刚开始就受挫,我们只是默默地走在商店街的拱廊上。
我本来想说找个地方进去坐坐,可是现在才早上九点,这时候开门营业的店家不多。
我们就这样从拱廊的一端走到另一端,什么事都没发生,最后停下了脚步。
「接下来要做什么?我本来是想去看电影的,可是现在离电影上映还有一段时间……」
我一边深刻地感受到自己的没用,一边询问弥生。
「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我……」
突然被问到想去的地方,弥生东张西望了起来。
约会到碰面为止都还很顺利,可是接下来就完全不行了。我太没用了,无法应付突发状况。缺乏约会经验的缺点暴露无遗。
沉默的时间持续了好一阵子,感觉仿佛永远那么漫长,「失败」两个字很快地开始在我的脑海里浮现。
明明几乎没讲到什么话,就想要约会,未免太心急了。
这样岂不是跟弹钢琴一样吗?我又在自我满足,自以为是,到头来只是在白费力气而已。我根本没考虑到对方的感受,只是满足于约到弥生出来而已,不是吗?
「对不起,明明是我主动约你出来的,结果却搞得这么狼狈。」
我满心愧疚,忍不住向弥生道歉。
我的表情一定很没出息,看起来很沮丧吧。
「不会……」
弥生也只是随口应了一声。她根本没对我敞开心房。
我们在商店街的出口陷入尴尬的沉默,直到这一刻,我们才终于短暂地四目相交。
我们刹那间交会的视线,彼此的表情都蒙上了阴霾,看在旁人的眼里,一定不觉得我们是正在约会的男女吧。
「今天就先回去吧?」
我害怕沉默继续下去。
我明明已经做好了让弥生对我敞开心房的觉悟,可是现在这样根本称不上是约会。
我又失败了吗……
就在我准备踏上归途,往回走的时候——
「等一下!」
弥生用力抓住了我的手臂。
「木之下同学?」
「我是第一次约会,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弥生闭上双眼,用手按着眉心。
我以为她哭了,结果不是。
「……我还不想回去。」
弥生倏地抬起头来看着我。
她的表情难以形容,我一时之间无法理解。
她的眉毛左右不对称,嘴角也微微抽搐,平时那双大眼睛也半睁半闭,目光游移不定。
那表情就像在玩五官拼图时失败了一样,是勉强挤出来的笨拙笑容。
「……」
弥生,你怎么了?
我心想必须做出反应才行,可是却只能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那笨拙的笑容。
现在是该笑的场面吗?不对,那真的是笑容吗……?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弥生那跟平时不一样的表情。
「怎、怎么了?」
弥生不明白我为什么突然僵住不动,显得有些困惑。
「抱歉,我看你笑得那么美,不小心看呆了……」
我本来想委婉地表达,结果反而说得更直接了。
我这句无心的话,让弥生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看、看呆了……?」
「不,与其说是看呆了……应该说,我终于看到你笑了?」
弥生双手捂着脸,整个人都沸腾了起来,我该老实跟她说,我是因为她的笑容太笨拙,所以才忍不住盯着看吗!
「不是的。我之前可能一直瞪着深濑同学,不过那不是故意的,是误会……」
弥生用手搧着脸,突然开始辩解。
难道说,她为了不瞪我而勉强挤出来的表情,就是刚才的怪表情……不对,是笑容?她是在顾虑突然说要回去的我吗?
不过身为特务,挤出来的笑容这么笨拙,业务上不会有问题吗?
「我、我没放在心上啦!在学校装熟的我也有错。而且那也是误会……」
「那是指?」
弥生抬眼偷瞄我。
弥生的误会一词,让我也想起那件事。就是真山之前自爆恐怖攻击的那件事。
「真山向木之下同学搭话时,他说是我叫他那么做的,那是误会啦。真山那笨蛋……」
「那种事,我不会放在心上啦。我才是,那时候可能也在瞪你……」
「不不不,你没有瞪我,所以没关系啦!」
虽然实际上是狠狠瞪着我……不过这我可说不出口。
「……是吗?」
看来弥生也想解开过去的误会,我们松了一口气,眼神稍微交会。
弥生的表情终于不再有笨拙的笑容与皱起的眉头,变得柔和。
这一瞬间,先前那股微妙尴尬的气氛烟消云散,我们之间的紧张感似乎也解除了。
「我今天也想说从早上开始就要好好表现……可是没办法好好说话。」
「我也一样,紧张得不得了……突然约你,你不会觉得讨厌吗?」
「不会讨厌啦,只是吓了一跳。」
「我想也是。」
解开彼此的误会后,我们总算可以好好面对面。
弥生似乎有在注意不要瞪我,但是脸红却止不住。她的脸就像平常一样,从脸颊开始渐渐染红到耳朵。
我们停在路中央,不知该往哪里去,不过感觉好像稍微前进了一点。
「其实我有个地方想去……」
弥生压着裙摆,有点下定决心地说。
毫无计划的我,把弥生的提议当成及时雨,决定抓住这个机会。
「是吗?那我们走吧!」
从意料之外的两小时前集合,经过尴尬的沉默行进,我们的约会从大失败的边缘急转直下,开始有了进展。
「这边。」
虽然还没有完全打成一片,弥生还是对我招手。
我走在弥生的左侧,两人并肩而行。
假日的天气很好,蓝白交织的大理石花纹天空映入眼帘。我终于有余裕抬头看天空,心情也跟着开朗起来。
「天气真好。」
「是啊。」
我以前想过自己能和弥生像这样闲话家常吗?
在文化祭的咖啡厅第一次见面时,我跟她说话,她不但无视我,还恼羞成怒,狠狠瞪我。
一想到自己正在和这样的弥生约会,脑袋突然变得轻飘飘的,妄想加速到跟平常一样。
『弥生,要不要牵手?』
『咦,好害羞哦,皋月同学。』
『我怕你会逃走。』
『啊啊,我是恋爱的逃亡者。』
『我的手是绝对解不开的恋爱手铐!』
「怎么了?」
弥生似乎发现我因为过度妄想而心跳加速,开口询问。
「没、没事!」
我心如刀割,告诉自己不能再继续妄想下去。
无聊的妄想等回家再想吧,笨蛋!
「那我们要去哪里?」
「去了就知道,敬请期待。」
弥生似乎觉得难为情,稍微加快了脚步。
我也不再追问,跟着弥生走。
好不容易约会才顺利进行,我可不能泼她冷水。
我现在正在体验字典上写的那种约会!
我们来到路面电车经过的大马路。下次约会我想搭那个去宫岛,鹿很可爱。
如果还有下次约会,我一定要好好计划,以免气氛变得尴尬。
就在我已经开始思考下次约会的时候——
「弥生。」
听见背后传来的声音,走在前面的弥生突然停下脚步。
我反射性地回头,看见一名身穿西装的男子站在那里。
我心想,他应该是弥生认识的人吧。
「……爸爸?」
弥生看到那名男子,发出紧张的声音。
爸爸?
出乎意料的突发状况,让我交互看着弥生和那名男子。刚才的兴奋心情一下子转变成焦虑。
这个人是弥生的爸爸……?
「弥生,你在做什么?」
弥生被那低沉的声音一问,顿时僵在原地,双手紧抓着蓝色裙子。
弥生的爸爸身穿看起来很高级的西装,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很严肃。
这个人也是特务吗?
「你是?」
他接着用锐利的眼神看向我,我顿时感到一阵恐惧,仿佛心脏被射穿。虽然弥生也瞪过我好几次,但跟这个人比起来,弥生的瞪视根本不算什么。
他对我这个跟女儿在一起的男人释放出的杀气,让我确信他一定是个优秀的特务。
「我、我是木之下同学的同班同学,我叫深濑皋月……」
我就像被打了自白剂一样,坦率地自我介绍。
「……是吗?我女儿受你照顾了。」
杀气突然消失了。
他眯起眼镜下的眼睛,用温柔父亲的眼神看着我这个同班同学。
「不,我才是……」
我连忙低头行礼。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弥生的爸爸……而且还是在约会的时候。
在跟弥生的爸爸打招呼的时候,弥生一动也不动。
约会的时候遇到自己的父母,想必很尴尬吧,不过弥生的反应比尴尬还要严重。
她很怕自己的爸爸吗?
因为是被强迫从事特务的工作?
我擅自想象着弥生的家庭关系,偷偷观察弥生爸爸的反应。
「啊啊,我接下来还有工作,抱歉打扰你们了。」
弥生的爸爸别过头去,推了一下眼镜。
「弥生就拜托你了,深濑同学。」
他用低沉又锐利的声音说道,同时伸出左手。
「啊,是……」
我当然知道跟他握手会有什么下场,可是我无法拒绝。
我战战兢兢地伸出左手,握住弥生爸爸的手。
『好久没看到弥生笑了。果然比起当特务,我更希望弥生能当个普通的女孩子。』
弥生爸爸的声音传入我耳中,不是对跟女儿约会的我所释放的敌意,也不是对特务的告诫,而是父亲对女儿的温柔声音。
「请、请多多指教……」
我感受着厚实的手掌的触感,再次低头行礼。
光是遇到弥生的爸爸就已经够吓人了,现在还听到他的心声,我的脑袋已经混乱到天旋地转。
原来弥生的爸爸不是强迫女儿当特务,而是相反。
弥生的爸爸不想让弥生当特务……?
「那我走了。」
弥生的爸爸就这样一声不响地离开了。
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落寞,不像是特务的背影。
「木之下同学?」
弥生的爸爸离开后,弥生仍呆站在原地。
「对不起,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到爸爸……」
弥生用手捂着脸,用有气无力的声音向我道歉。
「不,你不需要道歉……」
听到弥生爸爸的真心话,我也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才好。
不想当特务的弥生,和不想让弥生当特务的爸爸。
乍看之下利害关系一致,可是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误会?
弥生站在马路中央低着头,情绪明显变得低落。
「木之下同学……」
突然遇到爸爸,我们的约会再次蒙上一层阴影。
这样下去不行!
好不容易才进展得这么顺利,弥生也快要对我敞开心扉了。
如果我在这时候垂头丧气,就再也看不到弥生真正的面貌了!
「木之下同学,我们走吧!你不是有想去的地方吗?」
为了摆脱这股沉重的气氛,我努力装出开朗的样子。
「可是……」
「你不是说要带我去吗?我很期待哦!」
我笑着鼓励表情阴沉的弥生。
「深濑同学……」
弥生也终于抬起头来。
「走吧?」
「……嗯。往这边走。」
弥生用力点头,像是要振奋精神。
虽然遇到爸爸让她心情低落,不过她似乎已经恢复精神,我松了一口气。
这场约会是为了消除弥生的心防,不能让她继续烦恼下去。今天必须忘记特务的事情,让约会成功才行!
我默默跟在前往目的地的弥生身后。
我还在想她是不是想去什么店,结果她走下通往地下的楼梯。
前面是名为「帕雷欧」的地下街。
「其实,我第一次见到深濑同学,不是在文化祭的咖啡厅。」
弥生一边咚咚咚地走下楼梯,一边像是在等待这个时机般开口说道。
「是这样吗?」
她突然这么说,我无法预测她想说什么,总之先附和她。
然而弥生的下一句话,让事态急转直下。
「那天上午,我在体育馆看到深濑同学弹钢琴。」
「……咦?」
走下楼梯的我停下脚步。
因为那天我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在咖啡厅顾店不是吗……?
「深濑同学?」
弥生转过头来,抬头看着停下脚步的我。
「原、原来是这样啊……」
弥生告诉我的事实,让被我封印在脑海中的记忆片段满溢而出。
那是我不想被触及的过去。
在文化祭的演奏会上,钢琴演奏大失败。
那件事被弥生看到了吗?
「怎么了?没事吧?」
「啊,没事。没什么。」
心跳明显加快,但我装作平静,不让弥生发现。
我要是在这里动摇,这次约会就真的泡汤了。
就算被她看到,也没什么问题吧。班上的同学,还有真山,他们也都亲眼看到我的失败了。
我一边纳闷弥生为何突然提起这件事,一边走下楼梯,进入帕雷欧的地下街时,我察觉到了。
我想起早苗曾经说过的话。
『你知道帕雷欧的地下街摆了一台街头钢琴吗?』
——该不会?
弥生毫不犹豫地走向那个地方。
「我一直很想听深濑同学弹钢琴。」
抵达了预料中的场所后,弥生转过头来,脸上写满了期待。
那里有一台白色琴身,上面有色彩鲜艳的花朵图案的街头钢琴。第一次看到那台华丽的钢琴,我吓得腿都软了。
「那时候,皋月同学的演奏让我很感动。」
「有吗……?」
我以为她在开玩笑,但弥生的表情很认真。
那时候,我可是失败了哦?我搞砸了演奏会哦?
那种糟糕透顶的演奏,怎么可能让人感动……
我整个人僵住,被弥生拉到钢琴前面。
「等一下,木之下同学?」
我无法抵抗,只能无力地坐在椅子上。
事情进展得太快,我的脑袋还来不及整理思绪。
「你那时候弹的是多瑙河之歌对吧?我很在意,所以查了一下。」
之前她在POWER RECORD拿多瑙河之歌的CD,原来不是偶然吗?
弥生果然把我的失败看在眼里。
「她好像会弹钢琴哦。」
「好厉害。」
「我们去听一下吧。」
这台钢琴所在的广场正好是约定碰面的地点,有人发现我坐在钢琴前面,开始聚集过来。
那些人的吵闹声,让我想起文化祭发生的事。
「木之下同学,我……」
「我想听你弹那时候的曲子。」
弥生用充满期待的纯真眼神看着我,但我却犹豫着要不要碰钢琴。
因为自从文化祭之后,我就再也没碰过钢琴。
「深濑同学,你怎么了?」
我僵在原地,有人担心地问我。
「不,没什么。我弹一下就好……」
想起失败的回忆,我一时慌了手脚,不过现在的情况跟当时比起来,根本没什么好紧张的。
我只是稍微休息了一段时间而已。虽然半年没弹,但不代表我不会弹了。我只要弹个几小节给她们看就行了。
弥生为了今天的约会能顺利进行,努力地为我加油打气。她努力地挤出笑容,不让我感到压力。明明见到父亲应该很尴尬,她却还是努力地告诉我她想做的事。
我刚才不是发誓要让今天的约会成功吗?
「那我弹了。」
我从左到右扫视琴键,最后将右手拇指放在正中央的Do上。
半年没碰的钢琴摸起来非常冰冷,感觉好遥远。
我深深地吐了一口气,正要弹琴的时候——
——咦?
手指动不了。
——为什么?
我的脑袋变得一片黑暗。
——这是怎么回事?
手在发抖。
——不会吧……?
我弹不了钢琴?
『唉……』
我听见了那声叹息。
后悔的叹息一直盘踞在我的心中,化为心灵创伤,束缚了我的身体。
我再也弹不了钢琴了。
「深濑同……」
「抱歉,我一时想不起乐谱。」
我打断弥生的话,硬是挤出笑容向她道歉。
「这、这样啊?」
弥生也一脸歉疚地垂下眉毛,但还是难掩失望的表情。
我将颤抖的双手藏进口袋里,以免被她看见。
「我最近都没在弹琴,所以很快就忘记了。」
我用谎言敷衍期待着我的弥生。
一碰到钢琴,恐惧便随之复苏。
要是又失败了怎么办?会被嘲笑,会让人失望。
这样的恐惧让我无法弹琴。
「没关系,没关系啦!是我不好,不该突然拜托你!」
弥生坚强地挥挥手,似乎相信了我的谎言。
知道我不会弹琴后,周围的人也像是扫兴似地开始散去。
我努力调整呼吸,试图甩开脑中的负面想象。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我无法相信自己竟然会僵在钢琴前面。
「对不起……」
弥生再次道歉。约会的气氛已经荡然无存。
我仍无法从无法弹琴的打击中振作起来,弥生则像是想起了她与父亲见面时被拉回现实的感觉,我们各自想着不同的事。
「今天就先回去吧。」
「嗯。」
就这样,我们的第一次约会终于结束了。
这是一场只有上午,甜度不足,只有余味令人不快的约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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