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ブリリアントカットには早すぎ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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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ブリリアントカットには早すぎる
樱总是告诉自己,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那些事情,都是关于她初中时代的种种。
如果不这样告诉自己,别开视线,她就无法保持内心的平静。更重要的是,如果不把那些事情当成「过去」,就太对不起初中时代为了她而奋斗的凤理了。
即使如此,还是有一些记忆片段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中。
——初中时代在我心中留下的伤痕,一定还在持续扩大。伤口没有结痂,只要一个不小心就会裂开,然后继续扩大……所以,其实那些事情并没有结束……
最近,樱开始这么想。
不管再怎么沉入内心深处,那些记忆还是绝对不会消失,总是会浮上心头……
樱是在国二的第二学期,被任命……不,是被强迫接下副班长的工作。当时的樱在班上遭到排挤、迫害,和同班的凤理也变得疏远。
副班长是班上的代表人物之一,但当时的樱实在没有那样的立场。
班上同学硬是把副班长的工作推给樱,有两个原因。
第一,对初中生来说,班上的职务是与校园生活的乐趣无缘的杂事。就算当上了副班长,也不会让其他学生觉得厉害。简单来说,就是樱被塞了一个烫手山芋。
第二,副班长必须和班上同学沟通。所以他们打算让在班上遭到排挤的樱接下这个职务,让她在每次工作时出糗。
即使是传达事务联络事项,对樱来说也是痛苦。就算鼓起勇气向别人说话,也只会被无视,所以她受不了。
『你可是副班长,振作一点啊。』
当时班上同学的嘲讽声在脑中复苏,回荡。
升上高中,大谷抽签抽到副班长时,樱松了一口气。大谷和国二时的樱相反,很受欢迎。和当时的自己完全相反的人接下这个职务,让樱觉得好像可以把初中时的记忆远远抛在脑后。
然而,有些东西可以舍弃,有些东西却不行。
六月即将结束的现在,樱必须面对一直逃避的现实。
——美也和初中时的我很像。
美也是樱最好的朋友……这是周围的人对两人的认知。
樱升上高中后,原本也不打算对哥哥以外的人敞开心扉。
交友圈也是为了在学校生活中得到『安心』的道具……这个认知至今也没有改变。
然而,即使如此,鸨矢美也这名少女会成为樱最好的朋友,也不是偶然。
——美也的天真无邪,对任何人都能轻易敞开心扉的危险性……我应该舍弃的东西,美也全都拥有。所以我从入学时开始,就一直很在意美也。
光是看着美也,初中时的讨厌回忆就会在心中隐隐浮现。
但是,樱假装没有发现。
她也无法避开美也。
一旦避开,就等于承认。
『美也心中充满了让我害怕的东西』——
真正胆小的人,就连逃跑都很难下定决心。因为胆小的人,连『自己现在正在逃跑』的自觉都没有。
——真是不可思议。时间没有形体,会自己流逝。但是过去却以明确的质量,一直存在于我的心中……我会就这样,永远无法前进吗?
不,不对。
门一定就在身旁。
只要通过那扇门,就能通往光明的未来。
但是那扇门紧闭着,无论推还是拉,都纹风不动。
所以,无论是风还是人,只要来到门前,就只能被弹开,然后回去……
《薇丽安娜》的编辑,提出了摄影行程的提案。
月刊杂志的编辑工作很忙碌。
再加上,对方是樱这种明明是新人,却意外地受欢迎的模特儿,行程会排得很紧凑也是无可奈何。
摄影预定在一周后。
地点是——
樱想要逃避眼前的工作。
班上最受欢迎的大谷休学后,已经过了几天。
今天也到了必须准备晚餐的时间。
——将九十公克的培根片切成一公分宽。接着将三分之一包的鸿喜菇去除菌根,用手撕开。将两根辣椒的尾端捏碎后,像揉刀鞘般去除辣椒籽。将这些材料全部放入平底锅,再加入两大匙橄榄油和五公分长的蒜泥酱,然后才开始点火。一开始用中火,等发出滋滋声后转小火。虽然使用的是蒜泥酱,但最好一开始就加入。
——将辣椒压在平底锅的油(油滩?)上,一边浸油一边翻炒。这么一来,油就会染上香味。炒四分钟后……直接将六百毫升的水倒入平底锅。一定要六百毫升。只有这一点,不管心情多懒散,都要确实用量杯量过。
——加入高汤块一颗。然后撒上两~三下调味过的胡椒盐。接着转中火。等水滚了,直接将两百公克的意大利面丢进平底锅。意大利面很快就会软掉,所以要趁这个时候用夹子将面的中间部分压下去,让整锅面都沉下去。等因为意大利面而温度下降的平底锅再次沸腾,就转小火。
樱现在窝在房间里。
直到刚才,她都还坐在那边的沙发上。不过,她似乎发现如果要皱着眉头看手机,回自己房间看就够了。
她好像决定在吃饭前都不会来客厅。
——也就是说,我打算用一个平底锅完成意大利面。或许有点像汤面。洗碗的工作量少,让我觉得很轻松,这点值得感谢。相对地,煮意大利面的水量就必须相当注意。因为要直接把煮面水当成意大利面的汤汁使用,水太多就会太淡,太少就会太浓。刚才我一边注意杯子里的刻度一边测量,就是为了这个。意大利面的种类也很重要。在我家,煮这个菜色时,会用煮七分钟的1・6毫米面。
我很在意樱的状况。
看起来不像对我有什么不满。
如果有烦恼,希望她能在晚餐时说出来。
——先调好太白粉水。太白粉一大匙,水两大匙。意大利面煮好前二十秒关火,倒入太白粉水搅拌。这么一来,清爽的法式清汤就会变成浓稠的芡汁。到这里已经完成九成九,最后还有一件事要注意。加入太白粉水后,平底锅的温度会下降,不能让它再度沸腾……虽然想趁热上菜,但要是这么做,浓稠的汤汁就会烫得像地狱一样。应该一边捞起意大利面,一边搅拌,让面条吸收空气,稍微降温……
完成。
晚上七点整。
我人在厨房,却能感觉到樱的房门打开了。
走出房间一步,樱小声说:「好香哦。」
「樱,我已经装盘了,帮我端到餐桌。」
「嗯,知道了,我现在过去…………是意大利面!好开心哦!」
我稍微放心了。
看来樱没有烦恼到失去食欲。
我简单洗了手,来到餐桌,餐盘已经摆好了。
我坐到樱对面,今天的晚餐时间又开始了。
「我开动了!」
「好,开动。」
「在那之前!」
「咦,怎么了?」
「刚才我太爱撒娇了,对不起……」
看来樱想在开动之前做个了断。
「没什么好道歉的,有烦恼就尽管说,只要我们两个能解决,什么都可以。」
我只是担心她,没有因为她的态度而生气。
我拿起叉子,对樱使个眼色,表示要边吃边聊。今晚吃意大利面真是选对了,可以自然地催她「趁面还没糊掉之前快说」。
「嗯,哥哥,你做的面还是一样好吃,是我们家的招牌呢。软软的培根和香菇好搭哦。」
「汤虽然被面吸了很多,不过还是有味道,很好吃。」
「咦,今天大蒜味好重?」
「你不要笑哦,我是想让你打起精神。」
「有有有!超有精神的!」
吃到一半的时候,樱开始说起她的烦恼。
『薇利亚娜』的编辑向她提议下一次的摄影行程,地点是……
「初中?」
「对啊,哥哥。」
「这还真是……特别啊。」
「听说是月底有一天,废校的初中会开放校舍给校友参观。管理那间学校的区公所,允许『薇利亚娜』在那天自由摄影。」
真意外。我一直以为那种照片都是在街上或摄影棚拍的。前者可以向读者强调走在路上的自然模样,后者可以拍出高质量的照片。
在学校……而且是在初中拍照,这是怎么回事?在以穿制服上学为主的日本,学校应该是与时尚最无缘的场所……
「编辑之前跟我说过,他们想把『薇利亚娜』的客群拓展到十几岁。所以就找上我这个十几岁又正红的模特儿。」
「这我懂……可是为什么要选初中?又不是要拍制服的穿搭。」
「编辑是这么说的——」
『校庆或课外活动的日子,不是偶尔可以穿便服上学吗?明明是平常穿的便服,光是站在学校的教室里,就让人特别兴奋……我们想拍出这种特别的一天。』
「我……不太想拍。」
樱不想接这个案子的原因很明显。
「初中」这个词对她而言,是负面记忆的象征。她应该会想尽可能地避免、逃避。毕竟前几天,她对「副班长」这个词就有那么大的抗拒感。我完全不打算说「既然是工作,就算有点讨厌也该忍耐」这种一般论调。对特别的人说一般论调,根本是蠢到极点。
——那么,我该怎么做呢?
当然,我一定会说些话鼓励她。
问题在于,该说什么话。
五月,樱离家出走那件事。
当时,我决定无论樱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接受她。
依此原则,我该说的话只有一句。
『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尊重你。』
就是这句话吧。
我这么想着,正要开口……却突然把话吞了回去。
我刚才想说的话……听起来很像安全牌……不知为何,反而让我很不爽。
——没错,对我来说,重要的是「现在的樱」。这个月,我因为和鸫小姐变得亲近,不是重新体认到这一点了吗?即使知道以前的樱和鸫小姐很像,我也没有因此动摇,不是为此感到骄傲吗?
既然我发誓要珍惜「现在的樱」。
那我该珍惜的,当然就是「六月的樱」。
然而,我却想贯彻「五月的我」,无视「六月的我」经历的一切……所以我刚才才会本能地把话吞回去。
「五月的我」已经不够了。
我应该更进一步,传达我的想法。
——但是,我该怎么做?就算要更进一步,现在也不是随便乱说话的时候。有没有……有没有什么话,能让我毫无遗憾地传达我的想法、我的感情……
我闭上眼睛,思考了一瞬间。
脑中响起一个声音。
『我现在之所以和哥哥在一起……已经不是因为哥哥在初中时救了我……而是因为和哥哥一起生活,虽然偶尔会吵架……但是和哥哥在一起很舒服……每天,我都越来越喜欢哥哥……所以,我慢慢开始想和哥哥一直在一起。』
一点一滴累积的幸福……逐渐改变形态的爱情。
这是上个月,樱离家出走时,在旅馆里说过的话。
我被「五月的樱」的话语引导,睁开眼睛。
答案,就在眼前的「六月的餐桌」上。
「这个意大利面。」
「咦?」
「你不觉得这个食谱很奇怪吗?如果是奶油系就算了,这种看起来像蒜香辣椒意大利面的料理,很少会用到太白粉吧?」
「这个嘛……听你这么一说,的确是。」
「抱歉,我不是想转移话题,希望你听我说……这道意大利面,其实有参考别的食谱……原本是普通的蒜香辣椒意大利面,也就是一锅意大利面。卖点是只用一个平底锅就能完成。在和樱交往之前,我经常做给自己吃。但是和樱一起生活之后,如果照原本的食谱做,就做不好了。」
「为什么?」
「因为不是做一人份,而是要做两人份。蒜香辣椒意大利面的诀窍在于让橄榄油乳化。如果要用一锅意大利面的方式做这道菜,用来煮意大利面的水量就很重要。在一个平底锅里……用橄榄油炒大蒜和辣椒后,直接加水煮意大利面对吧?然后,水会因为蒸发或被面条吸收而减少,如果最后的水量不够多,橄榄油就不会顺利乳化。就算途中觉得水量太多,我也不想倒掉一些……因为那样也会把橄榄油和大蒜的精华一起倒掉。而且就算水量不够,我也不想加水。因为面条会在水煮沸之前稍微泡软……所以做蒜香辣椒意大利面的一锅意大利面时,我希望一开始就决定好要用多少水。」
「因为想只用一个平底锅,反而要考虑更多事……」
「因为比起多洗一个东西,多想一两个点子还比较轻松。而且,这原本是一锅意大利面的食谱,如果为了做变化而多用一个锅子,感觉就像认输一样,很不甘心……所以,我烦恼了很久,最后决定用太白粉代替乳化作用,强行勾芡蒙混过去,结果味道还不错。」
我拿起叉子,卷起意大利面,然后一口吃下,细细咀嚼。
「如果没有遇见樱,绝对不会有这个味道。假如我没有遇见樱,而是在其他时间点遇见其他人,必须做两人份的蒜香辣椒意大利面……我想,到时候味道应该会不一样。事实上,如果现在的我再花点心思重新思考,应该可以想出更聪明的食谱。」
接下来,我要进入正题。
「我忘了这道意大利面原本有食谱。仿佛从一开始就只有我们面前这盘意大利面的食谱存在。虽然这道菜我一直到今天都只是随随便便做出来……不过仔细想想,这其实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因为遇见了樱,我才能想到这道菜,而我们两人现在正一起享用……也就是说,我想说的是……人生不也是一样吗?」
「格局从餐桌一口气扩大了呢。」
「因为某些事物的相遇,不经意地诞生出新的事物,不知不觉间融入日常,偶尔才想起它的可贵……然后才注意到,改变其实也不坏。我们的六月,大概就是这样的季节。」
「我们的六月?」
「是啊。樱最近好像有点烦恼该怎么和莺小姐相处……不过,和莺小姐在现在的学校相遇,肯定不是一件坏事。虽然樱可能还看不出来,但那里绝对会诞生出好东西。百坂小姐之前也说,多亏了樱,她和秋野小姐之间有了不错的回忆。」
「百坂小姐?多亏了我?为什么?」
「详情我也不清楚。不过,我可以这么说。对樱而言,只是普通度过的每一天……也会让遇见你的人,一点一点地往好的方向改变……老实说,我现在会跟你聊这些,也是因为樱。」
「我?」
「之前菊太郎在学校附近的车站前哭的时候……樱不是特地来关心我吗?当时能够圆满收场,都是多亏了樱。我真的很没用。朋友在哭,我却找不到合适的话安慰他。那时候,我强烈地觉得『我这样下去不行』。所以现在,我也要踏进樱的内心。」
「这样啊……」
「还有……对了,你还记得刨冰机的事吗?」
「这个月初,要不要买刨冰机的那件事?」
「对。当时,樱说我不愿意买刨冰机的理由是『身为厨师的自尊』……」
「嗯。」
「我想,那大概不是原因。六月即将结束的现在,我明白了。我可以坦率地承认。我……大概是觉得樱当模特儿越来越有名,让我很寂寞。所以,我才会犹豫要不要买刨冰机。我不希望樱变得比现在更出名。」
「咦、咦咦咦咦咦!?是这样吗?」
「希望你别误会。樱当模特儿活动,我一直打从心底支持。但是,同时……那、那个,原本只属于我的樱好像要离我远去,让我有点寂寞——」
我感觉到自己的脸红了。
但是,我没有中断话题。不能中断。
「——总之,感觉就像踩油门的同时,又怕得踩刹车。但是,我不会再这样了。为了跟没出息的六月做个了断,我要把脚从刹车移开。」
有件事我必须说清楚。
「樱,你不能拒绝这次的摄影。你还是新人,错过这个机会太傻了。这绝对对你有帮助,我也会全力支持你……放心,一切都会顺利的。因为你这么烦恼,这么努力。」
我和樱对望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自己的心情、热情,有没有全部传达给她。
——但是,我对你的心意有多深,希望你至少……至少要明白这一点……
眼前的意大利面越煮越烂。
所谓的学校,如果不再被当成教育现场使用,就只是用途不明的箱子吗?
不,与其说是箱子,不如说更像尸体。
过去曾在这里就读,入学后又离开的无数学生们,就像是血液。已经不再循环的这个地方,已经没有生命……是用混凝土做成的尸体。
美也回到了几个月前刚毕业的初中校舍。
她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这里和她现在就读的高中,校地规模应该差不多。
然而映入美也眼帘的一切,和她还是初中生在这里上学时相比,看起来都变小了。
决定废校后,美也他们那届毕业,剩下的学生转学到附近的初中后,这个地方就一直禁止进入。
为了纪念正式拆除前,只有今天星期日,这里对一般人开放。
——我对这间学校并没有什么留恋或感情。可是,为什么我会用宝贵的假日来到这种地方呢?
以校友为中心,这里人山人海。
刚才美也将母校比喻成尸体,如果要继续比喻下去,或许可以说只有现在这个瞬间,这里就像僵尸一样复活了。
——因为我想做些不像自己会做的事,转换心情。自从上次樱对我说『……拜托你不要多管闲事』之后……我就一直觉得心痛。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美也走在走廊上,来到三年三班……打开几个月前每天都会经过的教室大门。
——我或许是在毕业之后,第一次想回到初中时代。回到初中时……遇见樱之前的自己。
教室里只有比美也年长许多的校友。一对年长的男女——「你看,有电视耶。我们那时候教室里可没有一台电视。」——开心地聊着天。
——怎么办?
美也感到困惑。
特地来到这里就算了,但现在的气氛实在不适合沉浸在『遇见樱之前的自己』。
现在还是上午。
美也走到教室前面,背对黑板。
——总觉得有点扫兴。也没有「难得来一趟,到处逛逛吧」的心情……特地来到这里,又有点累了,稍微休息一下吧。
不过,一直待在这里,迟早会遇到以前的同学。毕竟美也他们这个年级几个月前才刚从这所学校毕业。虽然还没有怀念的感觉,但应该有很多人反而会抱着轻松的心情造访这里。美也今天已经不想再见到熟人了。
真伤脑筋。
就算要在这里休息一下,只是滑手机打发时间,感觉会让在周围叙旧的校友们扫兴,不太妥当。
「咦~这不是美也吗?好久不见~」
那个人从美也现在的左侧入口走进教室。由于是从死角出现,美也瞬间反应不过来。
是森泽。
美也不觉得奇怪。
森泽也是这所学校的毕业生,今天来到这里一点也不奇怪。
森泽不是一个人。今天也有两个像是跟班的女生跟在她身边。不过,跟班的成员和前几天在车站前重逢时不同。是美也从以前就认识的两个人。以前也在这间教室和美也同班——话虽如此,她们和美也的感情并不好——的女同学们。森泽在三年级的时候,是这间教室的女头目。她和当时的朋友们应该还有来往吧。
「你好,森泽同学。不过我们也没有久到很久不见吧。因为前阵子我和森泽同学在离高中最近的车站前偶然相遇,我才想起今天的活动,决定来这里。」
「哦~这样啊~多亏了我?那真是~厉害!」
森泽毫不掩饰地夸张表现出喜悦,其中确实含有对美也的轻蔑。
「不过~一个人来,美也会不会太寂寞了?……对吧?」
森泽向跟班的女生们寻求同意。两个跟班对森泽陪笑。从她们的态度来看,与其说是和森泽维持朋友关系才一起行动,或许只是被强迫叫来的。就像学校今天开放一样,她们或许也是只有今天才复活当森泽的跟班。
美也看着森泽她们的眼神很冷静。
而且,美也知道这种视线不知为何会惹恼森泽。
她并不是想惹恼森泽。
只是,美也没有机灵到可以说话时不看着对方。
森泽故意咂嘴。
「我看你好像没发现,我就告诉你吧。这种类似同学会的活动啊,只有在大家之间还算受欢迎的学生才能参加。阴沉的家伙或不识相的家伙参加这种场合,不是很嚣张吗?像我们这种朋友很多又受欢迎的学生啊,是想借由参加这种场合,沉浸在『青春时代快乐到让人想回来!』的心情。可是,要是像你这种家伙也回来,不是很扫兴吗?可以不要污染我们快乐回忆的地方吗?」
「这样啊。谢谢你告诉我。」
「啊?」
「人家要回去了。」
虽然也可以默默离开教室,但美也的人品就是会在这时候开口。
然而——
「你这种地方真的很烦。」
森泽似乎打从心底看不惯美也的态度。
「国三的时候,不管我们怎么在背后说你坏话,当面骂你,路过时拉你的头发,还是把你的铅笔盒从二楼丢下去,你都一脸不在乎的样子。你总是用一副『我什么都没感觉』的表情,公事公办地向老师报告。就算老师什么都没做,你也不会感到难过。呐,为什么你能摆出这种态度,仿佛自己的世界就是一切?现在也是,你好像觉得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价值。」
——没有。
美也的心逐渐冷却。
——这种时候,会反射性地生气,却不会动手,就代表我这个人已经没救了吧。
美也姑且举起一只手。力道比想象中还大,因此森泽等人瞬间吓得肩膀一颤。
周围的校友也开始关注这里,说着「怎么了?怎么了?」
美也觉得可以把手挥下去,也觉得不挥下去也没关系。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将视线移向教室后方。
那里有个出乎意料的人物。因为太过出乎意料,美也以为是幻觉,所以没有大声惊呼。
她只是小声呼唤那个名字。
「……樱?」
星期日。
樱和经纪公司的经纪人、《Veronica》的编辑、摄影团队一起来到某所初中。
这是编辑之前提出的企画,为了向十几岁的青少年传达信息。前几天和哥哥凤理谈过之后,樱终于决定接下这份工作……
——出道当模特儿才一个多月,就接到这种奇怪的摄影工作。
樱从上午就来到现场。
这所学校已经废校,今天在区公所的许可下开放给一般民众参观,因此到处都是人。
由于这里已经结束学校的功能,所以很快就拿到摄影许可,但代价是只能在今天这个开放日使用。
他们决定等人少一点之后,再借用某间教室。
因为有空档,樱就在校内闲晃……
偶然瞄到一间教室,发现意想不到的人物。
是美也。
她站在黑板前,被三个女生缠上,是发生纠纷了吗?
其中一个缠着美也的女生嗓门最大,所以即使在教室门外也听得见状况。
樱下定决心,决定介入。
她从教室后门走进去。
「樱……」
美也立刻发现樱。她的声音听起来不像在求救,樱暂且松了口气。
樱走向美也。
她努力克制住发抖的双腿。
——怎么办?简直像在作恶梦。
这所初中的教室,和樱以前念的初中完全不一样。
——现在缠着美也的三个女生……简直像初中时包围我的恶意,又化为实体出现在眼前。而被缠上的美也……就是以前的我。初中时,我被周围的恶意包围,一个人什么都做不到。我不想看,不想碰,只想逃走……
心脏跳得令人不舒服。
樱差点忍不住停下脚步——
她想要勇气。
樱这么想着,视线往下看。
脖子以下,自己的穿着映入眼帘。
绿色的外套,短牛仔裤的街头风格。帽檐的阴影,随着樱的脖子动作移动。
这是她人生中第二次穿这套衣服。
现在的樱,穿着和她在《Veronica》五月号上初次亮相时完全一样的衣服。
不久之前,《Veronica》的总编送了樱一套衣服,当作出道的纪念。所以,现在这套衣服已经不是摄影用的服装,而是樱的便服。
之前樱觉得穿着和杂志上一样的衣服走在街上很丢脸,所以私底下没有穿过。
但是今天,她穿着这套衣服来到这里,是为了展现自己对工作的决心。
这是她的决胜服。
樱想借由穿上出道时的服装,重新确认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我是香月樱……坚强的女人!
双腿不再发抖。
樱毫不犹豫地走向美也。
一般访客应该不知道香月樱是谁,但是当樱从他们身旁经过时,他们都不禁发出赞叹,看得入迷。
——怎么样?气场完全不一样吧?
好了,该怎么向美也搭话呢?
美也看着樱,仍然瞪大了眼睛。
她大概不知道为什么樱会在这里,还没搞清楚状况吧。
樱也不知道美也为什么会在这里。难道她是这所学校的毕业生吗……
但是,在樱向美也搭话之前,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先开口了。
「呀啊啊啊啊啊!真的、真的是本人!是香月樱本人!」
樱也吃了一惊,停下脚步。
发出叫声的,是刚才纠缠美也的女生之一。
那个女生仿佛忘了美也和另外两个朋友的存在,逼近樱。
「我从以前就每个月都会买《Veronica》!所以,我现在很关注小樱!第一次看到小樱的照片时,我就觉得我常看的杂志里有个超可爱的女生,但是后来她一下子就变得很有名,让我觉得不甘心,我明明是第一个注意到她的!」
看来她是《Veronica》的读者。
「我叫森泽!呀啊,真的好幸福!幸好我特地回到母校!」
森泽滔滔不绝地说着,仿佛不想让身旁的两个朋友有机会说话。看得出她想独占樱这个名人的贪欲。
「森泽……森泽,是吗?原来是你……」
樱小声地喃喃自语。
她记得这个名字。
没错,不久前她从哥哥凤理的口中听过这个名字。在离高中最近的车站前找美也和凤理麻烦的女人,就叫这个名字。
「小樱,你真的是我的偶像,我会为你加油——」
「『偶像』……『偶像』,是吗?」
樱冷冷地打断森泽的话,气氛瞬间冻结。紧张感传遍整间教室,每个人都屏息注视着樱。
「你很崇拜我?」
「嗯,所以——」
「你是在瞧不起我吗?」
一个人兴奋到没看场合的森泽,这时终于像被鞭子抽到一样。
「咦,小樱……为什么?」
「在你眼中,我是个会背地里说同学坏话,当面说同学坏话,经过时拉同学头发……还有,对了,把同学的铅笔盒从二楼丢下去……会一直骄傲地炫耀这种无聊回忆的女人吗?所谓的『崇拜』,就是从那个人的生存方式学习,想变得跟那个人一样,对吧?你到底有多瞧不起我,才会想从我身上学习,变成那种个性?」
「小、小樱,难道……」
「刚才的对话,我全都听见了。就在外面的走廊。」
森泽没有跪倒在地,真是奇迹。在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森泽受到极大的打击。不过,森泽恐怕不是因为被尊敬的樱骂得狗血淋头而受伤,而是无法接受自己在两个朋友面前被名人丢脸。
樱转向美也,然后——
「美也——!」
「呀、呀、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樱抱住美也的腰。
「喂,美也,你在慌张什么?我们平常不就是这种距离吗?之前美也还不是这样抱住我——!什么来着,想当我的开襟衫之类的!」
「是、是这样没错……可是,之前都是人家主动抱住你,你从来没有主动——」
「我知道崇拜我的人是怎么生活的,她的身影每天带给我活力——」
樱故意做给美也看。
「——我绝对不会认同你这种人。」
樱抱着美也,对森泽宣言。
教室里鸦雀无声。
森泽等人垂头丧气地离开教室后,樱向周围的一般来宾说声「抱歉打扰大家了」,向众人道歉。
樱原本想带美也一起到摄影现场,但是杂志方面不允许。
樱好不容易借到一间教室开始摄影,美也在教室里晃来晃去,直到樱拍完。
刚来到这里时,美也将失去学生这股血液的学校比喻成尸体。
但是,看到在校内擦身而过的人们温暖又怀念的表情,美也逐渐改变想法。
樱拍完了。
原本要搭车回家的樱拒绝经纪人,选择和美也一起回去。
两人一起走到附近学生都会利用的车站。
美也和樱在公园里面对面。
穿过这座小公园比较快,所以两人经过这里,但是樱停下脚步,美也也跟着停下脚步。

其实离开学校到这里,两人一直没说话。
美也正想着就这样搭电车回去也不太好,所以松了口气。
樱停下脚步,给了美也说话的机会,所以必须由美也主动开口……美也这么想。
「……之前的事,对不起。」
之前的事,是指美也为了让樱当副班长,向老师提议以投票选举那天的事。那是无视樱心情的行动。
『……不要多管闲事。』
当时樱只说了这句话,拒绝了美也。
那句话里浓缩了樱至今不曾在学校里展现,今后也不打算展现的负面情绪——『侮蔑』『轻蔑』『冷酷』。
「美也,我啊……初中时,发生过讨厌的事。」
「讨厌的事。」
「对,只说了这句话,就差点哭出来的事。」
美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樱说差点哭出来,但是看在美也眼里,樱并没有流泪。
「其实今天的工作我本来没什么兴趣,但是幸好有来。因为帮到了美也。」
「谢谢。我本来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所以很高兴。今天在教室帮助我的樱……真的很帅气。就像面对三名不惜犯规的防守员,以流畅的运球突破,射门得分一样。」
「……咦,什么意思?」
「啊,对不起,我想用足球比喻樱的帅气……因为最近稍微学了一点。」
「学?」
「虽然可能只是我自以为是……但是之前和风见同学说话时,他露出『这家伙明明和大谷同学那么要好,却不懂足球哏』的表情。我觉得有点丢脸。的确,明明有那么喜欢足球的朋友,我却连足球的『足』都不知道,这样有点难看。虽然大谷同学已经去了远方,但是还能用手机联络,现在开始学也不迟。」
「……是哦。」
「总、总之,今天樱帅到不行,我很感谢你!」
「虽然模特儿的工作是穿衣服,但是该帮忙的时候还是得帮忙。」
「啊哈哈,什么跟什么……对了,说到衣服,樱现在穿的和在《薇利亚娜》上个月号出道时穿的是同一件吧?」
「哦,这个啊?这是《薇利亚娜》的总编送我的,当作出道的纪念。已经不是服装,是我的便服了。刚才也说过,今天的工作我没什么兴趣,所以穿这件来激励自己。」
上个月,美也在《薇利亚娜》上看到樱和现在完全一样的打扮,兴奋得不得了。她把刊登樱照片的那一页剪下来,用护贝膜封好,贴在教室后面,引起一阵大骚动。当时,她对樱说:「好像从照片里跳出来的一样!」
这句话,今天成真了。
「我可以当美也的朋友哦。」
仿佛爱的告白。
樱突然这么说。
美也发现,樱说了非常残酷的话。
樱就像个名演员,只用一句话,就让美也明白了一切。樱在高中里,从来没有对任何人真心敞开心房……就连离她最近的美也也不例外。
「美也,如果全世界都与我为敌,你还会站在我这边吗?」
「当、当然会!」
「就算全日本都抛弃我?」
「嗯,当然!」
「那如果关东的人,都为了莫须有的罪名追捕我呢?」
「呃……那、那就躲到我家来吧。」
「就算我在东京变成孤零零一个人,你也会陪在我身边吗?……就算我在学校里,不再是风云人物呢?」
「樱……」
「就算我在教室里,被大家孤立呢?」
——这个朋友,是多么美丽啊。
美也打从心底这么想。
俗话说,好衣服要搭配好的人穿。而现在的樱,就连风和夕阳,都成了她的陪衬。
美也感觉到,那扇「门」打开了。
樱心中那扇看不见的门。
她不能说谎。
「我会……永远陪着你。」
『我会永远陪着你。』
听了美也的话,樱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今天,我跨越了一个过去。
这是千真万确的。
——今天,那些纠缠美也的女生……初中时一直包围着我的恐惧,仿佛又出现在我眼前。而被纠缠的美也,就像过去的我。
美也一定也注意到了吧。樱从教室后方跑向美也时,双腿微微颤抖。
——即使如此,我还是走向了美也……所以,我才发现,原来我也有「憧憬」。我想变得像不久前在离高中最近的车站前帮助美也的哥哥一样。我想变得像初中时帮助我的哥哥一样。我想成为能帮助别人的人。而今天,我帮助了美也,也拯救了我自己。
「对了,樱,你好像知道森泽同学的事……该不会是听风见同学说的?」
「是、是是是、是啊?我那天把手机忘在教室,是你和宅男帮我送回来的,我总觉得有点在意!所以,几天后我放学后把宅男叫到校舍后面,偷偷逼他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就这样而已,有什么问题吗?」
「啊哈哈,不是樱被叫出去,而是樱把男生叫到校舍后面,这还真稀奇呢。」
美也笑了一会儿,然后表情转为平静,看着樱。
「樱,你遇见了人家。光是这样,就改变了人家。」
「啊……」
——哥哥说得没错。我只要和别人相遇,就能让对方往好的方向改变。我可以对自己更有自信……
「人家本来很讨厌森泽同学。」
美也会讨厌森泽,是理所当然的。
森泽用那种态度找碴,单方面地骚扰别人,要人喜欢他才是强人所难。
——美也果然和以前的我很像。她大概在初中时,也经历过和我一样的事……
「看到森泽同学……人家就会觉得自己是个错误。」
一阵带着湿气的风吹过。
樱以为帽子的帽檐会被吹走,用手轻轻按住头。
美也的长发在樱的眼前沉重地摇曳。
美也轻轻抚摸脖子……抚摸她爱用的颈炼。仿佛颈炼上有指纹认证之类的功能,接下来要解放什么秘密功能。美也意味深长地摸着脖子,樱的眼中……看到那条颈炼像项圈一样。
「多亏遇见了樱,人家才活了过来。在那之前……人家一定死了。」
「什么意思……」
「人家在上高中之前,一直都是一个人。没有朋友。」
美也以悠哉的语气说。
和一提到初中时代就沉默不语的樱完全相反——
「可是,人家之前都不觉得怎么样。」
完全相反。
「人家什么感觉都没有。就算被人说坏话,东西被藏起来……人家也只觉得是帽子刚好被风吹走,或是脚趾刚好踢到衣柜的边角。虽然很麻烦,很痛,但也不必那么生气。」
她应该不是在说谎,也不是在逞强。
「相反地,人家也没有特别喜欢过谁。顶多只是隐约喜欢爸爸和妈妈。除此之外,不管别人喜欢还是讨厌人家,人家都没有感觉。一直都是这样……直到初中三年级和森泽同学同班,人家才觉得很难受。那个人对人家有恶意,人家也不觉得怎么样。可是,樱刚才在教室也感觉到了吧……那个人,该怎么说……很拼命吧?『想表现得很大』、『不想被讨厌』、『不想被瞧不起』……那个人心中充满了这种强烈的情感。真伤脑筋,只要和那个人待在同一个空间,就会让人家觉得自己太没感情,很奇怪。」
美也的初中时代。
那是樱一直以来追求的「安心」的生活方式……其中一种答案。
不因他人的恶意而动摇,泰然自若地独自存在……
「可是,认识樱以后,人家就改变了。人家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很厉害哦?只要和樱在一起,世界就会变得好宽广。以前人家对周围的人一点兴趣也没有,现在却越来越喜欢他们。认识樱以后,人家简直……就像死而复生一样。」
樱听了美也的话,非常惊讶。
美也已经抵达了樱所追求的「能安心的生活方式」。
但更令人惊讶的是——
樱对美也所说的话,一点也「不羡慕」。
如果是六月之前的樱,对美也的羡慕甚至会变成嫉妒。
可是现在,她却一点感觉也没有——
——原来如此,我自己也变了。虽然才刚上高中几个月……但已经累积了许多经验……我已经不再迷惘。今天,我终于明白了。对我来说,「安心」是拿出勇气克服困难后,才能得到的东西。就像之前在小巷子里鼓励菊太郎的时候……就像今天,帮助被缠上的美也的时候……像这样亲手累积这些瞬间,就是我「能安心的生活方式」。
「能稍微明白美也喜欢我的理由,真是太好了。」
「……谢谢你听我说。」
「以后,我们更要好好相处哦。」
樱和美也终于离开了公园。
两人一边犹豫「牵手走路会不会太夸张」,一边依偎着走到了车站前。
抵达车站后,樱感到肚子饿了。
她不经意地环顾四周,发现了一个熟悉的招牌。
「啊……是『巴帕拉』。」
「樱,你知道这家店吗?这么说来,人家初中时一次也没去过呢。」
「其实我们高中附近也有……」
樱本来想说「有啊」,但还是作罢了。她想起哥哥常和朋友去那家店,判断还是保密比较好。
「……欸,美也,要不要去那家店?」
「咦?可是你食量很小吧?虽然说你有在当模特儿,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但你最近也很少吃这种速食类的食物不是吗?就连大谷同学的欢送会唱卡拉OK时也是……」
「啊哈哈,说得也是。那么,就当作我们是朋友的证明……让我告诉你,我其实有多喜欢吃东西吧。」
动画《蓝灰》最终话。
让僵尸少女们竞争,培育最强足球选手的疯狂构想——「蓝色火葬场计划」。
主谋是死灵法师……其真实身份竟然是主角世界舞生前的熟人。
生前的世界舞,是个充满梦想的女高中生。
而且,她还拥有才能。
如果以当偶像为目标,就能在选秀会中进入前几名;如果以当律师为目标,就能在司法考试的模拟考中取得好成绩;如果以当拳击手为目标,就能让右手发出低吼。
之后成为死灵法师的那个男同学,总是注视着舞的背影。
「你活着的时候,还是个少年的我,一直把你当成希望。看着你不断追逐梦想,我也涌起了活下去的力气。让你以僵尸的身份复活之前……我让你失去了记忆。因为我相信,这么做可以让你的才能变得更强大……你的才能……就是『能够视情况,成为自己理想中的自己』。失去记忆,处于渴望知道自己是谁的状态,接触其他天才,以及最重要的——接触足球……你就会更强烈地描绘出自己的理想吧……我是这么想的。实际上,你在比赛中陷入困境时,射门、盘球、传球……你跨越了所有技术的障碍,瞬间在球场上体现理想的自己,不断引发奇迹。」
一直看着舞还是人类时的男人,发现一件事。
舞不是有很多梦想,而是正在寻找梦想。
她天赋异禀,拥有能够随心所欲成为理想中的自己的力量……但这个世界的任何事物,都无法让舞的心沉迷。
实际上,她在偶像选秀会的最终选拔时,也故意惹评审生气,让自己被淘汰。模拟考时,她虽然考出了远超出高中生水平的高分,却没去参加正式的司法考试。号称黄金右拳的直拳,也全都用来打沙包,没有在拳击场上对人类挥舞过。
舞的眼神总是很冷淡。
不知不觉间,男人开始强烈地希望「希望有一天,舞能找到能让她沉迷的事物」……
有一天,舞不小心掉进井盖里,轻易地死亡。
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的男人,成了死灵法师。「蓝色火葬场计划」,其实是他为了只让舞一个人复活而准备的仪式场地。舞以外的参加者,说穿了只是陪衬。
为什么死灵法师要让僵尸少女们踢足球呢?那是因为,舞死前想成为的,就是足球选手。对人生感到厌倦的舞,最后想看的梦想……就是足球。
「我想同时为你准备能沉迷的事物,以及第二次的人生。」
最终话,死灵法师向恢复生前记忆的舞,坦承了一切。
然后,『蓝色火葬场』最强的僵尸少女们——活到最后的十一×二=二十二人——进行了一场最终比赛。
比赛结束后,透过所有少女投票选出的MVP世界舞,获得了唯一一个从僵尸变回人类的权利。但是舞没有选择变回人类,而是故意让自己的项圈起火燃烧,离开了这个世界。
死灵法师崩溃大哭。
舞最后想到的,是「希望现在这个场地里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僵尸,都能变回人类」的未来。
『蓝色火葬场』接收了舞最后的『理想』,引发了奇迹。
其他少女都成功取回了人类的肉体。
舞最后留下的话是……
「谢谢。我还是第一次这么沉迷于某件事。在这个『蓝色火葬场』里,我确实『活过』了——」
「然后,最终话的剧情全都是原创的,这点也很厉害。明明原作还在继续,动画却把故事全部完结了。『蓝灰』。」
教室里,一如往常的午休时间。阿松感慨万千地说道。
我也被最终回的剧情吓了一跳,所以立刻加入话题。
「我也吓了一跳。在原作里,世界舞的能力真相还没有揭晓。」
「原作今后也会以动画的设定为准吗?话说,原作明明是人气漫画,如果在这里结束的话,就没办法制作动画第二季了吧。会怎么处理呢?」
「那集最终话的剧本本身也很有趣,应该没问题吧。在网络上,从动画开始接触这部作品的人好像也大多给予好评。虽然原作粉还是在闹就是了。」
「确实很感人,真的太好了。感觉很了不起。」
我心想「阿松居然会毫不保留地称赞」,果不其然——
「只不过——」
他话锋一转。
「世界舞的武器,也就是『能够随心所欲地做出自己觉得帅气的技巧』的能力吧。这样不会有点太乱来吗?其他角色的能力都是现实足球技巧的延伸吧?可是主角世界舞的能力却是真正的超能力,就某种意义而言,『蓝灰』至今建立起来的世界观——」
「不会崩坏哦。」
刚好在这个时候回到教室的菊太郎加入对话。
平常说话很谨慎的他,很难得会像这样忍不住插嘴。
「世界舞的能力,也是现实的足球技术的延伸。世界舞的能力,简单来说就是想象训练。说到想象训练,很容易联想到想象获胜的瞬间那种积极思考,不过在现代的运动中有点不同。想象具体的动作,想象自己的肌肉实际上会怎么动。一般而言,运动选手为了培养实力,会反复练习。借由反复做出特定动作,大脑会将一连串的动作转换成称为内部模型的构造,加以记忆。然后,只要使用内部模型,就能在比赛中无意识地瞬间做出动作。这就是所谓的『进步』的基本构造。然后,这个内部模型,就算不实际活动身体反复练习,只要在大脑处于活跃的状态下进行想象训练,就能在某种程度上有效率地锻炼。一般而言,想象憧憬的选手的动作是最好的……因为想象会变得具体。不过世界舞在心中无限创造出『理想的自己』,贪婪地追求,比想象憧憬的选手的动作有效率好几倍,在自己的脑中创造出内部模型。这就是她在动画本篇的比赛中展现过好几次的能力觉醒的真相。世界舞生前虽然拥有才能,却过着空虚的人生……来到『青之火葬场』后,她第一次知道对自己而言的『憧憬』从一开始就存在于自己心中。不限于足球……『憧憬』会成为不得了的武器。动画《蓝尸》想表现的,一定是这种主题。」
「你看了《蓝尸》吗?」
「看了啊,凤理同学。星期天,我看了全集……非常有趣。」
听到他这么说,我也很开心。看来菊太郎度过了最棒的假日。
这时,樱从我们旁边经过。
樱以牛步——不自然的缓慢速度移动,所以阿鲔吉不小心叫了她一声:「……香月同学?」樱的模样确实很奇怪,会让人误以为她有事找我们也不奇怪。
「嗨、嗨——!宅男们——!今天放学后的班会,终于要选出新的副班长了。真理同学好像还没决定要抽签还是投票哦,啊哈哈……那、那我先走了……」
——樱……她察觉我们在聊《蓝尸》最后一集,想设法偷听吧……
菊太郎叹了口气。
说是叹气,其中却没有任何负面情绪。只有为了接下来要采取的行动,想让心情平静下来的积极态度。
菊太郎拿出手机,操作起来。
接着——
『化为灰烬吧——从这座青之火葬场!』
动画《蓝尸》的PV开始播放,声音响起。
他应该不是忘记静音……
樱停下脚步,转头看我们。
这应该在菊太郎的预料之中。他想留住樱,所以才故意这么做。在教室里做出这种引人注目的举动,一点都不像他。无法直接叫住樱的笨拙,非常有菊太郎的风格。
「我对动画角色抱持敬意。我相信不管是什么作品、什么角色,都蕴含着创作者的哲学。所以我不想用简单的一句话形容她们。这是我对创作者的礼仪。所以……接下来我要说的虽然是真心话,但希望你们知道,这是只限今天的一句话。」
菊太郎红着脸,指着手机画面。
「——我觉得她们很色。」
他说。
虽然声音很小……但我确实听见了。
仿佛被这句话引导。
樱慢慢走回我们身边。
然后,她探头看菊太郎的手机。
对樱来说,应该是看过无数次的PV、角色,以及她常听的OP主题曲……
然而,樱却像第一次看到这些一样,默默点头,仔细咀嚼,然后——
「是啊……很色。大家都好可爱……而且……真的很色。」
她开心地……真的很开心地说。
这一瞬间。
我刚好看着菊太郎的脸。
奇迹发生了。
菊太郎在初中运动大会时射门得分……他当时应该得到的荣誉,如今连本带利回到他身上。
照理说再也无法挽回的喜悦与骄傲,充满菊太郎全身,连我这个旁观者都感觉得到。
因为樱看起来很开心,「什么什么,你们在聊什么?」鸫同学也靠过来。她把我这个直到这个月初都还是敌人的家伙重新认定为朋友,今后说不定也会更常来跟我们这群人说话。
仔细想想,这一个月发生了好多事。
时间不断流逝,不容许我们停下脚步。
我们就像原石、像球一样滚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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