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誰にでも家族にしか見せないLサイズの一面があ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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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誰にでも家族にしか見せないLサイズの一面がある
普通的女孩子不会想要谈什么秘密的恋爱。就算是不普通的女孩子,肯定也是这样。
进入高中一个月后,自己在教室里的地位也自然而然地确定了。
「昨天的《亲爱的间谍》看了吗?演到原作第三话的内容了,就是……安娜塔西亚从燃烧的直升机跳下去之前,看着自己映在窗户玻璃上的身影,一边在意发型的那幕。在原作里只是小小的一格,动画却给了很多时间,真的动得很流畅……哎呀,我真的觉得工作人员很懂耶。那个场面最能表现出安娜的个性吧?接下来就要跳伞了,还在意发型也没用。可是,因为知道杰伊在地上等她,即使在即将坠落的直升机里,还是忍不住整理仪容……那种少女心和天然的感觉,表现得淋漓尽致……真的是太棒了。」
我一口气滔滔不绝地说着。
眼前有两位朋友。即使我因为太兴奋而说了一大串话,他们也不会露出厌烦的表情。
午休时间。教室的角落。在扫除用具柜前面,可以让我们三个畅所欲言,不会打扰到其他同学,是我们御宅族团体的固定位置。
「凤理居然会这么激动——」
凤理。我的名字。
「——我啊,本来没在关注《亲爱的间谍》,不过,我决定追一下。」
「为什么没在关注?原作的漫画卖得超好的耶。」
「我是那种刻意不关注流行作品,认为这样比较有个性的御宅族。」
「哪有这种御宅族啊。」
然后,这个有点麻烦的御宅族是工藤ツナ吉。升上高中后认识的朋友之一。身材瘦高……这样形容的话,好像模特儿之类的,但他跟那种时尚感无缘。他给人的感觉,就是那种不健康又瘦巴巴的类型。如果要举例的话,他给人的印象有点像螳螂。注册商标是无框圆眼镜。
在旁边听我和ツナ吉对话的另一个朋友笑了。
「ツナ吉同学也看看《亲爱的间谍》吧。我也很迷这部作品。」
「啊啊——我记得菊太郎,你之前也说过有在看这部作品。原作现在出到第几集了?」
「第八集。不过在那之前,先看《teen star》吧。」
「……那是什么?」
「原作者的出道作。我是从《teen star》开始追的粉丝。虽然《亲爱的间谍》现阶段已经是名作,但要真正理解这部作品,必须从作者的出道作开始追起。作者早期的作风,是只聚焦在被当成杀人工具的女孩子所感受到的苦恼,不过在《亲爱的间谍》中,作者有意识地描写苦恼之后的未来。首先,必须体验这段历史。老实说,我希望ツナ吉同学可以穿越时空,回到《teen star》第一话在杂志上刊载的那一天。欸,拜托你掉进次元裂缝之类的地方吧。」
在平淡的语气中,存在着确切的力量。ツナ吉嘴巴一张一合,浑身颤抖。看着他们两人的样子,我自然地露出笑容。
「你也跟ツナ吉一样麻烦耶,菊太郎。」
「真没礼貌。我很单纯好吗?我只是觉得,对于最喜欢的东西,应该要具备求知欲和思想。」
自称单纯的阿宅。这就是六原菊太郎。他是个对二〇〇〇年代初期那种——在我们出生之前就存在的经典阿宅形象——抱持憧憬的男人。对喜欢的东西具备深厚的知识、肯定收集欲、努力挣扎想将被排挤的自觉升华成孤傲——他就是这样的男人。在我们三人组当中,他的人格最为沉稳。是那种只要跟他聊天就会觉得放松的朋友。
「七年前的漫画话题是不错,但你不在意下周的播映吗?……你看。」
我拿出智能手机,连上视频网站。我将手机朝向ツナ吉和菊太郎,让他们看得到画面。
「官方把下集预告上传到网络了……你们看一下。」
视频开始播放。
因为声音传了出来,我连忙按下静音键。附近还有其他同学在吃饭聊天,我得小心别打扰到他们。
虽然不能听声音很可惜,但光是动画就很有魄力了。
「怎么样?」
「怎么办,我等不到下周了。」
「唔~这还真厉害。我是那种会用串流平台看动画的人,你知道最新一集大概会在星期几更新吗?」
「哇~宅宅们好恶哦~」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午休时的景象。但我感觉很幸福。
只要跟这两个朋友在一起,就觉得在教室角落热烈讨论动画也是青春的一页。
虽然在成为高中生的第一个月就做出判断或许太早,但我感觉自己以最棒的形式得到了入学前期待的「符合自己能力的学校生活」。
如果今后也能像这样每天度过平静的午休时间就好了……
………………
等一下。
刚才,是不是有人在最后说了什么坏话?
ツナ吉和菊太郎似乎也注意到了,我们三人同时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
结果,出现在那里的是——
「嗨~宅宅们~又在聊动画吗~?」
呃。
我们三人都勉强忍住,没让这个字从嘴里蹦出来。
她似乎在不知不觉间来到一起看手机屏幕的我们旁边,跟我们一起看视频。
她的名字是香月樱。
她是班上的中心人物之一。染成明亮颜色的长发、美甲、右耳戴着贯穿软骨的工业型耳环,以及几个耳环。短裙和缠在腰上的开襟毛衣,完美地衬托出她纤细美丽的双腿。
但是,无论怎样的装饰,都无法掩盖香月樱的美貌。她那保守的自然妆容,仿佛在证明她本人对此有所自觉。
她对班上同学一视同仁。只要被她搭过一次话,就会觉得「这么华丽的她都来找我讲话了」,教室里关于自己地位的问题——每个人应该都慢性地感受到的「学校生活能安稳度过吗」的不安——就会消失,心情也会变得开朗。
香月樱会毫不费力地对所有人散发出温暖的威严——
她就是这样的角色。
教室里的每个人都对她抱持着一种梦想……一生中只能看到一次的纯粹。
……
好了,对她的赞美就到此为止吧。
我们三个阿宅也一样,对「某种梦想」怀抱着憧憬。
但是,我们的情况是恶梦。
我们三个人也认为她「很厉害」。
但是我们三个人在入学后的这一个月里,充分地学习到,纯粹有时会成为凶器。
「现在看的是动、动、动画的预告……是!」
听到阿鲔吉的说明,香月樱绽放出笑容。
「再从头看一次嘛。我刚才只看到快结束的地方……手机借我~」
「哦。」
手机从我的手中被一把夺走。
她用美甲过的手指轻快地触碰画面,从头开始播放视频。
然后她注意到视频是静音的……竟然把音量调大。
『下周的亲爱的间谍!』
萌萌的声音响起(超人气声优・花见坂此方)。
菊太郎捂住眼睛,阿鲔吉开始颤抖。
在旁边吃饭的其他同学,尴尬地从我们身上移开视线,默默地开始专心吃饭。
『达令,不好了!首都被恐怖分子、黑帮和海盗三方势力打得乱七八糟!总统逃走了!』
「好可爱~!这孩子是谁,好厉害~!战斗的场面也好帅哦!」
香月樱两眼发亮。
我、阿鲔吉和菊太郎三个人的表情死气沉沉,完全看不出刚才也看过同样的视频。
对她来说,在教室里播放自己喜欢的视频,还附带声音,或许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是,对于位于金字塔底层的我们来说,这种行为会让人担心「会不会被周围的人当成嚣张的家伙而被盯上」,所以无法轻易地这么做。当然,现在我们身边有香月樱在,所以没有人会用「阿宅团体少得意忘形」的眼神看我们。即使如此,我们还是或多或少对周围的人感到抱歉……
『不过没关系!这种时候就轮到我们出场了!达令的目标是成为不杀人的间谍,所以就由我来代替温柔的达令,肃清叛乱分子!……咦、咦,等一下,为什么达令要妨碍我!?』
「啊,刚才胸部晃了一下!」
香月樱指着画面中的女主角……安娜塔西亚,开心地说道。
阿鲔吉和菊太郎的背脊都僵住了。我自己也觉得胃部一带好像被紧紧地揪住。
「咦,刚才晃、晃了吗?……我没注意到耶……啊,不过,我自己觉得好像有稍微晃了一下!」
阿鲔吉用五根手指搔着后脑勺回答。
他的感想就像震度二级地震后会说的话。
我们基本上是不习惯和女生相处的阿宅。没有人知道要怎么应付上层女生的黄腔。
『达令究竟能不能阻止我失控呢!下周也敬请期待!下次也是,秘密服务,秘密服务!』
视频结束了。
这一分钟好漫长。
香月樱用和自己所属的上层团体在一起时一样的情绪,继续说道:

「超有趣的!我平常完全不会看这种东西,所以偶尔跟宅宅们一起看,真的很开心!那个女生叫安娜史塔希亚对吧?好可爱哦!是说她会不会太色了?胸部、大腿,还有包覆着这些部位的迷你婚纱装也好性感,我超爱那种的!安娜史塔希亚头上那个奇怪的生物也好可爱哦!那叫什么来着?安哥拉兔?那孩子也会战斗吗?还是说会变成武器?」
「是安哥拉。」
她的话突然停了下来。
阿松和菊太郎一脸惊讶地看着打断她说话的我。两人脸上写着「别说了」,但我毫不在意地继续说下去:
「安哥拉兔。外表像棉花糖,是长毛种的兔子。是历史悠久的品种,除了观赏之外,还会剃毛做成安哥拉羊毛,因此全世界都有饲育。因为名字里有安哥拉,很容易被误以为是安哥拉共和国的原产动物,但其实原产国是土耳其…………如果是安哥拉兔,听起来好像会在黑市交易。」
我之所以打断她的话,是因为我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要是她继续天真无邪地讲下去,我们三人可能会被榨干。
香月樱刻意鼓起脸颊,噘着嘴站在我面前。
距离不到三十公分。这是大多数男性都会忍不住意识到对方的个人空间距离。
她以女生来说身高很高,从我脸的正下方瞪着我的脸。
「出现了!最嚣张的宅宅!」
「什么出现了,我一开始就在这里。话说,那支手机本来就是我的。」
我从她手中抢回手机。
「《亲爱的间谍》确实如你所说,角色的……那个,就是所谓的性感描写,也是它受欢迎的原因之一。但光是这样,不会成为连载一年就卖了一百万本的畅销作品。因为女主角是间谍,所以故事细腻地描写她的初恋,以及随之而来的纠葛,还有她心中那个一无所有时代结束的过程,才能抓住许多读者的心。我晚点把导演的访谈网址传给你吧?……啊,那个,等等,我刚才不是想跟你约好之后再聊……那个……」
我越说越语无伦次,感觉到阿鲔吉和菊太郎担心的视线刺在我的背上。
另一方面,香月樱露出无畏的微笑。她似乎认为眼前的阿宅会自取灭亡,确信自己占了上风。
「阿宅同学真的很喜欢安娜史塔希亚呢。不过啊……」
她用指尖戳着我的胸膛。比触碰手机屏幕时还要粗暴一点。
「安娜史塔希亚妹妹,你喜欢那个男主角对吧?可是你为什么这么着迷呢?你根本没胜算嘛,宅岛同学。而且,现在现实生活中已经没有女生会用『达令』这种称呼了哦?我想以前大概也没有吧?动画是不错啦,不过宅岛同学啊,你还是多对现实中的女生感兴趣,多用功一点绝对比较好哦~~…………我想,世界上至少会有一个女生,愿意喜欢像宅岛同学这样的男生啦!」
…………
我彻底输了。她完美地报复了我打扰她愉快聊天的举动之后,就留下茫然的我们三人,径自离开了。
离去之际,她回头一次,朝我们扮了个鬼脸。之后她就若无其事地回到自己所属的一军集团,回到那群闪闪发亮的家伙之中。集团中的一名高个子足球社男生向她搭话:「发生什么事了?你该不会是跟风见同学吵架了吧?」——风见是我的姓氏。「没有啊~~我们感情很好,所以才会互相打闹,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教室里的所有人恐怕都偷听到了这段对话。
随后,教室里的气氛变得轻松许多,恢复成平常午休时的气氛。
身处风暴中心的我并没有察觉,不过班上同学似乎也对香月樱责备宅男的场面感到不安。他们应该不是在可怜我。要是香月樱这个受欢迎的风云人物心情不好,说不定自己也会受到牵连——就像小孩子的一天会因为父母的心情好坏而改变一样——班上同学一定是在担心这种事。
阿鲔吉低声说:
「哇——今天是香月同学会找我们说话的日子啊——」
这句话也说出了我和菊太郎的心情。
香月樱每周大概会有两、三次来找待在教室角落的我们说话。
然后就会演变成今天这种状况。我们偷偷在教室角落聊的宅话题,音量被她扩大到全班都听得见,让我们觉得无地自容(虽然像今天这样由我出面,让事情在混乱中结束的情况很少见)。
令人困扰的是,因为知道她没有恶意,所以谁也无法责备她。阿鲔吉和菊太郎也无法打从心底拒绝她。
虽然她对我说过「看看现实中的女人吧」,但她并不是那种会否定动漫等宅兴趣的人。香月樱口中的「恶心」,其实是表示亲密的方式。正因为关系好,所以才会用虐待狂的方式捉弄人。
「不过,这也算是赚到了吧?像香月同学这样的美女,一般来说是不会跟我们这种人说话的!我最近发现……香月同学和我们说话时的距离感,好像比和自己朋友圈里的男生还要近?」
「那是因为她没把我们当男人看吧。」
「原来也有不被当成男人反而赚到的时候啊——」
阿鲔吉……这不是该感慨地点头同意的事吧。
香月樱在教室中心和原本的朋友开心地聊天,阿鲔吉和菊太郎则斜眼看着她,继续说道:
「『现在没人会说亲爱的了』吗——说到现在没人会说,你知道辣妹这个词吗?以前好像会用这个词来称呼像香月同学这样打扮花俏的女生。就像潮男潮女那样。」
「我当然知道。在宅圈里,这个词还是用来表示角色属性的常用词汇呢」
「对对!……从这个观点来看……其实我觉得香月同学还不错啊——」
「…………你的意思是,如果香月同学是漫画或动画里的角色,应该会很受欢迎?」
「我可能会买她的同人志!」
菊太郎用看垃圾的眼神看向阿鲔吉。阿鲔吉见状,故意扭动身体。
「香月同学自信满满地保证我们一辈子都交不到女朋友,但意外的是,她自己也没有交男朋友」
这件事在这个年级很有名。
据说香月樱虽然是个美女,但无论多么优秀的男生向她示好,她也绝对不会动心。
当有人向她告白时,她的回答总是千篇一律。
『对不起,我满脑子都只有哥哥』
香月樱本人似乎坚信,这句话和「我现在想集中精力学习」、「我想认真参加社团活动」等常见的拒绝理由一样,对方会欣然接受。
但听到这句话的男生,当然都目瞪口呆。然后带着有些退避三舍的表情,尴尬地从她面前逃之夭夭。
入学一个月后,整个年级都逐渐形成「这个传闻似乎是真的」的共识(也就是说,有那么多男生向她告白,然后被她拒绝)。
「兄控辣妹啊。确实很像虚构故事。我打算一辈子只爱二次元,所以对现实恋爱不感兴趣……但就算同样说『不交女朋友』,香月同学和我,对别人来说的说服力果然完全不同啊。『不是不交,只是交不到吧』。初中时代,我被同学这样嘲讽了两百次」
「唔,好羡慕啊。只是因为生下来就是香月同学的哥哥,就能被那么可爱的妹妹说喜欢喜欢」
「就算是亲哥哥,如果只是个平庸的凡夫俗子,香月同学应该也不会那么喜欢吧……她的哥哥大概是个颜值堪比偶像的帅哥,运动万能,上的是知名大学,社交能力出众,人缘好,有时尚品味,闪闪发光……说不定还有绝对音感。除此之外……也不会把袜子反着穿就放进洗衣机里吧?」
「现实中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人啊!不过…………确实存在吧……可恶,现实好残酷啊」
我背靠着清扫工具柜,听着菊太郎和金吉的对话。
我默默地等待着他们把话题从香月樱转回动画上。
金吉猛地转过身来,对我说道。
「啊!我想到一个好主意!新类别『对阿宅很严格的辣妹』怎么样,凤理!」
「那大概就是普通的辣妹吧」
从离学校最近的车站到池袋,然后再换乘两次电车,就看不到其他穿着和我同一所学校制服的人了。
一如既往的放学后,一如既往的回家路线。
在离家最近的车站『四乃花町』下车后,感觉心情就从on切换到了off。
我踏着放松的步伐走出车站。傍晚的车站前,比起穿着西装的上班族,从旁边的商店街走出来的正在购物的主妇和大学生团体更加显眼。我穿过人群,走向商店街。
鞋店,锁店,网咖,居酒屋,中华料理店……既有客人络绎不绝的店,也有门可罗雀的店。
我在某家店前停下了脚步。
『每日四叶』
这是我常去的超市。
我生活的家里没有父母。
不过,我并不是一个人生活,虽然有一个同居人,但那个人完全不会做饭,所以准备每天的饭菜就成了我的任务。
所以放学后,我经常去超市买东西。
我走进店里,入口附近的蔬菜卖场的柔和香气迎面而来。
我一边回忆着冰箱里的东西,一边在店里转悠。
购物篮里的东西顺利地被填满。平时买的鸡蛋,第二便宜的六片装吐司,快用完的燕麦片,同居人随手拿走所以很快就吃完的迷你西红柿……。
在鲜鱼区,我拿起一盒装着红鱼切片的袋子。久违地想吃一下红鱼炖煮。这家超市只卖三片装的红鱼切片,所以对于两个人生活来说,很难找到机会吃。下次在店里的意见箱里投上一句「能不能卖两片装的」吧……会不会给店员添麻烦呢。
途中,一位驼背的老婆婆拿着鸡腿肉的袋子向我搭话「能帮我看看一百克多少钱吗?我这把年纪了,看不清小字啊」,我便帮她读了条形码下面印着的数字。
我排在收银台前。收银台旁边的四角柱子上贴着镜子。我感觉拿着购物篮的自己有点驼背,便挺直了腰板。镜子里的男人,当然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我心想,自己真是个不像高中生的男人。
也就是说,我穿着立领校服,扣子扣到了最上面,发型也完全没在打理,背着学校指定的书包……我知道,这种乍一看很认真的打扮,实际上并不能代表高中生。
真正有高中生样子的高中生……比如我们班上的中心人物。在学生服上加入自己的个性,穿得随心所欲的人,才是世人眼中「有年轻人的样子」,并被接受的人。穿着整齐的制服,反而会让不少人觉得「是不是太懒惰了?」,这一点不能忘记。
走出超市,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得到了日常所需的物资,我心中充满了小小的充实感。我虽然不喜欢一时的挥霍,但很喜欢每天的购物。
我单手提着购物袋穿过商店街,再走一段路,就到了名为Soul Love四乃花的十二层公寓。
我打开自动门锁,乘着电梯摇摇晃晃地到达十楼,来到房间前。
1008室。这就是我住的家。
我打开门,今天也千里迢迢地回到了家。
首先,我把购物袋放在厨房。接着在自己的房间里脱下学生服,换上宽松的T恤和运动裤。然后,把购物袋里的东西放进冰箱。
放在客厅桌上的手机震动了。是同居人发来的消息。说是今天要和朋友一起玩,大概七点左右才会回来。我回了句「了解」。
在房间里写作业,预习和复习课程内容,不知不觉就到了六点四十分。
我揉着自己的肩膀,站到厨房。打算配合同居人回家的时间,准备晚饭。
站在三口炉灶前,心情自然而然地高涨起来。
在白星超市购物的时候,我就已经决定好菜单了。
从盒装的红鱼里取出两片,皮面朝上放在平底锅上。用菜刀的刀尖,在鱼皮上划出十字。然后,先放一大勺砂糖。接着,放一碗水,把砂糖化开。然后,酱油,料酒,味醂调味料各放两大勺。之后,用中火煮就行了。
接下来,开始做副菜……不,与其说是副菜,不如说是第二道主菜。把长葱在砧板上切成一口大小,然后暂时放到盘子里。把一块鸡腿肉同样切成一口大小,然后撒上盐和胡椒,放到放了油的平底锅上随便炒一下。这是为了同居人做的菜。因为同居人是那种餐桌上没有肉就心情不好的人。鸡腿肉开始变色之后,把长葱放进去。
煮红鱼的平底锅散发出的香味越来越浓。砂糖,酱油,鱼的油脂混合在一起,散发出甜咸的浓郁香味,让人有些陶醉。
那么,还有一道……汤就简单一点吧。在雪平锅里放上适量的花椰菜,倒入两碗水,然后加入适量的高汤粉。之后煮沸,花椰菜汤就完成了。
每道菜都完成了,正在等待着被装盘。
之后就等同居人按时回来。
客厅的时钟,长针从六点五十八分指向了五十九分。
玄关那边传来了钥匙插进锁里的声音。同居人回来了。
「我回来了——!」
门打开的声音响起,她的声音也同时传来。
在她从玄关走到客厅的短暂时间里,我稍微洗了洗手,然后用毛巾擦干。
香月樱踏着轻快的脚步走进客厅。
她在厨房里看到我之后,张开双臂走了过来。
「我回来了,抱抱——」
「好,欢迎回来。」
樱扑进我的怀里,双手环住我的后背。
我也抱住了她。距离比她在教室里逼问我的时候还要近。我的下巴下方就是樱的后颈,正好在我的呼吸会自然吹到她脖子的位置。我稍微放慢了呼吸的节奏。到这里为止,都是每天的例行公事。
「好了,去换衣服吧。我会趁这段时间把饭煮好的。」
我松开了抱住她的手臂。
但是,樱并没有离开我的怀抱。
她抬眼看着我,向我抗议。
「你每次都这么冷淡。至少摸摸我的头吧?可爱的妹妹今天也平安地回来了。你应该说『不要在外面待太晚,我会担心的……你是我的人』之类的。」
「抱歉,我绝对说不出那种少女漫画里高富帅的台词」
「在家里当一下完美恋人也不会遭天谴吧……啊,我刚才说的完美恋人不是『间谍情人』,是超级情人的那个。至少在家里当一次内完美恋人嘛!」
「别说得像内向的人在家就变外向一样」
「唔——这不是作为妹妹,而是作为恋人的请求!」
我把手放在樱的头上,轻轻抚摸。
「……做得好」
她这才从我身边离开。
然后她走向自己的房间,准备把校服换成居家服。
走出客厅之前,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过身来对我说:
「……用酱油炖鱼的味道真好闻。打开家门的瞬间,我就觉得太棒了」
「还有肉哦」
「那就更棒了!」
确认樱走进房间之后,我再次在水槽洗了洗手。要是被樱看到,她可能会生气地说:「你居然把摸过我的手马上洗了!」

不过,用干净的手吃饭是全世界共通的礼仪。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要是有人听到我跟樱刚才的对话,可能会这样吐槽。
我简单解释一下。
第一,我跟樱是兄妹。
第二,我们也是情侣。
第三,我们住在一起。
就这样。
然后,我们对朋友和老师等学校相关人士保密。在学校,我跟樱会演戏,不让周围的人发现我们的关系。
至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必须回溯到我们的初中时代。
当时的我跟樱不是在东京,而是在某间地方的初中上学。
升上国二时,我们成了同班同学。在学年的开头,我们在教室里是前后座的关系,所以只说过一次话……真的只说过一次话,之后就再也没有说过话,关系上说是陌生人也不为过。
转折点是在升上国二后不久。
我跟樱因为命运的巧合,一口气加深了感情。
独自抚养我长大的母亲,和独自抚养樱长大的父亲,偶然在工作上认识,坠入了爱河。
坠入爱河的两人没过多久,就确信彼此是人生伴侣般的存在……
某一天,我和樱被各自的父母带到了一起。
『你们从今天开始就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妹了,要好好相处』,父母这样宣布(我的生日比樱早三天,所以成了哥哥)。
我和樱在教室里只是打过照面,几乎没有说过话,所以真的吓了一跳。
……「人生伴侣般的存在」、「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妹」。
这种半吊子的说法,就是问题所在。
因为,妈妈和樱的父亲虽然互相发誓相爱……但没有再婚。
他们似乎对之前的结婚对象有芥蒂,对制度上的婚姻关系有排斥感。他们希望不受形式束缚,以更自由的相爱形式互相支持。这就是他们的愿望。
正值青春期的我和樱一开始虽然很惊讶……但被介绍给对方认识后,意外地过了一段没什么变化的日子。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妈妈和樱的父亲都没有说「我们四个人成为一家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之类的话。
我还是和妈妈两个人一起生活,樱也和父亲两个人一起生活……生活和以前一样。妈妈偶尔会向我报告她和良治先生——樱的父亲的名字——相处得很好。仅此而已。
这样的日子在初中二年级的尾声宣告结束。
该说是几经波折的结果吗?经过某种无法用单纯接触效果来解释,就某种意义上很有初中生风格的交流后,我和樱成为了恋爱关系(开始交往后,我们立刻向妈妈和良治先生报告。但和现在一样,我们没有向学校的朋友坦白)。
我和樱的关系逐渐加深,到了会说「好想去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世界哦。」「对啊~」这种情侣般对话的程度。
我的妈妈和良治先生突然说想搬到意大利。妈妈是西装裁缝师,为了学习拿坡里风格的西装裁缝技术,而良治先生是昆虫学者,为了正式研究外国的昆虫,他们想搬到欧洲。
其实他们好像更早之前就想在国外安身,但不想影响还是初中生的我和樱,所以才延后。但妈妈认为我们升上高中后,就算问我们「要不要去意大利」或是「要不要留在日本生活」也没关系,所以才说服了良治先生。
我和樱选择留在日本。我们开始在妈妈和良治先生租的东京公寓里同居(顺带一提,我文件上的住址是妈妈在东京拥有的公寓。多亏如此,我和樱住在一起的事才没有被学校发现)。
我想和樱上同一所学校。樱的愿望比我更强烈。
我们顺利考上同一所高中,一起顺利来到东京,是今年三月的事。
为了不让班上同学发现我们的关系,我们在教室里装作不认识。
在家里,我们是进入稳定期的恋人,也是关系过于亲密的兄妹。
双重生活。
我和樱的同居生活,才刚刚开始。
「炖鱼好好吃!」
「是啊。虽然在家自己煮的话,鱼肉容易卷起来,但味道不错。」
「我喜欢这个鸡腿肉和长葱。感觉就像烤鸡肉串的葱段,只是没用竹签串起来!」
「鸡肉的鲜味和葱结合在一起,真不错。我也喜欢。只要注意把葱放进平底锅的时机,做起来很简单。」
「汤里的花椰菜也软软的,好好吃!」
「对吧。我最近才知道,超市卖的冷冻花椰菜在工厂里已经煮过一次了。这样处理起来很方便。」
餐桌。
两人共进晚餐的时间。
樱的身材苗条,但食量却很大。看到她笑咪咪的表情,我终于觉得自己真的完成了料理,松了一口气。
我们像往常一样聊着各种话题。
即使在同一所学校,同一间教室里上课,我和樱生活的世界却完全不同。樱带来的话题,对我来说总是很新鲜(「足球社的大谷不是有个学长吗?听说他要赌上主力位置,和学长进行PK对决。活动社说要卖一千两百日元的饮料券」「京子说她要向篮球社的学长告白。学长听说了她的宣言,也说『我已经有女朋友了』」「回家路上,我在下面的入口偶然遇到了秋野同学,百坂同学也在。我们三个人一起坐电梯……那两个人在入口处就像陌生人一样,连看都不看对方一眼,可是在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们就开始十指相扣……我一个人好尴尬啊。然后,百坂同学看不下去,不知为何用空着的那只手牵住了我的右手。我们三个人手牵手到了十楼,那段时间到底是什么啊……」)。
我和樱在学校和家里,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同一个空间里度过。
但是,像这样两个人一起回顾一天,我就会发现日常生活中那些我未曾注意到的方面,被鲜明地照亮。就像白天的时间比别人多了一倍一样,有一种不可思议的充实感。
樱开口说道:「话说回来啊」。
「今天午休的时候,哥哥真是杰作啊。在教室里,我不是说要扮演开朗的女生团体,而哥哥则是典型的阿宅吗?虽然我可以主动和哥哥你们搭话,但反过来就不行,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但今天哥哥却主动过来找我,我好开心啊」
「啊……那个啊。说实话,我觉得你今天有点越界了。要是再逼得更紧的话,班上的其他人会不会觉得你很奇怪?『对任何人都很温柔的香月樱,为什么只对那个阿宅团体不看气氛地猛攻呢?』之类的」
「嗯——果然是这样吗?但是就我个人来说,我觉得完全没问题。像我和哥哥这样的两个人成为恋人,这件事本身在其他人看来,就是『根本不可能,无法想象』,所以就算大胆一点也没问题吧?」
「确实如此……啊,我想起来了!你离开的时候,不是说了『就算是宅男,世界上至少也会有一个人喜欢上我』吗?那是《恶棍圣女》的名台词吧。虽然阿寿吉和菊太郎好像没注意到,但那还是出局了吧。你和我不一样,是隐性宅女啊。」
「啊……是啊,哥哥说得对,那可能是我得意忘形了……我也很喜欢恶棍圣女,所以不小心就说出口了……我会注意的……」
樱虽然露出沮丧的表情,但还是以轻快的节奏将鸡腿肉送入口中。我则用汤润了润嘴唇。
「不过,今天算是彼此彼此吧?因为我不顾形象地回嘴,结果反而引人注目。回想起来,我应该再稍微考虑一下自己的行为才对。」
「嗯。不过……」
我将长葱送入口中。我们家的料理所使用的食材,全都切成了适合樱的小嘴的大小。因此身为男性的我用筷子夹起时,总有一种自己变得比平时更加优雅的感觉。
「而且,说秘密恋情比较好的人,是我啊。」
软趴趴的花椰菜消失在樱的口中。接着,她将筷子伸向鸡腿肉。那块一看就知道只用胡椒盐调味的白肉,其朴素的美感,与穿着居家服的她十分相称。
「…………继续当秘密恋情真的好吗?」
「嗯?」
「我自认为在教室里也能自然地生活……但樱你真的觉得这样好吗?演戏不会造成你的负担吗?」
樱露出困扰的笑容。
「没有哥哥你担心的那么严重啦。我比较喜欢秘密恋情。要是我们的关系被学校的人知道了,要是朋友问起哥哥的事,我一定会摆出厌恶的表情,回他们一句『烦死了』。我绝对控制不住。要是有人说『和哥哥这种死宅男交往,会降低我的价值』,或是对哥哥说『别得意忘形了』之类的话,绝对会有好几个人来找我麻烦……啊——光是想象我就想揍人!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哥哥和我的事。所以,我今后也不会和教室里的任何人说真心话。」
「……这样啊。」
樱在学校里,总是对朋友们露出开朗的笑容。但是我知道,她心里总是只关注着友情的新鲜度、寿命、功能……诸如此类的数值。对于那些仿佛象征着青春一词,闪闪发光的朋友们,樱没有任何感情。而她只对我一个人……虽然不到开诚布公的程度,但也不会特别隐瞒。
对于樱的话,我只能简单地附和。
友情的形式由樱自己决定,我从很久以前就接受了这一点。
这是她选择的生活方式。或者说,是她经历了过去的人际关系之后,被迫选择的生活方式。我能做的,只有陪伴在她身边。
「你嘴上说不想被发现,可是在教室里还是会找我说话啊。说不定会因为这样被周围的人发现哦。说到底,你难道没有想过在教室里不和我说话吗?」
「哈!?那怎么可能!好不容易和哥哥在同一个教室,要是完全不说话,那多讨厌啊!所以我在教室里,才会扮演一个对所有人都能搭话的角色。这样一来,就算我每周去哥哥那里几次,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令人惊讶的是,樱在过着自由自在的校园生活的同时,还为了能在教室里和我一起度过一生只有一次的高一时光,而努力地在学校里扮演着角色。结果,她一下子就成为了那种在社交圈子里,对任何人都能开朗地搭话的女生。一下子就,成为了。
我突然有点在意,
「你喜欢我哪一点?」
我试着问了一下。樱拿着筷子的手,停了下来。
「真是个稀奇的问题……全部」
「除了全部以外」
「诶——」
樱把筷子放在筷架上,闭上眼睛,双手抱胸,开始思考。
我不由得也停下了筷子,挺直了腰板。
她陷入了沉默,已经超过了自然对话中产生的沉默。
樱睁开了眼睛。
「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
樱说道。虽然我也可以指出她「不要用问题回答问题」,但我还是决定先回答她的问题。
「……因为我觉得,我和你已经在一起很久了」
「毕竟从初中开始就在一起了嘛」樱附和道,我突然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了。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这句话,不知为何从我嘴里蹦了出来。这是在晚餐时的闲聊中产生的问题,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这句话不可能产生什么奇妙的场景。
但是,一旦说出口,我无论如何都想从樱的嘴里听到她喜欢我的理由。
所以,现在,对于樱的「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我不想回答「不知道」。
「……从初中到高中,环境发生了变化……所以,我有时会无意识地俯瞰我们的关系……虽然这么说有点自大,但就算我们能待在同一个地方,也很难相遇,对吧?」
「什么意思?」
「就算是同一个教室里的同学,也有人一整年都没说过话吧?我和你,从一般的角度来看,应该就是这种关系」
「别说这么寂寞的话嘛!虽然有很多打扮华丽的女生和不起眼的男生,但我和哥哥都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我们没有被刻板印象所迷惑,选择了彼此。就是这么回事」
「……是吗」
「话说回来,我刚才也说过『周围的同学们不可能察觉到我们在交往』……不过,一般来说,像我这样的人和哥哥这样的人确实不会交往。嗯,我想想,我喜欢哥哥的理由啊」
樱开始思考。看来她打算认真回答我。
樱沉默不语,我甚至觉得餐厅的时钟走得特别慢。
不到一分钟,我心中已经满是焦急。不过,我当然不会表现出来,努力维持着平静的表情。樱故意发出「唔唔唔」的沉吟声,闭上眼睛歪着头。
她是在努力为我找出真挚的答案吗?还是……真的想不到呢?
樱睁开眼睛。她的表情实在太灿烂,我不禁屏住呼吸。
樱说:
「你有英雄般的一面吧。」
真是不可思议的一句话。
这是称赞一个人时最高等级的形容,同时也是非常抽象的说法。
英雄。
无论在现实还是虚构作品中,都是随处可见的概念。
虽然对自信满满说出这个词汇的樱很不好意思,但我无法做出什么反应。
「……哥哥,你好像有话想说。」
「没有,我只是觉得这句话很老套。」
「你说什么!」
「而且,老实说,我完全无法理解。我是英雄?」
我完全不记得自己在日常生活中做过什么。
现实也好,非现实也罢,这世上存在着各种各样的英雄。有穿着紧身衣在纽约奔驰的古典英雄,也有从火灾现场救出孩子的消防员……前阵子电视节目播放的怀旧歌曲,把穿过车站剪票口的爸爸称为英雄。
「今天也是,你袒护了阿鲔吉和阿菊太郎吧。」
「……从樱这个反派开始。」
「好过分!你那是什么说法!」
樱噘起嘴。她显然不是真的生气,我也笑着敷衍过去。
「那个反派,以前也帮过我吧?」
我用开玩笑的语气说。
樱这么说道。
我的脑中浮现过去的回忆。平常沉在大脑底部的记忆碎片,被樱的声音牵引上来,逐渐凝聚成形。
我认为人类的心灵,具有将记忆分割保存,借此避免被回忆直接冲击的机制。至少我有这种感觉。
我从嘴角轻轻呼出一口气。
我摆出一笑置之的姿势。
这个动作的效果非常戏剧化。就像用棍子戳散在污浊的湖面集结成团的落叶……沉闷的快乐在我脑中涌现。
过去的记忆再度沉入大脑底部,最后消失不见。
「啊,对了!」
樱发出开朗的声音。
「我也喜欢把袜子翻面再洗哦,达令。」
樱放下双臂,重新拿起筷子。
她若无其事地继续用餐,我也跟着再次动起筷子。
虽然感觉好像中断用餐很久,但红鱼完全没有变冷,依然温热。
这就是我的日常。
每天和班上最可爱的女生一起吃饭,是不能告诉任何朋友的秘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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