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录2 女武神之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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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斗士优奈・克洛斯罗兹有十位左右的对手,不管怎样都抬不起头。
虽然她自认为这人数不算少,但其中一人就是眼前这位笑容可掬的拳斗场宣传官,洁西卡・普罗托列尔。
她今年三十七岁。以职员来说算是老手了,但以干部来说还很年轻。
她和十八岁的优奈年龄差距大到能当母女,所以论经验自然比不过她。
话虽如此,洁西卡并非拳斗士出身,而是从其他行业转职过来的,终究是外行人——如果以拳击来比喻,优奈能在第一回合就取得压倒性胜利,跑步也能甩开她,俯卧撑和仰卧起坐的次数更是多出十倍以上。
虽然优奈能挺起胸膛说自己更强,但遗憾的是,人类社会的力量关系基准并不局限于战斗力。这很不合理。
「首先恭喜您在王国拳斗杯中获得亚军。优奈小姐的参赛登记数远超其他人,胜率也很高,练习也很认真,人气不断上升,周边商品也卖得很好……对我们来说,您是今后想要大力推广的有力选手。」
洁西卡不愧是宣传官,待人接物非常得体。
虽然外表很年轻,但并不幼稚,完全符合她的年龄。
而且——她的笑容中,有着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优奈坐在桌子对面,没有和她对上视线,只是低下了头。
「……哈……谢谢……」
「……那么,您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对吧?」
微笑。
优奈的后背窜过一阵寒意。
「………………不行。虽然我可以在吐出来之前一直跑下去,可以一直锻炼到倒下为止,可以一直被揍到晕过去为止……但『在晚会上和贵族们亲切地交流』这种事,我绝对做不到……」
听到优奈的丧气话,洁西卡笑得更灿烂了。
「……不管怎么想,你对辛苦的判断标准都坏掉了呢……其实最后那个是最轻松的哦。被揍到晕过去,一般而言那叫做『拷问』。我并不是说要你好好接待客人哦?只要正常地打招呼,笑咪咪的就可以了。拳斗士本来就有很多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但优奈小姐是其中最夸张的。你的外表明明是个美女,就算不用到社交术,至少也改善一下待人接物的态度吧。你这样居然还能在老家看店啊?」
被她用平淡的语气说教,也相当难受。
「呃……来我家的客人只是来买纸制品的,而且都是些不会啰嗦要我亲切待客的老主顾……」
洁西卡笑咪咪地歪着头。那似乎是营业用笑容,非常可怕。
「那些客人真不错,要好好珍惜他们。先不说这个,拳击能在王都这么流行,除了观众之外,也多亏了愿意成为赞助商的贵族们。为了今后要成长的后辈们,你也明白保持这个环境有多么重要吧?然后,优奈小姐现在是紧追着女王诺尔・希尔贝斯塔的新锐有望选手,也是在前些日子的王国拳击杯中终于获得亚军的人气选手。现在正好是社交季节,也有很多人邀请你出席晚会,那么,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之后,有比赛。」
沉默。
我们彼此都喝了一点桌上的麦茶。
「……你是什么时候申请的?」
「大概……四天前吧。」
「十天前,我应该说过吧?『社交季节除了晚会之外,还有舞蹈课和礼仪讲习,所以王国拳击杯之后不要登记比赛,要好好空出时间』」
比赛的申请是交给选手自己决定的。当然,选手无法选择对战对手,比赛场次也有上限,所以不一定能在希望的日期比赛,但人气选手因为要配合演出,所以比较容易被优先安排。
「……在王国拳击杯上被诺尔前辈玩弄,输得一败涂地——所以我想尽快安排下一场对战。感觉自己的直觉都变迟钝了」
「原来如此……你该不会是觉得『只要申请比赛,就能随心所欲』吧?」
「倒不至于……不,对不起。总之我想比赛,什么都没考虑……」
就像听到有趣的玩笑一样,洁西卡故意轻声笑了起来。好可怕。
「这已经是禁断症状了吧。请不要每周都安排一次比赛。就算能用回复魔法当天治愈,一般情况下,比赛的紧张和集中都会导致精神疲劳,没那么容易消除哦?擂台上就那么开心吗?」
「那当然。如果可以的话,我甚至想每天都比赛。但那样会疏忽训练,所以不行」
优奈的真心话让洁西卡的脸颊第一次微微抽搐。
「……一流的拳斗士,脑子基本上都不正常……优奈小姐外表看起来像个优等生,所以疯狂程度的反差更大……和诺尔小姐不相上下」
「不,我还没到诺尔前辈那种程度」
「这就叫五十步笑百步」
虽然洁西卡脸上笑嘻嘻的,但眼睛里完全没有笑意。好可怕。
洁西卡叹了口气,耸了耸肩,像是要转换气氛一样。
「……比赛是不能取消的,所以没办法。舞蹈课就改日——不,还是算了。舞蹈可以拒绝,但最怕的是失礼,所以礼仪课是最优先的。晚会也是……虽然有很多邀请,但主办方希望您出席的只有一场。就是春季祭典结束之后,军阀之首亚当诺尔・克拉茨侯爵府邸的晚会」
亚当诺尔侯爵是连不谙政治的优奈都听过的大贵族。
军阀贵族和拳斗比赛的举办关系密切,但他不仅是单纯的赞助者,更是能抑制其他贵族不必要介入的后盾。他以高洁的人格著称,恐怕比现任国王更有人望。
「因为晚会的级别太高,突然就让你参加我会很不放心,所以本来打算让你先在某个伯爵家的晚会上进行预演——不过既然你想优先参加比赛和训练,那今年就先这样吧。诺尔小姐也会出席,多少能让你安心一些吧」
「唉……总觉得有些抱歉……当天我会努力的」
「请务必这么做。还有,至少在祭典期间不要再安排比赛了。至少给我十天的空闲」
「……………………………………好的」
「……这中间的停顿让我很不安啊。怎么了?你是不登上擂台就无法呼吸的洄游鱼吗?」
就在话题总算结束的时候,一名职员从接待处带来了口信,来到了优奈她们所在的宣传官室。
「打扰了,洁西卡宣传官。利迪尔海因子爵家的公子和小姐送来了给宣传官的书信。因为没有特别的约定,所以我想只要把信收下就好……不过毕竟是军阀子爵家的相关人士,还是先向您确认一下。您要见他们吗?」
「利迪尔海因家……?」
洁西卡少见地动摇了。
「……公子?小姐……?不是子爵夫人?也不是子爵本人?」
「是公子和小姐。另外还有两名像是亲属的女性陪同,以及女仆和猫」
「猫」
「是只很温顺的猫」
虽然得到了多余的情报,但洁西卡「嗯」地低着头,过了一会儿后用力点了点头。
「……见。我和优奈小姐的谈话已经结束了,请直接让他们进来」
「明白了」
和职员一起离开房间的时候,优奈一瞬间回头看了室内一眼。
她不太明白洁西卡的喜怒哀乐。
她绝不是面无表情,感觉她眼中似乎带着怒气,嘴上在笑,脸颊却在抽搐。尽管如此,整体上确实散发着一种开心的氛围。
洁西卡在职责和私情的夹缝间蠢蠢欲动,化为了不可思议的物体,这副陌生的模样对优奈来说非常稀奇。

洁西卡・普罗托克尔小姐是一位将棕色头发剪成中长发,气质沉稳的女上司系美女。
由于她身穿衬衫和紧身裙,所以看起来更有上司的感觉,不过这是拳击团体的女性职员的传统且实用的制服,所以并不稀奇。拳击本身似乎是比我更早转生过来的人推广的,所以应该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定型了。
她的年龄是比薇尔特大人年长一岁的三十七岁。这个世界的各位,即使到了中年也完全没有变老,非常美丽……不过,这个人特别年轻。可以推测出,由于她处于「宣传官」的立场,所以经常与贵族和商人会面,因此更加注重仪容。
还有,可能是在女子拳击场这种有很多年轻人的环境中工作的影响。
宠物路克先生在这个场合不能说话,被莉露菲大人抱着,乖乖地埋在怀里。
但是——对于眼前的景象,我并不是没有一两句话想说。
「呜啊……呜啊啊啊……一模一样……和薇尔特……小时候……一模一样……!」
洁西卡小姐几乎要哭出来,跪在地上,紧紧地抱着克拉利丝大人。
克拉利丝大人虽然感到困惑,但还是抚摸着她的背。她对大人很温柔。
「洁西卡大人的事情,我从母亲那里听过很多次。她说您是她最好的朋友,总是帮了她很多忙——」
「讨厌,连声音都一模一样……不行了……好喜欢……」
她是重度宅吗?刚进来的时候还摆出一副营业式微笑,但自从克拉利丝大人礼貌地打招呼之后,她就感动得不行,情况变得很奇怪。
路克先生现在虽然是只轻松惬意的宠物,但根据我前世的经验,我知道这位小姐相当疲惫……疲惫的大人一旦遇到温柔的幼女,基本上都会变成这样。(※效果因人而异)
如果性别不同的话就会变成犯罪,所以需要注意,但即使是同性……也还是有点……不成体统……
克劳德大人和莎夏小姐很为难。他们一副「哎……」的样子,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果克拉利丝大人觉得讨厌的话,他们应该会处理吧,但克拉利丝大人本人却露出充满慈爱的圣母般的表情,这难道也是克拉利丝大人的魔性使然……?我的主人,偶尔很腹黑?
另外,莉露菲大人微笑着看着她们,似乎在想「克拉利丝大人果然很温柔」。莉露菲大人也差不多被笼络了……
事已至此,身为宠物的我和皮塔(人类形态)只能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皮塔大概真的什么都没在想。这孩子经常(兔子形态)被克拉利丝大人抱着,所以已经习以为常了吧。但人类之间可不会习以为常。
如果我能说话,就能靠嘴上功夫想办法了,但我现在只是只宠物猫。只能在一旁看着对话进行,是只无力的猫。
「那么,薇露缇还好吗……?」
「和信上写的一样,身体有些不适——是的」
克拉利丝大人的声音有些阴沉……
看来她没有提及“肺火症”。她大概认为那是种致死的病,而且从洁西卡小姐的样子来看,她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慌得一塌糊涂,所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不过,我偷偷提供的抗生素效果非常好,所以路克先生其实已经不怎么担心了。
当然,结核病在快要痊愈的时候最危险,必须持续半年的抗生素治疗。不过根据《人物图鉴》的记载,药效非常显著,甚至让人怀疑「是不是比对上辈子的人类更有效?」。
既然效果这么好,最后可能会变成「对已经痊愈的健康身体持续投予抗生素」的状况,所以如果《人物图鉴》上出现痊愈的字样,或者显示「正在服用不必要的抗生素」,我打算就此停止投药。《人物图鉴》完全凌驾于上辈子的医疗技术……
在克拉利丝大人安抚洁西卡小姐的时候,我慎重地阅读着《人物图鉴》。
洁西卡小姐似乎是薇露缇大人的青梅竹马,也是她最好的朋友。上面还写着「初恋」……?薇露缇大人也太有魅力了吧……?
总之,对于莱杰大人从旁抢走了薇露缇大人,洁西卡小姐年轻时似乎对他很不满。
现在她已经冷静下来,也稍微反省了年轻时的失言,但还是无法处理「那个混蛋!」的感情,直接看到克拉利丝大人的身影,各种感情都溢出来了。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继续读信,又开始掉眼泪——过了一会儿,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失礼了。让您见笑了……我虽然和薇露缇有书信往来……但一直没能见面,这次第一次见到克劳德大人和克拉利丝大人……有点感动。我年纪也大了呢……」
不是年纪的问题。绝对不能说是年纪的问题。只是洁西卡小姐对薇露缇大人的感情太强烈了。
话虽如此,她面前的不是薇露缇大人,而是他的儿子和女儿。作为发泄感情的对象不太合适,而且她平时也是个有理性的社会人。大人要一边和各种感情妥协,一边度过艰辛的每一天……
洁西卡小姐思考了一会儿,看向莉露菲大人和皮塔,还有克劳德大人。他们姑且算是现场的长辈。虽然实际上最年长的是克拉利丝大人,但那又如何?
「呃……那么各位,今天有什么安排?」
能回答的只有克劳德大人。
「是的。我们打算在王都停留期间尽量观光,今天打算直接去拳斗场观战。母亲在信中也说『希望让克拉利丝他们看看洁西卡小姐工作的成果』,拜托我们带路。」
哦。这还是第一次听说,大概是莱杰大人或莎夏小姐在我不在的时候交给克劳德大人的吧。
洁西卡小姐又眼泛泪光。
「呜呜……薇露缇……你居然有这么好的孩子……如果父亲不是那个混蛋的话……」
最后那句含糊不清的话,就当作没听到吧,这是猫的怜悯。
我清了清嗓子。
「……那么,如果各位不介意的话,今天就由我来带路如何?现在正值春季祭典,周边城镇的游客也会来,拳斗场恐怕会非常拥挤。当然,我也会准备相关人员用的座位,关于拳斗场的系统……恕我失礼,各位应该不太了解吧?」
「是的,我也是第一次观战。」
克劳德大人如此说道。这里的拳斗是「赌博」,对学生来说有点……但法律并没有限制。克拉利丝大人也能正常下注,就算是宠物的我——不,如果在窗口说话会引起骚动,所以会请人代为下注。
对于我的提议,克拉利丝大人和克劳德大人似乎有些犹豫。
理由只有一个,就是「我」的存在。所以,宠物要机灵一点。
(请务必让我带路!虽然洁西卡小姐在的时候我不能说话,但可以通过『信使猫』交谈。)
听到我的声音,克劳德大人明确地点了点头。
「谢谢。那么,就恭敬不如从命——虽然很抱歉在你忙碌的时候打扰,但可以拜托你吗?」
「好的!我马上准备,请在楼下的接待处稍等。」
莉露菲大人一边先行移动,一边在我耳边低语。
「……路克先生,这样好吗……?」
我拜托信使猫先生回答。
(是的!既然拳斗场人多,为了防止克拉利丝大人走丢,我想采取安全措施……而且有专家带路,我也比较放心!)
这是表面上的理由。
另一个理由,单纯是出于对洁西卡小姐的关心……不,她看起来真的很累……与其说是「忙碌导致的疲劳」,更像是缺乏滋润的「精神疲劳」。
对于前世有社会人经验的路克先生来说,无法对洁西卡小姐的极限感视而不见。希望她能与克拉利丝大人交流,获得短暂的治愈。不,虽然敝公司除了薪水以外,其他方面都还算白。
于是,我们今天的王都观光,得到了洁西卡小姐这位可靠的向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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