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有翼人与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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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杖将国的有翼人沙姆拉格,从村里被征兵之后,接受了作为『间谍』的训练。
虽然只是读写、剑术和初步计算等密探所需的最低限度的训练内容,但他自认为成绩还算优秀。
所以也被交付了高难度的任务——因为能力受到赏识,甚至被要求服从难以说是正常军务的长官个人指示。
如果只是绑架重要人物还好,但作为对政敌的警告而放火,为了使其失势而操作和捏造情报,干完这些肮脏工作之后,终于被下达了『杀了拒绝和伯爵家联姻的子爵家女儿和她的恋人』的指示,于是他无视了这个愚蠢的命令,协助那对恋人私奔。
他们现在应该已经越过国境,作为平民夫妇在奈尔库王国的某处移动。或者可能已经找到了落脚的地方。
对于沙姆拉格来说,他们只是没什么缘分的外人,他完全没有义务冒着自身立场的危险去帮助他们。
只是——他们很善良,因此对「过于愚蠢的任务」感到愤怒。
沙姆拉格的背叛被发现,被捕——连妹妹夫妇都受到了牵连。
对于即使被捕也认为只有自己会死的沙姆拉格来说,这是出乎意料的展开,但似乎发生了许多曲折。
听说妹妹夫妇为了救沙姆拉格而行动,结果却适得其反,也有几个战友帮忙调查了长官的不正行为,但这些行动反而让事态更加恶化。
他并不怨恨这些事情。反正被捕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死亡的觉悟,反而还担心自己是否给他们添了麻烦,但不管怎样,沙姆拉格带着『杀害奈尔库王国下任国王』的密令,以自己的死来完成任务——本应如此。
他穿过风之结界,将刀刃刺入对象的脖子,顺势将其撕裂。
——但是,手感却轻得离谱。
别说砍断骨头,连肌肉都没砍到的感觉,甚至有种挥空的错觉,但头颅却飞了出去……好像是这样。
然后紧接着,猫的叫声响起,视野转暗。
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在一个纯白的奇妙房间里。
『……听得到吗……听得到吗,沙姆拉格啊……现在……我正在……直接呼唤你的内心……』
(……哈?咦?哈……?)
在脑海中响起的,是第一次听到的少年般的声音。
纯白狭窄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房间里有的,只有他躺着的床,没有窗户,连门都没有。说到底,连建材是什么都不知道。
地板和墙壁微妙地柔软,房间里明明没有像样的光源却很明亮,墙壁和地板的接合处没有应该有的缝隙。
虽然是立方体的空间,却像蛋的内侧一样光滑。
(这里是……这样啊。我死了吗?)
死后的世界——虽然他不相信有这种东西,但只能认为是类似的东西。
如果被抓住了,他应该在地牢或拷问室,如果被同伴救出的话——不,这种可能性根本为零。
『……听得到吗……听得到吗,沙姆拉格啊……听得到的话请回答……咦?听不到?喂喂?能听到吗?没事吧?还没睡醒吗?』
「啊,啊啊……不,我听得到你的声音。我……死了吗?」
对方的语气不自然地变得随意,然后稍微停顿了一下。
『咳咳……是的,你死了。这里是审判之间。将审判你生前所犯的罪,给予相应的惩罚。大致上的罪状已经掌握了,如果有要辩解的就听你说吧』
沙姆拉格嗤之以鼻。
「……没有要辩解的。我有罪。当然,我犯了很多罪。全部都是我心甘情愿去做的。所以就算下地狱也无所谓。相对的——下达指示的那些家伙,等他们死了也请把他们送到地狱。虽然这件事应该不需要我拜托你」
脑海中的声音又停顿了一下。
『真是干脆。你死亡的契机是暗杀奈尔库王国国王未遂。指示你这么做的又是谁?』
「未遂……这样啊,失败了啊。神明大人应该知道是谁指示的吧?」
『根据这边的纪录,指示你的是直属上司德瑞德子爵。不过,暗杀国王的方针本身是由更上层的弗洛嘉将爵和参谋们所订立的。虽然已经掌握了这些表面上的状况,但在这场审判中,从你口中直接听取事情经过是有意义的。其中是否掺杂了虚假,也是审判的基准之一。』
「……这样啊。都死了还给神明大人添麻烦,实在很不好意思。指示我暗杀国王的确实是德瑞德子爵。他以妹妹夫妇为人质,以释放他们为条件,让我遵从这个指示。至于献策暗杀国王的人是谁,我就不知道了。大概是弗洛嘉将爵的某个跟班吧。不过……可以排除多莉妲子爵。弗洛嘉底下有良知的幕僚大概就只有那个小姑娘了。虽然她一个人寡不敌众,什么都做不了。」
『就是这个。我就是想要这种第一手情报。还有就是,关于你妹妹夫妇被当成人质这件事,呃……比如说,如果没找到沙姆拉格先生的“尸体”,会怎么样?』
真是个奇怪的问题。
神明应该知道这种事——虽然我这么想,但沙姆拉格的死状应该已经被监视者看到了,但没找到尸体就糟了。
「这个嘛……如果暗杀成功的话就另当别论,但我失败了吧?而且,没有尸体……也就是说,如果没留下被卫兵杀死的痕迹,大概会被怀疑是逃亡。妹妹夫妇也会有危险……等、等一下!我是在那个游行现场被杀的吧!?我确实死了吧!?」
如果不是这样,那么“引人注目”的袭击就没有意义了。
沙姆拉格的目的,终究是『释放妹妹夫妇』。
暗杀的成败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在众人面前展示自己的死状,让监视者确认』。
与我对话的神……之类的东西,沉默了一会儿。
『……………………沙姆拉格先生。你死了。至少,作为红杖将国间谍的你死了。在此基础上我问你。如果,有拯救你妹妹夫妇和重要之人的手段……而那个手段,是背叛祖国,舍弃祖国。你会选择那个手段吗?还是说,你果然无法背叛祖国?』
这可以说是愚蠢的问题。
「……如果国家是指『红杖将国』,我原本就对它没有丝毫忠诚心。我是有翼人。我们的村子,是红杖支配地域里有名无实的自治领。虽然也有过为了保护村子,祖先们战斗的时代……但结果还是输了,现在被任意榨取。像我这样的有翼人被当成用完就扔的工具是理所当然的,如果拒绝提供士兵和税收,这次就会被带走年轻女孩。真是悲惨……」
『呼——』
……突然,听到了像猫一样的低吼声。
一瞬间以为是耳朵……不对,是脑袋出问题了,但立刻又在脑海里响起下一个声音。
『……失礼了。我稍微思考了一下。那么,沙姆拉格先生。你的罪行,不是用死就能偿还的。因此,我打算让你就这样活下去,以暗杀王族未遂的罪名,让你在现世强制劳动。我不允许你回到红杖,也不允许你为了尊严和亲人而死。明白了吗?』
「……诶……?不,我已经死了吧?意思是说我还能复活吗?」
『嗯,说实话,你还没死呢』
眼前的白色墙壁,无声地向侧面分开。
站在那里的——
是一只戴着接近黑色的紫色三角帽子和外套的『猫』。
它用短短的两只脚悠然地站着,金色的圆眼睛盯着沙姆拉格,嘴角露出微笑——那只猫,举起粉红色的肉球。
「初次见面,沙姆拉格先生!我是利迪尔海因子爵家的宠物,名叫路克。我阻止了你企图暗杀利奥莱特陛下的行动,抓住了你,负责决定如何处置你。对王族的暗杀未遂,本来是死罪。但如你所见,我不是人类而是野兽,不受人类的法律束缚。对你的惩罚,是在我身边『强制劳动』——作为代价,我会把你指定的人,包括你的妹妹夫妇在内,从红杖救出来。这不是契约,而是『对罪行的惩罚』,你没有拒绝的权利。今后的一切,都要听我的」
沙姆拉格理解了。
看来自己真的死了。在临死之际看到的梦,是『自以为是的魔导师风的猫』,真是相当奇怪。
猫快步走进室内,肉球轻轻贴在瘫坐在地的沙姆拉格的膝盖上。软软的。
「……我不会对你不利的。你现在很混乱,迷失了方向。为了救出妹妹夫妇而自杀的想法,请你立刻舍弃。对于你犯下的罪行,虽然僭越,但我会为你准备惩罚。不过,在那之前——首先,我们去救出你的妹妹他们吧。为此,我需要你带路和提供情报」
「……啊——呃……呃,嗯……我说,猫先生。我很感谢你的心意……但这种事不是你能解决的吧。我已经死了……不,这算是活着吗?不过,我身在莫名其妙的地方,事到如今就算借助猫的力量也……话说,猫?你是猫吧?为什么你会说话?」
「我就是那种猫。不过,先填饱肚子再说吧。请用这边的蔬菜作为前菜」
猫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个熟透的红色果实,我从未见过。
还挺大的,几乎有拳头那么大。
表面有光泽和光泽,因为是红色的,所以感觉很辣。
「……好大的辣椒啊」
「不辣。它很水嫩,反而很甜。虽然可能有点青涩,但它是营养丰富,非常好吃的蔬菜。它叫西红柿大人」
沙姆拉格无奈地接过猫用小前爪抓着递过来的果实。
猫推荐他吃西红柿大人的眼神有点可怕,他无法反抗。猫的眼神就像被什么附身了一样。本能告诉他「不要反抗」。
接过一看,原来如此,它和辣椒明显不同,沉甸甸的。
「……吃这个就行了吗?」
「请连皮一起咬。它水分非常多,请小心不要洒出来。啊,请把蒂去掉哦」
他本来就是个死人。
自暴自弃,刚睡醒的迷糊思考,再加上「猫在说话」这种非现实的状况——沙姆拉格被这一切所影响,没有多想就咬了一口红色果实。
——世界,有了色彩。
在嘴里弹开的果肉,伴随着几乎要溢出来的酸甜水汽,滋润了沙姆拉格干渴的喉咙。
甜味和酸味恰到好处,总之就是很美味。
果皮的清脆口感,以及隐藏在内侧的水嫩果肉——种子周围的果胶状部分味道更浓,为风味增添了亮点。
沙姆拉格呆呆地注视着自己咬了一口的红色果实。
里面也是红色的。但是,确实不辣。
「什么……?这个果实,是什么……简直就像太阳的味道,风的香气……清爽,甘甜,味道浓郁……这是什么?仅仅一口,就涌出了活力……这种……这种果实,竟然存在于这个世上……」
不知不觉中——沙姆拉格的眼中流出了热泪。
红色果实的果汁仿佛化作甘霖滋润大地,连他那自暴自弃的心灵也得到了滋润,渗透到全身。
看着一边哭泣一边大口吃着红色果实的沙姆拉格,猫满意地缓缓点头。
「……我相信你一定能感受到这个味道。沙姆拉格先生,为了将这个『西红柿大人』推广到地上,我今后想召集同志。对西红柿大人的奉献,也能成为对利奥莱特陛下暗杀未遂的赎罪吧」
猫像欺诈师一样温柔地微笑着,又不知从哪里拿出了餐具和食物。
「前菜之后,请好好填饱肚子。『猪排盖饭』……要吃吗?」
装在圆形碗里的,是沙姆拉格从未见过的食物。
勉强能看出使用了大量鸡蛋,但其他部分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混杂在热气中,浓郁的肉香刺激着鼻腔。
「猪排……盖饭……?」
「在我以前的世界,审讯的最后端出这个是(刑事剧的)形式美。遗憾的是,这是不存在于现实的虚构形式美……」
虽然不太明白话的意思,但沙姆拉格还是用一起递过来的勺子和叉子,将那温热的食物送入口中。
——在彩色的世界里,幻影之猫开始跳起了华尔兹。
沙姆拉格顺从着饥饿的欲望,忘我地大口吃着不知其真面目的美味。
(这个真好吃……!明明是甜味的调味,却很有嚼劲,明明用了油却很清爽……肚子感觉很舒服!这个……这家伙……不,这位大人,难道是……!)
虎斑猫笑眯眯地看着沙姆拉格吃饭的样子。
从未见过的红色果实,美味到难以置信的食物,流利地说话的猫——
那神圣的存在感,终于让沙姆拉格确信了一件事。
沙姆拉格放下空碗,立起单膝,行臣下之礼——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你……您难道是……!」
「是的。如您所见,我是『猫』。刚才也报过名字了,我叫路克。在利迪尔海因子爵领地担任西红柿的栽培技术指导员!」
猫堂堂正正地说出与沙姆拉格预想不同的答案,用肉球梳理着脸颊周围的毛。
——当然,它不可能只是普通的『猫』,这应该是表示「不打算表明真实身份」的意思吧。
沙姆拉格也深具信心,知道对这种超常的存在要保持礼节。
(不会错……这位大人……这位装成猫的这位大人……是传说中的神兽,托莱安的眷属吗!?虽然毛色不是黑色,但这种高贵的存在感,喂食人类的习性,短手短脚,有点胖的体型……而且头很大。不就跟爷爷告诉我的童话故事一样吗……!)
根据村里的传说,被称为托莱安眷属的神兽,并不居住在这个世界。
从异界突然出现,以当地的粮食为交换条件,带来异界带来的恩惠,然后悠然离去——虽然目击案例非常稀少,但有翼人的村落曾经有过少数的案例,据说数百年前曾经亲眼目睹过。
虽然现在应该只是很少人相信的童话故事——但曾祖父在临终前曾经说过。
「只要相信,猫就会出现在你面前」……
——虽然那只是他意识模糊时的梦话,而且晚年也有些痴呆,但因为这个传说,村里的人们信仰着猫,村里的重要场所甚至还有猫地藏的立像。
与那个矮胖圆滚滚的猫地藏相比——眼前自称「路克」的神兽,体型简直一模一样。
沙姆拉格跪拜在地。
虽然只是推测,但既然它能理解人话,那肯定是『神兽』以上的存在。既然如此,作为生物,它明显比人类更高等。
「……我沙姆拉格・巴尔斯,从今以后将听从路克大人的命令。请尽管吩咐。」
「咦?」
猫不知为何显得有些动摇。
「咦?……太快了吧?我还以为你会再反抗一下呢……」
「我哪有立场反抗,也没有理由反抗。我本来已经打算一死了之……路克大人故意用罪啊罚啊之类的说辞,听起来像是在讲大道理……但我能察觉到那并不是你的真心话。你是在担心如果放我自由,我是不是又会选择去死吧?也就是说,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而且……你只是个『好人』」
沙姆拉格作为间谍之所以非凡,是因为他拥有「看穿对方真伪的眼光」。
无论对象是人还是猫都一样。
不,虽然他当然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地观察猫,但只要交谈过,就能在某种程度上了解对方的为人。
既然被救了一命,就必须报答这份恩情。
猫像是感到为难似地从喉咙发出声音。
「……从事间谍工作的人,观察力和直觉果然都很敏锐呢……我为了避开自杀路线,想尽各种办法甚至演了场戏,现在看来简直像个傻瓜。」
「不,正因为感受到你的关心,我才会决定服从你……啊,抱歉,我的用词不太好。因为我没念过书。」
「我也不用再顾虑什么,所以这样就好。那么,关于救出你妹妹夫妇的计划,我们来详细讨论一下吧。在那之前,我先向你介绍我的饲主和朋友们,请跟我来」
「饲主……?路克大人是神兽吧?神兽的饲主……」
「是非常可爱的贵族大小姐们!虽然我不会太在意对我的无礼,但对我的主人无礼的话,我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原谅,所以请务必注意言行。要是敢做出性骚扰发言,我会『喵——』的」
「……喵——?」
「喵——」
从上下文来看,似乎是猫的威胁语。意思不明。虽然不怎么可怕,但我当然没有丝毫无礼的念头。
在不可思议的猫的引导下——
沙姆拉格摇摇晃晃地走出了奇妙的白色房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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