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亚德莉亚与王都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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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血魔族亚德莉亚・拉・柯特纳,虽然外表看起来是个小姑娘,但实际年龄已经五十岁了。
如果是普通人类,这已经是开始意识到衰老的年纪,但纯血魔族并没有像样的寿命。或许有,但魔族诞生至今才数百年,也就是说至少有数百年,但上限不明。
如果放弃『亚神核』,寿命也会从那个时间点缩短到三~四百年左右,但具体例子也太少了。只是『恐怕』如此,说不定今后也会出现活了千年的例子。
在这样的『纯血魔族』中,五十岁的亚德莉亚还被当成小姑娘,她也知道自己精神上很幼稚。
甚至可以说,弟弟威尔亥姆还比较成熟。
某种意义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魔族的世界非常狭小。
因为数量稀少,所以没有学校,只能透过父母、亲戚、家臣和熟人学习。
在达到一定年龄之前,与人世的交流也受到限制,学习世事的机会也很少。
虽然长子以外的孩子情况会有所不同,但只有十人左右的“纯血魔族”在魔族中也受到了特别的对待。
亚德莉亚也是这几年才开始享受自由,之前只有和其他“纯血魔族”在一起的时候才能外出。
不过,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痛苦。
她对弱小的人类没什么兴趣,也很满足于和聪明的弟弟和可爱的妹妹一起在城堡里生活。
虽然无聊,但也没有到需要抱怨的程度,而且偶尔也会袭击商队或者对付军队,还是有使用力量的机会的。
偶尔发泄一下的结果,就是得到了“火群公主”这个外号——
这个称号是在五年前左右得到的,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不知不觉间就得到了这个称号,而且在那前后,她也确实感觉到了自己对火焰的控制更加熟练了。
继天生的称号“纯血魔族柯特纳”,以及在修行中从高位精灵那里得到的称号“火精灵的祝福”之后,得到了第三个称号“火群公主”,她终于被认可为独当一面的魔族。
虽然在允许单独行动之后,暂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但现在,她却在因为传送门故障而来到的异国之地,过上了意想不到的充实生活。
第一次传送到这里的时候,亚德莉亚连这个国家的名字都不知道。
她隐藏身形飞在王都的上空,首先看到的是聚集了大量人群的竞技场。
在众多观众的包围下,四角形的擂台上,有两位年轻貌美的拳斗士,左右手都戴着巨大的拳套——
她们不仅没有使用魔法,也没有使用任何像样的武器,更没有使用踢技和投技,只是用拳头激烈地互殴。
这种在西方看不到的格斗技,似乎叫做拳击。
虽然不知道详细的规则,但她们战斗的样子,在亚德莉亚看来非常不可思议。
如果要打倒对手,只要射出一颗火球就行了。
不,人类大半都不会使用魔法,所以这行不通,但如果是剑,枪,弓,或者拳头,也可以戴上金属制的手甲,方法要多少有多少。
然而她们却在拳头上戴上了皮革制的——恐怕是内部塞满了棉花的大型手套,刻意降低了打击的威力。
无法使用魔法的大多数人类,也拥有能够使用魔道具的微弱魔力。
如果高手将魔力注入拳击,甚至能击倒强壮的魔兽,同族的人类更是不堪一击,但厚实的手套却完全消除了这股力量。
说白了就是戴着枷锁互殴,一开始我甚至怀疑这种行为有什么意义。
过几天我问了利奥莱特,他笑着回答:
「要是杀了对方,比赛就结束了。死去的选手不会继续成长也不会提升技术。最重要的是,观众并不想看到这种凄惨的互相残杀。比如说,原本弱小的拳斗士在经历和修行中变强的过程,从中产生的轶事、生活方式、与竞争对手们的切磋琢磨……这些积累起来的东西,也与拳斗的魅力息息相关……」
说到这里,利奥莱特突然闭上了嘴。
「嗯?利奥莱特,怎么了?」
「……不……其实我也不太懂拳斗的魅力。不过……原来如此。因为我只关注比赛结果,对选手个人没有兴趣……抱歉,亚德莉亚。我居然想向你解释拳斗的魅力,真是太自以为是了」
「不,没这回事。我完全可以理解“要是杀了对方,比赛就结束了”这个理由。拳斗不光是关注比赛结果,而是关注通往结果的过程,以及之后的未来」
亚德莉亚一直生活在魔族的狭小世界里,对她来说,除了家人和亲戚以外,她并不习惯从他人的“生存方式”“成长”和“可能性”中找到价值。
虽然她能理解利奥莱特的解释,甚至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道理,但通过“拳斗”这种战斗行为来展现这些道理,她还是忍不住先关注“战斗”这个部分,产生“战斗=杀掉对手”这种印象。
对他们来说,拳斗是成长的手段和自身存在的证明,倒不如说“杀掉对手”并不属于他们的目的。
这时,她突然想到。
亚德莉亚自己又是怎么看待自己的“目的”和“存在证明”的呢——
……她试着扪心自问,但只能得出“什么都没想过”这个答案。
来到奈尔克王国,与利奥莱特这位异国人相遇,亲密交谈的过程中,她开始思考起这个问题。
对于自己的变化,她也感到有些困惑。
弟弟威尔亥姆也说“姐姐最近看起来比以前开心多了”。
外面的世界很有趣,热闹的陌生祭典很有趣,观看拳斗很有趣——应该不是这些原因。她现在享受的是与利奥莱特这位青年共度的时光。
大多数人类都误以为“魔族会把普通人类蔑视为“下等人类””。
这是严重的误解,亚德莉亚也知道人类中也有“高贵的人类和下等的人类”,对高贵的人类也会相应地尽到礼节。
只是,她对“高贵”的标准与人类社会有些不同。
人类社会将王侯贵族和高阶神官视为“高贵”,但对魔族来说,这些头衔和地位不过是“人类擅自决定的内部标准”。
魔族眼中的人类“高贵”之处,是精神的高洁与清廉——说得直白些,就是“是否值得信赖”。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亚德莉亚对利奥莱特这位青年抱有很高的好感。
虽然可能因为王族的出身有些不谙世事,但他为人温厚勤勉,也深受周围伙伴们的爱戴。
比如路夏恩宅邸里就寄宿着十几名路夏恩的年轻魔导师弟子。
担任利奥莱特助手的佛特恩少年虽然说话拘谨,但其实把利奥莱特当哥哥一样仰慕。虽然他对第二王子还是有些敬畏,但利奥莱特那边倒是把他当弟弟一样疼爱。
师兄地属性怪力魔导师格兰德虽然不懂礼节,但擅长打扫洗衣做饭,是个很会照顾人的老妈子……好汉,从一开始就很亲切地对待隐瞒身份的亚德莉亚。
格兰德的青梅竹马兼恋人,懒散寡言,总是心不在焉的纳斯卡因为毫无生活能力,总是受到格兰德的照顾。虽然她毫无防备的样子让人有些不安,但就像猫和饲主一样,让人不禁微笑。
对寄宿生们十分严厉的玛琳・格莱普尼尔是子爵家的千金,因为讨厌拘谨的老家而拜路夏恩为师。虽然她有些贵族千金的任性,但人格高尚,也有良知。在满是怪人的魔导师们之中,她可以说是负责吐槽的角色。
顺带一提,如今已经渗透到社会的『吐槽』一词原本来自异界,意思是『立即纠正错误』。
虽然还有其他个性鲜明的成员,但大家都欢迎利奥莱特的客人亚德莉亚。
亚德莉亚也和他们建立了友好的关系。
在这里的停留日子里很开心。顺便一提,和路夏恩宅邸里的猫们关系也变得不错。
当然,祭典结束后就打算回故乡,但还是有些依依不舍。
作为第二王子利奥莱特的护卫,亚德莉亚被带到了王城,但她并没有因此感到紧张,而是泰然自若地度过了每一天。
王城的规模虽然不小,但亚德莉亚居住的宅邸要更大一些。而且王城的内部装潢也有些不太适合居住。
亚德莉亚正坐在第二王子的起居室——一间从未使用过的办公室的沙发上,无精打采地眺望着窗外。
利奥莱特正在办公桌前与贵族朋友交谈。
谈话内容包括贵族间的人际关系,以及如何应对摩擦和今后的方针,也就是为利奥莱特登上王位做准备,亚德莉亚并没有什么能做的事。最多就是像深闺大小姐一样装出一副清纯的样子,以免打扰到他们——这是弟弟威尔亥姆给的建议。
「姐姐大人,您光是外表就高贵而美丽……只要不说话,就能蒙混过去。只要不说话」
虽然弟弟这么说有些无礼,但亚德莉亚并没有反驳。只要他明白自己“高贵而美丽”就够了。
亚德莉亚遵从弟弟的建议,只是优雅地坐在沙发上,就对来到利奥莱特办公室的贵族们产生了极大的效果。
(利奥莱特殿下终于选好了王妃候补)
(不过那位小姐是哪里的千金?)
(从举止来看,毫无疑问是贵族……)
(但不是这个国家的贵族。适龄期的美女在社交界不可能没听说过)
(也就是说,是其他国家的贵族?这样没问题吗?)
到这里为止,是许多贵族的共同想法。然后,一部分贵族开始擅自预测,或者说是妄想。
(可能是路夏恩卿认识的魔导师)
(不,听说他藏匿了流亡的贵族千金)
(说到最近国家动荡的……难道是罗格霍尔王国的王族?)
(那也太远了。也有可能是红杖将国政争中失败的贵族)
(那可就糟了。是敌国啊)
(不,如果是被敌国放逐的人,反而……)
(既能成为手牌,也能成为火种——取决于使用方法吗?)
即使是不熟悉奈尔克王国政治的亚德莉亚,也能理解这种程度的意图。更准确地说,是熟悉贵族情势的伙伴玛琳昨晚告诉了她很多。
即便亚德莉亚没有那个意思,未婚的第二王子身边有绝世美女相伴——周围的人自然会这么认为。亚德莉亚并不在意这种小事。
某位伯爵与利奥莱特的会谈结束后,离开了房间。
亚德莉亚忽然察觉到房间内有微弱的气息。
「……威尔,这个房间里有什么吗?」
「啊?什么意思?」
弟弟威尔亥姆似乎什么都没感觉到,露出疑惑的表情。
「不知道是什么。虽然不像精灵,但有类似魔力的气息……不,抱歉。应该是妾身的错觉。」
一瞬间感觉到的气息已经消失,就像一只隐藏气息的猫。
昨天也感觉到类似的气息,但亚德莉亚以为是错觉,没有放在心上。
——可能是有点神经质了。虽然自认为有相当的战斗经验,但这是第一次担任「被暗杀者盯上的重要人物的护卫」,亚德莉亚也不太清楚。
利奥莱特走了过来,在耳边轻声说道:
「……左右的房间有路夏恩老师的部下们在,应该不用担心被偷听——但如果你发现了什么,希望你能毫无顾虑地告诉我。」
「嗯,我知道了。」
没时间深思,下一个会面者马上就来了。
在侍从的带领下,来到办公室的是亚当诺尔・克拉茨侯爵。
他是统率军阀的有力贵族,年龄五十岁左右——虽然还称不上老人,但也不算年轻。
他有着武官风格的浓密黑胡子,头发梳成背头,平时穿惯的军服很有威严,他一出现,现场的气氛就变得紧张起来。
根据利奥莱特所说,他深受麾下贵族们的信任,在某种意义上,似乎是个影响力比国王更大的实力派。
一位年轻的金发女仆推着放有茶具和茶点的推车,跟在他身后。
首先,亚当诺尔以固定形式为国王的驾崩致哀,然后他回头看向身后的推车。
「殿下,我想您现在应该没有时间用餐,所以为您准备了轻食。如果您担心有毒,那请容我一个人先品尝……毕竟我今天也从早上开始就一直没时间吃饭」
「嗯,没关系。我也一起吃吧」
亚德莉亚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别这样,利奥莱特。虽然不知道有没有毒——但可不能相信这种把人藏在推车里带过来的人」
亚当诺尔立刻站起身,然后退后了一步。
「利,利奥莱特殿下——这位小姐是……?」
「是我重要的朋友。亚当诺尔侯爵,推车下面有人吗?」
暗杀者——应该不是。没有杀气,而且推车也没有大到能藏住一个成年人。
亚当诺尔侯爵一边和女仆使眼色,一边掀开了推车上的白布。
「真是失礼了。我本想先确认殿下的意向,再决定是否介绍……看来不该玩弄这种不习惯的计策」
然后,从推车下面爬出来的是——
那是一位眼神看起来很聪明,身披白色长衣的少年。
外表看上去像是魔导师或神官见习生,虽然打扮并不华丽,但五官却透露出温和的气质。
还没等亚德莉亚问利奥莱特是否认识对方,他就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罗伦斯……吗?」
「兄长,久违了。不……除了典礼之外,我们还是第一次有机会这样交谈呢」
向利奥莱特深深鞠躬的这位少年——
正是在这次王位继承骚动中,另一位有力的王位继承人——『第三王子・罗伦斯』本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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