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录5 克洛斯罗兹工房的优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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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尔库王国的王都奈尔特格迎来了春季的祭典。
在日历上,以这个祭典为界,春天结束,初夏开始。
虽然气候并不会立刻发生巨大的变化,但接下来的夏天,气温会逐渐上升。
话虽如此,今天离夏天还很远,早上甚至还有些凉意,克洛斯罗兹工房的家猫摩拉也深深地钻进了仆从的床上。
「……呜呜呜……好重……」
原本就沉重又碍事的胸部上,家猫又压了上来,那不讲理的重量,让优奈今天早上也醒了过来。
「……摩拉……让开……你又变胖了吧……?明明我家的饲料都是减肥用的……你是在哪里得到追加的饲料的……?」
「噜噜……」
摩拉低吟着回答,用肉球啪嗒啪嗒地拍着仆从的下巴。意思是『既然醒了就给我饲料』。
「……不觉得不吃早饭更好吗……?……抱歉,我知道了……我起床,我起床,摩拉姐姐……别把爪子伸出来。别挠我脸。虽然我习惯了被打,但被挠伤就麻烦了……」
优奈把有些发胖的猫从身上推开,从床上坐了起来。
虽然她身上只穿着宽松的背心和短裤,但因为被猫压着,所以从早上开始就觉得很热。
皮肤上也出了不少汗,用毛巾轻轻擦拭后,她注意到上面沾着一些猫毛。
「……摩拉,差不多该换夏毛了吧?我等下给你梳毛」
优奈打着哈欠说道,把沾着猫毛的毛巾挂在脖子上,走下楼去工房。猫摩拉也慢吞吞地跟在她身后。
姐姐库因娜已经穿着围裙在工房里做纸了。
为了不打扰到她,优奈悄悄走向厨房。
克洛斯罗兹工房是专门做纸的工房。
很久以前,做纸需要经过“抄纸”这一费时费力的工序,但现在做纸会使用专门的魔道具。
把做纸的纤维和药剂投入其中,然后适当操作这个魔道具,从排出口就会出来薄薄的纸张。但是这个魔道具对于外行人来说有些难用,不习惯的时候很容易失败。
如果配合和操作不适当,做出来的纸就会很脆弱,或者根本做不出纸,纤维和药剂直接从排出口出来。
但是,和抄纸相比,做纸的工序时间大幅缩短了,所以只要能正确使用,生产效率就会飞跃性地提高。
纤维的种类和药剂的配方,以及根据纸的种类而变化的做纸机的操作诀窍,这些都是各工房的生命线,尤其是主力产品的这些诀窍,更是秘中之秘。
但是——克洛斯罗兹工房并没有关键的“主力产品”。
虽然是老字号,但原本就是家族经营的小工房,虽然能做出质量不错的纸,但和稀有的产品和独特的技术无缘。
父母是工匠,但早早去世,姐妹继承了工房,但原本就岌岌可危的经营状况很快恶化,还债也变得困难。
为了帮助家计,优奈现在正靠着唯一的长处“拳击”赚钱。
她从不到十岁的时候就开始去免费的健身房,十六岁的时候第一次登上正式的擂台,十八岁的现在,在众多的女选手中也是屈指可数的年轻有为选手。
靠着她的出场费和相关商品的销售额,总算还清了债务,克洛斯罗兹工房现在也得以存续。
虽然因为商品竞争力弱,经营状况本身并没有得到改善,但姐姐也正埋头于新产品的研究。
现在正在研究“即使暴露在风雨中也不会破的海报用纸”,如果成功的话,从拳击的宣传广告到选手的周边,可以期待在城市里所有的宣传物上都有需求。
优奈和家猫摩拉一起吃着早饭,同时在桌上摊开了竞技场发行的小册子。
这是每月发行一次的,上面记载着一个月的比赛结果,主要比赛的观战报道,以及备受瞩目的选手的采访等。
本月号的头条报道,是前几天举办的“王国拳击杯”——
对于优奈来说,那是一场只有反省材料的比赛。
对战对手是无败的天才冠军,诺尔·希尔贝斯塔。
报道中称赞了正面挑战诺尔的优奈,但太过偏袒了。
观众们情绪高涨。
同事和前辈们也夸奖了她。
但是,优奈本人只觉得——自己被压倒性的实力差距玩弄了。
第二回合就早早被击倒,之后每回合都会被仔细地击倒一到两次,虽然每次都会站起来继续挑战,但第九回合终于听到了读秒。
优奈的击倒次数包括滑倒的在内有十一次,而冠军诺尔的击倒次数当然是0。
比赛结束后,熟悉的治愈士使用了治愈魔法,还抱怨说『你也考虑一下我治疗的辛苦啊』。
如果诺尔认真起来,三回合或四回合就能分出胜负了。
这样的比赛就算被称赞为“大健斗”,她也不会高兴。就像安慰被大人戏弄的孩子一样,说“你很努力了”。
——但是,她也明白自己没有资格抱怨这个评价。
这就是现在的实力差距,如果不喜欢的话,自己只能变得更强。
需要的是,更多的练习和经验——优奈在心里这样决定,休养之后,立刻申请了下一场比赛。
——以冠军为对手,壮烈的KO败北之后,很快又安排了下一场比赛。优奈的这种精神状态对其他选手来说也是巨大的威胁,但她自己并没有这种自觉。
吃完早饭换上便服之后,优奈向在工房工作的姐姐搭话。
「姐姐,我差不多要去健身房了。你有什么事吗?」
「哎?啊……优奈,早上好。你已经起床了?我完全没注意到呢」
姐姐库因娜从早上开始就笑眯眯的,就像春天的阳光一样。她基本上表情都不会有变化。并不是在逞强保持微笑,而是她本来的性格就是这样。虽然有时候太过温吞会让人感到困惑,但作为一个人来说她很温柔,很温暖。
摩拉缠着优奈的腿不放。这是表示“带我出去”的意思。
「……摩拉好像也很久没出去了,想出去。我带它一起去」
「哎呀哎呀。我正在调配有气味的药品……摩拉觉得臭吗?对不起啊」
姐姐抚摸着猫。摩拉虽然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音,但很快又跑向了玄关。看来它想早点出去。
优奈背着装有拳击手套和换洗衣物的背包,怀里抱着摩拉,走出了家门。
克洛斯罗兹工房位于王都中被称为“工匠街”的区域。
这里的居民几乎都是从事制造业的工匠和他们的学徒,对优奈来说,这里都是些熟人,她在这里可以放松心情。
在玻璃工房前抽着烟管的老人,悠闲地向她搭话。
「哟,优奈。早上好。是去练习吗?」
「早上好。嗯,我这就去」
推着手推车路过的锻造工匠,也对她握了握拳。
「下一场比赛也快到了吧?我会为你加油的!虽然诺尔是你的对手有点太可怜了,但如果是其他人的话,不管是谁你都能轻松取胜」
「怎么可能啊!大家都很强,我每次都是险胜的」
在路边扫地的印刷厂的朋友,有些无奈地吐槽道。
「早上好,优奈……什么险胜啊,你今年的胜率不是有九成以上吗。在一般人看来,拳斗场前十名的水平都差不多,都是怪物啊……?」
「早上好。那不把怪物放在眼里的无败诺尔学姐又算什么呢……」
在前往健身房的短短路上,优奈一边和熟人打招呼,一边自然而然地跑了起来。
她心里很着急,忍不住想要奔跑。
因为怀里抱着猫,她没法摆臂,而且在大街上也不能全力奔跑,所以只能用不上不下的方式跑着,不过在到达健身房后,她便像是要发泄心中的忧愁一样,埋头于训练之中。
做完热身运动后,她对着装满破布的沙袋连续挥拳超过一个小时,连午饭都没吃,就和同事们以及后辈们进行连续的实战练习,等到速度因为体力到达极限而下降后,她又开始锻炼起那些锻炼不足的部位。
在汗流浃背地努力训练的过程中,她脑中的杂念逐渐消失,感觉变得越来越敏锐。
而当体力接近极限时,她便能感受到体内魔力的流动。
在擂台上,如何控制体内的魔力将左右胜败。
也就是说,越是通过训练来逼迫自己,得到的经验就越多。
做完放松运动,用井水擦完身体换好衣服后,优奈回到了摩拉身边。
在优奈练习的这半天里,老猫一直占据着长椅,一边午睡一边看着优奈练习,休息中的练习生们也悠闲地陪它玩。
虽然健身房这种充满活力的环境并不适合午睡,但对摩拉来说,这里已经是它地盘的一部分了。
「差不多该回去了。来」
「喵——」
摩拉用雌猫特有的低沉嗓音叫了一声,然后悠然地钻进了优奈的怀里。毕竟它已经上了年纪,动作总是很沉稳。
走出健身房时,天色还很亮。
刚踏上归途,优奈的身后就出现了一个不轨之徒,从背后抱住了她。
「优奈,你正要回去吗?练习辛苦啦♪」
「………………诺尔学姐……你也辛苦了」
这位王者——诺尔·希尔瓦斯塔似乎是在别的健身房练习完后就直接过来了。她一边露出亲切的微笑,一边用脸颊蹭了蹭优奈,然后抢走了摩拉。
「摩拉,好久不见♪ 你还是这么毛茸茸的呢♪ 啊,差不多要换夏毛了吗?嗯,真让人欲罢不能。这抱起来的感觉,真的让人欲罢不能……」
在擂台上,她那从容不迫的微笑怎么看都像是个抖S,但现在却显得单纯可爱。
二十一岁的诺尔自出道以来就一路连胜,轻轻松松地成为了冠军,以怪物般的强大实力君临于擂台之上。
单看战绩的话,她给人的印象是“孤高的天才冠军”,但实际上她很照顾后辈,性格开朗活泼,很容易亲近。
她那少女般的天真烂漫也深受贵族喜爱,每当她被邀请参加名流云集的派对时,身边总是围满了人。
不知为何,诺尔在优奈出道前就对她青睐有加,又是陪她练习,又是邀请她吃饭,又是撒娇又是闹别扭,两人的关系亲密到让人怀疑她们到底是不是学姐学妹。
摩拉被诺尔把脸按在肚子上,不情愿地拍打着她的银发。虽然没有露出爪子,但摩拉还是“嘶——”地发出了微弱的低吼,表示自己并不是真的生气。
「……学姐,你真的很喜欢猫呢……不过摩拉很讨厌这样哦」
「摩拉小姐虽然讨厌,但还是允许了,超——可爱……啊啊,对不起,我错了。已经享受够了」
摩拉终于回到了优奈的怀里,它垂下不悦的眼神,直接把脸埋进了优奈的胸口。
诺尔抚摸着摩拉的后背。
「对不起啦,摩拉。啊,对了,优奈,你听说王国拳击杯的事了吗?」
优奈故意叹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我好歹也是当事人。我被某人打得遍体鳞伤,最后还昏倒在擂台上,你不知道吗?」
「不,我不是说这个,你别坚持到昏倒啊……虽然和你交手很有趣,但那真的很累人」
「骗人,你不是游刃有余地应付我吗?」
「才没有呢,你就算摇摇晃晃,拳头还是很有威力,所以很可怕。虽然中途看起来像是放水了,但那是因为我慎重地重新集中了精神」
「第六回合结束前,你连续攻击了我的身体四次,如果我在钟响前倒下,肯定就站不起来了,你是为了不让我倒下才特意撑住我的吧?」
我有些坏心眼地指出这一点,诺尔移开了视线。
「………………观众们都很兴奋,机会难得,我想再打一会儿」
「作为职业选手,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也很尊敬你,但你就是因为这样才会被人说成是抖S的」
优奈也不是在生气。但作为全力以赴后输掉的一方,她希望诺尔至少能意识到自己压倒性的强大,这种搞错方向的谦逊和关心根本算不上安慰。
诺尔苦笑着挽住了优奈的手臂。
「唔,我可没说谎啊……不过不过,优奈的努力也绝对没有白费哦?听说第二王子利奥莱特殿下在那场比赛里带着恋人来到了贵宾席」
优奈对第二王子不太了解。虽然没听说过他喜欢拳斗,但因为国王卧病在床,他应该是作为代理来观战的吧。「王国拳斗杯」有邀请王族作为观众的惯例。
第二王子的恋人应该是某个高阶贵族的千金吧,但不管怎么说都是高不可攀的话题。
诺尔心情愉快地继续说道。
「那位恋人好像对我们的比赛赞不绝口呢。昨天还特地送来了感觉很贵的珠宝首饰,说是『比赛的奖励』」
似乎是给胜者的追加奖励。
「嘿,诺尔学姐真走运啊」
「不不,不只是我,优奈和我各收到了一个」
连败者都有奖励,真是个大方的观众。
「……虽然很感激,但感觉背后有隐情,有点可怕啊。这种东西可以收下吗?」
「通过运营送来的就没问题。王侯贵族的金钱观和我们不一样嘛。要对赞助商热情一点♪」
诺尔嘻嘻笑着。她对赞助商,学姐学妹,男女老少都热情友好。甚至还有个英勇事迹,说她对潜入女生宿舍的贼人也是热情相待,然后将其打倒。
「话说我本来就对珠宝没什么兴趣……」
「哎,有需要的时候可以高价卖掉哦?」
「我有点抵触卖掉别人送的礼物。如果要卖掉,我觉得只能送给重要的人」
「啊哈哈♪这话很有你的风格,但说不定就是有人想把东西转送给你哦?比如说,某位大小姐从以前的求婚者那里收到了难以处理的珠宝首饰——之类的。别想太多,收下就是了。对方也是希望你能收下才送的,接受礼物也是人气拳斗士的气量哦♪」
诺尔说得轻描淡写,但说不定真是这样。我认为“接受他人好意的气量”是很重要的。
不过,优奈对讨好他人和粉丝福利之类的事没什么自信,感觉只是在利用包括诺尔在内的前辈们“维持拳斗士人气的无形努力”,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我问一下,诺尔学姐至今为止收到的礼物里,最厉害的是什么?除了价格难以估量的宝石和艺术品以外」
「呃……很难回答啊。要说有冲击力的,应该是三头牛吧……?选手宿舍的大家都吃得很开心」
「啊,那可真不错。虽然我没住宿舍,但也分到了一些」
我们不由得相视而笑。食物的影响力果然很伟大。
我们边走边闲聊——突然,摩拉在优奈的胸口上站了起来。
它目光锐利地盯着道路前方,一动不动。平时很少见它这样。
「怎么了?摩拉,有什么让你在意的东西吗?」
「……等等,优奈。情况不对劲」
连诺尔都一脸严肃。
优奈只觉得街道与平时无异。
虽然因为祭典的关系,路上行人有点多,但附近商店很少,是个安静的区域。
散步中的狗坐在地上,看着道路前方。
在商店门口午睡的看板猫也爬了起来,看着同一个方向。
环顾四周,从公寓窗口探出头的几只猫也同样俯视着道路。
优奈终于察觉到情况不对,不禁打了个寒颤。
「……诺尔学姐,这是……?」
「……嗯。可能是有危险的魔兽进入了王都。三年前左右,城附近不是有基布尔斯奈克袭击了小孩子吗?」
野兽的感觉比人类更敏锐。诺尔也比常人更接近野兽,所以感觉可能也更敏锐。要是这么说,她会笑着揍我。
总之,视野范围内除了人类以外的动物,都在盯着同一个方向——
不久后,一辆马车从它们的视线前方驶来。
马车经过的瞬间,优奈卓越的动态视力准确捕捉到了车窗对面的人影。
「……咦?爱夏?」
「啊,真的耶」
乘坐马车的是优奈的青梅竹马,爱夏・艾库艾利亚。
小时候她们曾一起上过健身房,但爱夏被偶然造访的宫廷魔导师路夏恩・瓦兹沃斯看中了魔导师的才能,成为了他的弟子,从此远离了拳击。
即便如此,她偶尔也会以“身体变迟钝了”为由去健身房露脸,有时间的话优奈也会陪她一起练习。
而诺尔也通过优奈和她关系不错。
乘坐马车的不止爱夏。从同一扇车窗中,可以看到虎斑猫和白色大兔子把可爱的前爪搭在窗框上,一起眺望着街景。
以优奈为立足点的摩拉目送马车离去——
然后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打了个大哈欠。
仔细一看,街上的猫狗们也各自把视线移向了不同的方向。
「诺尔学姐……刚才那是什么?」
「不知道……不过那只虎斑猫真可爱呢♪毛茸茸的,脸蛋有点稚气,抱起来应该很舒服……我喜欢那种孩子♪」
诺尔的爱猫程度已经到了病态的地步。虽然选手宿舍禁止养宠物,但她向猫的保护设施捐了不少钱,还收到了运营方宫廷魔导师路夏恩的感谢状。
顺带一提,由于大额捐赠者在设施内很受欢迎,可以自由出入,所以诺尔表示「与其说是捐赠,不如说是买了入场券」。
优奈重新抱好摩拉,再次踏上归途。
「……学姐,可能是我的错觉……那只猫看到我们的时候,好像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嗯?我不知道它是看着我们还是看着摩拉,不过表情确实有点有趣。是被摩拉一见钟情了吗?」
诺尔一边开玩笑,一边抚摸摩拉的脖子。
摩拉不快地低吼。
身为饲主的优奈觉得它确实是一只漂亮的猫,但毕竟它是一只比优奈年长的老猫,应该不会一见钟情吧。
「下次见到爱夏时,你再问问她吧?她当时似乎只顾着跟马车里的人聊天,没有注意到我们。」
「这么说来,她几天前应该就出差去了。是搭刚才那辆马车回来的吗……」
从动物们的反应来看,优奈有点在意「跟什么一起回来了」,但或许只是马车上载着容易引起动物反应的货物。
优奈与诺尔道别后回到家,也把这件事告诉了姐姐库因娜。
结果库因娜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这么说道:
「那只猫和兔子,该不会是大人物吧?」
……优奈在几天后才知道,姐姐这句连玩笑都算不上的天然发言,竟然就是「正确答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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