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没有法律能束缚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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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见面,莱杰子爵,以及各位家人。我是王立魔导研究所的主任研究员,爱夏・艾库艾利亚。这次承蒙各位不吝为我临时安排会面,实在非常感谢。」
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哇——年纪轻轻却是个很可靠的魔导师呢——(念稿)
……这孩子的废柴部分,必须在某种程度上进行轻松的对话才能看出来……必须……
但是莱杰子爵和莉露菲大人面对这位有名的魔导师,都显得非常紧张。最冷静的是我的主人克拉利丝大人。克拉利丝大人真可靠。
还有,爱夏小姐刚才说了「王立魔导研究所」。
看来她不仅是宫廷魔导师的弟子,还拥有正式的职位。魔力A果然不是盖的。
「初次见面。我是莱杰・利迪尔海因。这是小女克拉利丝,以及外甥女莉露菲。这位是魔导师。然后……这次会谈的主角路克已经和你打过招呼了。事不宜迟,我们这就进入正题吧。」
莱杰大人威风凛凛的声音……虽然本人总是谦虚地说自己是「乡下的子爵」,但浑身散发的气场果然非同小可。能力值也显示他确实很有能力。
听到莱杰大人的话,爱夏小姐也露出无懈可击的微笑。
「好的。呃……我想路克大人应该已经向各位说明过一些情况了,我的老师——宫廷魔导师路夏恩表示,务必想和路克大人见上一面。我也想邀请莱杰大人和各位一同前往王城——因此我作为事前调整的使者前来拜访。如果各位有什么不方便之处,或是有什么担忧,还请务必在此,或是前往王都的途中告知我。」
她很自然地把我们带入了同行的流程!
不过,反正我们前往王都的行程也一样,这样对我们来说也正好。
莱杰大人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请代我向对方表达感谢之意。」
其实,我们并没有选择权。「拥有伯爵爵位的宫廷魔导师发出的邀请」,区区子爵不可能拒绝得了。
这里所说的「邀请」,是表示友好之意的「传唤」,如果要拒绝,就必须有「已经先约好了!」、「重病!」、「战争中!」、「行踪不明!」之类的理由,才能让对方说出「那就没办法了」。
话虽如此,对莱杰大人来说,这次的邀请反而可以让他与宫廷魔导师建立人脉,算是很幸运的事。
唯一需要担心的是「派系不同」这一点,派系的领袖多利翁伯爵似乎在我们到达之前,就先由爱夏大人那边知会过了。
当然,我的事情并没有透露,而是以「听说利迪尔海因领地发现了新品种的蔬菜,希望也能让魔导研究所得到一些样本」为名目。
哼哼哼……我有预感,这个流程对西红柿大人的霸道之路也有帮助……!
爱夏大人再次露出微笑,微微抬眼,探出身子。
「那么,莱杰子爵。接下来,就让我们以真心话来交谈吧。首先,我必须向您声明……我和师父行动的方针是『以路克大人的意志为最优先』。您能够理解其中的理由吗?」
「那是因为——他是『亚神』……吗?」
「是的,正是如此。那么,您知道所谓的『亚神』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吗?」
莱杰大人以困惑的视线看向了躺在克拉丽丝大人腿上的我。
……不,对不起,我也不知道……应该说,我自己大概是最一无所知的。
莉露菲大人从我身旁轻声地开口说道:
「那个……您说的该不会是『亚神是不受法律束缚的存在』这件事吧……?」
爱夏小姐开心地轻轻拍了拍手。
「太棒了。原来如此,看来您的家人当中有人知道亚神是什么样的存在呢。听到您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不、不是的!我……只是在路夏恩大人的书上稍微读过一点……实在称不上知道——!」
莉露菲大人显得很惶恐,不过她刚才好像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不受法律束缚的存在」是什么意思?难道说就算偷菜也不会被追究吗?不,就算神明允许,路克先生和全国的农民们也不会允许的吧?
莱杰大人也露出了怀疑的表情。
「不受法律束缚……?不,说到底路克就是只猫,我也没想过人类的法律能适用于它……」
确实也有这种看法……
然而爱夏小姐却保持着温和的微笑,说出了更加不得了的话。
「这里所说的『法律』,并非人类制定的『法律』,而是指众神制定的『法则』。
众神是『制定法则者』。
而我们人类和野兽等生物则是『遵循法则者』——
而『亚神』则是『不受众神法则束缚者』,或者说是『被允许脱离法则者』——这是师父的解释」
……众神的法则?
那些超越猫们,居然在做这么了不起的事情吗?
「那个——不好意思……我有点不太明白,那个『众神的法则』,具体来说是什么样的东西呢……?」
看到举起肉球提问的我,莱杰大人露出了有些惊讶的表情。
「不,路克你本人不知道吗?」
「啊,不,不知道也是没办法的。应该说……亚神就是亚神,不管知不知道法则,都没有关系。因为它们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可以随意无视法则」
……嗯?总觉得这个说法很耳熟……
啊!是猎犬赛西尔先生说过的那个吗!『创造主刻下的规则』什么的。
没有好好理解那个规则,就是我是亚神的证明——虽然这个逻辑很乱来,但难道莱瑟大人在说同样的话?
「众神在这个世界制定的『法则』,就是所谓的『理所当然』。比如,水加热后会变成热水,继续加热会沸腾变成水蒸气,反过来继续冷却会变成冰——
我们就是利用这些法则,来烧热水或者制冰。但是这些法则,都是『这个世界』的众神所制定的,而在别的世界,说不定会变成『水加热后会变成冰,继续冷却会蒸发』。不仅如此,还有『水一直搅拌会变成点心』或者『热水里放入冰块会爆炸』之类的……或许还有我们所不知道的,遵循着这种法则的世界。这也是我师父的研究对象,与『星之沙漠』这个概念也有所关联。拥有各种法则的不同的世界,不同的宇宙,多到足以填满沙漠的沙粒……也就是说,存在着无数多到人类无法感知的世界。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只不过是无数沙粒中的一个,存在于其中的一个宇宙,更进一步说,只不过是其中一个小角落里的一颗小小的星星——这就是我的假说,到这里为止你们能理解吗?」
路克先生,眼睛转圈圈。
莱杰大人,眼睛转圈圈。
克拉丽丝小姐,玩着路克先生的耳朵。
莉露菲大人,很认真。
……这就是魔导师的偏差值的差距吗!
不对,我好像有点离题了。明明是想仔细说明,结果却因为情报过多,反而让人难以理解。这是研究者常见的职业病……
「这、这个……我有点听不懂。那个,我大概明白水之所以会变成热水,是因为『神明制定了这个世界的法则』。不过身为亚神的我,基本上也是受惠于这个法则,无法扭曲或无视这个法则哦?」
爱夏小姐歪着头说道。
「真的吗?比方说……你有办法不加热『水』,在没有热源的情况下让『水』变成『热水』吗?」
!?
她是指复制猫吗!?那的确是无视各种法则的作弊技能……
「……路克大人明明是猫,表情却很好懂呢……过去的记录和神话中记载的『亚神』能力各种各样。恐怕也有极限,不是没有限制的。但是,他们都有擅长『人类不可能实现的奇迹』和『无视一部分物理法则的特殊魔法』的共通点。在自己拥有的能力范围内,无视物理法则……这就是亚神之所以为亚神的原因。比如把空气当作建材建造房屋,一夜之间把沙漠变成森林——虽然没有实际例子,但根据能力,甚至可以做到让海水全部沸腾,把星球粉碎,终结这个世界,师父是这么说的」
「……啊,我做不到那么夸张的事情哦?能力基本上都是针对农业和饮食方面,而且我本来就是猫」
要是被她过度警戒和害怕的话我会很不自在,所以我慌忙补充道。被约鲁达大人看到的“石猫”那件事在意就输了。而且那孩子本来就不是战力,是我的午睡搭档。
克拉丽丝小姐纤细的手指来回抚摸我的喉咙。咕噜咕噜咕噜。
「——我明白了。那么爱夏大人今后打算如何对待路克呢?」
哇。克拉丽丝小姐用敬语好少见。感觉好新鲜!
……咦?莱杰大人是不是有点害怕?刚才好像有一瞬间抖了一下?难道是“用敬语的克拉丽丝小姐很可怕”之类的?
爱夏小姐笑眯眯的。啊,她没注意到。没注意到气氛的变化。
「这个嘛。关于亚神的正确应对方式,首先就是“尊重本人的意志”。我认为可以理解为“一旦惹怒亚神就完了”。这里说的“完了”如果只是个人性命的话还算好的,最差的情况是以城市为单位,根据情况甚至是以国家为单位,运气不好的话就是世界灭亡……我和师父的方针很明确。就是“远离”其他贵族和王族不请自来的介入,以免给路克大人以及其庇护者利迪尔海因家添麻烦——因此,我们是各位的“同伴”。这一点请务必相信我们。我和师父今后打算成为对各位有利的城墙」
克拉丽丝小姐愣住了。
莱杰大人似乎认为根据情况,我可能会被“抢走”,但爱夏小姐的发言却完全相反。也就是说,莱杰大人的预测是正确的。
「从刚才的对话来看……我本来还担心你们会煽动亚神的危险性,然后以“区区一个子爵家无法应对,希望王家能收留”为由,将路克大人带走……?」
对于莱杰大人的指摘,爱夏小姐露出了苦笑。
「啊哈哈……别说子爵家了,我们家也应付不来,更别说交给王族了。那些不学无术的家伙根本不了解亚神,就算知道了路克大人的事情,他们也只会认为路克大人是“会说话的稀有猫”吧。如果他们还因此做出无礼之举,我们也没办法帮忙圆场……利迪尔海因家的各位似乎已经得到了路克大人的信任,我们反而希望你们能继续培养彼此之间的信任。如果你们能将我们视为同伴,那就再好不过了」
莱杰子爵还是有些怀疑。我能理解。预测太准反而会让人不安……
「虽然很感谢你的提议……但你们能得到什么好处?难道没有回报吗?」
「『这个世界的存续』就是最大的回报。亚神的愤怒就等同于神的愤怒——如果对路克大人做出不讲理的行为,恐怕天上的众神也会愤怒发狂。亚神是『神派来巡视世界的巡见使』。众神会根据人们对使者的态度,来判断人类的信仰和存在价值。如果被判断为『不值得存在』……」
爱夏小姐说到这里就闭上了嘴,轻轻耸了耸肩。
我不禁沉吟起来。
「唔————————嗯…………恕我直言,超越……那些神明们,感觉不是这种感觉哦?如果我在这里死了,他们大概只会把我的灵魂拉上去,然后大笑说『真是场灾难啊哈哈哈』……」
或者也有可能置之不理,但至少不会做出复仇之类的举动吧……?毕竟他们完全不在意区区人类的信仰。「所以你当初应该选落星熊路线才对,真是的」——他们说不定还会这么说。不过我也只认识一只负责窗口的白猫。
「您能这么想也是个宝贵的意见……但我还是不会冒着危险去尝试。因为这样只有风险,没有好处」
这倒也是。亚神这种稀有生物,与其为敌,不如为友,而且本来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刚才说的这些,是我和师父的真实想法。除了我和师父以外,王都里没有人知道路克大人的真面目。虽说您不知道,但要是做出什么失礼的事就晚了……为了避免事故,我先来打个招呼。万一发生其他贵族对您产生兴趣的事态,就请用师父的名字来牵制他们。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会负起责任的」
爱夏小姐用清爽的声音说完,站起身来,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么,我们晚餐时再见——有什么事的话,请随意来找我。莱杰大人应该不能来我的房间,但如果是路克大人,宅邸里的人应该也不会说什么」
因为我是猫啊!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的身份很方便。
爱夏小姐离开接待室后,克拉丽丝大人把脸贴在我的后脑勺上,发出「呣」的低吟声。
「……………………事情太顺利了,很可疑。」
我也有同感,克拉丽丝大人!
然而莉露菲大人抚摸着克拉丽丝大人的头,轻声说道:
「我认为可以信任爱夏大人。关于『亚神』,她应该也比我们更正确地理解……路克先生是怎么想的呢?」
「这个嘛……嗯……我觉得可以信任,但不想深入其中……」
为什么我会回答得这么不干脆呢?
其实刚才谈话时,我偷偷打开了『人物图鉴』。
结论是,爱夏小姐没有说谎。他们一定会按照身为『亚神』的我的意愿行动,这一点可以信任。
……………………只是呢,有个让我有点在意的记述……
『奈尔库王家目前台面下的王位继承之争愈演愈烈,爱夏和宫廷魔导师路夏恩支持第二王子利奥莱特。第三王子罗伦斯的派系虽然在关注、警戒他们的动向,但本人对此没什么自觉。』
………………『人物图鉴』先生就像这样,连本人不知道的情报都会客观地补充进来……真是太优秀了……
话说,第一王子怎么了?继承人不是已经确定是皇太子了吗?
莱杰子爵在这个时间点访问宫廷,不会被卷入继承人之争吗……?
可能是我想太多了,但作为被饲养的猫,我也不想给主人添太多麻烦。
「路克,你有什么在意的事吗?看你好像没什么兴趣,要现在拒绝吗?」
「不,我希望能和路夏恩大人建立关系。爱夏小姐似乎也是优秀的魔导师,能成为同伴的话,我觉得很可靠。只是……宫廷里的权力关系和权力斗争,会不会给莱杰大人添麻烦呢?我有点在意……」
「是这件事啊。对方特地以提供西红柿样品的名义邀请,应该不用担心。说到底,王都的官僚和贵族根本不会在意乡下子爵的动向,连拉拢的价值都没有。」
……“现在”或许是这样没错,但莱杰大人还没有意识到。
呵呵呵……今后利迪尔海因领地将会作为“西红柿大人的名产地”闻名全国!
不过,这还是很久以后的事(预定)。首先要让西红柿在领地内普及,观察一下反应,然后再考虑出口。
「莱杰大人个人是怎么想的呢?抛开我不管,您想不想见见路夏恩大人?」
「对方的目的终究是路克,我也不好抢风头……不过,既然被邀请了,作为陪衬,还是露个脸比较有礼貌。还有……比起我,莉露菲应该更想见见路夏恩大人吧?」
被点名的莉露菲大人慌忙摇头。胸部随之晃动。
……我说,莱杰大人。我还是觉得不能让这孩子出现在人前……至少要先做好万全的防御措施,不让贵族的年轻人们靠近……不然就让我常驻在她脚边,把靠近的人全都抓起来……
「不,我,那个……我、我会紧张,什么都说不出来……!」
克拉丽丝大人在耳边告诉我相关情报。
「莉露菲姐姐作为魔导师的修行,除了基础以外几乎都是自学……而她就是用路夏恩大人的书作为教科书。所以与其说是憧憬,不如说是作为魔导师尊敬他」
原来如此。憧憬的艺人……虽然有点不一样,但感觉就像是憧憬的大学教授或者研究者。用难懂的词来说就是“私淑”。
既然如此,作为家猫的我也得稍微注意一点。
前往王都的路途还有一半。
路上应该有机会听爱夏小姐说说,思考的时间也足够了。
我躺在克拉利丝大人的膝盖上,无意识地开始整理毛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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