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罪与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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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结论来说。
夜晚的山好可怕。
超级可怕。
远处传来奇怪的鸟叫声,眼下的草丛传来野兽的气息,近处传来沙沙声,我回头一看,发现一只体长近三十厘米的超粗蜈蚣钻进了我的体毛里,晚上好今晚很冷呢!——
我忍不住尖叫起来。没有从树上掉下来简直就是奇迹。
『这不是食物吗?』
精灵小姐感到不可思议,但我再次意识到猫的饮食生活是绝对不可能的。
经历了三次如此恐怖的夜晚,越过几个斜坡——在精灵小姐的引导下,我终于来到了山脚能看到民宅的地方。
没错。
我平安地,翻越了,山——
……诸位,不要小看山。
如果没有精灵小姐,我大概会迷路死在山里。
虽然没有被熊先生,狼先生和老鹰先生咬到,但我的身心都快到极限了。
眼睛凹陷……啊,不,这只是鼻子凸出来而已。毛发脏……这是花纹吧。
肉球沾上了泥……意外地不脏啊? 猫的脚不容易沾上脏东西吗。
……嘛,虽然外表上可能没什么变化,但肚子已经饿扁了。因为晚上没有移动,所以睡眠时间比较长,但精神上还是很疲惫。
在通往山脚的兽道途中,我和精灵小姐迎来了分别的时刻。
『从这里开始就是人类的领域了。精灵的力量也会变弱,所以我就在这里告别了。虽然也不是不能去,但说实话我有点累了』
「嗯。真的非常感谢,精灵小姐……!我绝对不会忘记这份恩情。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情,请务必跟我说」
『啊哈哈。我会记住的,但不会抱有期待』
实际上,我无法保证自己能派上用场。
经常有人说,狗养了三年也不会忘记恩情,而猫养了三年就会忘记恩情。
但是,猫的性格基本上只是傲娇,其实记忆力并不差。
虽然我对考试之类的记忆力没什么自信,但总之我不会忘记「别人给我的恩情」。
精灵小姐毫无疑问是我的救命恩人……恩灵?
我挥了挥肉球,目送精灵小姐回到山里。
经过四天三夜的旅行,感觉……我们关系变得不错了。
感觉分别的时候她好像还对我抛了个媚眼和飞吻,与此同时,光的粒子也轻飘飘地飞到我的额头上,无声地着陆了。
感觉有什么东西进入了我的脑袋,但我不太清楚那是什么。难道是『精灵的加护』之类的?如果是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总之,我独自一人,抱着空空如也的肚子悠闲地走下山。
周围是森林,视野不是很好,但可以看到砍伐木材后的树桩和运货马车的车辙。也就是说,离人类的村庄很近。
在翻越山岭的时候,我也看到了一座建在宽敞土地上的大房子。
那可能是村长、镇长或领主的家,但精灵小姐似乎不太了解这方面的事情,也不知道城镇的名字。
不,她也不是「完全不知道」,而是「这一带有很多名字不同的村庄和城镇,所以她记不清哪个是哪个了」……嗯,我只能回答「那也是理所当然的」。
说到底,精灵们似乎对人类社会的事情几乎不感兴趣。人类对精灵社会的事情也不太了解,所以彼此彼此吧。
在还没遇到村民的情况下,我终于看到了一个简朴的木栅栏。
那是个小孩子和猫狗能钻过去的,大人能爬过去的简易栅栏。
因为无法起到防止入侵的作用,所以它的目的应该是用来宣告「这里是私有地!」吧。
然后,在栅栏的对面是………………
人类文明发祥的基础『农耕』。
其发展型,也是其中一个到达点——
没错。
是菜园。
——咕嘟。
高高挺立的青翠粗茎。
在茎的各处结出的红色果实,肯定是前世也经常吃到的蔬菜。
容易种植,营养价值高,是家庭菜园初学者的可靠伙伴,收获次数也很多,是蔬菜界的至宝——
茄 子 。
我摇摇晃晃地用梦游般的步伐穿过栅栏,横穿过其他什么都没种的田地,飞奔到茄子的跟前。
我伸出短短的前爪,用伸长的爪子,摘下对猫来说看起来特别大的果实……
我欢喜地颤抖,露出牙齿咬下去。
果肉立刻爆开,恰到好处的酸味和清爽的甜味滋润了干燥的口腔。
我用前脚抓着西红柿,用两只脚站着,忘我地大口吃着。
来到异世界后做的第一件坏事是偷菜——
农家的各位,对不起。这也是为了生存。之后(如果能还的话)我一定会报答这份恩情……
西红柿真好吃。原来西红柿这么好吃啊。西红柿。西红柿。我已经发誓要效忠西红柿大人了……
「呼……再来一个。」
我转眼间就吃掉了一个,用肉球轻轻擦了擦嘴,正要吃第二个的时候,突然注意到视线。
在西红柿的茎的另一侧。
一个穿着体面的银发小女孩,从相当近的地方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她睁大了蓝色的眼睛,僵在原地,一言不发——
……我太专注于吃第一个,没注意到她接近。
或者她可能一开始就在那里,但老实说,我眼里只有西红柿。
我看着用双手小心翼翼地抓着的第二个西红柿,以及正面的小女孩。
我没有弄错应对的优先级。一旦开始吃,就应该好好吃完,这是礼貌。
嚼嚼。
「…………」
小女孩的视线没有移开。

嚼嚼嚼。
「………………」
被死死盯着了。
嚼嚼嚼嚼。
「…………………………」
这个幼女,是不是忘了眨眼啊。
咕嘟。
吃完了。
……好了,该道歉了。
「……对不起,我偷吃了……!多谢款待……!」
总之先下跪道歉。
西红柿特别好吃。
这一定是很有名的西红柿,是名牌蔬菜。
而我现在成了农民的敌人,可恨的蔬菜小偷。死罪……虽然不想死,但只要能被强制劳动就谢天谢地了。不如说请让我在这里工作吧。我想要正常的床和食物……
幼女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猫……猫先生……会说话吗……?」
……嗯,这是理所当然的反应。不如说真亏她没有逃走。
「这个嘛……说话的话,嗯,勉强可以……但是,那个……我没有支付能力。因为某些原因我身无分文,三天左右没吃没喝在对面的山里徘徊,真的差点饿死了……!」
根来撒了点谎。水的话他喝了河水。还吃了精灵告诉他的看起来能吃的树果。
但是,我确实饿了,新鲜的西红柿真的好吃得不得了。
幼女战战兢兢地向我走来。
「猫先生……你肚子饿了吗?」
「是。不……多亏了西红柿大人,我现在终于活过来了……」
我向西红柿大人宣誓了忠诚。今后我必须对西红柿大人使用敬称。
幼女在我身边蹲下。
「……西红柿大人是谁?……说起来……你为什么能说话……?」
看来西红柿大人在这个世界有着别的尊名。不愧是我的主人。
先不说这个——在路上,化身为可靠监护人的精灵小姐给了我这样的建议。
『你最好别说自己曾经是人类哦?你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类,如果要求你拥有和普通人一样的常识,你也会很困扰吧?』
她说得对。就算我闯了什么祸,猫的话也许能得到原谅。比如……偷蔬菜之类的。
「呃,那个,那个……我的记忆有点模糊……回过神来就变成这样了……?」
…………我不会撒谎。
没错。我基本上是个笨蛋。不是指学校成绩,而是指不懂得变通的笨蛋。不过,我的学校成绩也不怎么样就是了。
在求职面试时,被问到「你为什么想进我们公司?」,我老老实实地回答「因为家计吃紧,只要能工作,哪里都好!」,就是这种程度的笨蛋。
虽然我非常感谢愿意雇用我的社长(员工七名・兴趣是钓鱼・外表和内在都是乡下老好爷爷),但以这种形式让业务出现空缺,真的非常抱歉。
幼女当然不可能接受。
「你真的是猫吗?啊,难道是神兽的小孩?你从哪里来的?叫什么名字?有地方可以去吗?我可以摸你吗?」
哦哦,好奇心的暴力……!
「请随意抚摸。我已经不会抵抗了……我只是个无名的愚蠢蔬菜小偷,还请饶我一命……!」
……下跪向幼女求饶的猫。
哎呀,就是那个啦。说实话,身体是幼女比较大。
人类好大只。变成猫才知道,人类超大只。笨蛋吗?这样很可怕耶。
幼女开始来回抚摸我的身体。
……唔,这感觉真不错。
啊,别摸肚子,肚子不行。感觉好痒。
喉咙下面感觉不错。对,就是那里。啊——感觉真好……呜哇——呜,哦——咿——……咕噜咕噜咕噜……
「…………啊!?」
回过神来,我已经被幼女抱在怀里,正被她抱到某个地方。
人类的抚摸技术好厉害。催眠术?美容师?
「……咦?哎呀?咦咦?……那个,大小姐,你要把我抱到哪里去?」
「路克,我要把你介绍给父亲大人。虽然父亲大人喜欢狗,但我想你们一定能成为好朋友的。」
路克是谁?啊,难道是在说我?她什么时候给我取了名字?哇……哇?
……不,我该高兴吗?我被幼女捡回家了?咦?难道我要被饲养了?
不,等等,冷静点,现在还不到慌张的时候。
幼女捡到猫的时候,大部分的父母都会采取一种应对方式。
「你肯定养不了的!把它放回原来的地方!」
就是这个。
然后我就会被丢掉——「偷蔬菜」的事也会被糊弄过去,不会被追究。
好!行得通!
……不过,我有点害怕弄哭幼女,还是先设个防线吧。
「呃——喂喂,大小姐。那个,养猫其实挺不容易的。所以你的父母肯定不会同意的。他们大概会说『把它放回原来的地方!』,到时候你就别在意了——」
幼女把脸埋进被她抱在怀里的我的后脑勺。
「没问题的。贵族不可能放走『会说话的猫』这种稀有生物。」
贵族!这位大小姐说了贵族!
啊!这里是贵族的领地吗!?那片蔬菜田也是贵族的!原来那个有名的西红柿大人是名人的杰作!
——我不由得露出邪恶的笑容。
不错。这个发展不错。
如果成为贵族的宠物,三餐和午睡就有着落了。
至于人类的尊严,我现在已经是猫了,就放弃吧。说到底,我前世也是个不受欢迎、贫穷、个子矮的微妙存在。
今后我要作为猫活下去。而且被掌权者或有钱人饲养,这个选择相当有魅力。
不管怎么说……我应该不用吃独角仙了。不,这是很实际的问题。
好,转换方针!就这样讨好大小姐吧!
我翻转手掌……更正,是肉球,用撒娇的声音说道。
「话说回来,大小姐,可以请教您的芳名吗?」
「克拉利丝。克拉利丝・利迪尔海因」
「哦哦。那么,克拉利丝大小姐喜欢猫吗?」
「还算喜欢」
相当冷淡。同时给人一种聪明的印象。
初次相遇时可能是因为惊讶,她给人的感觉更加孩子气,但现在确实有种“贵族大小姐!”的感觉。
仔细一看,她身上的衣服,脖子上的胸针,裙子上的蓝色装饰布,以童装来说设计得相当精致。明显很昂贵。
她那头银色的长发想必是女仆精心打理的,光是存在感就给人一种高贵的感觉。
这样啊……我要作为这孩子的宠物终老一生吗……第一部・完。
…………………………
………………嗯。我知道。
主观愿望与客观事实之间,有着深不见底的鸿沟。人们将这道鸿沟称作“残酷的现实”……
听到贵族这个词我也兴奋了起来,但冷静下来仔细一想,事情恐怕不会那么顺利。猫的热度冷却得也很快。转换思考方式很重要。也可以说是三分钟热度。
说到底,会考虑“饲养”这么可疑的猫的,也就只有天真无邪的幼女了,正常的大人应该会警惕地想着“来了个不得了的家伙!”才对。
克拉利丝大小姐说“贵族不可能放弃稀有的生物”,但只是稀有也就罢了,会“使用语言”这一点相当麻烦。
有可能是敌国或敌对贵族为了获取机密情报或弱点而送来的间谍,就算现在不是间谍,将来也有可能背叛并窃取情报。
不过,佣人也是一样的,但和某种程度上可以确认身份的人类不同,这只流浪猫完全是外来者——说白了就是太可疑了。
虽然我的目标是三餐附午睡的舒适猫生活,但接下来必须慎重行动,视情况而定,可能还需要考虑逃跑的方案。我可不想当实验动物。
不过,如果这位贵族大人是个通情达理、心地善良……也就是所谓的“好搞定”的人,那我也不该糟蹋这个缘分。
我一边思考着正确的应对方式,以及应该说的谎和不该说的谎,一边悠闲地被幼女抱着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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