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话 前「魔王」与新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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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话 前「魔王」与新的绝望
「好漫长啊。啊啊,真的好漫长。」
荒凉的大地,染成灰色的天空。
在渐渐受到黑暗支配的世界正中央,眼前的敌人嫣然微笑。
阿尔瓦特・艾格杰克斯。他曾经是我的部下……也是魔王军最强的男人。
曾经同吃一锅饭的同胞,如今成了最可怕的敌人,要对我伸出利牙。
「该说心愿终于得偿吗?不枉我等了几千年。」
阿尔瓦特得意地挺起胸膛,哼哼笑了几声。
实际上——状况正可说是令人绝望。
「真是绝景啊,绝景。你也这么觉得吧,吾『魔王』啊?」
他摊开双手,仰望天空。那儿有着无数的武具。
长枪、单手剑、大剑、铠甲、弓箭、锤子、棍棒、盾牌……
有着压倒性武威的装备,共六百六十六种。
其名为——「魔王外装」。
我的一张王牌,如今落入了敌方手中。
「被夺走自己拥有的一切之后,心情会有多不愉快,你一定也有同感吧?」
阿尔瓦特把脸转过来,嘴角上扬。
他的视线,移到了我的脚下。那儿……有着我的一切。
吉妮、奥莉维亚、席尔菲、维达、莱萨。
同伴们的尸骨,就散落在我脚下。
「………………」
我默默看着他们的模样。
——即使这是意料之中的结果。
我还是会忍不住这么想。想问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好了,要是你什么都不做,下一招就会结束这一切了,我的『魔王』。」
他说话的同时,填满灰色天空的无数武具发光——
将矛头指向我一个人。
那威容实在太过压倒性,不容分说地让人意识到死亡,因此——
有如跑马灯似的,一路至今的记忆,浮现在脑海中——
◇◆◇
与莱萨・贝尔菲尼克斯,以及那个可恨的梅菲斯特・尤・费格尔对决的事件,做出了断之后。
我们首先担心的,是某个年幼少女的处置。
玛丽亚。
她对莱萨・贝尔菲尼克斯而言,是最重要的存在……就某种角度来看,也是引发事件的导火线。
她没有任何特殊能力,和外表也没有任何不一致的地方。
因此,我们不能让她和我们同行。
「……看来只能请她在这里等了。」
然而,成了决战舞台的美加特留姆,现在处于和焦土无异的状态。我们也不能把年幼的少女丢在这种地方。
因此,我用魔法把一切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眼前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就请玛丽亚小姐在宫殿里等我们。这样可以吧?」
她本人没有异议。相对的,莱萨则露出不安的表情,说出了「对方会不会为了抓玛丽亚当人质而发动奇袭?」这样的话,因此我实行了因应的对策。
「这样一来,不安的要素就完全消失了。」
「……嗯。」
莱萨——不,萝莉控臭老头,用依依不舍的眼神看着玛丽亚。
然而,他似乎也觉得再执着下去只是浪费时间。
「我马上回来。在我回来之前,就麻烦你留守了。」
「嗯。我会乖乖等你,你要加油哦,莱萨。」
既然有心爱的人送行,就不能停下脚步。
于是我们加上莱萨,成了六人集团,从美加特留姆出发。
之后——过了几天的夜晚。
在一片寂静的平原上,听得见柴火劈劈啪啪的爆裂声。
就在令人平静的声响中,这时维达叹着气开了口:
「亚尔他啊,果然就是有点阴险呢。」
这多半是在说这几天来反复进行的骚扰吧。
兵贵神速。争斗这种事,最好能够速战速决。如果胡乱花时间,也可能发生意料之外的事态,被敌人趁虚而入。因此我们本来打算用转移魔法飞到敌方的大本营,立刻让事情落幕,然而……
对方却不肯让我们这么做。
敌方大将亚伯特坐镇的据点——阿赛拉斯联邦首都。其周边一带,都展开了广范围的妨碍术式,让我们无法使用转移魔法。
「……有没有可能是想争取时间?」
莱萨瘫坐在小岩石上,手按下巴喃喃说道。
对此,维达摇了摇头。
「我不觉得阿尔会想出什么非得争取时间不可的策略。」
我也持相同意见。说来他的计划,全都等于是找我麻烦。
改变世界,将我的同学变成怪物;绑架伊莉娜,留在自己身边。这一切都是为了折磨我的策略。而这次的妨碍转移,以及不分昼夜来袭的魔物大军,目的多半也是要让我感受到压力。
实际上,我就是很不耐烦。
我想赶快救出伊莉娜。想赶快让朋友们恢复原状。
赶快,赶快,赶快,赶快。
……虽然没有表现在脸上,但坦白说,我感受到了焦躁。
因此,这种拖延进度的找碴,其实非常有效。
「……现在是忍耐的时候。等该来的时候来了,到时候就换我们找他麻烦吧。而且要找得盛大一点。」
「是哦?你似乎有什么主意?」
我对维达点头,然后环顾众人的脸,开口说道:
夜色的寂静中,说话声回荡了一会儿。同伴们被营火照亮的脸孔,显得十分严肃。然而,当我说明完毕,他们的表情已经变得开朗几分。
「嘎哈哈哈哈!不错啊,有意思!就这么办!」
「……以报复来说,算是相当不错吧。」
「我没有异议。只是,我有点不安。」
「你还是一样爱担心呢,莱萨!一定会顺利的!」
「就是啊。毕竟这是亚德想出来的作战。」
大家的眼神中,有着对我的信赖。我一边感谢他们,一边说话。
光明正大地挺起胸膛。
「——我们就把他的企图,破坏得一塌糊涂吧。」
◇◆◇
阿赛拉斯联邦首都,哈尔・席・帕尔。被坚固城墙围绕的都市区,是艺术性木造建筑的宝库,每年都有许多观光客,十分热闹。
阿赛拉斯长年纷争不断,但自从现任国王统一之后,国内情势安定,内政也维持良好的状态。
新生阿赛拉斯已经没有丝毫以往那种杀气腾腾的气氛,住在首都的人们,都在歌颂这突如其来的和平——然而,这也已经是过去的事。
被世界改变装置改变形体的哈尔・席・帕尔,已经不再是和平的乐园。丑陋的怪物们来来去去,模样与魔界无异。阿尔瓦特・艾格杰克斯从居城的顶点,俯瞰这令人作呕的光景,露出微笑。
「这实实在在就是童话中『魔王』所居住的城堡。可是…………会不会有点太露骨了?」
他站在尖塔的顶端,任由一头美丽的黑色长发随风飘扬,喉头发出哼哼几声。
在被改变的世界里,人们认知他是背负「魔王」称号的怪物。
没错,他主动背起了和过去夺走他一切的那个男人完全一样的称号。
「那个时候……在一切都做出了断的那时候,如果他遵守和吾的约定,吾也不必被人用令人不愉快的称号称呼,不必费工夫策划这种大费周章的计划。啊啊,真是的,不找些事情来气人,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阿尔瓦特耸了耸肩膀。
——这个时候,他身旁显现了一名少女。这名突然从虚空之中出现的少女,有着非常惹人怜爱的容貌,但身上笼罩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气场。
阿尔瓦特认出她的身影,露出恶作剧小鬼似的笑容。
「哼哈,果然很适合你啊,卡尔米亚。这身服装才配得上『魔王』的亲信。」
少女卡尔米亚以平板的表情回答:
「……我从以前就这么觉得,你的品味令人不忍直视。」
卡尔米亚以平淡无味的声调吐出恶言,目光落到自己身上穿的衣服。
「哥德萝莉是已经完成到无从更动的类别。然而你却加上了杂乱的改造,导致一切都陷入毁灭状态。这顶像是王冠的帽子是什么?也不知道附在裙子上的复数剑状装饰有什么存在意义。因为纳入了无谓的华美,整体色调也——」
「哼哈哈哈哈哈!卡尔米亚!你还是那么擅长刺痛我的心啊!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大声笑着,盖过她的话。
卡尔米亚对这样的阿尔瓦特微微叹了一口气,提起另一个话题。
「……就快了呢。」
阿尔瓦特立刻听懂她想说什么,点头回应:
「没错,愿望就快要实现了。数千年来的期盼,终于要迎来那个瞬间。」
他说完后,目光朝向天空。
天空的景象与阿尔瓦特的心境相反,显得黯淡无光。
但这样反而好。
阿尔瓦特扭曲着脸上的狂笑,歌唱似的说:
「今天,这一天,我这段无谓地延续了太久的故事,终于要完结了。啊啊,这是多么美妙的事情啊。所谓如梦似幻,就是指这么回事吗?」
卡尔米亚什么话都没回答,就只是站在他身旁,注视着他的脸。阿尔瓦特在她的注视下,闭上眼睛,吐气压抑昂扬感。
「不管怎么说,款待的准备已经万全,接下来只等客人到来。」
阿尔瓦特再度将视线移到眼底的街景,露出坏心眼的笑容。
「啊啊,光是想象就忍不住要笑出来。来到这里之前,他和同伴一起,被我整得可惨了……这些累积起来的压力,将在这座城市里更上一层楼。这样一来,我也许会成为第二个在『魔王』胃袋上开洞的人。啊啊,啊啊,好期待。真的好期待。哼哈哈哈哈哈哈哈。」
阿尔瓦特高声大笑,卡尔米亚在他身旁傻眼地叹了一口气,说:
「……真是低级趣味。」她小声嘀咕,阿尔瓦特光明正大地回答:
「低级趣味又怎样!我等了他几千年!我觉得整他个一两百次,他应该也要原谅我!」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既是过去的主人,也是宿敌的那个男人的脸。
那个改名为亚德・梅堤欧尔,连模样都变了的男人。
光是想象他平常那张装模作样的脸,扭曲成愤怒模样的瞬间,就让他感受到一种快感。而他相信,自己不会辜负这个期待。毕竟在这座城市里,在这座城堡里,都设下了无数用来整亚德・梅堤欧尔的机关。
卑鄙的陷阱。下流的魔物配置。即使他突破这些机关,来到这个地方——那个男人也绝对得不到他想要的东西。
「哼哈哈!哼哈哈!哼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摊开双手,仰望天空。阿尔瓦特心中只有愉悦的色彩。
然而——这个时候,灰色的天空忽然亮起。
「嗯嗯?」
他皱起眉头,纳闷地心想发生了什么事。下一瞬间,阴天的正下方突然出现巨大的光球——
当他发现那是那个男人的攻击时——
阿尔瓦特的一切,都化为灰烬。
◇◆◇
「……呼,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总算出了口气。」
我看着眼前的光景,感受到满足,同时呼出一口气。
我们历经令人火大的旅程,来到了目的地……
当然,我们不会正面挑战。我推测他肯定在城市各个角落都设下了麻烦的骚扰机关,所以决定先把这些机关一扫而空。
「唔,你这招实在漂亮。」
「认真的一击果然不一样,威力大得不像现代人。」
「……好怀念啊。当时一击轰掉整座城市,根本是家常便饭。」
三名前四天王各自说出感想。
「真是的,太厉害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吉妮茫然地喃喃说完——
「该怎么说,以现代人而言,你真的是太超乎常轨了。」
席尔菲带着称赞的意味微笑。
「哈哈,我有点太认真了。因为我很不耐烦,一不小心就……」
哈尔・席・帕尔如今已经形同平地。
森罗万象全都失去原形,只剩一片荒凉的原野。
当然,敌方所准备的骚扰机关,想必也都化为灰烬了吧。
活该——我正暗自窃喜,下一瞬间。
一股。
一股非比寻常的压力在前方膨胀。
「唔,果然没受伤吗?」
一股令人皮肤刺痛的强烈压迫感。这证明了那个男人还活着。
「啊啊,啊啊。哎呀,我真是的,都忘了,你就是这样的男人啊。」
他发出像是小孩子闹脾气的声音,同时压力变得更加强烈。
接着——
「坏心眼也该有个限度。」
就在他表露出怒气的下一瞬间。
遥远的前方产生了异变。暗色的奔流从堆积起来的瓦砾山中溢出。
这股奔流缓缓地扩张,仿佛要侵蚀周遭的空间——
「所有人,后退!」
我口中发出的呼喊,有一半是无意识下的产物。
接着大家就像事先说好似的,以完全相同的时机往后跳开。
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僵硬,每个人都流着冷汗。
全场一致。所有人都确信,那绝对不是可以靠近的东西。
仿佛要证明这一点似的,几秒钟后,黑色奔流发挥了它的威胁。
当这股奔流缓缓地呈扇状展开,碰到瓦砾山的时候。
存在,消失了。
那不是什么分解或粉碎之类的寻常现象。
消灭。那股漆黑的奔流所带来的,正是消灭。
「送魂的火焰……!还是一样凶恶到了极点啊……!」
奥莉维亚脸颊冒汗,喃喃说道。
送魂的火焰。
这是对他的异能的称呼,同时也是他自己的一个外号。
其效能……一击必杀。
一旦接触到黑焰,对象的灵体就会立刻被送到冥府,没有例外。无论是什么样的存在,一旦接触到,就会当场毙命。
这股火焰逼近到我们眼前……分成两股,就像在嘲笑我们警戒似的,往别的方向飞去。
黑焰所去的方向——就在我们背后。

「真令人不爽。啊啊,实在令人不爽。」
他那倾国倾城的美貌中,透出不快的感觉,直视着我们。暗色的奔流缠绕在阿尔瓦特全身,凝聚起来。模样简直像个笼罩着漆黑斗气的死神。
「你不会懂吾是多么拼命地准备,多么满怀期待。」
阿尔瓦特深深叹了一口气,将眼睛眯得像刀刃一样细。
「没劲。没劲没劲没劲没劲没劲。啊啊,烦死了。这种时候不跳个舞,实在撑不下去。」
他以奇妙的动作转圈圈,疯狂地踏着舞步。
他一边跳舞,一边茫然看着天空,开口说道:
「不过,你们可真下定决心了。这里明明有两个对你们而言很重要的东西,亏你们敢把它们弄得粉碎。」
我否定他这句话。
「别说谎了。『奇异魔方』和伊莉娜小姐都不在这里。你把它们藏在别的地方了,没错吧?」
大概是被我说中了,阿尔瓦特一边踏着舞步,一边哼了一声。
「直觉可真敏锐。」
「你的想法我了若指掌。你多半是打算看着我们的苦难徒劳无功的瞬间,喝杯美酒……但很遗憾,胜利的美酒就请你留待未来永劫吧。」
我挑衅地露出微笑,紧接着——
阿尔瓦特疯狂跳舞的舞步,变得有些缓慢——
「嗯,我有点热血沸腾起来了。」
他阴沉的美貌中,透出稳重的神色。这一瞬间,他以滑行般的自然步伐,就像心情大好地散步似的,一瞬间逼近到我们眼前,然后……
「来,大家一起跳舞吧。」
他露出令人发寒的微笑——
随手挥出左臂。
「!」
这时我们才总算发现自己犯了愚蠢的错误。
由于他的动作实在太自然,没有丝毫杀气,让我们并未产生戒心……因此我们如今暴露在黑焰的威胁下。
「——『疾风』!」
我的行动完全是出自脊髓反射。
跳跃会来不及,有没有更快的闪避方法?这样的念头一瞬间在脑海中闪过,我立刻得出答案,付诸实行。
我用风魔法,将所有人用力吹向后方。
紧接着,漆黑的火焰扫过我们先前所站的位置。
着地的同时,我们心中怀抱着紧迫感,睥睨敌方的身影。
「啊啊,真是可惜,就只差那么一点啊,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像个热衷于游戏的孩童,不带丝毫杀气,却散发出强烈的杀意。那模样简直就是个疯子。这个男人从数千年前起就未曾改变,如今也依然疯狂。
「……果然不能保留实力呢。」
四天王最强的实力并非虚有其表。再这样下去,就连完成自己的任务都有困难。
因此我决定打出王牌。
「各位,不用出手。这里就交给我吧。」
我对伙伴们这么说完……召唤出某个魔道具。
「哦,我就觉得你来得真慢,果然绕了远路啊。」
阿尔瓦特眯起眼睛,笑得愉悦。他的视线与注意力,就在这时转移到我手上。是宝玉。这颗发出白金色光芒的美丽宝玉,是我亲手创造出来的东西……是我从某座迷宫回收,作为这次战斗的王牌。
「第一手就火力全开。请各位观赏。」
我这么宣言的同时,将宝玉高举向天,发动它的效力。
「『压倒性的力量啊』『来到吾身之前』『带来空虚的胜利』。」
我念出三小节的咏唱,下一瞬间,白金色的宝玉发出强光,然后——
阴天之下,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门。
「哦哦!好美!那实实在在就是通往炼狱的入口啊!」
一看到这扇施加了庄严而辉煌的装饰的门,阿尔瓦特就发出疯狂的笑声大喊。他没有丝毫恐惧,反而像是期盼已久。
这也难怪。想笑就尽管笑吧。想看戏就尽管看戏吧。
然而,阿尔瓦特・艾格杰克斯。
你可别以为在这场战斗的最后,会迎来你所期盼的结局。
「『开启吧』『尘灭之门』。」
飘在天上的巨大门扉,就像在回应我所发出的两小节咏唱,应声开启。门内是深渊,是一片仿佛会将人吸进去的黑暗,而在这黑暗之中——
悠然地露出了脸。
是武具。当然不是寻常的武具。从门内悠然出现的这些武具,全都拥有超乎寻常的力量。
总数六百六十六。坐镇在灰色天空中的这些武具,实实在在是我的王牌。
其名为「魔王外装」。
这些武具每一件都是有着绝大歼灭力的兵器,因此过去只发生过一次,必须将六百六十六种全数投入的状况。
那就是与最强最凶恶的「邪神」梅菲斯特・尤・菲格尔的最终决战。
当时的一战,阿尔瓦特也有参加,正因为如此,他应该十分理解自己所要面对的战力有多么强大。
然而,即使如此,四天王最强的男人,仍然笑个不停。
「啊啊,果然好美。这世上无论陈列多少艺术品,都比不上这些。」
他喉头发出哼笑声。他的模样与其说是悠哉,不如说显得游刃有余,显得十分令人毛骨悚然。
「吾在第一眼看到的瞬间,忍不住喃喃自语说想要。吾明明并未特别追求更强大的暴力,但这些武具的力量,却连这样的吾都为之着迷。这些武具正是『魔王外装』……而对你而言,这些武具就像心灵的依靠吧?」
他喉头发出的哼笑声,仍然让我非常在意。
让我觉得,我似乎犯下了某种重大的失误。
……不,想这些也没用。现在应该一气呵成地进攻,争取时间——
「对你而言,这些武具实实在在就是你的生命线吧。无论出现多么难缠的敌人,只要有这些武具,就有办法应付。这些武具就是如此令你信赖。啊啊,没想到,没想到没想到……」
就在我送出攻击开始的信号前一瞬,阿尔瓦特高声呼喊:
「最强的王牌落入敌方手中,这样的现实!实在是出乎意料到了极点啊!」
紧接着,飘在空中的六百六十六个外装之一——「欺时之瞬烈枪」有了反应。
——我明明并未下令。
长枪从阴天之下,朝地表飞去。
速度快如雷霆,划出狰狞的轨道。
最后——
「————啊。」
这把冠上欺时之名的长枪,一如其名,被赋予了操作时间轴的力量。
投掷的同时,这把长枪就脱离了世界的时间法则,转移到超高速的时间轴。
这样一来,就可以对敌人施加完全无法闪避的一击。
这不是单纯的高速化,而是变动时间轴,因此无论怎么强化知觉,都无法闪避。等察觉到时,枪尖已经刺进身体。人们只会这么认知。
所以我没能阻止这个结果。
没能改变长枪贯穿吉妮心脏的结果。
「吉……吉妮!」
席尔菲口中发出近乎哀号的叫声。
但吉妮没有反应,眼神中失去了生气——
就在她慢慢倒下的途中——
「竟然在战场上担心别人,这可真没意思。」
嘲笑似的话声。就在我感觉到阿尔瓦特冰冷的杀气后,事情发生了。
席尔菲跑向倒下的吉妮。一步、两步、三步,就在这时——
敌人似乎已经完成了行动。才刚看到席尔菲脚下发出光芒……
一瞬间,她全身就被灼热笼罩。事情发生在刹那之间,连救援都来不及。
之后剩下的,就只有化为焦炭的遗骸。看到她这样的下场,阿尔瓦特露出牙齿笑了。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在一场讨伐『邪神』的战斗中,席尔菲小姐设下的陷阱魔法,让我中了招,被烤成焦炭。哼哈,这实实在在就是所谓的以牙还牙吧。然后——」
他的目光看向三人——奥莉维亚、维达、莱萨。面对过去的同胞,他不知道有什么样的想法。不管怎么说,他眼神中所蕴含的情绪实在太冰冷。
「太强大的力量也令人伤脑筋啊。会把斗争的愉悦连根拔除。」
我没能阻止他的凶行。当我发现时,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奥莉维亚的头部破裂,维达的五体分家,莱萨全身被压缩成肉块。
绝望。这幅光景实实在在是绝望的体现。
「好漫长啊。啊啊,真的好漫长。」
大地荒芜,天空染成灰色。
在渐渐受到黑暗支配的世界正中央,眼前的敌人嫣然微笑。
「该说心愿终于得偿吗?不枉我等了数千年之久。」
阿尔瓦特得意地挺起胸膛,呼出一口气。
「绝景啊,绝景啊。你也这么觉得吧?吾之『魔王』啊。」
他摊开双手,仰望天空。
「这种自己拥有的东西被夺走之后的感觉,是不是一种极致的不快?」
阿尔瓦特把脸转向我,嘴角上扬。
他的视线移到我脚下。我的一切……就掉在那里。
吉妮、奥莉维亚、席尔菲、维达、莱萨。
同伴们的尸骨,就掉在那里。
「………………」
我默默看着他们的身影。
——即使这是意料之中的结果。
我还是会忍不住这么想。想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好了,要是你什么都不做,下一招就会结束这一切了,我的『魔王』。」
他说话的同时,填满灰色天空的大群武具发光——
将矛头指向我一个人。
这威容实在压倒性地强大,让人不由分说地意识到死亡,因此——
有如走马灯似的,一路到现在的记忆,浮现在脑海中。
「……真没办法,事情变得很麻烦啊。」
我叹了一口气的同时,六百六十六具外装,带着六百六十六具绝对的暴力,攻了过来。
我岂止是只能一味防御,根本是完全不抵抗。
我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忍耐。
为了防止肉体毁灭,我随时对自己施加再生魔法。
还不行。还不行。我还没完成我的任务,不能在这里消失。
在大家的行动结束之前,我——就在我想到这里的当下。
被压倒性力量淹没的视野中,远方打起了一个发光的球体。
那是信号。是表示一切都已经结束的信号。
「……那就好。」
我完成了我的任务。既然如此,就没有理由再忍耐下去。
我解除了发动的再生魔法。这样一来,我的肉体就必然走向毁灭。
但这样就好。因为胜败已经分晓。
「啊啊,是吗?原来如此。你果然坏心眼到了极点啊。」
闹别扭似的说话声传进耳里,同时激烈的攻势戛然而止。
我全身立刻倒向地面。我感受到一阵小小的冲击,然后是土壤冰冷的感觉。阿尔瓦特低头看着这样的我,皱起眉头说:
「你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跟我好好打一场,是吧?」
「对,你准备的剧本,我一脚踢开。」
我回答的同时——我的身体开始崩解。
从脚尖开始,慢慢化为粒子状消失。
先前阵亡的同伴们,尸体也变成同样的状态。
「用分身魔法制造的仿造体。你让我到最后都没发现,你的本事,实在令人佩服。」
阿尔瓦特耸耸肩膀。表面上显得游刃有余,但内心多半就像狂风大浪的海面吧。我一边看穿他的这种情绪,一边开口:
「你的动向,大致上都在我的预料范围内。这几千年之间,你多半一直在做准备吧。为了和我演出一场竭尽全力的斗争,然后…………迎接自己的末日。」
前往各地配置的「魔王外装」,改写支配权,这些小把戏多半也是准备的一环。
然而,无论他做了什么样的准备,我都不打算让他称心如意。
「我们的目的,终究是救济世界。抢回伊莉娜与『奇异魔方』,让世界恢复原状。这件事才是最重要的……打倒你并非优先目标。」
而这个目标已经达成。多亏同伴们迅速的行动,我——
不用违背和她的约定,就可以为这件事打上休止符。
我一边感受着解决难题后,一种像是成就感的感觉,一边对敌人宣告:
「是我们赢了,阿尔瓦特・艾格杰克斯。」
他听到我这么说,微微呼气……然后仰望灰色的天空。
「啊啊,坏心眼。你这个人,真的是坏心眼到了极点。明知我的心意,却还糟蹋我。………………………………明明就是你,让我这副身躯与这颗心,变成这样的。」
他吐出的怨言,却没有任何感情。
阿尔瓦特无机质而平淡地,继续说下去:
「要发表胜利宣言,还太早了啊,吾之『魔王』。你太小看我的执念,可就伤脑筋了。这几千年,我一直在做准备。没错……为了走向毁灭,我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因此……」
阿尔瓦特的美貌,笼罩在无底的黑暗中。
接着他严肃地述说,就像在宣读已经决定的事项。
「你非得杀了我不可。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方法可以解决这次的事情。」
他的发言,到底有什么样的真意?即使我想问清楚,时间也不够了。
分身的肉体,迎来了存在时间的极限——
我的意识,就这么留下谜团,回到了本体。
◇◆◇
视野转黑后,我立刻在平原正中央醒来。
「阿尔瓦特……他有什么企图……?」
想也想不出答案。既然如此,现在就先放弃思考吧。
现在要先和同伴们会合,好好感受救出伊莉娜的实感。
我用侦测魔法查出大家的所在位置,然后发动转移魔法。
妨碍术式已经解析完毕,没有任何事物能够阻挡我的动向。
我瞬间抵达大家所在的地方。这里是一处昏暗的森林,眼前有着像是遗迹的建筑物。伊莉娜与魔方应该就是安置在这里吧。
「亚……亚德……」
吉妮认出我,小声叫了出来。
……不对劲啊。明明已经达成目的,她却丝毫没有开朗的模样。
不只是她。同伴们看着我的表情,全都显得黯淡。
这样的模样,激发了我的不安。
「……各位,你们怎么了?目的不是已经达成了吗?」
我一边说,一边看向奥莉维亚。伊莉娜在她怀里,睡着似的闭着眼睛。她穿着一身像是新娘礼服的服装,怀里抱着「奇异魔方」……光看这样,会觉得没有任何问题。
再来就只剩让伊莉娜醒来,解析魔方,查出发动条件。
这样一来,世界就会恢复原状,可以找回先前的日常。
现在这里,应该就只有这样的希望。
但为什么,大家的表情中却有着绝望?
——莱萨说出了答案。
「亚德・梅堤欧尔,还请你冷静听我说。」
下一瞬间,他说出的内容,实在是……
实在是太过令人震惊。
「伊莉娜・利兹・德・欧尔海德的肉体……没有灵体寄宿。」
这也就是说……
「这丫头……已经迎接了完全的死亡。」
我茫然自失。眼前染成全白,思考停摆。
「…………………………这,怎么可能。」
我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呆呆站着。
就只能像个呆子似的张大了嘴,呆呆站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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