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话 前「魔王」与人类的黑暗 后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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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话 前「魔王」与人类的黑暗 后篇
「这个案子,我一定会在今天之内解决。」
前往第一个目的地——图书馆的路上,我瞪着虚空,做出这样的宣言。
是对谁做出的宣言呢?
不是对伊莉娜。
真要说的话……是对命运这个概念做出的宣言。
我们快步前往图书馆,首先查出连续凶杀案的受害者。
查出他们的名字与身份后,立刻去找相关人士接触。
接着……就在调查告一段落的时候。
钟声在街上响起。
我听着告知夜晚来临的钟声,看着伊莉娜的脸,说道:
「好了,我们去收尾吧。」
「嗯……!」
我们对彼此点点头,然后并肩迈出脚步。
我们前往的地方——
是富裕阶层居住的高级住宅区一隅。
住在这间豪宅里的人,就是我们此行要找的人物。
我们先走向巨大的门前,对卫兵问起:
「请问这间宅邸的主人,就是拉兹贝里商会的会长柯德・拉兹贝里先生没错吧?」
「正是如此……请问找主人有什么事?」
「请转达说,是某国高贵人士的随从,来找他谈生意。」
换做是平常,这种话多半会被一笑置之。
然而,现在五大国会议即将召开,我说的话就有一部分真实性。
「……请稍等。」
卫兵消失在门后,大约过了十分钟。
「主人准许两位会面。但在两位进去之前,要请两位接受随身物品的检查。」
卫兵仔细检查我们全身上下,判断没有问题后,我们毫不客气地走进门。
接着立刻有个疑似领路人的男子来迎接我们。
我们听从他的指示,穿过中庭,走进宅邸。
豪宅的内部装潢就和我想像的一样,无谓地金碧辉煌,高价的壶或绘画等,都摆得像是在炫耀。
有人说看房子的装潢就知道屋主的个性……原来如此,的确没错。
「主人就在这个房间里等候两位。只要两位看出丝毫没有希望,我建议两位立刻收手。」
男子事务性地淡淡说完,就从我们面前离开了。
「……那么,我们去见他吧。」
我抓住门把,慢慢打开门。
室内也一样无谓地宽敞,过度的奢华十分醒目。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高级沙发,一名中年男子就坐在上头……他就是我们要找的人物,柯德・拉兹贝利。
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人生胜利者酝酿出来的独特气场,他一看到我们就露出灿烂的笑容。
「嗨,两位客人。你们的确如我所听说的,相当年轻啊。」
他以平易近人的态度对我们说话。
「好了,总之先坐下吧。我来准备一些饮料——」
「不用了,我们不需要。因为马上就会谈完了。」
我斩钉截铁地说完,立刻继续说下去:
「首先,我要向你谢罪。我们对你说了谎。我们不是来这里谈生意的。我们……是来对你定罪的。」
我的发言似乎太出乎意料,柯德瞪大眼睛,张大了嘴。
「啥?定罪?」
「正是如此。你对最近在市井间闹得沸沸扬扬的连续杀人案,应该有所耳闻吧?」
「那当然。毕竟我也有一个亲人遇害了。」
「是啊,看来是这样……结果,你的立场变得坚若磐石。因为威胁到你的优秀亲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我流畅地把话说下去。
说着说着,对方的表情渐渐变得悠然。
「原来如此啊。你是想说,我是这起案子的凶手是吧……那么,你们又是何方神圣呢?对守卫说的那些,全都是假的吧?」
「我就只说,我们是受某位人士之托来解决案子的。」
「某位人士是吧……也罢。那么,为什么我会是凶手?」
他依然露出老神在在的笑容,对我问起。
我对这样的他,说出自己的论点。
「起初,我认为这起案子是『魔族』所为。从现场附近的居民得到的证词,以及现场搜证得到的情报,把这些都纳入考量,我判断凶手肯定是『魔族』。然而——」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情,发现这起案子!即使不是『魔族』也能够下手!对吧,亚德!」
我对插话的伊莉娜微微点头。
「我们走进一家餐厅,然后,得知了这美加特留姆的法律与统治系统,让我脑中浮现了一个假设。那就是——」
「这起案子!会不会是『魔族』伪装成人类所为!你是这么想的吧,亚德!」
伊莉娜把锋头全抢走了,但我觉得她这样也很可爱。
「没错。我认为这起案子,是人类所为。之后,我们对受害者们做了彻底的调查。彻彻底底……从表面上的面貌,到背地里的面貌,都查了个清楚。」
「……哼~」
「调查的结果,发现受害者表面上是平凡善良的市民……但其实,他们是在背地里以买卖毒品为业的帮派组织成员。」
「这些家伙死了,得利的就是你!拉兹贝利商会的老板,柯德・拉兹贝利!」
「又或者是……应该称呼你为麻药王?」
我这么宣告的瞬间,他的脸上有了变化。
贴在脸上的笑容中,开始充满了黑色的成分。
「你有表里两张面孔。表面上是正当商会的代表,然而……背地里却是以帮派组织的首领身份君临。而这次连续凶杀案中死亡的,全都是和你敌对的组织干部。」
「大家死了,谁最得利!没错,就是你!你杀了碍事的人,想把罪全都推给博尔多先生!老婆婆头上掉下盆栽,也是你做的好事吧!你千方百计想让博尔多先生的真面目曝光,塑造成这起事件的凶手!亚德全都看穿了!」
伊莉娜说到这里,先顿了顿,观察对方的反应。
……看来他打算装蒜。
「这妄想可真有意思。说我是黑帮的首领,连续凶杀案的主谋。哼,这话说来可真蠢。我这个人,不做赚不了钱的事,不做风险太高的生意……呃,亚德,是吧?你刚刚说,你才刚知道这个国家的法律和统治体系,对吧?」
我点头回应,他就嘲笑似的哼了一声。
「那么你应该能够理解吧?在这个宗教国家美加特留姆,经营黑帮组织,赚取利益,是多么高风险的行为。在这个美加特留姆,别说国民每一个人的收入,连购物的纪录都会彻底受到掌握。在这个国家,假设想靠毒品赚取利益,那么——」
「由于不是正当生意赚来的钱,所以必须隐瞒到底。一旦想动用这些钱,就会被当成动用来源不明的钱,立刻遭到逮捕。」
「正是。在美加特留姆这种管理社会做得太过彻底的国家,黑帮这种生意,就是高风险・零报酬。毕竟不管赚到多少钱,都没办法动用。」
柯德耸耸肩膀,继续说下去:
「只要一动用,立刻就会被逮捕。这种钱不管赚到多少,不都是白费工夫吗?如果可以带出国外,也许还有价值。但遗憾的是,这个国家的机制就是办不到。对黑帮组织而言,美加特留姆就是地狱——」
「但我觉得,这是不知道黑社会创意工夫的无知人士会有的想法。」
我正视沉默的柯德,说出下一句话:
「的确,在美加特留姆,无法动用来源不明的钱,也无法带出国外。然而……只要把不能动用的脏钱,洗得干干净净,就可以变成可以动用的钱。也就是——」
「Money!Money…………没错!Money Laundering!」
「正是,伊莉娜小姐。你记忆力真好。」
「哼哼!」
她得意地挺起胸膛的模样,可爱得彻底超越森罗万象。
看到这样的伊莉娜,让我脸颊自然放松——相反的……
柯德的表情变得有些严峻。
他的笑容萎缩,眼神变得有些犀利。
我对他的这种反应投以微笑,继续说下去:
「我来到某间餐厅时,看到一群像是黑道的男子。当时我就想到,这间餐厅也许被用来洗钱。然后我让想法飞跃……结果就找到了你。」
这个宗教国家美加特留姆,是莱萨以自己的方式,重现我在古代末期形成的社会。
因此,美加特留姆里黑社会分子的恶行,和古代末期的同类所做的事情,完全一模一样。
……只是,我这个古代末期的统治者,不容许反社会组织嚣张跋扈,所以到头来还是扑灭了这些帮派。
然而,这个国家的统治者莱萨,对帮派组织漠不关心。
只要不卖毒品给儿童,他都无所谓。
只要不恐吓儿童抢钱,他都无所谓。
这些经过整顿的法律,体现出莱萨的扭曲本性。
因此——
「只要小心别对儿童下手,这个国家对帮派分子而言,想必就像乐园一样吧。你也这么觉得吧,毒品王?」
接着我指着眼前的男人……指着美加特留姆最大的帮派首领,断定:
「这次的连续凶杀案,是人类所为,却伪装成『魔族』下的手。而指使部下这么做的……就是你,柯德・拉兹贝利。」
对方好一会儿不说话,但随即嘴角一扬,哼哼笑了几声。
接着还拍起手来。
「哎呀,漂亮。你说得没错,这一切都是我指使的。」
柯德很干脆地认罪,但眼神中没有死心的神色。
反而……有着要排除碍事者的强烈恶意。
「话说回来,真是服了。那位大人也真是个不得了的坏蛋啊。嘴上说这是只有利益可图的交易,却派了自己养的狗来。只是话说回来……我早就料到会有这种事,所以已经做好了准备。」
柯德话刚说完,就用力踩了两下地板。
铿、铿两声坚硬的声响响起后,紧接着——
门被静静打开,许多人鱼贯而入。
「他们都是专门做见不得人工作的魔导士。尤其在杀人技术这方面,我敢断定远比台面上的专家们高明。其中甚至有人暗杀了某国的主力魔导士……好了,你们明白这个状况是怎么回事吗?」
「唔。伊莉娜小姐,你怎么看?」
「哼哼!这还用说吗!」
她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哼了一声,然后盯着我的脸看。
好友美丽的双眸中,有着确切的期待。
「上啊,亚德!」
「我明白了。」
为了回应我朋友的心意,我露出微笑——弹响手指。
刹那间——
包围我们的所有魔导士,全都应声倒下。
模样简直像断了线的傀儡。
「………………啥?」
他先前脸上所浮现的笑容,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柯德哑口无言,只能张大了嘴。
「这、这是,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做的事情,并没有那么值得惊讶。就只是弹响手指,将声响放大几千倍,直接送进他们的脑中。」
「……啥?」
「哎,就只是不值一提的戏法……只是对你而言,也许会觉得是世纪大魔术就是了。」
柯德仍然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事,以及现在发生了什么事。相对的,我们伊莉娜小妹妹则是一脸得意地挺起胸膛。
「哼哼!这就是我的亚德!老实说,我完全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但总之就是好厉害!是全世界最厉害的!我的好朋友,超绝厉害!」
她简直当成自己的功劳一样夸耀的模样,实实在在就是个可爱的聚合体。
比起这种可爱,我的战斗能力根本和渣没两样。
真正全世界最厉害的是伊莉娜。
「你、你这小子,是什么人…………啊!这、这么说来,亚德・梅堤欧尔这名字,我有听过……!和在拉维尔魔导帝国闹得沸沸扬扬的神童,同名……!你、你就是那个亚德・梅堤欧尔吗……!」
「哼哼哼哼哼!亚德果然厉害!连在国外都名闻遐迩!」
大概是因为最近我搞出太多事情,看来不想要的名声正渐渐传遍整个大陆。我由衷觉得,奥莉维亚不在场真是太好了。
我耸耸肩膀,对柯德问起:
「那么,麻药王先生,我有个问题要问你…………幕后黑手,是谁?」
「幕、幕后黑手?」
「是啊。这次的案子,真相是人类的所作所为,却伪装成『魔族』的犯行……但并不是从头到尾都由你指挥,不是吗?」
柯德只是冒着冷汗,什么也不回答。
我继续说下去,追问下去:
「你拥有相当优秀的人才,因此多半的事情都办得到。然而,这次的案子,有一件事你办不到。那就是……将受害者连同灵体一起抹杀。只有这件事,你绝对办不到。」
柯德手下的精锐部队,就倒在我们四周。
他们的实力,看在现代人眼里,多半只能用惊异两字来形容。但即使如此,我还是看不出他们之中,有人拥有足以将人类连同灵体一起消灭的力量。
「还是说,你还有王牌保镖没拿出来?……不,应该没有吧。如果有,应该早就叫出来了。」
我一送出犀利的视线,柯德就立刻害怕地慌了起来。
「我、我不知道!这、这件事,是我一个人——」
「哎呀,你忘记自己的发言了吗?先前你这么说过吧?说『那位大人』也是个了不起的坏蛋……那么,『那位大人』是谁呢?还请你务必告诉我。」
「这……这个……!」
柯德冒出大量的冷汗,视线游移得令人觉得夸张。
……不过,我大概猜到了。
然而,我没有确切的证据。
我本来打算从这个人口中问出答案,但……
「呜……!唔唔,唔唔唔唔唔……!」
柯德毫无预兆地按住胸口,开始难受起来。
「亚……亚德……!这是……!」
「对,看来对方果然有对策。」
如果可以,我很想治好这个难受的人,想尽办法问出情报,然而……
看来是办不到了。
在背后操纵柯德的某个人,用了完美的封口手段。
当特定状况发生时,将对象连同灵体一起抹杀。
誓约魔法中有这样的魔法。
如果施法者实力平平,我可以在效果发动中解析术式,加以瘫痪……但看来我所料不错,对方拥有强大的力量。建构出来的术式极为难解,要在限制时间内解析,即使是我也很难办到。
因此,施加在柯德身上的魔法,充分达成了它的职责。
「他……他死掉了吗?」
「是啊,很遗憾。」
我是想从他口中问出确切的证据,不过,这也没办法。
关于幕后黑手,我大致猜到了。
而且,对方应该也不会立刻对这边动手。
关于这方面,现阶段应该可以静观其变。
「不管怎么说,事件就此结束。教宗冕下所交办的任务,也就此完成……我们已经没有理由待在这里,就告退吧。」
「嗯……嗯,这是无所谓……可是尸体之类的,要怎么办?」
「不成问题。善后工作,相信教宗冕下会为我们处理。」
相信她现在也看着。
「我们该想的只有一件事,就是该怎么处置博尔多先生。现阶段,就只有这件事。」
「也对。眼前就先去报告解决事件的消息吧。」
我对她的意见点点头,然后用侦测魔法寻找博尔多的所在。
……看来他待在诊所。
他果然没听进我叫他躲起来的忠告啊。
我叹了一口气,然后和伊莉娜一起走出房间。
佣人似乎还不知道屋主的状态。由于也没必要特地告诉他们,我们默默走在走廊上,经由中庭,走出大门。
「……对了,伊莉娜小姐。住在这美加特留姆的国民,几乎都是听钟声行动吧?」
「咦?嗯,是啊。因为虔诚的统一教信徒很多。」
教会敲响的钟声,对这个国家的人民而言是行动方针,是绝对的命令。
例如说,如果敲响了中午的钟声,几乎所有的人就会休息吃午餐。美加特留姆的人民,几乎都照着教会的指示在生活。
「这怎么了吗?」
「……有些地方让我觉得可疑。」
我下意识地加快步调。我一边加快脚步,一边说出让我心神不宁的原因。
「告知夜晚来临的钟声已经响起……而大多数的人民,也已经听从钟声的指示,回到自己家里。但博尔多先生的诊所附近,却不知为何仍然挤满了人。」
「咦?这……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因为侦测魔法无法连状况都掌握清楚。不知道是诊所延长了看诊时间,还是……」
还是出了什么问题。
我才刚想到这里——
「——!亚……亚德!」
伊莉娜拍了拍我的肩膀,指向远方的天空。
她颤抖的手指所指的方向……有着滚滚冒出的灰色浓烟。
「那个方向,是博尔多先生的……!」
最坏的情形。
脑海中浮现出这个字眼的同时,我发动了转移魔法。
换做是平常,我绝对不会用。因为这个魔法在现代是超乎常轨的。
然而,现在是紧急事态。
发动的瞬间,视野转黑。
紧接着,映入眼帘的景观有了改变。
从大马路上的情形,变成博尔多诊所前的情形。
结果——
我和伊莉娜在同一时间瞪大了眼睛。
「不会……吧?」
我由衷希望映入自己眼帘的光景,是幻觉。
然而,我们眼前的光景,应该是一样的。
也就是——
博尔多的诊所,熊熊燃烧。
民众们见状,大声叫好。
「你活该,你这怪物!」
「你骗了我们这么久,活该!」
「下地狱去吧,你这肮脏的『魔族』!」
消息到底是从哪里走漏的?
知道博尔多真面目的人,应该全都改写了记忆。
……不,现在更重要的是……
「欸、欸,亚德,博尔多先生呢?博尔多先生他没事吧?」
「…………」
「因为,你想想,他是『魔族』嘛。他比人类强多了,就算被火烧,应该也不痛不痒吧?」
「…………」
「亚德,你说句话啊。」
「…………」
「亚德,你说句话啊。」
相信伊莉娜也隐约猜到,他处在什么样的状态。
然而,她没有确切的证据。
直到我亲口说出来为止。
在伊莉娜心中,都合乎己意的妄想,仍然会是真相。
所以——
「……是啊,没有任何问题。博尔多先生似乎早就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他特意在诊所待命,让民众放火,伪装自己的死。这是……对,大概是为了移居到新土地所做的事前准备吧。」
「嗯,就是啊。毕竟『魔族』身份已经穿帮,就得想办法抹消自己的经历才行嘛。把自己当成死在这里,以后换个心境,在新的地方努力。一定是这样吧。」
「……我想是这样没错。」
相信她也隐约察觉到了吧。
她的眼睛被泪水沾湿。
……没错,我说的内容,全都是谎言。
「魔族」的肉体的确强韧。即使不施展防御魔法,也不会被这点火势烧死。

但这是指变成半人半兽型态的情形。
维持平常的人类型态,又不施展防御魔法的情形……
耐力就和一般人类没有两样。
「博尔多先生现在想必很伤心,我们就先别管他吧。」
「就是啊。他一定想一个人静一静。可是……总有一天,又会……」
伊莉娜没有说出接下来的话。
诊所被烧毁。
人们看着这幅景象而笑。
面对这浓缩了人类黑暗面的可怕光景——
我唯一能做的,就只有握紧拳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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