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话 前「魔王」与教宗的委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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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话 前「魔王」与教宗的委托
教宗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相对于王有复数存在,教宗只有一人。
在「魔王」崇拜根深蒂固的现代,教宗被视为人类的主席,社会上的立场可说实实在在是金字塔的顶点。
再加上还拥有四天王这个头衔,所以莱萨・贝尔菲尼克斯这个男人,被视为超乎常轨的大人物。
……这样的人物,事先没有告知就忽然出现,即使当场陷入恐慌也不奇怪。
「怎……怎怎怎……怎么办……!」
「冷……冷冷冷……冷静!首……首先,没错……要……要奉茶!」
佣人们与瓦尔多尔都冷汗直流。流汗流到令人担心会不会脱水的地步。
他们极为动摇,相较之下,罗莎与伊莉娜就相对镇定。
她们似乎打算静观其变。只看着我和莱萨面对面,不打算插嘴。
……本来应该由权限最强的女王陛下主持场面,然而——
既然她本人没有这个意思,虽然不情愿,也只能由我亚德・梅堤欧尔来主持了。
「……今天也见到您龙体安泰,真是再好不过。但没想到教宗冕下这样的人物,竟然会亲自来到这种地方。」
「我这个人,每当要拜托别人事情,都会尽可能亲自跑一趟。这应该就是所谓的诚意吧。」
在这个时间点,我已经觉得厌烦了。
不知道他到底要指使我们做什么。我这辈子第一次觉得,自己身为无法拒绝的平民,是多么可恨。
「……既然是冕下的请托,我们自当乐意接受。那么,我们该做什么才好呢?」
「嗯。相信各位也知道,距离会议只剩四天。来宾已经都来到美加特留姆集合,可说准备万全……然而——」
「然而?」
「说来惭愧,但扫除尚未完成。」
他用扫除这个比喻,指的肯定是和「魔族」有关的案件。
为了顺利进行会议,以及之后要发表的和平条约缔结,莱萨肯定已经事先进行了一次大扫除。
结果,潜伏在市街的「魔族」们,虽然大致上都扫荡完毕……但还是有些案件尚未解决。他多半是打算把这些案件交给我们处理吧。
「……原来如此。请问件数有多少?」
「还剩三件。其中一件,我想拜托两位处理。本来这一切都应该由我们自己人解决……但毕竟人手不足。」
莱萨的表情因过意不去而扭曲。
伊莉娜似乎觉得他这样很可怜,打破沉默,以开朗的声调说:
「教宗冕下,请交给我们!只要我和亚德出马,不管是什么案子,都会瞬间解决!」
「嗯,就靠你们了。」
莱萨松了一口气似的表情一缓,然而……
怎么想都很可疑。
他的举止、他的言语,全都可疑到了极点。
这件事,肯定另有隐情。
……但既然无法拒绝,也就只能乖乖被他玩弄在手掌心上了。
「那么,我就来说明详情。」
莱萨亲口说出我们该解决的案子。
我一边把内容记在脑子里,一边在心中喃喃自语。
心想——为什么会弄成这样?
◇◆◇
莱萨交付的委托,由我和伊莉娜两个人来处理。
既然我们离开宅邸,这段期间就无法护卫罗莎。但莱萨表示,关于这点,他会派遣自己一手栽培的圣堂骑士来护卫。
我们暂时放弃护卫任务,为了执行新的任务,离开了宅邸。
「那么,亚德,我们该怎么做?」
「我们先从打听消息开始吧。我们去案发地点周边地区绕一绕。虽然应该会很累……不过我们彼此都加油吧。」
「嗯!只要和亚德在一起,我可以连续工作三天三夜!」
伊莉娜这种开朗得不得了的模样,让我自然而然地露出笑容。
……之后。
我们没有绕路,一直线前往目的地,按照计划开始打听消息。
这次莱萨交给我们解决的,是都市内部发生的连续凶杀案。
据说尸体旁无一例外,都刻有以「魔族」为中心的反社会组织「拉斯・奥・古」的徽章。
莱萨似乎就是根据这点,断定这起案件是「魔族」所为。
……而这个案子棘手的地方,就是几乎没有人着手处理。他们似乎判断这没什么大不了,一直延宕到现在都没解决……
结果,我们落得必须从头开始调查这个案子的下场。
要不是有这些内情,我们也不会特地去做这种在案发后初期阶段该做的事,也就是向周边居民打听消息。
「咦~?案发当时的状况?嗯~毕竟都过很久了……」
「……是久到连记忆都没有了吗?」
「嗯,大概是一个月前左右吧。」
打听消息第一号,提供了这样的消息。
我们现在打听消息的地点,是第一起凶杀案的现场附近。
这个区域离大街很近,白天人来人往,但到了晚上就几乎没有人迹。
因此,包括凶杀案在内,这一带经常发生各种案件。
「那肯定是『魔族』干的好事!老夫就亲眼看到了!看到半兽怪物在吃人!」
打听消息第二号,提供了这样的消息。
既然是半兽怪物,那肯定是「魔族」不会错。
他们平常都以极为接近人族的外型生活,但处在强烈亢奋状态下,就会变身成半人半兽的外型。
……之后,我们继续脚踏实地打听消息,但并未得到什么特别的情报。
「嗯,看来打听消息就先到此为止,接下来就去现场勘验吧。」
我们前往凶杀案现场。
第一起凶杀案的现场,似乎是在人来人往的大街旁。
「……没有留下《死者的余声》呢。」
《死者的余声》是死者偶尔会留下的思念体。
遭到杀害的人特别容易留下这种思念体,会不断吐露对加害者的憎恶。
由于思念体有时会吐露与加害者有关的内容,因此在解决这类凶杀案时相当有用……不过,这次并没有留下思念体。
「也没有魔力痕迹。要是有留下就能追踪了,不过对方果然没有这么疏忽大意呢。」
看来这个现场已经没有调查价值了。
「最新的凶杀案现场似乎就在附近,接下来就去那里看看吧。」
我们依照宣言移动,进行现场勘验。
现在明明还是白天,这条小巷却几乎没有人迹。
我双手抱胸,站在小巷正中央进行现场勘验。
「唔嗯……这里是在两天前发生凶杀案……我原本还期待会留下灵体的说。」
人死之际,灵体会脱离肉体。
这种灵体会在人世留下三天三夜,然后升往冥府。
在灵体留下的期间,就可以用复活魔法让死者复活。
……然而,现场并未留下灵体。
「我本来还期待,如果能靠复活死者来侦讯,就可以让案子离破案更近一大步……真是遗憾啊。」
「可是,这下就确定凶手是『魔族』了吧!」
「是啊。除了少数例外,只有『魔族』拥有连同灵体一起抹杀的技术。因此我想这起案子的凶手,十之八九就是『魔族』。」
我这么回答完,伊莉娜就瞪着地面,握紧了拳头。
「真的不可原谅……!虽然不知道他们有什么企图,但竟然只为了自己方便就夺走人命……!为什么他们老是这样,一天到晚惹事……!」
伊莉娜对「魔族」燃起义愤。
我手放到她肩上,说道:
「为了不再让更多人牺牲,我们就努力尽快解决这起案子吧。眼前……我们先去杂货店吧。」
「杂货店?为什么?」
「为了取得地图。也许可以借此看出对方的企图。」
伊莉娜似乎无法理解我的想法,但并未反对。
反而以完全信赖我的模样点点头。
我很想好好回应她的期待,然而……事情会如何呢?
我们前往杂货店,取得了美加特留姆整体的俯瞰图。
然后我用羽毛笔,在地图上做记号。
「你在做什么?」
「我在做记号,标出成为凶杀现场的地点。可是……嗯……看来是白费工夫了。」
「魔族」夺走人命的理由有很多,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进行某种仪式。例如以灵魂或血液为祭品,叫出强大的存在,或是诅咒特定人物等等,透过仪式所能办到的事情非常多样化。
「通常,仪式是用法液画出特殊魔法阵来进行,然而,如果是极为大规模的仪式……例如足以让一整个城市或国家消失的仪式,就需要画出足以覆盖整个目标区域的特殊魔法阵。」
我本来以为这次的凶杀,目的就是这个……但看来并非如此。
「如果真是这样,把凶杀现场用线连起来,就会看出某种魔法阵。」
然而,这次的案子,看不出任何魔法阵。
「虽然猜错了……不过,这不成问题。毕竟还有许多应该可以连结到真相的要素。」
「亚德真有一套!当侦探也是超一流的!」
伊莉娜对我深信不疑……让我产生了些许罪恶感。
我刚刚对她说的那些话,全都是谎言。
坦白说,搜查可以说陷入了僵局。搞不好……会无法解决。
但话说回来,要是老实说出这样的现实,伊莉娜多半会不安。
因此,我为了不让她脸上蒙上阴影,才会逞强。
「……眼前,我们就继续现场搜证吧。也许会留下一些痕迹。」
这完全只是乐观的预测。实际上,根本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真是的,该怎么办才好呢?
我表面上显得老神在在,内心却不断累积焦虑。
我一边想着这些,一边和伊莉娜一起前往附近的凶杀现场,然而——
事情就发生在路上。
我们一进入民宅林立,看似住宅区的区域,就碰上了一条长长的人龙。
「好……好长的队伍……!不知道排到哪里去?」
「这么长的队伍,连在王都也很难看到呢。」
换做是平常,我多半只会觉得看到稀奇的景象。
然而……
我的第六感,对这条人龙做出了强烈的反应。
这当中,有着蹊跷。
我做出这样的判断,对排队的人之一问起。
「请问一下,这个队伍,到底是在排什么?」
「啊?怎么,小哥你不知道圣者大人吗?」
「……圣者大人?」
「……圣者大人?」
看到我们这样,排队的人们多半都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哈哈,你们两个,是外地人吧?」
「不过,你们也太不食人间烟火了吧。」
「竟然不知道圣者大人,你们是乡巴佬吧。」
……也是啦,我和伊莉娜都是出身于偏僻的村子,所以不会否定就是了。
「不好意思哦,我们就是乡巴佬!所以呢?圣者大人又是什么人?」
「圣者大人就是圣者大人啊。」
「记得本名是,博尔多大人,是吧?」
「圣者大人啊,不管什么病、什么伤,都能马上治好。」
「……哦?那可真是了不起。」
看来所谓的圣者大人,是个叫做博尔多的小镇医生。
从这些赞扬他的人当中,也有人有着很重的乡音。从这点来推测,圣者大人的名声多半也传到了国外。
……只是我们是乡巴佬,所以现在才知道。
「这世上,真的有很厉害的人呢。」
「就是啊……只是如果只是个医术高明的医生,应该没什么问题。」
但我还是觉得不对劲。
我带着伊莉娜,走进巷子里。
「怎……怎么啦,亚德?突……突然带我来这种没有人会看到的地方。」
她似乎误会了什么,白嫩的脸颊微微泛红。
「……因为我要做些不方便被人看到的事情。」
「咦咦!不……不是,可是,那个……我……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看来她果然有很大的误会,于是我决定详细说明。
「我要用镜子魔法,观察诊所内的状况。因为要是被人看见,也许会让人起疑,所以才移动到这里来。」
「啊,这……这样啊。哼~……」
伊莉娜显得有些遗憾,但这个时候我决定刻意忽视。
我立刻发动了镜子魔法。
红色的几何纹路……魔法阵显现在我们面前。
紧接着,阵内出现了一个像是大镜子的物体。
「好了……就让我好好见识见识,这个圣者大人有多厉害吧。」
我喃喃说完的同时,镜面上映出了诊所内部的影像。
就内部装潢来看,大概就是个小镇医生的小小诊所。
里头有几排架子,架上摆满了看似装着药品的瓶子。
这样的诊疗室里,现在有两个男人面对面坐在椅子上。
一个是看起来就一脸病容的小人族。
而看着他的人族男子……就是圣者大人,也就是博尔多吧。
年纪大约三十后半,修剪整齐的胡须很显眼,脸孔轮廓相当端正。
博尔多这个充满绅士气息的美形中年,露出平静的微笑,开口说道:
「那么,今天是怎么了呢?」
「我、我从早上,就、就一直很恶心……!肚、肚子也一直停不下来……!」
「唔,恶心加上腹泻是吧。你有想到什么可能的原因吗?」
「什、什么都没有……!」
「是吗……那么,让我看一下。」
问诊结束后,立刻进行触诊。
到这一步,都是没什么特别的看诊光景,然而——
「看来你似乎得了棘手的病。如果用药物治疗,会花上很多时间与金钱。」
「咦咦……!」
「不过,请放心。只要由我来治疗,这点小病,我只要几秒钟就能治好。」
博尔多说出这番只能说是大言不惭的话后,立刻将右手手指放到对方的额头上。
接着——
魔法阵显现,笼罩住患者全身。
一会儿后,魔法阵化为闪亮的粒子飞散,被吸进患者体内。
紧接着——
「哦……!哦哦哦哦哦哦……!治、治好了!恶心感和肚子痛,都完全好了!」
小人族瞪大眼睛,从椅子上站起。
伊莉娜透过镜子魔法看着这情形,感叹地喃喃说道:
「刚、刚刚那是……!是治疗魔法,对吧……?」
「是啊。而且,还足以轻易颠覆现代的常识。」
在魔法衰退的现代,回复魔法是最为荒废的领域。
在古代,这个领域甚至能够让人死而复生,但如今顶多只能治疗一点擦伤。
尽管如此,这个叫博尔多的男子,却一瞬间就治好了症状。

「圣徒大人之所以为圣徒,是因为他那颠覆常识的回复魔法,是吧。」
如果只是这样,倒也没什么大不了。
的确,以现代基准而言,这是奇迹的神技……但并非任何人都办不到。
虽然极为罕见,但人类当中,有时会诞生出称为「异常个体」的超常存在。
我这辈子的双亲,以及伊莉娜的父亲怀斯,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们实实在在是超乎常轨的存在,能够轻而易举地做出任何人都断定不可能办到的事情。
「除了爸爸以外的人,我还是第一次看到……!」
看来伊莉娜认为,这个博尔多也是属于异常个体之一。
然而——
我有不同的意见。
「唔,这可真是……」
我看着博尔多治疗新病患的情形,喃喃说道:
「这案件实在令人很有兴趣啊。」
◇◆◇
钟声在街上回荡。
宗教国家美加特留姆,是以敲钟的次数来表示时刻,并决定行动方针。
这次敲了十八下。
这表示夜晚正式来临,人们听到钟声,快步走回自己家。
圣堂派遣的骑士们,一边巡逻,一边点亮魔导式的路灯。
就在这时——
诊所的营业时间结束的同时,博尔多走了出来。
然后,他正要将「营业时间结束」的牌子挂在门上……
我对这样的博尔多开了口:
「请问,可以耽误你一点时间吗?」
博尔多看了我一眼,露出平静的微笑。
「怎么啦?你也看到了,诊疗时间已经结束……但如果事态紧急,我会主动过去。因为多救一个人,是我的使命。」
「哦?那可真是热心。」
我表面上佩服地点点头。
同时眯起看着博尔多的眼睛。
「那么,我就单刀直入地说了。」
接下来,我必须用只有他听得见的音量说话。
因为这是不能被圣堂骑士听见的内容。
接着——
我对眼前的男子,说出了自己心中产生的疑问。
「博尔多先生……身为『魔族』的你,为什么要救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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