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话 前「魔王」与轮回的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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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话 前「魔王」与轮回的因果
『各位观众,让各位久等了!精灵庆,开始!』
随着广播声,暗色的天顶上,五色的光源亮起。
红、蓝、绿、金、土。精灵们发出鲜艳的色彩,在天空中令人眼花缭乱地跃动,让观众看得开心。
而在地上,我和席尔菲剧烈地冲突。
席尔菲的踏步,显得直线而情绪化。
剧烈的冲刺产生暴风,吹动她的红发。
敌我之间的距离,瞬间缩减为零——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席尔菲将疯狂的杀意化为呼喊,挥动双剑。
斩击有如风暴一般。超乎常轨的速度与威力,是来自过去莉迪亚爱用的魔剑瓦尔特・加利裘拉斯的效力。
她全身缠绕的灵气,令人联想到银色的铠甲。这把剑不只让使用者的身体能力飞跃性地提升,也大幅提升刀身的杀伤力。
相对的……有一个副作用。
那就是在使用这把剑的期间,使用者会渐渐受到疯狂所吞没。
「啊嘎嘎嘎嘎嘎嘎嘎!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死死死死死死!」
席尔菲疯狂地呼喊,不断挥出斩击。这些攻击都很单纯,因此要闪避很容易。
由于有这个缺点,以往能够将这把圣剑运用自如的人,就只有莉迪亚。如果不是有着强韧的精神力与钢铁般信念的她,立刻就会被疯狂所支配,反而让力量变钝。
然而……即使如此,席尔菲的战斗能力仍然太过危险。
难保不会把躲在附近的伊莉娜与吉妮卷入战斗……而且如果她因为某些契机而使出大招,整个学园肯定都会被消灭,造成莫大的牺牲。
因此我发动了飞行魔法「天行者」,瞬间飞上高空。
「咕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以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我,也发动飞行魔法,朝我展开突击。
于是我们以暗色的天顶为舞台,继续打斗。
五色精灵们所展开的梦幻舞蹈……
我们闯进了这舞蹈之中。
我们彼此在夜空中纵横驰骋……我寻找着抢下瓦尔特・加利裘拉斯的时机。只要抢下这把剑,疯狂也会消失。
然后,我要解除席尔菲身上所中的魔法……多半是洗脑那一类的。不这么做,就没办法好好谈话。
……只是话说回来。
即使让她恢复原状,结果多半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我一边和席尔菲一起在夜色笼罩的天空中飞驰,一边焦躁地喃喃说道:
「啊啊,真是的……!为什么会弄成这样……!」
◇◆◇
夜色笼罩的天空中,有着色彩鲜明的流线不断描绘出来。
司掌五大属性的精灵们所展开的梦幻光景,正是这场灵魂祭的卖点,然而……
「起初我还以为是去年的劣化版呢。」
「不愧是国立的~没想到不只五大属性,连禁忌二属性都用上了。」
所谓禁忌二属性,指的是光与暗属性。两者都极为强大,但相对地也难以控制,因此一般而言是禁止使用的。另外,司掌这些属性的精灵们脾气也都很火爆,不是人类所能控制。
因此,司掌禁忌二属性的精灵,原则上是禁止召唤的,然而……
「不,今年可厉害了……你们看,那个光与暗的精灵……是在演武吗?」
「感觉简直像真的在厮杀啊。」
「不,真要说的话,看起来像是光精灵单方面压制住暗精灵耶?」
民众们创造出一片喧嚣。
他们所看到的光景,实实在在是一场令人永生难忘的激斗。
光精灵与暗精灵,描绘出白与黑两色的轨迹……
光精灵发出莫大的能量洪流。
暗精灵以屏障抵销,还礼似的发出红色热线。
再加上其他司掌五大属性的精灵们的舞蹈,相信今年的灵魂节,将会成为足以名留历史的盛况……
会这样想的,就只有毫不知情的一般观众与学生。
看在知道内情的伊莉娜与吉妮眼里,现状实在令人胆战心惊。
「这……这到底是怎么了啦……!」
「『剑王树』突然消失,冒出一把剑……席尔菲小姐突然……」
她们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只是,唯一清楚的是……
进行这场演武的不是暗精灵与光精灵,而是亚德与席尔菲。
……两人茫然看着状况好一会儿。
「伊莉娜同学!吉妮同学!」
听到这个耳熟的嗓音……校长葛德的声音,她们转过视线。
「可以请你们解释一下,发生了什么事吗?」
葛德的表情固然平静,额头上却冒着冷汗。
伊莉娜与吉妮毫不隐瞒,将所见所闻全都解释清楚。
葛德听完后,露出苦涩的表情。
「真没想到……席尔菲同学竟然是背叛者……」
听到他这句低语的瞬间,伊莉娜心中有某种东西爆炸了。
「席尔菲才不是背叛者!」
听到这声怒吼,葛德吃惊地瞪大眼睛。
伊莉娜也是无意识地做出这样的发言,所以自己也吓了一跳,瞪大眼睛,但立刻表情转为黯淡,低下头去。
「……对不起。可是,她不是坏人。这一定有什么隐情。」
伊莉娜用力握紧拳头,然后抬起低垂的脸,瞪着天空。
她觉得懊恼。
觉得只让亚德去照顾席尔菲的这种状况,让她懊恼。
她无法原谅自己的无力。
「……总之,就暂时交给亚德同学。如果万一,不,是亿中无一,亚德同学无法平息状况……」
三人想象最坏的情形,三人都脸色苍白。
「……还是先准备一些手段吧。让一般民众与学生避难……多半没什么意义吧。既然对方是足以击退亚德的人物,那么无论去王都的哪里,都不安全。如果……如果有什么方法就好了……」
葛德一脸严峻的表情,离开了现场。
他的口气,仿佛已经以将席尔菲当成敌人处理为前提在思考,让伊莉娜觉得愤慨,然而……
相对的,伊莉娜也明白,那个像妹妹一样的人,做出了即使被这样判断也不奇怪的事情。
正因为这样……她由衷觉得悲伤。
「亚德,那家伙就拜托你了。让她恢复原状……可是,如果办不到……」
到时候……
「我就得想办法才行……!」
◇◆◇
王都迪赛亚斯有着历史悠久的古都面貌。整体街景固然有着微妙的变化,但仍维持着强烈的古代景观。
其中尤其从这个王都形成时就屹立至今的巨大钟塔,与王宫并列为迪赛亚斯的代表性建筑物。
高耸入云的钟塔顶端,比刻划着时刻的巨大时钟更高。
一个人站在有如针一般尖锐的塔顶,仰望着夜空。
这个人穿着融入黑暗的漆黑服装,以形状独特的面具遮住脸,以中性的嗓音开心地说道:
「啊啊,这出喜剧还挺有意思的嘛。少女拿着过去师父所用的武器,要为师父报仇。拼命逃窜的仇敌。比起在教育旅行时看过的那些无聊戏码,这出戏可精彩多了。」
面具怪客嘻嘻笑着,回想起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的过程。
对亚德・梅堤欧尔而言,现状想必是出乎意料到了极点。
但他应该已经察觉到异状。
没错……教育旅行第六天,他的班级得到最优秀奖的那天晚上。
在小小的庆功宴上,席尔菲离席后发生的事。
面具怪客出现在去上洗手间的她面前。
在走廊上面对面时,席尔菲当然露出了戒心。
「你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
「不过,也就是所谓的非法入侵,还请别放在心上。这世上多得是比这更重要的案件。没错,例如……你尚未讨伐『魔王』的现实。比起这个,非法入侵根本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席尔菲听到这句话,肩膀一颤,皱起她端正的眉毛。
「你说亚德・梅堤欧尔是『魔王』的转生体,但我可不这么认为。他和瓦尔不一样——」
「唉,真受不了。你还是这么笨啊。」
对方的声调与态度中,有着明显的侮蔑。
席尔菲尚未对此做出反应。
面具怪客一瞬间移动到她身前。
肆无忌惮地抓住席尔菲的细瘦脸庞。
「他是『魔王』的转生体。这是无可颠覆的事实……然而就算我这么说,你这个愚蠢到迷上仇敌的笨蛋,想必听不进去吧。因此……」
这一瞬间,有着一种被面具遮住的脸孔因笑容而扭曲的气息。
接着——
「我就来硬逼你起舞吧。」
蕴含邪恶色彩的愉悦说话声传进席尔菲耳里的同时——
她的视野转为一片黑暗。
接着立刻有一幅和先前所见光景完全不同的景象,占满了她的视野。
那是——足以让席尔菲震惊的光景。
大地荒芜。
天空被乌云遮蔽,雷声隆隆,黑色的雨点不断打在地面上。
就在雨点打在大地上,溅起声响的状况下——
一名男子,低头看着一名女子。
男子身穿以黑色与红色为基调的庄严装束。
有着绝世美貌,表情因悲伤而扭曲的他——无疑是「魔王」瓦尔瓦德斯。
倒在男子脚下的女子。
美丽的白银头发被泥水弄脏,以绝望的表情流着血泪的这名女子。
对席尔菲而言,是她最爱的人。
是她的老师,是她的大姐头……是和母亲一样,比生命更重要的存在。
「勇者」莉迪亚。
她的眼神渐渐失去生气——
同时「魔王」手掌上庞大的魔力,化为血色的奔流,渐渐凝聚。
接着——
「……永别了,我的好友。」
他颤抖的嘴唇,吐出充满悲壮感的话语后——
他毫不犹豫,朝倒地的莉迪亚,施放了攻击魔法。
整片视野,都被红色的波动淹没——
这时,映入眼帘的光景,又变回了先前所见的景象。
席尔菲在昏暗的学生宿舍走廊上流泪。
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下,呜咽声响起。
心中充满不解,无法思考任何事情。
面具怪客的手从她头上拿开,席尔菲无力地瘫坐下来。面具怪客哼哼笑了几声,低头看着她。
「我让你看见的,是几千年前的真相。」
从他口中说出的……
「那位『魔王』陛下,亲手杀了对他而言的好友,对你而言的恩师。也就是说——」
是对于席尔菲而言,残酷到了极点的现实。
「你所追求的存在,已经哪儿都不存在了。『勇者』莉迪亚已经从这个世界消失……如今她成了只存在于传说中的虚构人物。」
无法理解。不想理解。
席尔菲流着滂沱的泪水,想逃避现实。然而面具怪客不许她逃避。
他再度抓住席尔菲的头。
「杀了仇敌。讨伐『魔王』。你的存在意义就只有这个,动荡的勇者。」
这一瞬间,席尔菲感受到一种像是有别的东西混进自己体内的感觉。
接下来,她就只是一直处在茫然的意识中……
在这个时间点上,她已经有一半成了傀儡。
「好,这样就准备完毕了吧。那么,你就回到大家身边,去享受你的安稳吧,席尔菲・美尔海芬。」
「……嗯。」
席尔菲双眼失去光辉,点了点头,静静地离开现场。
……同时在脑海中回想着过去的景象。
面具怪客看着现在的状况。
两者在黑色的天顶上,划出锯齿状的剧烈轨道。
这里实实在在是特等席。
「绝景啊,绝景啊。两位演员,请用最棒的喜剧让我开心吧。接下来,连我都无法预测结局前的过程,所以才有趣。然而……」
面具底下,他的脸孔邪恶地扭曲。
接着面具怪客摊开双手,跳舞似的转着圈说:
「注定好的结局不会改变。最后小丑会演完小丑的角色,这个故事会以喜剧作收。啊啊,我好期待那一刻。我非常非常期待。」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席尔菲的嘶吼在夜空中回荡。她发疯似的发出近似哀号的叫声,同时仍不断重复单调的行动。
她撕开空气,朝四周发出冲击波,飞驰在天空中。
然后一接近我,就像吵架的小孩一样,胡乱挥动双剑。
要闪躲本身很简单……然而——
如果是在全盛期也就罢了,凭现在的身体,对上圣剑二刀流,我没有任何余力。
而且——
(呜……!莉迪亚……!你过去的爱剑,竟然这么……!)
她寄宿在我体内的灵魂,就像在发狂似的呼应,让我无法专心战斗。
因此,我到现在都还找不到机会,从席尔菲手上抢走圣剑。
……发动固有魔法这个选择,一瞬间从脑海中掠过。
这肯定是最有效的方法。然而……
我就是会不由得迟疑。
我的固有魔法是与莉迪亚融合。这也就表示,我会和莉迪亚一起对席尔菲出手。
我夺走了她所爱的人,却和变得和人偶没两样的她一起攻击席尔菲……这岂不是罪孽深重吗?
这样的念头,让我产生迟疑。所以我挣扎着想只靠自己说的话,让她露出破绽。
「席尔菲,住手!这力量!这圣剑!不是用来这样用的!现在的你,就像在背叛莉迪亚的心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你没资格讲姐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这几句话,让席尔菲有了强烈的反应。
她稚气的美丽脸孔皱成一团,流出血泪。
她就像在诅咒我似的,吐出话语。
「你!你你你你你!」
这实实在在……
「你!就是因为你杀了莉迪姐姐!事情才会变成这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把自己的罪行摊在我眼前。
所以,我岂止没能动摇对手,让她露出破绽。
反而被席尔菲的话动摇,露出了破绽。
「去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呜……!」
虽然只是一瞬间的破绽,却是致命的失误。
我无法躲过同时挥来的双剑——
我的身体被砍成×字,大量的鲜血迸散在夜色中。
最后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光景。
我的意识,沉入了黑暗之中。
◇◆◇
亚德・梅堤欧尔被两把圣剑的斩击砍个正着,划出一道抛物线,坠落在夜晚的街上。
「…………死了。死了死了死了。」
夺走他性命的手感,从双手指尖传向全身。
然而,即使如此——
「姐姐不会回来了。她已经不在了……」
胸中撕心裂肺的悲伤,化为眼泪溢出。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丧失带来了恸哭,席尔菲就像野兽似的,哭喊了好一会儿。
然而……随着时间经过,悲伤渐渐转变为另一种感情。
是憎恨。
即使杀死了仇敌,心中仍然翻腾着憎恨——
「……饶不了你。」
席尔菲无意识地喃喃说完,降落在大街上。
「咦……!光、光之精灵,降临了……?」
「不,真要说起来……这是精灵吗……?」
看到人们交头接耳——
她没来由地觉得可恨。
自己明明这么悲伤,这么难受。
为什么这些家伙,可以一脸若无其事地过日子?
莉迪亚明明不在。明明是莉迪亚不在的世界。
为什么,每个人都活得这么安稳?
……这种世界,最好消失。
「没错,就是说啊。姐不在的世界,就算存在也没有意义。」
圣剑瓦尔特・加利裘拉斯带来的疯狂,以及面具怪客所植入的精神束缚,带给她不合理的怨念。
接着,席尔菲举起两把圣剑。
为了用这过去为了人们挥动的剑,杀戮眼前所见的一切。
「『维尔』・『史特纳』——」
她为了发动戴米斯・阿尔奇斯的大招,毅然进行古代言语的咏唱。她毫不犹豫地,就要发出多半会牺牲上万人的一击。
就在她即将发动之际——
「你在搞什么鬼啊!」
脸颊上传来冲击,下一瞬间,全身飞上了天。
咏唱遭到中断,戴米斯・阿尔奇斯不做出任何反应。
席尔菲在校园正中央,划出一道弧线飞起。她全身撞上地面后,滚了几圈,直到撞上建筑物的墙面才停下。
接着她一边站起,一边看向冲击飞来的方向。
站在那儿的果然是——
「……伊莉娜姐姐。」
白银头发倒竖,以愤怒的表情大剌剌站着的——
是在这个时代认识的大姐头。
「 ◇◆◇ 」
伊莉娜・利兹・德・欧尔海德,赶到了这场骚乱的正中央。
看到她出现,席尔菲就抱住头,吐出苦闷的呼喊。
「咕,嘎,嘎嘎嘎嘎……」
她的模样像是在抗拒着什么,但伊莉娜无法确定她现在处于什么样的状态。
总之,自己该做的事情已经确定。
「你们几个!赶快离开这里!不然会死的!」
她对周遭的人们呼喊。
也不知道是感受到了伊莉娜的迫切,还是对席尔菲的异常感到畏惧。
人们的判断非常迅速。
大家都一溜烟地逃离现场。他们的表情有着一定的冷静,没有任何人陷入恐慌。相信是因为一个月前左右,他们经历过「魔族」所引发的大事件。
民众的心中产生了对危机的熟悉,对伊莉娜而言是令人高兴的失算。
然而——
她还错估了一件事。
「呼……呼……我追上了……」
「等等!吉妮!你为什么跟来啦!我不是叫你在学校等吗!」
「是啊是啊,我确实听见了。可是……我可不奉陪。」
「啥!」
「我啊,伊莉娜小姐,也是能好好战斗的……我不想再像艾尔札德那次一样,被排挤在外。」
吉妮坚决不离开。
「啊啊,够了!你这不懂事的家伙!要是死了我可不管!」
「不用担心,我自己的安全,我自己会保护。」
两人彼此哼了一声。
伊莉娜看向席尔菲。
「姐姐……姐姐……可是,虽然是姐姐,却不是姐姐……」
席尔菲像梦呓似的喃喃自语,伊莉娜以毅然的表情对她呼喊:
「你啊!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要不是我阻止你,你已经杀了很多人了!这种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席尔菲的尖叫,撕开了伊莉娜的怒吼。
接着立刻压低姿势,以野兽般的动作展开冲锋。
「呜……!」
伊莉娜勉强对这粗暴的跨步做出反应。
要闪避……是不可能的。
伊莉娜瞬间做出这样的判断,发动刚学会的高阶魔法「钜级护盾术」。
复杂的几何学纹路——魔法阵,覆盖住她的整条左臂而显现。下一瞬间,魔法阵化为黄金色的半透明大盾。
「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盾牌形成的同时,席尔菲挥出圣剑迪米斯・阿尔奇斯。
伊莉娜举起盾牌,抵挡这斜劈而来的剑势。
冲击。
席尔菲超乎常人的力气,让魔法盾牌产生了裂痕。
这个「钜级护盾术」比起「障壁术」系统的防御魔法,有着守备范围狭窄的弱点。但相对的,有着纯粹的防御力远胜「障壁术」系统的优点。
然而……即使有着如此强韧的防御魔法,要抵挡圣剑的一击,仍然负担太重。
「呜……!」
伊莉娜小声发出哀号。是担心她吗?
「伊莉娜小姐!……我不会再手下留情了,席尔菲小姐!」
吉妮发出蕴含怒气的喊声,对席尔菲施展魔法。
是高阶的火属性攻击魔法「钜级热焰术」。
翻腾的烈焰,朝着席尔菲涌去。其中没有手下留情的迹象。吉妮也明白,席尔菲・美尔海芬这名少女,搞不好是足以匹敌艾尔札德的威胁。所以她才卯足了全力。
然而——
「呜嘎!」
吉妮的全力。
被席尔菲一剑挥出,轻而易举地抵销了。
「怎……怎么会……!」
吉妮脸色苍白。她双脚发抖,脸上有了绝望。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席尔菲对呆立不动的吉妮,挥出圣剑迪米斯・阿尔奇斯。
剑风发出巨响,翻腾涌动,直线涌来。
风化为风刃,撕裂吉妮全身……
「呀啊!」
她发出小小的尖叫声,被轰得飞向远方,不再动弹。
「吉妮!」
伊莉娜瞪大眼睛,担心她的安危。
「呜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席尔菲再度冲锋。
她一瞬间逼近,甩乱一头红发,挥出圣剑。
「呜……!」
挡下的一剑,将超乎寻常的冲击传向伊莉娜全身。
尤其对装备大盾的左手造成的负担更是剧烈,仅仅一剑就粉碎了她的手骨。
换做是女人或小孩,就会当场痛得哭喊,丧失战意。
但伊莉娜心中所怀的战意,没有丝毫萎缩。
她用治疗魔法治疗伤势,将魔力灌进大盾,修复损伤。
然后——
「可……恶!」
她握紧右拳。握紧了灌注了全心全力的身体强化魔法,挥出回敬的一拳。这一拳抓准了攻击后的破绽,漂亮地打在席尔菲的鼻梁上,打烂了她美丽的鼻梁。
「唔……啊……!」
席尔菲喷出大量鼻血,踉跄地后退。
伊莉娜握紧拳头,踏上一步。
「你!不是动荡的勇者吗!」
她以严峻的表情呼喊,一拳打在席尔菲的侧脸上。
脸颊被直接击中,肌肉与皮肤凹陷,灼热色的头发剧烈甩动。
「你!不是为了保护别人而战吗!可是!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
她呼喊着,接连挥拳。
往脸上,往身上,握紧的铁拳毫不留情地挥出。
「咕,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席尔菲发出像是哀号的呐喊,转守为攻。
就像先前的伊莉娜那样,毫不迟疑地挥动双剑。
这剧烈的乱舞,与动荡的勇者这个称号十分相配。
沉重、犀利、强而有力的无数斩击,伊莉娜持续用魔法大盾挡下。
这负担非比寻常。
「呜,呜呜……!」
她无意识地发出闷哼。
然而,即使如此——
伊莉娜仍持续挡下席尔菲的乱砍。
她对渐渐被打碎的大盾灌注魔力,修复。
用治疗魔法,治疗被防御时的冲击打碎的腕骨。
剧痛随时在全身流窜。
恐惧随时在心中侵蚀。
然而,即使如此——
伊莉娜仍不停止战斗。
(她……席尔菲,比我强得多了……!)
(凭现在的我,绝对赢不了。)
(这种事,我早就知道了……!)
在剑王武斗会时,她就对彼此的实力差距有了再清楚不过的体认。
能够像这样维持战斗状态,就已经近乎奇迹。
(可是!就算是这样!)
伊莉娜咬紧牙关,将力道灌注到装备了大盾的左手上。
「我不能……逃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发出嘶吼,以擒抱般的动作挺出大盾。
配合斩击的冲锋,阻止了席尔菲的乱砍。
强行挺出的盾牌撞上她的身体,让她姿势不稳。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伊莉娜发出剽悍的气魄,转守为攻。攻守再度逆转。
然而,这并非通往胜利的攻势。
她的魔力已经濒临枯竭,作为「魔导士」,可说是处于满身疮痍的状态。
再这样打下去,也许会被陷入疯狂的席尔菲杀死。
伊莉娜对这样的可怕结局有所预感……但她绝不退缩。
(亚德不在这里。)
(所以……我要代替亚德。)
(我要代替亚德,保护大家……!)
坦白说,她很害怕。怕得不得了。
然而,要是在这里输给恐惧……
(我就一辈子……!都配不上亚德!)
被艾尔札德绑走,被他救出时,看到他那强大的力量。
那应该会带来一种绝对的孤独感。
这世上,多半没有人能和亚德・梅堤欧尔并肩而立。
正因如此,亚德・梅堤欧尔无论走到哪里,都是孤独的存在。
无论他得到多少好意,无论他加深多少友爱。
既然没有人能和他站在同一个地方,那就和孤独没有两样。
所以,伊莉娜要去到他身边。
为了从本质上的孤独中,拯救她宝贵的朋友。
然而——这场奋战,不只是为了朋友。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她朝席尔菲脸上打出强烈的一拳,逼得她后退。
伊莉娜已经处在超越极限的状态。
然而……不可思议的是,她不觉得疲劳。不但不觉得疲劳,反而还涌起力量。
(亚德……!我要,代替你……!)
(我要代替你,阻止这孩子……不,不对。)
(是我,是我,要阻止她。)
(不是代替亚德,而是我伊莉娜・利兹・德・欧尔海德。)
(我,要凭自己的意思,阻止席尔菲。)
(因为我……是这孩子的老姐……!)
对亚德的心意。对席尔菲的心意。
以及,对那些该保护的人们的心意。
驱逐了伊莉娜的丧气话与恐惧,带来不可思议的莫大力量。
这实实在在是——勇气的力量。
从身体的中心、深处,从灵魂产生了莫大的能量。
这股能量,驱使遍体鳞伤的伊莉娜行动。
「席尔菲!你的力量!是用来保护人们的吧!你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为了别人而行动!虽然你每次都给我添麻烦!可是!我就是知道!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女生!知道你是个配得上动荡的勇者这个称号的人!」
涌起的能量产生了势头。
伊莉娜顺着这股势头,对席尔菲展开攻击。
不知不觉间,她左手上装备的盾牌已经消失,现在没有任何防御手段。
然而,席尔菲的反击全都被伊莉娜的肉体弹开,没有发挥效力。
伊莉娜心中,产生了一种像是有什么东西破壳而出的感觉。
她一边感受着不可思议的心情,一边继续对席尔菲说话。
那实实在在是灵魂的呼喊。
「你能够为了别人拼命!我不能容许……这么善良的你,去让别人不幸!因为,你要是做出这种事……!不就会被讨厌吗!你一直为了大家而战,我不能容许你迎来这样的结局!我不能容许这么悲伤的事情发生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保护人命,以及保护席尔菲的名誉。
为此——
伊莉娜将灌注了浑身力道的右拳,打在她的脸上。
「呜,啊……!」
席尔菲发出小小的哀号,脸孔往上一弹……全身往后倒下。
伊莉娜喘着大气,低头看着她跌坐在地上的模样。
「姐……姐……」
灌注在拳头上的意念,是否传达到了她那被疯狂所惑的心呢?
席尔菲的眼睛,微微恢复了生气。
成功了。成功阻止了小妹。
放下心与成就感在心中流窜。或许就是因为这样,先前感受到的不可思议的能量急速消退……莫大的疲劳感涌向全身。
身体自然往前倒,伊莉娜单膝跪地。
结果她和席尔菲的视线来到同样的高度,两人互相注视。

「姐……姐……我……」
她几乎已经完全恢复了原状。
她多半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吧。只见她一脸不解。
为了先让她放心,我擦着膝盖,想走过去抱住她娇小的身躯……然而——
「你即兴演出得非常好,小姐。可是,接下来就太过火了。」
从旁飞来一阵冲击。
不知不觉间,伊莉娜已经感受到飘浮感。
下一瞬间,她全身陷进建筑物的墙壁里,吐出鲜血。
「咕……啊……!」
她口中喷出红色的体液,重重摔在地上。
伊莉娜拼命维持住渐渐断线的意识,抬起头来。
模糊的视野中,映出了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席尔菲……以及站在她身旁的面具怪客。
「即兴演出产生的意外,无论何时都很令人开心啊。就这点而言,小姐,我不得不说你的表现实在非常出色。可是,结局不照剧本走,我可就伤脑筋了。」
面具怪客嫌麻烦似的耸耸肩膀,视线从伊莉娜身上移向席尔菲。
「哎呀呀,不过话说回来,你真的是三流演员啊。连把分配到的角色演好最低限度的水平都做不到。虽然我的信条就是失望与绝望没有底限,但真没想到都这把年纪了,还会再度切身体认到这一点啊,你这废物。」
他一边咒骂,一边单手抓住席尔菲的头。
「你……要……做……什么……!住……手……!」
伊莉娜拼命想挪动身体,但连动个手指都嫌累。
仿佛在嘲笑这样的伊莉娜。
面具怪客发动了某种魔法。
法阵笼罩住席尔菲的头部,接着——
「啊,嘎……啊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当法阵消失时,眼看就要恢复正常的席尔菲,再度被疯狂吞没。
「好了好了,轨道也修正完毕了,差不多该进入高潮了吧。」
面具怪客一边转圈圈一边喃喃自语。
他的全身,随即就像融入夜色似的消失……
「啊,嘎嘎嘎嘎嘎嘎。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
席尔菲翻着白眼,发疯似的发出尖锐的叫声。
她双手举起两把圣剑,对伊莉娜发出明确的杀意。
「叽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流着血泪的模样,简直像在悲叹。
伊莉娜流下的眼泪,不是因为对即将来临的死亡现实感到恐惧……
而是因为没能阻止席尔菲而懊恼,以及对席尔菲即将迎来的不幸结局感到悲哀。
而对伊莉娜而言成了死神的席尔菲,提着双剑踏步上前。
想逃、想躲、想挡,都办不到。
死亡的实感直逼而来。
当这实感达到极限时,伊莉娜的嘴不由自主地张开,说出了那个人的名字。
「亚德……!」
无情的斩击,眼看就要将她柔嫩的血肉一刀两断——
就在这一刀即将砍中之际。
「住手,席尔菲!」
一声像是怒吼的大音量声响彻周遭,某种黑色的物体遮住了伊莉娜的视野。
刹那间,硬质的碰撞声响起。
出现在伊莉娜眼前的——
是与艾尔札德决战时,展现出绝大实力的亚德・梅堤欧尔。
◇◆◇
意识转黑的同时,我心中有东西在蠢动。
感受到这种感觉的同时,冰冷的硬质触感传到脸颊上。
……看来我被打落到镇上的小巷子里了。
四周没有人影,完全无人。
我忍着头部的钝痛起身,检查自己的身体。
制服上有着×字的撕裂痕迹,但身上毫发无伤。
「……莉迪亚,你又救了我啊。」
我对沉睡在我体内的她,献上感谢之意。
自从因为某件事和莉迪亚的灵魂融合以来,每当我受了重伤,她就会自动为我治疗。我挨了席尔菲致命的斩击却还活着,就是因为这个理由。
「……我说啊,莉迪亚,你会否定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吗?」
我朝沉睡在我体内的她呼喊,但当然得不到任何回应。
我将精神上的疲劳随着呼气排出,双脚用力站起——
发动了专有魔法「孤独国王的故事」。
和莉迪亚一起面对席尔菲,实在太残酷了。然而……
我不能丢下现在的她不管,遗憾的是,现在的我难以对抗她。
因此,我打出了王牌。无数的几何纹路在四周浮现又消失,我持续咏唱,当咏唱完成的瞬间——
一名身穿漆黑拘束衣的女子,出现在我眼前。
闪闪发光的白银头发、尖尖的耳朵、照亮黑夜的美貌。
我看着这样的她……莉迪亚,喃喃说道:
「我们的小妹,眼看就要误入歧途。为了阻止她,我要借用你的力量。」
【………………】
对于我的呼唤,她还是没有反应。这是当然的。这个莉迪亚说来就像是残骸,只是有着同样的外型,不可能会有意志。
她就只是个只能执行我命令的傀儡。
「……那个时候,你明明完全不听我的话,现在却变成这副德行啊。」
即使我出言挑衅,她连眉毛都不动一下。换作是生前,她应该会立刻露出愤怒的表情,一拳挥过来。
……由于呼应圣剑等等,第一次发生的事情太多。
我本来还期待,说不定她会有什么变化。
……我在搞什么啊。现在不是沉浸在感伤中的时候吧。
「莉迪亚,第一阶段。」
【了解。勇魔合身,进入第一阶段。】
她发出无机质的说话声后,朝我走近,抱住我。
下一瞬间,莉迪亚化为暗色的粒子迸散……
这些粒子化为锁链,缠上我的右手。我确定深灰色的锁链所到之处,手上形成了暗色的大剑后,发动侦测魔法「搜寻术」,掌握席尔菲的所在——就在我正要这么做的前一刻。
我感受到一股莫大的魔力在膨胀。
这肯定是席尔菲的魔力。
当我想到这里,双脚已经动了起来。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我得赶快赶到现场才行。
我带着化为黑剑的莉迪亚,撕开夜色,跑过大街,最后——
席尔菲在大街上,甩乱一头红发,朝伊莉娜展开突击……这样的状况映入我眼帘。
伊莉娜显然已经遍体鳞伤,无法闪避或防御。要是她以这样的状态,接下席尔菲举起圣剑挥出的一击……!
「住手啊,席尔菲!」
我将焦躁化为呼喊,全力蹬地而起。
千钧一发。虽然时机非常惊险,但总算赶上了。我切入伊莉娜与席尔菲之间,举起黑剑,挡下圣剑直逼而来的一击。
金属与金属以超高速碰撞的巨响。
剧烈的冲击窜过全身,震撼了血肉、内脏与骨骼。
「你没事吗……伊莉娜小姐……」
「嗯、嗯!」
「是吗?那就好——」
我朝背后多半连动都动弹不得的伊莉娜说话,说到一半——
席尔菲翻起白眼,嘴角扭曲得像是要露出牙齿。
「『魔王』!『魔王』『魔王』『魔王』『魔王』『魔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全身发出剧烈的憎恨、杀意与怨念。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席尔菲发出怪声,挥出两把圣剑。
我往旁跳开,和她与伊莉娜拉开距离。
待在这里,她就不会受到危害。我做出这样的判断,时而闪避,时而用黑剑卸开席尔菲的猛攻。
「别打了,席尔菲!再这样下去——」
「呜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去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听不进去。
……这肯定是某种魔法效果造成的。
多半是中了洗脑系统的魔法。既然如此,只要施展解除魔法,应该就能解除洗脑……
我从刚才就一再发动各种各样的解除魔法,却没有任何效果。
这种情形,想得到的可能性是……
是比古代更早的过去,超古代制造的宝具或神具造成的。
又或者是,固有魔法造成的。
……不管怎么说,都糟透了。
如果原因出在这两者之一,就再也没有方法可以救席尔菲。
起初我本来以为只要拿走圣剑就好。
但就算这么做,她的人格也不会复原,会一直用魔法攻击我,对周遭造成莫大的损害。因此——
要解决事态……就只有杀了她。
就像那个时候。
就像我亲手杀了莉迪亚的时候。
「咕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呜……!席……尔菲……!」
她挥舞双剑的本事,渐渐变得和平常一样。
不知道是开始习惯疯狂,还是洗脑效果造成的。
照这样下去,她很快就不只是像现在这样单调地乱挥剑,还会使出魔法或大招吧。一旦变成这样……住在王都的人们,多半都会牺牲。
要防止这种情形发生……就只有亲手杀了席尔菲。
「……我说啊,席尔菲。你真的很笨,但绝对不是坏人啊。」
我一边躲过她的剑招,一边说话。
这是为了坚定决心的自我暗示。
「不,反而……我从没见过像你这么善良的战士。你给我添了很多麻烦,我也对你生气过无数次……但就算是这样,我还是对你……」
我咬紧牙关,承受着悲壮感。
接着——
「席尔菲,我不想让身为动荡勇者的你,变成杀戮者。我希望你身为一名荣誉的战士,身为一名名留神话的英雄……永远留在人们心中。」
所以——
我要杀了你。
「嘎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大动作地直劈而下。
我配合这一剑,轻轻往旁一跳。
粗犷的斩击,必然会露出破绽。
她回手挥出另一把圣剑,想填补露出的破绽,然而……
在我看来,她的动作慢得致命。
我朝她的脖子挺剑。
这一剑肯定会先命中。然后——
我会砍下席尔菲的头。
……我别无选择。
要保护她的名誉,就只有这个办法。
到直击为止的一瞬间,被拉长到无限。
我的黑剑前进。推进的速度,非常缓慢。
但状况仍然确实地进行。
……离直击,还有五秒。
四、三、二、一——
零。
黑剑的剑尖,抵达席尔菲白嫩的颈子。
只要继续出力,一切就会结束。
我应该这么做——
『你又要……杀人了吗?』
这到底是谁的声音呢?
脑海中回荡起这个说话声的瞬间,我……
无意识中,让握住剑的指尖放松了力道。
结果,剑尖只刺穿了席尔菲的一层柔嫩肌肤——
刹那间。
几乎同时挥出的圣剑剑身,从下往上斜砍,撕裂了我的身体。
迪米斯・阿尔奇斯……以及瓦尔特・加利裘拉斯……
你们恨我杀了你们过去的主人吗?
那么……你们就尽管高兴吧。
看来,我就到此为止了。
无论怎么自我暗示,我都杀不了席尔菲。
我再也无法对这个已经形同家人的对象下手。
「亚德————————————————!」
伊莉娜悲壮的呼喊声中,我的鲜血在眼前飞溅。
席尔菲就在我眼前,即将挥出致命的一剑。
「拜托了……席尔菲……请你,只拿走我的性命,就满足吧……」
我一边祈祷这句话能被她听见,一边闭上眼睛。
……我没有遗憾。不可能会有。
这是在清算罪孽。
自从和席尔菲重逢以来,我就一直做好了觉悟,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临。
她有资格杀了我,我有义务承受她的憎恨。
所以,我没有任何遗憾。然而……我留下的这些人,让我挂心。
伊莉娜、吉妮、奥莉维亚……以及在这个时代与我建立友谊的许多人。
他们能够过着平静的生活吗?
……尤其对于奥莉维亚,我非得献上谢罪的念头不可。
到头来,直到最后的最后,我都未能说出真相。
我就先在地狱等她吧。等到下次见面,要我接受全套体罚还是什么都行。
啊啊,再过不久,席尔菲的剑就会砍下我的头。
包括前世在内……这人生还挺不坏的——
【住……手……席尔……菲……】
临死前的寂静。
一声沙哑的说话声,融入了这寂静之中。
从黑剑发出的说话声——无疑是来自莉迪亚。
「姐……姐……?」
席尔菲的动作停住了。
朝我挥来的圣剑,也在我的脖子上静止不动,一动也不动。
这一瞬间——
「席~~~~尔~~~~菲~~~~~~~~~~~~~~~~!」
远方传来充满生命力的强而有力的吼声。
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看到满身疮痍的伊莉娜猛然跑来……
吉妮瘫坐在她身后。
相信她尽管身受重伤,连站都站不起来,仍然挤出力气,帮伊莉娜治疗了吧。
「接下来……就交给你了……伊莉娜小姐……」
伊莉娜听着背后传来微弱的说话声,飞奔而出。
朝席尔菲飞奔而出。
接着——
「你这笨蛋!给我醒一醒啊!你这笨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发出很有她风格的吼声,握紧右拳——
将这应该说是使出浑身解数的一拳,打在席尔菲脸上。
「咕啊!」
她小小地闷哼一声,整个人划出一道抛物线。
过了一会儿,她娇小的身躯摔在地上……圣剑从她双手松脱。
倒地的席尔菲身上,已经失去了先前那种疯狂……
「是你……引发了奇迹吗……莉迪亚……」
我看着黑剑,对她说话,但没有回答。
不管怎么说,这样一来,一切都结束了……正当这样的气氛弥漫时——
「哎呀呀,真是的。没用到这个地步,反而让人觉得痛快啊。」
才刚听到黑暗中传来说话声,下一瞬间——
倒地的席尔菲身旁,出现了一个人。
这个人仿佛从夜色中涌出,乍看之下看不出性别。
身高以男性而言算是平均,以女性而言则算是高。
有着一头和背景同色的黑色长发。
细瘦的身体上,穿着像是燕尾服的服装……脸上戴着奇妙的面具。
这个戴面具的人,大剌剌地走向席尔菲,捡起了掉在地上的两把圣剑。
「本来应该由你来收拾亚德・梅堤欧尔。结果呢?那个男人还活得好好的,你却躺在地上。啊啊,你这丧家之犬,可真够窝囊啊。」
戴面具的人,一脚踢在倒地的席尔菲肚子上。
「呜、呜……姐……姐……」
她眼看就要昏厥,梦呓似的吐露话语。
戴面具的人嘲笑似的,一脚踩在席尔菲头上。
「不管过了多久,都只会姐啊姐的叫。你就是不长进啊。你就是这样,才会连报仇都做不到。你这杂种狗。亏我特地解开你的枷锁,还给了你另一把圣剑。什么激动的勇者?别笑死人了。你这种货色,叫撒尿的小鬼就够了。」
面具怪客用鞋底在席尔菲的头上踩来踩去。
对于他的这种行径,我不能再袖手旁观。
「……贱人,离那女孩远点。」
我睥睨着他说话,面具怪客将视线转过来。
「嗯,就这么办吧。只是,要离开的是这丫头。」
他笑嘻嘻地这么说完,一脚踢在席尔菲的肚子上。
席尔菲全身重重摔在好几米外的地方,发出闷哼。
看到她这样,不只是我,连伊莉娜也露出了怒气。
「……伊莉娜小姐,请退下。您的愤怒由我来背负,我会发泄在那个无礼之徒身上。还请您在一旁看着。」
「……知道了。毕竟我不想扯亚德的后腿。」
伊莉娜没有笨到会任由激动的情绪驱使而冲过去。
而且,她也没有弱到会看不出敌我的实力差距。
所以——
「连我的份一起,好好教训他。」
我对退开的伊莉娜强而有力地点点头,然后将视线转到面具怪客身上。
他的脸被遮住,看不出表情,然而……我觉得他现在在笑。
「哼哈,你可真有气势啊,大英雄的儿子。可是呢,我先断言,我想你在发泄你的愤怒之前,就会被送上西天了哦。没错,就是被这两把圣剑送上西天。」
面具怪客一边转着剑,一边以夸耀胜利似的声调说话。
「这次的目标是亚德・梅堤欧尔,就是你。如你所知,我们盼望主人复活。既然如此,最短的捷径就是诱拐伊莉娜小姐。只要进行以她为祭品的仪式,几乎可以肯定能够复活一位主人。然而……」
「有个非常麻烦的碍事者,烦得不得了,所以要排除?」
「正是正是。只要少了你,要诱拐伊莉娜小姐就会变得容易。因此……我才会利用了你认识的丫头,然而世事就是不如人意啊。就因为那个废物没完成工作,才搞得我得亲自动手。」
「……你这口气说得像是已经赢了?」
「是啊,事实不就是这样吗?你被那边那个三流勇者打伤,尽管只有一点点,但还是有所消耗。虽然比不上万全的你,但凭现在的你,对上拿着圣剑的我……结果是再明显不过。」
面具怪客一边哼哼笑了几声,一边举起两把圣剑。
「好了,那我们就开始吧。劝你最好趁现在想好死前要说什么哦。因为这场对决,马上就会迎来——」
他话说到一半。
我已经忍无可忍。
「真受不了,你太小看我了。」
我一边叹气——一边踏步上前。
一瞬间就逼近到他身前。敌方甚至对这个动作都来不及反应。
我对此嗤之以鼻。
「你以为这点程度的消耗,就会让我变弱?」
我右手紧握黑剑,往对方肩上斜砍下去。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到了这个时候,面具怪客才总算做出反应。
他惊愕地大叫,往后跳开,想躲过这一剑……
但已经太迟了。
挥出的黑剑划出半圆。暗色的刀身捕捉到面具怪客的身体,留下一道斜向的切断痕迹。
「唔……!」
面具怪客喷出鲜血,往后跳跃,拉开距离。
然后他举起圣剑瓦尔特・加利裘拉斯。
「『阿尔斯特拉』・『佛——」
他开始用超古代言语咏唱,然而——
「太慢了。」
现在我精神上没有任何动摇,正面咏唱根本是叫我攻击他。
我当然照办了。
我再度全力踏步上前,瞬间拉近距离——
「你配不上这把剑。」
你也这么觉得吧,莉迪亚?
我在心中对化为黑剑的她呼喊,挥动剑身——
将面具怪客的右手一刀两断。圣剑瓦尔特・加利裘拉斯连同被砍下的手臂,一起掉到地上,发出铿啷的坚硬声响。
「啧~~~~~~~~~!」
面具怪客发出充满焦躁感的喊声,也不治疗被砍断的右手,而是跳上空中,发动飞行魔法。他飞上高空,停住不动。
「看我连同整个王都!一起轰掉!」
他一边怒吼,一边举起圣剑迪米斯・阿尔奇斯,开始咏唱。
「『维尔』・『史特纳』・『欧尔——」
咏唱到一半,迪米斯・阿尔奇斯整体笼罩在耀眼的光芒中——
黄金色的剑身窜出电击,袭向面具怪客。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面具怪客痛得挣扎。相信那是一种非常难以承受的剧痛,让他放开了迪米斯・阿尔奇斯。
掉下来的圣剑插在我眼前。我握住剑柄。
「圣剑会挑主人。看来迪米斯・阿尔奇斯并未选上你啊。」
简直是个小丑。
不,和小丑不一样。小丑是取悦人的。
他……就只是令人不愉快。
「你仔细看清楚,圣剑要这样用。」
我拔出插在地上的迪米斯・阿尔奇斯,对准还因为剧痛的余韵而动弹不得的面具怪客——开始咏唱。
「『维尔』。」
仿佛要将心中对敌方的怒气宣泄出来。
「『史特纳』。」
虽说我是元凶……但你竟敢伤害席尔菲。
光是这样,你就罪该万死。那个笨蛋对我来说,是个随时都在给我添麻烦,随时都让我觉得不愉快,随时都让我疏远的人。
但就算是这样,她对我来说,就像个笨手笨脚的妹妹。
对于这样的席尔菲,我……绝对不讨厌。
你竟敢伤害她,践踏她,辱骂她。
你的性命,没有取的价值,可是——
「『欧尔维迪斯』。」
当我念完最后一节唱节的同时,迪米斯・阿尔奇斯的黄金色剑身发出耀眼的光芒。
接着我举起圣剑,要将高高在上俯瞰我的敌人一刀两断。
刹那间——
黄金色的剑身发出耀眼的洪流。
这洪流有如浊流,一直线冲上天空——
「这……这!这怎么可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将面具怪客连同他的叫声一起抹灭。
天上只剩下夜色,哪儿都找不到那个傻气的敌人身影。
……这样就结束了吗?
这次的对手实在太像个小丑。
因此……我总觉得不对劲。
那样的对手,我在前世也打倒过几次……
为什么呢?把那个面具怪客归类到这个范畴里,就是让我觉得不对劲。
正当我无法处理这种模糊的情绪……
「姐……姐……我……」
倒在身旁的席尔菲,呻吟着说了几句话。
……一切都结束的现在。
我有事情该做。
我要重新对她表明自己的身份,表明我夺走了莉迪亚……
然后,任由她处置我。
如果她要我死,我就死。我已经有这样的觉悟。
我并不打算开口求她原谅。
我表情严肃,怀着紧张,捡起掉在地上的圣剑瓦尔特・加利裘拉斯。
如果席尔菲说要我死……我想用我的好友莉迪亚用过的这把剑,来断绝我的性命。
接着,就在我走向她,正要对她说话之际。
莉迪亚的灵魂呼应圣剑,抽痛起来——
【你这……笨蛋。】
黑剑再度发出断断续续的沙哑说话声。
「莉迪亚……!」
我惊愕地瞪大眼睛,紧接着……
一幅只能说是奇迹的光景,出现在我眼前。
我明明什么命令都没下,黑剑却化为粒子迸散——
粒子移动到席尔菲身边,形成人形。
「姐……姐……!」
莉迪亚穿着黑色拘束衣。她没有自我,只是个听我命令行事的人偶,现在——却像过去那样动了起来。
【你……这……大笨……蛋……】
她单膝跪地,凑过去看着席尔菲的脸。
接着她强行解开右手的拘束,轻轻戳了戳席尔菲的头。
【你……还……是一样……没变啊。】
「姐……姐……!我……我……!我……!」
相信她有无限的话要说吧。席尔菲说得吞吞吐吐……
与心爱的人重逢,让她只能流泪。
莉迪亚摸着她的脸颊,温和地微笑。

【我说啊,席尔、菲……这个世界,还……不是……该舍弃……的时候。】
她以像是在对儿女说话的声调,继续送出话语。
【你要……好好……活下去。尽全力……活……下去……到时候……】
接着,莉迪亚就像生前那样。
露出无论什么时候,都让我们看到的那张脸。
露出太阳般耀眼的笑容。
【我们再会吧,席尔菲。】
……奇迹就在这里迎来了结束。
莉迪亚的身影再度化为黑色粒子,消散。
「姐姐……如果这是姐姐的意思,那我……」
席尔菲这么说完,似乎放开了她一直维持住的意识。
她闭上眼睛,开始发出鼾声。
伊莉娜与吉妮战战兢兢地凑过去,确定她是否安全。
我看着这样的光景,手按上自己的胸口。
「笨蛋是吧。好久没被你这样骂了。」
你阻止了我吗?
我说啊,莉迪亚,你……愿意原谅我吗?
……不,不对啊。你从一开始,就不恨我。
你之所以骂我笨蛋,是因为我还没原谅我自己吧。
「要我好好活下去,是吧。」
当然,这是对席尔菲说的话。
可是……我解释成她也是对我说的,这样会不会太自私了呢?
「莉迪亚……你还是老样子,是个狡猾的家伙啊。因为你和我不一样,能够轻易地拯救别人。」
我本来想透过让席尔菲赐我一死,来得到原谅。
原谅我自己。
可是……这一定是一种错误。
莉迪亚多半就是想告诉我这一点。
也许是我太自私,但我决定这么解释。
然后,只要我照她所说的,好好活下去——
「……莉迪亚,我是不是也能再见到你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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