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话 前「魔王」,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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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话 前「魔王」,出击
◇◆◇
再这样下去,他会死。
听到这句令人不安的话,我怀着紧张感,让杰克带我移动。
我们前往的地点,是学校的医务室。与都市区的喧嚣相反,充满静谧的室内,可以看到戈多伯爵……他站在床边,对躺在床上的怀斯持续施展治疗魔法。
他脸上有着绝望的表情,但一发现我们,表情就透出了希望。
「哦哦!你来啦,亚德!相信你应该治得好怀斯吧!」
戈多与杰克两人同时发出「赶快动手」的情绪。
我点点头,走向怀斯。半裸的他没有外伤,多半是被戈多的治疗魔法堵住了。然而他脸色苍白,随时都会死。
但这不成问题。我右手掌朝向怀斯,发动下级治疗魔法「治愈术」。
血色迅速恢复——过了一会儿,怀斯睁开了眼睛。
「这里是……?」
他坐起上身,环顾四周,表情中有着不解。
但他多半立刻就掌握了事态。他朝高兴的杰克与戈多一瞥……道歉说「不好意思,连道谢的时间都省了」,然后看着我说:
「我就单刀直入地说了。我女儿……伊莉娜她……被绑架了。」
「……果然变成这样了吗?」
虽说是意料中事,心中还是受到一定的冲击。
怀斯对这样的我并不显得在意,继续说道:
「绑架她的是……狂龙王艾尔札德。她似乎……假扮成洁西卡小姐,潜入了学园。为了和『魔族』联手,毁灭这个世界……」
……这样啊。洁西卡背叛了啊?
我对此不怎么觉得意外。因为我隐约察觉到她有蹊跷。
只是由于无法确信,也就无法采取排除之类的过火行动。
然而……真没想到她的真面目,竟然是艾尔札德。
「喂喂,『邪神』之后是狂龙王哦?神话级的敌人一次就让我受够了……」
杰克的冷汗流过脸颊。
「是……是不是弄错了?会不会是冒用艾尔札德名号的冒牌货?」
戈多以怀疑的眼神看过来,怀斯叹着气摇了摇头。
「虽然当时意识朦胧,但我已经充分掌握到她的战力。即使和十几年前我们所击败的『邪神』相比,也毫不逊色……不,搞不好还在那之上。」
戈多哑口无言。我的父亲杰克也一样。
三人的脸上,都贴着同样的绝望。
实际上,状况的确很艰难。然而……该做的事情很简单。
「找回伊莉娜小姐。我们该想的就只有这件事吧。无论对方的战力如何,该做的事情还是不会变。」
我喃喃说完,对怀斯问起从先前就一直让我在意的疑问。
「对了,『魔族』们到底为什么要绑架伊莉娜小姐?以前他们也曾经盯上伊莉娜小姐而采取行动,但若说是要对打倒『邪神』的英雄进行报复,这次的规模未免太大。应该有什么内幕吧?」
对于我的提问,怀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我们自称奥尔海德……但这是假名。治理边境村庄奥尔海德的男爵,是我们的伪装身份。我们真正的名字是……」
怀斯说到这里先顿了顿,然后以毅然的表情说下去:
「拉维尔。也就是这个国家的真正王族。」
「唔,是这样吗?」
「……你……你不吃惊吗?」
「我只是没表现在脸上。」
换做凡庸的人,多半会在这个时间点吃惊。然而,我可是活了将近千年岁月的前「魔王」,这点小事不值得让我动摇。
「可是怀斯先生,就算你是真正的国王,伊莉娜小姐是公主……我还是觉得这不足以构成『魔族』们做到这个地步的理由。即使要绑架公主来进行某种谈判,也看不出对方有什么想要的牌。因此……你还有事情瞒着我们,不是吗?」
怀斯以苦涩的表情不说话。哥尔多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不是可以告诉亚德了?再也没有人比他更值得信任了。」
怀斯对这么劝说的哥尔多点点头,下定决心似的说:
「我们……拉维尔一族……继承了『邪神』的血统……!」
他的表情,就像在坦白自己打算带进坟墓的罪行。
看来父亲与哥尔多早已知情,以泰然自若的表情看着我。
至于我……坦白说,只觉得「那又怎么样?」。
「这……这你也……不惊讶吗?」
「不,我已经十分惊讶了。只是……觉得想通了,这种心情比较强烈。原来如此,因为继承了『邪神』的血统,所以盯上了伊莉娜小姐,是吧。如果是这样,我就可以理解。『魔族』们多半是打算进行以伊莉娜小姐为祭品的『邪神』召唤仪式吧。既然继承了那些人的血统,作为仪式的材料就非常完美。另外,之所以不找怀斯先生,而是找上她,不用说,就是因为她作为『魔导士』尚未成熟。嗯,这样一来,所有拼片都拼起来了。」
我滔滔不绝地自言自语,三人听得目瞪口呆,过了一会儿——
「噗哈哈哈哈哈!不愧是我儿子!怀斯,你看!我就说不用担心他吧!」
杰克哈哈大笑,拍了拍怀斯的背。
「老夫还以为听到这件事还能不为所动的,也就只有我们几个了……血缘果然不会骗人啊。」
哥尔多苦笑着,把玩自己的胡须。至于怀斯——
「……我放心了,真的。」他以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喃喃说道。
也是啦,这对一般人而言,多半是极具冲击性的真相,但对我来说,终究只是「那又怎么样?」程度的情报。毕竟我在前世也见过好几个继承了「邪神」血统的人,其中甚至还有人是我的部下……
我这辈子最要好的朋友「勇者」莉迪亚,也是继承了「邪神」血统的家族之女。
我就是因为有着这样的理由,才会完全不为所动,怀斯则对我慢慢述说:
「在这个时代,以『魔王』为神的宗教已经根深蒂固,所有和『邪神』有关的事物,都会成为厌恶、憎恨的对象。在这种情形下,要是被人知道王族继承了『邪神』的血统……难保不会导致国家颠覆。但棘手的是,由于继承了『邪神』的血统,我们家族极为优秀。正因为如此,国家还是由我们来营运比较好。」
这实实在在是一种两难。国家营运应该交给最优秀的人才来执行,但这些对象却是这个时代最受到歧视的对象。
「所以,我们的祖先创造了一种扭曲的系统。表面上把一切交给影武者一族,只有在重大决策时,正牌王族才出面……我是觉得差不多该创造别的系统了,但一直找不到替代方案。」
相信怀斯有着只有身为真正王者的他才会有的苦恼。他低下头,叹了一口气。
我只回了他一句「是吗」……然后切入正题。
「那么怀斯,眼前我想请你批准我进入王宫内的宝物库。我知道这样很失礼,但我要说这不是请求,而是既定事项。抱歉你才大病初愈,但还是得请你采取行动。」
我话说得很不客气,但怀斯似乎也有同样的心情。他只回答「一切都交给你」,然后静静下了床。
接着,哥尔多对正要走出室内的我们喊话:
「亚、亚德,你打算怎么办!」
「哪有什么怎么办?我只是要去接朋友。」
「你、你竟然说得这么若无其事……」
哥尔多伯爵先是一阵茫然,然后面有难色地说道:
「我不想说这种话,但对方可是那个艾尔札德啊。就算是你……」
「那个艾尔札德」又怎样?在我看来,我只想问「是哪个艾尔札德」。看在哥尔多他们这些现代人眼里,那条白龙多半是极为强大的存在,但看在我眼里,龙这种东西终究只是大蜥蜴。
只是话说回来,现在的我比起全盛期已经弱化,多半会陷入苦战。
然而……
我可不觉得自己已经弱到会让一个突然冒出来的蜥蜴小子为所欲为。
所以,虽然我知道说这种话,之后会惹来麻烦。
但事态非同小可,于是我挺起胸膛。
「哥尔多伯爵,您似乎不知道,所以请恕我斗胆指点您。」
我强而有力地断言:
「我的字典里,没有不可能这三个字。」
……在怀斯的安排下,我进入了设置在王宫地下的宝物库。
见证人是女王……其实是影武者罗莎,以及怀斯。
宝物库内部有着许多架子,上面陈列着大量的国宝。
其中有个东西格外异彩夺目。
暗色的外套、红色的枪、蓝色的胫甲。这些就是我的目标。
名称叫做「魔王外装」。这是我在前世亲手创造出来的六百六十六种强大魔装具。这些就是「魔王外装」。我在遗书中吩咐,要将这些魔装具分发到各国保管,以便在我死后,可以当成「邪神」复活时的王牌。看来部下们乖乖遵守了我的命令,这个国家也保管了三种「魔王外装」作为国宝。
「亚德・梅堤欧尔啊,你到底打算拿这些做什么?你该不会是想说,你能够运用『魔王外装』吧?」
「不,这实在不可能。」
这并非出于不想引人瞩目的盘算。我事先调整过,除非是古代世界水平的高等级「魔导士」,否则无法运用「魔王外装」。因此,现在的我如果只用一种也就罢了,一旦同时操作三种,魔力立刻就会枯竭。
由于有这样的内情——
「凭我无法运用自如,因此,我要改造为现在的我能运用自如的型态。」
「「……啥?」」
不只是罗莎,连怀斯也瞪大了眼睛。
「有什么好惊讶的?虽说是『魔王外装』,但终究是魔装具吧?是透过赋予魔法,带来特性的武装。就只是这样,没有更多也没有更少。既然如此,只要改写术式,就可以运用自如。」
「不不不不!道理是这样没错!可是,过去从来没有人办到!你应该也知道,要改写赋予的术式,就必须对赋予术式有透彻的理解!」
「如果是寻常『魔导士』赋予的术式也就罢了,赋予『魔王外装』的可是那位『魔王』。术式内容实在太过复杂离奇……想解读的人,大多都发疯了。」
连怀斯都露出怀疑的表情。罗莎则一副认定我办不到的表情。我在这样的两人面前,开始改写术式。
「『开启』『本质之门』。」
我进行二节咏唱,三种「魔王外装」就冒出了几何纹路——魔法阵。
每一种都约有六梅利尔。考虑到这个时代的赋予术式不到十公分,这尺寸实实在在是超乎常轨。
我看了看四种术式,朝它们伸出手——迅速地改写。
「「咦,等等,咦!」」
罗莎与怀斯又异口同声了。
接着他们两人在后面,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明明说只有『魔王』才可能解读」、「是不是真的该让他当本座的丈夫」等等,但我全都无视。
我淡淡地改写术式,改写成符合我目前水平的内容。
另外,脚甲则变更了术式内容本身。这原本赋予了高速运动用的特性,但现在需要的是高速飞行。
我以这样的步调,顺利地进行术式变更,结果——
「你真的超乎常识啊。」
怀斯苦笑着说:
「可是,大概就是因为这样,那孩子才会被你吸引吧。」
他轻轻呼气,然后淡淡地开始述说:
「你只认识现在的伊莉娜,所以多半不会相信,但她直到遇见你为止,都一直把自己关在宅邸里。」
我一瞬间被他的话吸引,停下了改写的动作。
「对当时的伊莉娜而言,其他人全都是恐惧的对象。她本能地理解到,秘密这种东西,不可能永远隐瞒下去。正因如此,她才会认定其他人迟早会变成迫害自己的存在……现在多亏了你,她已经改变,但以前真的非常严重。」
……在我看来,伊莉娜所怀抱的秘密,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看在她自己眼里,多半是严重到会让她后悔出生的内容吧。
无与伦比的特殊性。而且还是在极为负面的意义上。
然而,伊莉娜背负着这么沉重的命运,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无论何时,都对我露出开朗的笑容。
……在她的笑容背后,到底怀抱着多少苦恼呢?
一想到这里,就觉得胸口几乎要胀破。
「自从认识你以后,伊莉娜变得每天都会出门,甚至做出了去上学的选择……其实,我也有过类似的过去,所以一直很担心,担心伊莉娜能不能好好过活。可是,现在我一点都不担心。刚才我也说过……这全都是你的功劳啊,亚德。」
怀斯道谢的同时,术式的改变也已经结束。
怀斯似乎猜到了这点,露出严肃的表情。
「一旦『魔族』的图谋得逞,就会有许多人牺牲。而且最重要的是……伊莉娜会死。我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她的人生才正要开始。她的人生才刚开始。」
接着他双手握拳,低头说道:
「我明明被人称作英雄男爵,却连自己的女儿都救不出来……希望你代替我这个没用的父亲,救救她。我求你了。」
我尚未回答,女王罗莎也说话了:
「这丫头真的很不可思议,轻而易举就走进了我们的心。起初认识时,她的胆小也曾让我生气……但现在,她已经是本座独一无二的挚友。因此……本座也要拜托你。请你救救伊莉娜。」
罗莎也在怀斯身旁低头恳求。我对他们两人露出微笑,回答:
「请包在我身上。因为她对我来说……也是个比性命还重要的朋友。」
我想再看到她的笑容。所以,我无论如何都要救出她。
……哪怕结果会导致我们的关系结束。
我装备上「魔王外装」,走出宝物库,刚走出王宫——
「亚德!」
吉妮甩动一头桃色头发,朝我跑来。她多半是跑遍了各处找我吧。只见她喘着大气,汗流浃背。
「你要去……救伊莉娜小姐……对吧……?」
「是啊。可是,这次会伴随相当大的危险……所以我不准你同行。」
我以强烈的语气断定,吉妮就表情一沉,低下头去。
接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喃喃开了口:
「亚德给了我力量……让我有了自信……我以为,我改变了。可是……我还是交不到朋友。我本来已经死心,觉得只有这点一辈子都不会改变……觉得我会一辈子交不到朋友,就这么寂寞下去。可是……」
吉妮的眼睛,被泪水沾湿。
「可是,伊莉娜小姐……说我是她的朋友……!」
吉妮眼泪流个不停,美丽的脸孔皱成一团,说道:
「她对我说……这样的我,是她的朋友……!所以……!」
她呜咽着大喊:
「请你救救伊莉娜小姐!」
吉妮用力低头。
我看着她这样,然后……望向远方的钟塔,微微一笑。
「嗯,看来还来得及赶上晚餐时间啊。那么吉妮同学,麻烦你一边煮咖喱一边等我。我想伊莉娜小姐一定饿着肚子。」
我说完后,将魔力灌注到装在脚上的装甲,启动术式。我轻飘飘地浮上空中,就这么飞向天空——之前,我忽然说出想到的一件事。
「啊啊,对了对了。你刚刚说你没有朋友,但不只是伊莉娜小姐,我也把你当朋友哦。」
吉妮抬头看我的眼睛,睁得像盘子一样大。
看到她这样,我加深了笑意,对她说:
「等伊莉娜小姐回来,我们再一起做些傻事,一起欢笑吧。」
「……好的!」
她的眼睛里仍然有着泪水,但已经不是先前那种悲痛的泪水。我看着她那混在灿烂笑容中的泪水,微微一笑后——
我让全身飞向渐渐染成暗色的天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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