４　緑の月二十八日　月光を浴びて

４　緑の月二十八日　月光を浴びて

夜晚降临。

即使在王宫内，也能清楚地感受到这一点。

尸体们的行动变得活跃起来。在此之前只能走路或咬住敌人的尸体们，终于来到了地面上。

不如说，感觉它们之前是讨厌阳光才不想外出。太阳下山后，立刻被打破木板路障的战士后来这么说道。

和他在一起的战士同伴几乎什么都无法思考。面对宛如洪水般从路障中涌出的尸体群，他们只能逃跑。

夜晚的尸体正是恐怖的象征。

单纯是力量和气势不同。即使假设一具尸体的力量变得比原本强十倍，超过一千具的集团与其说是威胁，不如说是天灾。

光靠木板无法压制尸体的气势，贝特的战士们用圆木应战。

但是数量完全没有减少，尸体群以填满组成阵形应对的战士的形式蹂躏了王宫。

唯一幸运的是，它们对普通人类不感兴趣。

从初期阶段就知道尸体有明确的目的地。

虽然会挡住道路，或是反击攻击自己的人类，但不会特意去追背对自己逃跑的人。

因此，当贝特军不得不暂时撤退时，死者只有被压死的二十名。如果尸体群是嗜血的魔物，总数一万的贝特军早就全灭了。

根据贝特的魔导士调查，来不及逃跑的人约有二十名。由于死者不断往楼上爬，所以生还者应该也躲在楼上。

可是，就算得到这些情报，要救他们还是十分困难。王宫的门被完全封锁，无论从哪里入侵，都只会被尸体群压死。

事到如今，只剩下两个方法。

就是让贝特军重新集结，拟定缜密的作战计划，等待时机根绝尸体群——

或是靠自己的力量逃出去。

幸好，俾斯麦的魔导球偶然开出一条活路。

墙壁上的洞穴通往楼梯。当然，尸体群也从那里接二连三地掉下来，但都被米洛库和俾斯麦两人打飞。

米洛库本想从那里前往米亚的房间，但通往地面的楼梯竟然全被封锁了。路障下塞满了尸体，人类在物理上无法通过。

「没有别的路吗？」

「有是有……」

维贾向米洛库提出某个方法。

「就是通过天花板上的通道。虽然要花点时间，但可以不和尸体战斗就逃出去。」

「也能去米亚的房间吗？」

「嗯。说到小路，我比谁都清楚。」

维贾说他从成为米亚的随从的幼年期开始，就一直在王宫里玩耍。奔放的米亚会使用整个王宫玩捉迷藏，所以维贾自然对小路和藏身处了若指掌。

「可是有个问题。」

维贾看着长长延伸到下方的楼梯。

「要抵达小路的入口，还是得踢开尸体。」

尸体不断往上行进，只会妨碍米洛库他们。虽然已经打倒几十具了，但数量完全没有减少。

「你说的小路有多长？」

米洛库头顶上的俾斯麦举起魔导球。

「就在附近。从这里下去之后有三扇门，从哪个房间都能通。」

虽然说得很简单，但楼梯上到处都是尸体。

无言逼近的脚步声，更加煽动了恐惧感。

「那，先跑到那里去吧。」

米洛库、托莱特和维贾点头同意俾斯麦的话。

米洛库举起胡萝卜，托莱特举起指挥棒，维贾举起弯刀。

「维贾！你没问题吧！」

「……我会想办法的。」

他的声音没有活力，感觉不到力量。

果然还是会害怕。

「真想要个更大的武器呢。」

托莱特挥动麻痹的手。他虽然也用指挥棒打飞尸体，但手似乎越来越疲倦。

「武器，吗……」

米洛库也快到极限了。

虽然他的体力无穷无尽，但武器胡萝卜差不多快坏掉了。那是用吉萨尼亚的附加魔法和贝特的治愈魔法施加过魔法的护身符卷起来的特别胡萝卜，但蔬菜的防御力果然还是有限。到处都有缺口，芯也快断了。

「要是茱茱在就好了……」

米洛库思念着不在场的主人。

如果是她的宝剑，这种尸体应该能瞬间驱散吧。米洛库有自信能变强到足以无视让茱玖暴露在危险中的风险。

所以现在的米洛库和维贾的立场相同。

没有应该守护的君主，也没有特殊的力量，只是个剑士。

米洛库稍微理解了维贾的恐惧。

唯一不同的是，米亚现在可能处于危险的状况。

「希望米亚平安无事。」

「是啊，只要确认一下就好。」

「如果不在房间里，就表示她逃走了吧。」

米洛库希望米亚已经因为这场骚动而避难了。

但维贾却很悲观。

「那家伙……应该会留在这里。虽然她嘴上抱怨，但还是无法放着受伤的人不管。」

「……原来如此。」

米洛库隐约有这种感觉。

米亚和茱玖有些地方很像。

「喂，你们几个！又要上工了！」

「哦哦！」

在俾斯麦的号令下，四人冲进沉默的尸体群中。

即使武器已经残破不堪，特攻队长还是米洛库。

「滚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用全身的体重刺出胡萝卜。

防御魔法产生的反作用力将尸体弹飞。仅仅一只尸体就撂倒了十只以上的同伴。

没必要将这里的尸体全部消灭。总之只要能到达米亚身边就行了。所以只要打倒挡住去路的尸体就好。

由于尸体被植物寄生，不会喷出血来，帮了大忙。因为不会看到血，所以不会产生罪恶感，也不会无意识地手下留情。

米洛库踩着被自己撂倒的尸体，滑下楼梯。

楼梯结束后，走廊上可以看到三扇门。

「呜，呜啊啊啊啊啊啊！」

维贾模仿米洛库，一边大叫一边砍倒周围的尸体。他似乎也掌握了诀窍，不是用剑砍，而是用推的让尸体倒下。

这种砍法似乎和平时的体重分配不同，即使不豁出性命冲上去，也能推倒尸体。

「这样的话——！」

维贾的脸上充满干劲。看来他总算恢复了战意。

另一方面，俾斯麦和托莱特似乎很难战斗。毕竟托莱特本来就不擅长战斗，而俾斯麦也因为找不到机会点火而一脸困扰。看来在室内，两人的战力都会减半。

「哪里都好，大家快进房间！每个房间都有密道！」

平时思考晚餐菜色时就能抵达的距离，现在却被亡者军团给填满。虽然四人杀出了一条血路，却没流半滴血，感觉很诡异。

就这样，他们终于抵达房间。

立刻打开门，冲进里面。

「呼……」

里面没有任何人。看来尸体也无法开门。虽然会朝某个目标前进，但除此之外的困难作业就办不到了。这样非战斗人员也能存活下来。

「不过，为什么尸体能走动……」

米洛库正想说出疑问时——

「喂，别说了。这个话题之后再说。」

被俾斯麦以强硬的语气阻止。

「可是，队长也很好奇吧？」

「当然很好奇。不过现在要先确认米亚平安无事，然后逃出去。要是想太多，你会变弱。所以只要朝着一个目标奔跑！」

米洛库无言以对。

没错，现在先确认米亚的安危。已经不想再消灭这么多尸体了。

维贾说只要来到目标附近，就能使用感知周围生命体的魔法。如果只是确认安危，这样就足够了。如果米亚没有逃走，到时候再让俾斯麦想办法。

「走这边。从这个天花板的洞可以进入隐藏通道。」

维贾把椅子放在桌上，按了天花板的一角，轻易地拆下天花板。看到维贾滑进洞里，米洛库等人也跟着进去。

进入洞里的瞬间，淡淡的绿色照明亮起。这是维贾的魔法。

「其实这是用来通风的通道。不过米亚把这个洞当成捷径。」

维贾趴在地上前进。

米洛库和托莱特勉强可以通过。至于俾斯麦，只要稍微弯腰就能走。

就这样，他们默默地在天花板里前进。

不久，维贾停下脚步，照亮前方。

「小心点。从这里开始是垂直洞穴。要爬这里的梯子。」

那里是从地下通往屋顶的巨大垂直洞穴。

在维贾的光照下，可以看到虫子逃窜。平时应该有虫子和小动物栖息在这里吧。

虽然很容易忘记，但这里是挖空世界树的王宫。树干中有空洞也不奇怪。

「这里也是有什么意义的空间吗？」

听到俾斯麦的问题，维贾一边交替看着上下一边回答。

「这是为了将雨水直接送入地下茎的装置。树木得到滋润，水经过过滤后也能饮用。因为是神圣的水，所以禁止饮用。」

「真厉害啊。那水喝起来果然很好喝吗？」

「不，很难喝。」

「……不是禁止饮用吗？」

「我被米亚逼着喝的。」

米洛库抓住从横洞通往竖洞的梯子，仰望天空。

太阳已经完全下山，新月皎洁地闪耀着。

＊

「这种植物似乎会发出某种信号。我想尸体就是因此而动起来的。」

魔导士从尸体的尸体（？）中拔出植物的一部分，冷静地分析。米亚满头大汗地听着。小麦色的肌肤之所以会湿得闪闪发光，是因为她连续使用了治愈魔法。

「那么，停止的方法呢？」

「非常抱歉，如果能在更好的环境下调查，应该就能分析出停止信号的产生方法，但无奈的是，现在这个状况……」

「啊啊，真让人着急！」

米亚骂了一句，继续进行治愈魔法的治疗。

状况非常糟糕。米亚的房间门前堆满了家具，形成了一道屏障。因此房间三分之一的空间都被堵住了。

尽管如此，尸体们仍继续敲门。即使收集了这么多家具，尸体似乎仍兴奋得快要咬破屏障。

但米亚没有时间理会尸体。

她必须优先治疗倒在房间里的生者。

幸存者有七人。虽然成功带着他们逃到米亚的房间，但其中能使用治愈魔法的只有米亚和两名魔导士。

而重伤者有四人，濒死者一名。

米亚决定将其他伤者交给魔导士处理，自己则专心治疗濒死的男子。

「公主殿下……请住手吧……」

患者用嘶哑的声音伸出手。

「你在说什么啊，菲莱夫。虽然不知道你是为了伤害妾身而赎罪还是什么，但你可不能为了保护妾身而帅气地死去哦。」

菲莱夫的脖子被咬，颈动脉出血。如果是在其他国家，这种伤势足以致命，但米亚的力量可以让他活下来。即使没有「种子」，她也能用过去培养的经验治好他。

「听好了，菲莱夫。这个治疗你的魔法，原本就是你教妾身的哦？妾身还有很多事想让你教我。所以你不能死。这是命令。」

「可、可是……公主殿下的魔力，应该用在其他患者身上。」

「啰嗦！生命有贵贱之分！对妾身来说，现在最宝贵的生命就是你！」

绿色的光芒从菲莱夫的脖子传遍全身。不久，菲莱夫流着泪闭上眼睛。他不是死了，而是因为身体痊愈，身体开始进行自我治愈活动，也就是需要睡眠。

「呼……」

确信救回菲莱夫的瞬间，疲劳感涌了上来。

她感到不安。

给予米亚力量的「种子」，以及给予米亚活力的重要之人不在身边。

剩下的只有身为公主的自尊。

米亚紧紧握住唯一的武器，露出刚毅的笑容。

「各位！救援马上就会来了！所以请放心！」

她向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说道。

她没有说谎。她感觉到有活人正朝这边赶来。只要再努力一下，一定会有救。

但愿救援是——

「啊，呜哇哇啊啊！」

门的方向传来声音和巨响。

一具尸体从路障中跳了出来。它钻过椅子和床等家具的缝隙，来到了这里。因此，尸体的双臂脱臼，一只脚也骨折了。

但即使如此，尸体也没有失去战斗的意志。它张开嘴，露出肮脏的犬齿。

「公主殿下！」

正在治疗的魔导士立刻挡在尸体面前。

虽然没有武器，但魔导士似乎打算在危急时刻赤手空拳战斗。

「啊！」

然而，尸体却无视了充满干劲的魔导士。

目标是米亚。

它仿佛完全没把魔导士放在眼里，径直冲了过来。

「唔！」

米亚压抑着恐惧，摆出架势。

只要应用治愈魔法，应该能打倒这具尸体。

米亚思考攻击用的魔法，正准备在双手展开魔法阵时。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

赶上了。

维贾从正上方挥下的剑，砍断了正要扑向米亚的尸体脖子，米洛库的胡萝卜则将不肯停下脚步的尸体躯干打飞。尸体撞上墙壁，以坐姿不动了。

「呼，终于到了。」

迟了一会儿，俾斯麦从天花板跳下来。他漂亮着地后，托莱特也跟着持刀跳下来。

他们从那个竖穴进入横穴，匍匐前进后抵达这个房间。由于周围太暗看不清楚，而且每个横穴都没有特征，若不是像维贾那样完美记住路线的人，根本无法抵达这里。

「米亚！」

米洛库回头，见到维贾跑向米亚。

「维贾……」

感觉就像多年不见的恋人重逢。看着维贾与米亚，心中不可思议地涌现这种感情。

米亚的表情不断变化。

一开始她难以置信地张大嘴，接着看到维贾的脸后松了口气，然后露出快哭出来的表情。

她应该打从心底为维贾的出现感到高兴吧。

米亚伸出双手，准备迎接维贾。

「……你终于来了。谢谢你。」

米亚坚强地压抑住自己的感情。

周围还有臣子魔导士和伤患。不能让他们看到自己最真实的一面，让他们感到困惑。

然而。

「啊，刚才着地的时候灰尘跑进眼睛里了。」

俾斯麦这么说。

「呐，你们也是吧？」

接着连魔导士和倒地的伤患也说。

「是啊，我治疗了那么久，眼睛都花了。」

「我年纪大了，眼睛也花了。」

「我突然想看窗外的风景。」

每个人都别开视线，不去看米亚。

「你们……」

米亚露出傻眼的表情，但可以看到她的眼角泛着泪光。

之后米洛库也突然在意起墙壁的花纹，所以无法直视他们。

「维贾……！」

不过他清楚听见米亚快哭出来的声音。

米洛库用手指描着俾斯麦的黑眼镜，心里觉得真是太好了。

「嗯？」

突然，右手感到一阵疼痛。

不知道为什么。

意识中出现了茱玖。

——她就在附近吗？

是因为和她的左手缔结了契约吗？米洛库隐约感觉到茱玖的存在。

也就是说，吉萨尼亚的援军已经赶到了。

明白这点的瞬间，米洛库全身的疲劳都消失了。

并非比喻或心情，而是身体真的恢复了活力。

——茱茱要来了。

她本身没有任何战斗能力。就算来了也无法指挥军团，更没有一骑当千的强度。虽然亚妮和菲莉萨也是可靠的伙伴，但要和那群尸体战斗，就算多两个人也无济于事。

不过米洛库相信，只要茱茱来了，就能颠覆这个绝望的状况。这是米洛库的直觉，没有任何根据。但他就是这么确信。

为此，他必须活着离开这里。

「那么。」

心情变得很好的米亚，召集了有精神的人。

除了米洛库等四人之外，还有米亚、两名魔导士，以及四名重伤者，其中一人已经濒临死亡。

「有人想在这里过夜吗？」

没有人回答米亚的问题。

就算再怎么熟悉王宫，也没有人想在被尸体占领的状态下过夜。

而且还有伤患，米洛库想让他们在安全的地方接受治疗。

「关于那些尸体——朕有件事很在意。」

米洛库等人竖耳倾听米亚的发言。

「刚才被袭击的时候，你为了保护妾身挺身而出。妾身很感谢你。」

保护米亚的魔导士害羞地行了一礼。

「可是那些尸体不知为何一直线冲向妾身。简直就像一开始就盯上了妾身。」

「……或许真是这样。」

俾斯麦表示同意，然后指向路障。

被家具压住的门现在也还在被用力敲打。仿佛尸体在发怒。

「我们看到的时候，它们只是在走路。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有杀气的尸体。简直就像目的地就在这里。」

「……确实如此。」

维贾和托莱特也表示同意。

「也就是说，这些尸体是为了袭击米亚公主而制造出来的……？」

如果不是这样就太奇怪了。超过一万人的军队集体行动，只为袭击一个人，这违反了自然的法则。只能认为是有人赋予了它们目的。

「……是奥尔冈的魔导士吗？」

只能这么想了。

目前不知道还有谁能做到这种事。

「这么说来。」

米亚竖起手指。

「妾身想到让大家逃跑的好方法了。」

「不行。」

维贾还没说完就否定了米亚的提议。

不，不仅是维贾，在场所有人都明白。当然米洛库也是。

「为什么？妾身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这确实是有效的作战。或许可以将伤者运到外面。但这样就没意义了。你死了贝特会怎么样？」

如果尸体的目标是米亚，只要把她当诱饵逃跑就行了。在这期间将伤者带出城门。

当然，米亚会暴露在危险之中。

她会被扔进充满敌意的尸体群中。一个不小心可能会死。今天早上米亚才刚被刺穿心脏，现在也还在使用治愈魔法。

「又不一定非死不可。只要逃走不就没问题了。」

米亚乐观地说道，但众人不禁思考她真的能活下来吗？但不管怎么说，用公主当诱饵这种事，以常识来说根本无法想象。

米亚用冷淡的眼神瞥了一眼吵嚷的魔导士们，然后将手伸向前方。

「你们看。」

米亚的手上浮现出淡绿色的光芒。

那是贝特的治愈魔法之光。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魔法。是贝特代代相传，用来救人，守护生命的魔法。但是使用这种魔法的人，应该都知道一条不成文的规定。」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面面相觑。米洛库不知道，但学习奥尔冈剑术的人应该都知道这个教诲。

或许是看到米洛库的表情，米亚点点头回答。

「生活在这个国家的所有魔导士都知道。不是用魔法，而是人救人的。重要的不是技术，而是心意。不管哪个国家，哪种教诲，应该都有类似的说法。」

所有人都点头同意米亚的话。

「就算魔法被封印，就算妾身有生命危险，只要最后能救到某人的性命就好。反过来说，如果错过拯救性命的机会，无法拯救本来可以得救的生命，那才更丢脸！」

维贾说过，生命有贵贱之分。

能救的生命，和不能救的生命。米亚的工作就是将这些放在天秤上衡量。

就算用聪明的头脑计算，还是有救不了的生命。所以身为公主，她不能放过任何一条性命。

米洛库的背脊突然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接触到米亚的力量而感到欢喜。

茱玖告诉米洛库，就算他再怎么锻炼，也绝对无法抵抗某种力量。

那就是「魅力」。

米亚现在散发出的魅力，和昨晚那种美丽与妖艳交织而成的力量不同。而是为了达成目的，贯彻意志，身为真正女王的魅力。

老实说，米亚现在看起来比昨晚更美。如果现在被米亚逼近，米洛库可能会比昨晚更动摇。

——但是，还不及茱玖。

她太强了。

米洛库没有想要保护她，或是依赖她的想法。米洛库之所以能尽情挥剑，是因为有感受到自己的弱小，却依然勇敢战斗的茱玖在。

「米亚公主……既然您都这么说了，我们不会阻止您。」

对米亚心醉的魔导士们握紧拳头，看着米亚。

「如果感觉到生命危险，请用魔法让自己陷入假死状态。无论您在哪里，我们一定会找到您。」

「嗯，我相信你们。」

米亚微笑，现场紧绷的气氛也缓和下来。

「冷静下来后，我们来确认现状吧。」

俾斯麦插嘴说道。

「首先，我们得穿过那群尸体，有多少人能战斗？」

十一人中，有四人因伤无法行动。

能正常奔跑的只有七人。

而且能与尸体有效战斗的只有米洛库、维贾和俾斯麦。

「其他人就算不能战斗，也能帮忙搬运伤患吧？」

除了伤患以外，基本上都很健康。

「然后米亚要当诱饵，所以需要一个人保护她。」

就算排除俾斯麦，能搬运伤患的人数也刚好是四人。

计算得刚刚好。

「米洛库和维贾，只能让你们其中一个和米亚一起当诱饵了。」

「那么——」

维贾说到一半，突然停下动作。

米洛库以为他会立刻自告奋勇，自己也打算帮忙搬运伤患。

「米洛库，可以拜托你吗？」

「我？」

真是意外的请求。

米洛库认为维贾比较适合。

「很简单，现在你比我强。」

「这……！」

米洛库想否定，但又觉得这样对维贾很失礼。

现在的维贾没有「种」的保障，剑术变钝也是理所当然。

他应该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变弱的一面。

「米亚，你明白吧。」

「……嗯。」

米亚虽然不情愿，但也同意了。她也知道自己实力不足。

「米洛库，米亚就拜托你了。」

「好，维贾那边也拜托你了。」

维贾和米洛库互相点头确认。

这是绝对不能失败的工作。

赌上自己被维贾认同的剑士的骄傲，一定要保护好米亚。

「队长，有备用的胡萝卜吗？」

「哦，拿去吧。」

队长丢给他一根食用胡萝卜。现在使用的胡萝卜已经破破烂烂，所以米洛库想要换一根。

「我的也给你吧。一定要还我哦。」

托莱特也从胸口的插槽中取出胡萝卜。

接着，附近的魔导士开口：

「那个……附近有武器库，可以去那里挑武器哦？毕竟现在事态紧急。」

「呃，谢谢你的好意。」

在性命攸关的时刻，使用不习惯的武器反而危险。

胡萝卜已经用到这么顺手，米洛库对这个事实感到微妙。

将护身符缠在胡萝卜上，它便发出淡淡的光芒。

这股力量也是吉萨尼亚与贝特技术的结晶。

要证明自己不会输给这群尸体。

「平安逃出去之后，我们再一起敲响这个吧。」

俾斯麦将魔导球交给米洛库。这是联络用的烟火，会发出响亮的声音和稀奇的颜色。

「好。」

米洛库拍打自己的脸颊，鼓起干劲。

「米亚公主，准备好了吗？」

「……嗯。」

米洛库牵起米亚伸出来的手。

但米亚的视线一直盯着维贾。

「各位，我们要活着再会！」

「哦哦！」

米亚强而有力的号令，让包含伤患在内的所有人齐声唱和。

＊

米洛库和米亚使用一开始的密道，潜入天花板上方。

他们从米亚的房间移动到走廊的位置，但尸体们果然不出所料，开始追着米亚走。

它们知道米亚在天花板上，所以会伸手或敲打墙壁，但似乎没有走路以外的智能，不会攻击天花板。

「呐，米洛库，我们该不会只要待在天花板上就很安全吧？」

「……我刚刚也在想这件事。」

米洛库回答趴在地上前进的米亚圆润的屁股。

但为了让留在房间的人们逃走，必须再前进一点，引开尸体们的注意力。既然已经证明它们有追着米亚跑的习性，接下来的问题就是要把它们引到哪里了。

「不过～一直待在这里也不行呢～没办法上厕所或吃饭。」

「是啊，我们也想办法逃出去吧。」

「也就是说，从王宫北边逃走的话，维贾他们也比较好逃呢～」

稍微思考这句话的意思，米亚的房间在南边有窗户。他们已经预告要从那里逃走，所以往北边逃走是个好作战。

「公主，你知道从这里往北边逃的方法吗？」

「嗯，往这边走。」

两人在阴暗的密道中匍匐前进。

前方的米亚用魔法照亮周围，一边前进。米洛库从后方看着米亚的动作。

原本觉得有点奇怪，但仔细一看，又觉得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嗯，怎么了？」

「你常和维贾一起走这条密道吧。」

「嗯，我们常玩捉迷藏～」

趴着的米亚的动作，和维贾一模一样。无论是使用魔法的方式、匍匐前进的姿势，还是确认周围时的视线。

简直就像双胞胎兄妹。

明明身高体型完全不同，却感觉两人在内心深处紧紧相连。

米洛库心想，米亚和维贾都必须保护。如果少了任何一方，另一方都会悲伤。失去半身，剩下的另一半也等同于死亡。所以必须保护双方。

「米洛库，这边这边。」

「好。」

米洛库跟在招手的米亚身后，往横洞前进。

「如果顺利的话，正好可以从王宫北侧的通风口——」

米亚话还没说完。

突然有种失去体重的冲击。

「啊——！」

地板，正确来说是天花板破了。

支撑米洛库身体的天花板突然脱落。

「呀——」

「米亚公主！」

米亚在前方坠落。

米洛库立刻伸手抓住米亚的手臂。但突然被抛到空中的米洛库，无法再做更多。

内脏轻飘飘地浮起。

身体无法采取防护动作，直接撞到地板。

「好痛！」

不对，不是地板。全身撞到瓦砾般的石头。

在确认伤势之前，米洛库先抬头看。

从大约三个成年人的高度，可以看到天花板开了个大洞。不只是米洛库他们前进的地方，天花板整个都脱落了。就算用长枪刺天花板，也不可能开出那么大的洞。

视线往下移，看到一根倾斜的柱子。

原来如此，有人弄倒了支撑天花板的柱子。

——是谁做的，不用确认也知道。

「唔……！」

米洛库和米亚在宽敞的大厅被尸体包围。这里放着两张豪华的长桌，正面是原本应该有乐团演奏的舞台。这里是王族用来聚餐的地方。

现在不是王族，而是尸体在使用。

无数的尸体包围米洛库他们。脚下蠕动的尸体，应该是被掉落的天花板压扁的吧。

「米亚！」

米洛库连敬称都忘了，确认米亚的安危。

「没事……再等一下。」

米亚将绿色的光放在脚踝上。

「只是稍微骨折而已。嗯，这样就能走了。」

「……真厉害。」

能说只是稍微骨折，可见她不是普通人。虽然「种」被夺走，但米亚的治愈魔法还是一流的。

「米洛库，小指给我看看！」

「咦？」

被这么一说米洛库才注意到，自己的右手小指也骨折了。或许是落下时的冲击麻痹了神经，现在还没有感到疼痛。

「快点！」

「好，好的。」

米洛库伸出右手，米亚一边用左手治疗自己的脚，一边用右手握住米洛库的手。温暖的光芒包裹住米洛库的手，疼痛感在小指上扩散开来。感觉有什么看不见的冰冷物体滑溜溜地进入小指，小指的疼痛感立刻消失了。

「谢，谢谢你！」

米洛库试着握住胡萝卜，确认手指没事。

虽然还有点痛，但应该能正常战斗。

这样的话，剩下的就是——

「米亚公主，请待在我身后。我来收拾这些家伙。」

「你说收拾……！」

不这么说的话，米洛库觉得自己做不到。

毕竟大厅的四面八方都塞满了尸体。密度高到只有虫子才能在这缝隙间跳舞。

数量有两百……不，三百。

这些尸体全都对米亚抱有杀意。

他们现在之所以没有出手，恐怕是在警戒米亚放出的绿色魔法光吧。他们之所以在晚上比白天更活跃，或许也和光有关。

就算这些尸体不攻击米亚，要从这里往北逃走，无论如何都必须驱散这些尸体。

「……我不会让你们杀掉米亚的。」

米洛库举起胡萝卜，深呼吸。

随后，尸体群如洪水般涌来。他们袭击米亚的时机，正好是她治愈魔法的光消失的瞬间。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在墙壁放出的微弱光芒照亮的房间里，胡萝卜的光描绘出轨迹，进行圆周运动。碰到光的尸体们，一起被吹飞了。

被米洛库的胡萝卜刺中的尸体，身体或脸爆炸，飞向墙壁，墙边的尸体被同伴的体重压垮。

虽然肉体本身的耐久性似乎不强，但寄生的植物很坚硬。所以只要胡萝卜刺中要害，有些尸体当场就会爆炸。

如果是在普通的战场上，敌人也会因此退缩，但尸体似乎没有恐惧心，只是露出獠牙，瞄准米亚。

米洛库使出浑身解数的一击，却完全无法让尸体退缩，他们就像有着人类外型的昆虫。生物的恐惧和无机物的恐惧同时袭来。

「哦哦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除了能提高自己的气势，还有让敌人退缩的效果，但尸体似乎没有听米洛库声音的能力。

米洛库的气势虽然白费了，但高手的技巧让他在肚脐下方填充看不见的力量，用力踏出步伐的同时刺出胡萝卜。如果尖叫无效，就只能用物理手段让他们明白了。

即使刺出的尸体呈扇形倒下，逃出范围的尸体又会继续袭击。

「米亚公主！趴下！」

「咦？」

米亚转头，露出惊讶的表情。

「啊啊，可恶！」

米洛库感到些许焦躁，抱起米亚的身体强行移动。虽然尸体群成群结队地涌来，但米洛库的胡萝卜先敲中了最前面一具的鼻梁。

「抱、抱歉！」

「别在意，我也是！」

米洛库还没掌握保护人的诀窍。

虽然很难具体指出问题在哪，但和茱玖一起时能配合得很好的动作，换成米亚时就会出现偏差。如果维贾处于保护茱玖的状况，大概也会注意到同样的违和感吧。

那可能是些微的体格差异，或是听惯了的声音。

这些微的差异，在这种情况下可能会成为致命伤。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反击刺入尸体心脏的胡萝卜碎掉了。似乎是碰巧刺中了植物坚硬的部分。

如果是动物，应该会捡起碎掉的胡萝卜碎片来吃吧。但死者不需要进食。踩碎胡萝卜后，更多的尸体扑了过来。

「可恶啊啊啊啊啊啊！」

维贾发出裂帛般的呐喊，将围住米亚的尸体全部打飞。他不是一只一只地破坏，而是以防御魔法的反作用力将敌人打飞为优先。

面对没有痛觉和恐惧的敌人，只能这么做。

所以，他完全没考虑过打飞敌人之后的事。

「啊！」

米亚指着前方。

刚才被打飞的尸体似乎破坏了墙壁。一开始只是个小洞，但尸体转眼间就扩大了洞口，将整面墙都变成了洞。在走廊上徘徊的尸体蜂拥而入。

再这样下去，根本无法对付这些尸体。

就算米洛库再怎么厉害，也是有极限的，现在应该先逃走。

「米亚公主！我们快逃吧！」

「要怎么逃？」

米亚指着北方。

那里有一面墙壁。

原本这面墙壁应该要穿过天花板才对。

「从走廊逃……」

「你觉得行得通吗？」

视线范围的八成都被尸体给埋住了。光是看得见的范围就超过四百具。不愧是王宫大厅，就算塞进这么多人也没问题。

「……！」

米洛库用他那颗不灵光的脑袋思考。

思考逃离这里的方法。总之只要米亚活着就行了。

最坏的情况，就是牺牲米洛库的性命——

「啊，对了。」

虽然不是维贾，但他想到了一个舍身战术。

「我扛着米亚公主跑。」

「这样不会马上被干掉吗？」

「被干掉的话，米亚公主就帮我治疗。我一边跑一边接受治疗，应该就能逃出去了。」

「虽然之前听俾斯麦说过，但你真的是个笨蛋呢……」

米亚抱头苦恼。

咦，我有哪里做错了吗？

「要是被他们用数量压制，不就完蛋了吗！」

对哦，对方有数量优势。就算剑再怎么厉害，扛着一个人的状态下被压住，任谁都会被压垮。

「真伤脑筋——」

第一次说出丧气话。

或许是体力耗尽了。

但是为了米亚和维贾，米洛库不能倒下。

话虽如此，他还是缺少决定性的武器。

「只靠一根胡萝卜果然不够……！」

如果茱茱在身边，就能使用宝剑了。

就能将身为吉萨尼亚骑士的精髓，灌输在这座城里的所有尸体了。

焦躁感紧紧缠住身体。

正当他想冷静下来时，手上的汗让胡萝卜滑掉了。

「糟了——！」

米洛库连忙捡起来，但尸体没有趁机攻击。

不对，仔细想想，和米亚对话时尸体也很安分。

「……？」

尸体没有看向这边。

视线在空中游移……看起来是这样。虽然不知道尸体有没有正常的视觉，但它们仿佛在寻找米亚般，同时看着空中的某样东西。

米洛库也朝那边望去，却看不出所以然。

不过他听见了某种声音。

不是战斗的声音。是清澈的音色。听起来很温柔，但是一旦在意就停不下来，也像是刺耳的声音。

米洛库听过这个声音。

是在哪里听到的呢——

「哦——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

接着又传来第三人的声音。

这个声音米洛库也有印象。而且，感觉最近才听过。

如果是同伴，应该马上就能想起来……到底是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呢？

「喂——这边！来，有这个就行了吧？」

声音是从天花板——一个大洞传来的。

从那里扔下来一把刀身很长的剑。

「……这是！」

剑插在米洛库面前。

难怪米洛库有印象。

因为声音就是从那把剑传出来的。

刻有花纹的刀刃，以及用宝石装饰的剑柄。

而最具特征的是，从剑柄延伸出来的铃铛。

「这不是『铃剑』吗！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把剑应该放在茱茱左手的「宝物库」里。

是米洛库不认识的某人带来的吗？

「嘿咻。」

天花板上垂下一条绳索，准备得真周到。

有个人影从那里滑下来。即使面对一群尸体也毫不动摇，直接降落到米洛库和米亚面前。

「……为、为、为……」

比起剑，那个人更出乎米洛库的意料。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啊！」

「嗨，又见面了。」

他看着米洛库，爽朗地举起手。

＊

那天下午，吉萨尼亚已经收到了消息。

据说这个世界上最快的生物是龙，但那是指在自然界中，或者人类能够操控的速度。如果认真起来，比龙更快的生物多得是。例如昆虫的反射神经和瞬间时速就超过龙。

如果有一种生物拥有昆虫的速度，而且体型更大呢？

贝特的快递信鸽就是这种生物。总之就是经过品种改良和训练的鸽子，速度比龙更快。但不管怎么挣扎，鸽子就是鸽子，只能运送小张的信件。因此，这种鸽子飞到其他国家，就代表发生了紧急事态。

吉萨尼亚国王收到的，是贝特遭到一群尸体袭击的简洁通知。吉萨尼亚国王听到这个消息，立刻开始准备派遣骑士团。由骑马师团长亚瑟率先领军，协助贝特夺回王宫。

茱茱也间接得知了这个消息。

她原本以为是米洛库他们闯了什么祸，但似乎并非如此。不仅如此，信鸽带来的简短信息中，还包含了给茱茱的信息。

——上面写着，公主重要的使者是否已经逃出，目前还无法确认。

看到这一行字时，茱茱、亚妮和菲莉萨都异口同声地说。

「果然。」

三人一同垂下肩膀。

那群人不可能不被卷入麻烦事。不如说她们无法想象，那群人在这种紧急事态下，还能若无其事地回来。

「总之，托莱特似乎也准备好了。克洛托波力卡已经完全热好机了。我们先出发，就算只有我们也要去贝特。以克洛托波力卡的速度，晚上就能抵达。」

茱茱用大拇指指着机库的方向。

「托莱特不在，克洛托波力卡还能动吗？」

对魔像一窍不通的亚妮问道。

「嗯，我知道简单的操纵方法。别看我这样，我好歹也是附加魔法之国的公主哦？其实，是托莱特教我简单的操纵方法，而且只教我一个人。」

这和米洛库能骑奥尔冈的龙飞行是同样的道理。

如果托莱特发生什么事，茱茱可以代替他操纵克洛托波力卡保护自己。

「原来如此。」

亚妮和菲莉萨理解地深深点头。

「那咱们就赶紧准备出发呗」

「在那之前，还有事要做吧」

茱玖制止了急不可耐的菲莉萨。

然后，她低头看向眼前的男子。

「……你们为什么在这里聊这个？」

一脸不耐烦的迪亚多出现在了那里。

这里是「圣书」的牢狱。迪亚多被拘留的房间。

「昨天不是已经审问完了吗？」

「嗯，想问的昨天全都问完了」

茱玖手叉着腰，看着迪亚多。

仅仅一天，他的表情就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昨天明明还是一副卑躬屈膝的样子，现在却显得很健康。大概是因为昨晚茱玖给他吃了像样的饭菜吧。

「你都听说了吧，迪亚多？贝特现在很危险」

「好像是呢」

「你怎么想？有什么头绪吗？」

「没有。怎么说呢，我觉得尸体军团这种做法，和莫兹的风格不太一样。如果是那个魔导士，应该不会这么直接地进攻」

「嗯嗯」

茱玖也同意他的看法。

「话说回来，为什么每件事都要问我？」

迪亚多显得有些不耐烦。

「自己去调查不就行了。你可是公主，应该有情报网之类的吧？」

「那倒未必。敌方的情报，只有从敌方那里才能得到」

茱玖看着迪亚多的眼睛，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没错。我缺少的就是敌方的情报」

「……？」

「还有，能够反将敌方一军的手段，以及能够客观看待我的观点」

「什么，你在说什么？」

回答他的话让人很不爽。

但是，不得不承认。

「你，就是拥有这些的人」

茱玖的手指，指向了歪着头的美男子的脸。

看来他似乎不明白话中的意思。

「真是的，我可不管了。随便你们」

「总会有办法的。一直都是这样」

亚妮和菲莉萨都一脸无奈。

「所以说，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被绑着的迪亚多伸长了身体。

视线一对上，茱玖就露出了坏笑。

「我要把你的所作所为全部告诉维克多」

「什——！」

「为了钱背叛国家，用炸药让骑士受伤，对我施暴，然后被抓住。这一切都是为了给维克多送钱……我会把这些全部抖出来」

「开，开什么玩笑！我不是说了和那家伙没关系吗！」

「谁知道呢。判断有没有关系的是我。如果不知道自己人的罪行，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时候会很难受吧。」

「你这母猪！」

迪亚多想要站起来，却摔倒了。

他的手被绑在身后，没办法自由活动。

「我说，迪亚多。维克多对你来说有那么重要吗？那家伙是你的什么人？」

「我都说了，他是我的朋友！」

「为什么你要为了朋友背叛国家？」

「……？」

面对茱玖轻蔑的眼神，迪亚多感到困惑。

对他来说，这句话似乎出乎他的意料。

「……不行吗？」

迪亚多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认真表情。

「为了朋友赚钱不行吗？有人会为了家人和恋人背叛吧？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为了朋友？」

茱玖看向亚妮和菲莉萨。

两人都微微一笑。她们的表情像是在嘲笑，但又像是在内心认同了什么。

这是在纳凉骑士团祭典时，从黑锁队的拉姆那里听来的。

据说托莱特曾经这么说过。

——为了保护茱茱，俾斯麦甚至不惜杀人和背叛。

这是优先级的问题。有些东西比道德和法律更重要。

比起随波逐流，漫无目的地追求正义的人，茱玖更喜欢为了坚定的信念而为非作歹的人。

「迪亚多，你不想被维克多知道这件事吗？」

「……！不想！」

感觉到了现在，才第一次看到了迪亚多真实的一面。

「那么，还有一个选择。」

茱玖挺起胸膛，向前一步走到迪亚多面前。

她纤细的脚就放在他的眼前。

「迪亚多，向我宣誓忠诚吧。就像狗一样。」

比起茱玖那恶魔般的声音，周围嘻嘻笑着的亚妮和菲莉萨看起来更加凶恶。

迪亚多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总之先问了。

「……你认真的吗？」

「嗯。」

茱玖拿出一张纸。

上面写着请求赦免迪亚多的文书。当然是茱玖亲笔写的。

「如果你成为我的狗，我就饶你一命。我有这个能力。」

现在，这个国家里能救他性命的只有她。虽然其他人可能也有这个权利，但只有茱玖有救迪亚多的打算。

「太可疑了……」

面对诚实的迪亚多，茱玖竖起手指，

「而且，我会给你比你和那个叫莫兹的魔导士签约时多一倍的钱。」

「你说什么？」

纸张下方还写着契约内容。茱玖将纸张交给亚妮后，弯下腰来和迪亚多对视。

「你是为了给维克多送钱才背叛的吧？那如果给你更多钱，你就会宣誓效忠了吧？」

「别说傻话了！」

锁链发出「锵啷」一声。被锁链拴住的迪亚多站了起来。

「你真的以为这样就能满足我吗？就算你是公主，有空说这种梦话的话还不如去救米洛库！」

「……哼。」

听完迪亚多的话，茱玖用鼻子哼笑一声。

「你的意见根本无所谓。我只是在提议而已哦？给你两个选项。看你是要被维克多全部抖出来，然后被灭族，还是舔我的鞋子。」

「……！」

这根本不是什么选项。

任谁都能理解，这明显是不公平的天平。

但是，服从茱玖也绝不是个坏选择。不仅能够保住性命，还能拿到高额的薪水。虽然骑士的薪水绝对不算低，但茱玖提出的金额是上级骑士年收入的三倍以上。

「来吧，迪亚多。叫吧。」

茱玖把脸凑近额头上青筋暴起的迪亚多。

她用仿佛在品评仆人般下流的眼神，仗着迪亚多绝对碰不到她，用仿佛连灵魂都要骂倒的声音嘲笑他。

「像狗一样亲吻我的鞋子吧。这是保住性命的条件。」

茱玖露出得意的笑容。

迪亚多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叹了口气。

为了听他的叫声，茱玖侧耳倾听。

「茱玖……」

迪亚多咽了口唾沫，让声音清晰起来，然后低声说道。

「我最讨厌你了。就算在那个世界，我也会诅咒你到死。」

虽然声音很小，但听得一清二楚。

茱玖抬起头，对菲莉萨使了个眼色。

「哇！」

菲莉萨一动，绑着迪亚多的锁链就解开了。手铐被解开后，迪亚多揉了揉疼痛的手腕，确认自己身上发生的事不是在作梦。

然后，他再次抬头看向茱玖。

「我想要的就是这种人。」

茱玖的微笑仿佛在期待着这个回答。

面对那仿佛看穿一切的眼神，迪亚多的表情从厌恶变成了失望。

「——啧。反正我也没有决定权吧。知道了啦，我干就是了。我绝对会让你后悔的。」

「你就试试看吧。我很期待哦。」

茱玖背对迪亚多，快步走了起来。

「走吧。衣服已经准备好了。等下一波钟声响起就出发。」

事情已经办完了。这个臭牢房已经没用了。

「所以我才讨厌……那种女人！」

虽然身后传来迪亚多的诅咒，但那也没用了。契约已经达成。这样那个男人就无法反抗了。

「来，迪亚多。这是契约内容，你确认一下。」

亚妮把纸递过去后，迪亚多安静了下来。

「………………咦？」

「怎么了？」

「这个啊，这里。薪水的部分。你看，这可是我从莫兹那里拿到的三倍……我可以收下吗？」

「咦，不会吧！？」

茱玖转过身，跑了回去。

仔细一看，拿着纸的迪亚多不是正高兴地跳着吗？

「呜咻——！居然给我这么多！那我就努力工作吧——！真不错，我突然有干劲了！这可是配得上公主大人保镖的金额啊！」

「等，等等！这是失误！还给我你这狗杂种！」

茱玖伸出手，但迪亚多已经穿过她的腋下，跑向牢房的出口。

「谁要还给你啊笨蛋！这下我也是亿万富翁了！」

迪亚多以惊人的速度逃走。转眼间就消失不见了。

「……逃跑的速度比队长还快。」

菲莉萨冷静地分析。

「唉——这下又多了一个麻烦制造者入队了——」

在她旁边，亚妮和茱玖一样叹着气。仿佛在说她自己不是麻烦制造者。

「可是啊，茱玖。」

「啊？」

「茱玖很擅长数学对吧？可是，你居然会犯下这种失误，把用来当作交易筹码的重要契约书金额搞错？」

「会吧？我也是人啊？」

茱玖咧嘴一笑。

真相只有她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