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８章

第8章

进化之塔，最上层。

恋歌、来珠、雪绘、四菜，以及被二式扛着的一斗爬完楼梯。

随后——

刚刚爬上来的楼梯，通往楼下的地方被滑动的地板堵住。

「！」

「退路被切断了，小一！？」

「双重门锁的最终锁正在解除。从解析用的装置接收讯号……接收完毕。似乎是在解除第一道锁后，经过一定时间，只有一定数量以下的人还留在这个楼层时，才会解除第二道锁。」

「事到如今才说这些！」

就算不是来珠也会发飙。

「我玩游戏时遇过这种情形。在最终头目登场时，会设计成无法从这种房间出去。」

悠哉地说着的恋歌不知为何一脸得意。

「真是个会说讨厌话的女孩……」

看到门前方的短柱状物体在表面上跑出好几道直角弯曲的光线，同时逐渐被地板吞没，四菜也领悟到来珠的担忧正逐渐化为现实。

当物体完全没入地板中，隔了一拍后，高达天花板，宽约20米的门上，浮现『左三巴』的红色纹章。

当纹章消失后，门终于发出轰隆隆隆隆……！！的地鸣声，缓缓开启。

门后的深沉黑暗。

在那里的，是他们最害怕的东西。

「那是什么……？」

被二式扛着的一斗终于被放到地上，惊愕地瞪大眼睛。

巨大的……极为巨大的那个是……

「机动魔神兵……？」

「不……不是怪虫……？」

四菜和一斗的意见分歧。

随着轮廓逐渐变得清晰，现场所有人都知道四菜和一斗双方的意见都是正确的。

以西园寺一斗专用机动魔法兵・谜的变形后型态为基底，从零件的接缝处隐约可见怪虫女王的可怕翅膀及手臂，硬要说的话，形容成怪虫女王将谜当成盔甲穿上比较正确。

二式眼眸深处闪烁着电子光芒，对哑口无言的一行人说：

「搜寻数据库，有符合的机体。」

「什么……？」

「机动怪虫・摩诃Q式。」

「Enigma……Queen……？」

一斗有不好的预感。

「在猪苗代湖上，与西园寺一斗搭乘的原版・谜战斗的怪虫女王，被局部限定时空崩坏炮吞入次元的扭曲，与失去谜的驾驶员的谜融合。那个就是融合的结果，诞生的魔导生命体。」

「我的机体……」

「和……平行世界的我……合体了……？」

「好下流！」

「不，四菜，你那个反应很奇怪……对吧，恋歌？」

「一斗好下流！」

「……」

被两名女生投以轻蔑的视线，一斗有些沮丧。

『？』『??』『』来珠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头上冒出一大堆问号，总之先用手肘轻戳我们下流的一斗的背。

至今一动也不动的谜Q式，似乎……在听他们的对话？

Q式漆黑混浊的复眼突然亮起知性光芒，朝一斗等人举起脚往下踩。

「呜哇！？」

虽然勉强避开，但不知是质量还是肌力造成的，咚隆！地震般的地鸣及冲击波袭向他们。

「雪绘！虹色破坏光线！四菜用零式狱炎召唤！二式，天羽羽矢！来珠召唤圣虫凯琉凯翁，尽可能融化那家伙的防御！一点突破！瞄准那家伙的头！那家伙的目标是我……在我当诱饵的期间，拜托你们了！」

「「「「了解！」」」」

被跟恋歌一起四处逃窜的一斗玩弄的谜Q式，明显看得出来在寻求一斗，雪绘感到胸口一阵紧缩。

……不过，那份感伤立刻被抹消。

「那家伙头上的谜装甲融化了！瞄准头部，轰掉它！」

因为听见来珠的叫喊。

「要上咯……！3……」

「2……」

「Eins！」

瞄准目标，依序倒数的四菜及雪绘在心中吐槽『所以说，为什么突然改用德语！』，同时朝最后倒数的二式发出最大火力的攻击，完美地击中Q式的头部。

「好！」

轰——————————————————————————！大爆炸几乎震破鼓膜。

面对塔本身也有可能因此崩塌的冲击，所有人都确信胜利。

可是……

爆炸的烟雾散去后，眼前是毫发无伤的Q式头部。

「糟透了……！」

一斗唾弃地说出的话，代表了所有人的心情。

最强最凶恶的敌人，谜Q式。

那份战栗让二式等人的动作变得迟钝。

Q式没有放过这个破绽。

它使用6只手中的3只，包围二式及四菜，将她们击倒在地。

「！」

无法回避。

在那个瞬间，二式的人工智能全速运转。

Q式手臂的侵入角度、手的形状、速度及推定质量计算出来的冲击力，从这些数据算出的安全地带……只有一个人份。

二式以几乎等于零的些微差距，瞬间将四菜推到安全地带，接着……

「二式！」

除了头部以外，完全粉碎。

「……！」

一斗此时再度尝到在猪苗代湖时的绝望。

因为失去二式这个主战力的现在，他感觉到在战力上无法胜过眼前的敌人。

更糟的是，粉碎的二式零件反弹，刺进四菜的腹部。

「咕……！」

「四菜！」

「呜……咕……这是什么……既视……感……」

四菜腹部流血，因疼痛而失去意识。

一斗心想「猪苗代湖的悲剧重现了」，再度受到震撼。

此时，Q式展开追击。

从侧腹长出的无数触手朝一斗锐利地伸来。

「小一，危险！」

雪绘介入其中，弹开几只触手，但还是被好几只触手击中。而且，挡下的触手还从物理上侵蚀她的身体。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雪绘……！」

战线完全瓦解，一筹莫展的一斗在脑中拼命思考，希望能设法让她们逃走。

不过，找到唯一一条生路的不是他，而是站在他身旁的少女，南德原来珠。

「我一直觉得很不可思议……」

「……来珠？」

来珠平静地低语，一斗认为她平静得像是被疯狂驱使，不由得吓了一跳。

「这个……我明明没有记忆，却觉得绝对不能拿下来……」

来珠将左手举到天花板，眯起眼睛望着在无名指上发光的小小银环。

「居然趁人昏迷时送这个，这种笨拙的地方还真像你呢，一斗……？」

「克……莉丝？」

她不可能知道这件事。

就像她自己说的，来珠在收下戒指时，处于意识不明的状态。

更重要的是，这个来珠至今从未展现过身为一斗未婚妻的来珠的记忆。

可是……

「我很高兴……谢谢你。」

她认知到了。仿佛从昏迷中清醒的来珠就在眼前。

「来珠……」

来珠的腼腆笑容几乎……不，或许是一斗第一次看到。

那罕见的耀眼表情，让一斗忘了状况，不由得看得入迷。

「我想起来了，全部……自己的世界的事、真正的我、这个世界的真相、这个世界的我。听好，一斗，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要仔细听。」

「……」

「我不知道两个世界为什么会混合。不过，如果是你，应该有办法解决这个状况……在Enigma Q式出现的另一侧有扇小门。那扇平常打不开的门，一斗应该打得开……」

「那么，只要大家一起从那里逃走……！」

「不行。那扇门只能通过一个人……对吧，Enigma二式？」

听到来珠严厉的发言，只有头颅的二式发出叽叽叽……的短路声，重新启动。

「是……的。是、是是是是是……是的。那扇门是通往进化之塔心脏部的门门门、门。」

几乎已经坏掉的二式以夹杂着噪声的声音回答。

「心脏……部……？」

「是的。是通往这座塔真正顶楼的路。能够通过那扇门的……只有两个人。」

「……两个人？怎么可能！那应该只有一个人……只有一个人能通过的……」

「通过门的代价——通往顶楼的通行费是人类的生命。能够测量在此丧命者的灵魂总量，将与之成正比的人数送进心脏部。」

「……！原来是这种构造……？这样啊……因为二式总是告诉我只有一个人能通过，所以我一直以为是固定一个人……！」

「『总是』？」

「……没错。我已经爬过这座塔好几次了……」

「……？」

恋歌歪着头。

「在这之后，你……会穿过通往真正顶楼的门。之后，这里会因为那边的二式内藏的局部限定时空崩坏炸弹而自爆。我们会被那个次元的扭曲吞噬。虽然不知道其他人之后会怎样，不过我……我将会失去记忆，恐怕只有意识会回到5年前。然后，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在不是我们世界的场所度过这5年，接着，和你相遇……爬上塔。像个笨蛋一样，不抱任何疑问。像这样来到这里，然后想起一切。连同之前爬上这里的记忆一起……」

「怎么会……那么……！？」

一斗感觉看到了来到这个世界后最可怕的恶梦。

「来珠……会代替我……！？」

感到头晕目眩。

感到反胃想吐。

在这个世界……被囚禁在命运的轮回中，被送回过去的人不是自己，而是来珠。

仿佛是代替放弃在场的自己……成为活祭品。

虽然是题外话，不过恋歌的最上层抵达楼层传送能力之所以没受到现在来珠的抵达楼层影响，是因为那不是依附在灵魂，而是依附在肉体上的能力吧。

「可是……那个时候，穿过门的总是只有你。只有你一个人……可是，这次是两个人，你办得到吧，二式？」

「是的，办得到。」

「……这次……是有人多死了吗？」

来珠的愁眉苦脸没有持续太久。

「来珠！如果要让小一逃走，就快点！我……已经撑不住了……！」

因为独自持续支撑着Q式的雪绘即将到达极限。

「一斗，去吧……恋歌……跟她一起走。」

来珠最后那句话说得有些犹豫。

「来珠……可是……」

「要有自觉，恋歌。你是皇帝，是这个国家的要角。只要你活着，事情就会有转圜的余地。因为你就是这样的希望象征。」

「……」

「不要……拖拖拉拉的……不然……我会无法压抑想和一斗一起走的心情。」

「可是，既然如此，就让恋歌和来珠你们两个……」

「那是不可能的。之前想让恋歌一个人逃走时，恋歌无法走到那扇门的另一边。这座塔想要的是你，令人火大的是，事情就是这样。没错吧，二式？」

「是的。拥有特定成体力场的人……在这个场合，被称为g适性的人，是通行证。拥有适性的人必须一起通过。」

「就是这样。」

「来珠……」

「别露出那种表情，一斗。只要你顺利进行，我应该就能从这个世界获得解放吧？」

「嗯……」

「不过，就是因为一直失败，我才会像这样和你一起爬上这座塔的……而且，要是我脱离这个流转之轮，你又失败的话，谁来告诉下一个你真相？」

来珠的意思是，她要在这里成为最后的基石。

「别露出那种表情，一斗、恋歌。因为这次似乎跟以往有相当大的不同……我有预感，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了。」

跟以往不同，这次是连同恋歌一起送进去。

更重要的是……

「……」

来珠再次看了一眼无名指上的戒指。

这枚戒指在上次应该没有戴在手上。

「快去……快点！保护恋歌！」

被来珠从背后推了一把，一斗牵起恋歌的手，拔腿狂奔。

这时候说他被来珠牵着鼻子走，似乎有些过分。

不过，一斗本身是甘愿承受这个批评，才打算逃离现场。

保护恋歌。

来珠是考虑到这句话对他而言是免罪符，才会这么说的，一斗虽然明白这点……

不过，Q式仿佛早就知道一斗要往哪里跑，挡住了他的去路。

雪绘已经精疲力竭，呈现等Q式将她捏烂的状态，四菜因为腹部失血过多而昏迷不醒，二式严重损毁，攻击手段只剩下自爆。再加上，来珠召唤的圣虫只有辅助能力，在这个局面下无法造成有效打击。

「啧……比上次还聪明了……！」

Q式抬起脚，打算踩扁咬牙切齿的来珠。

「来珠！」

一斗大叫，但他所在的位置来不及救她。

『谁都好，救救……来珠！』

一斗在心中抱着向神明祈求的心情祈祷。

这个祈祷……

唤醒了沉睡在一斗体内的另一个召唤能力。

天花板一瞬间变成水面，接着从水面跳出一个烧焦的人类。

那个焦黑的物体在撞上地面的前一刻，一口气弹飞自己表面的焦炭，挡下Q式打算踩扁来珠的脚。

「你叫我吗……小一！！」

「……」

一斗以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那个发出蓝光的少年……人型圣虫。

一斗对穿着皇泉学园制服、有着下垂眼的他开口：

「……你是谁？」

「哪有这样子的，小一！？我是小一的好友，八田健太！！请别忘了八田健太！！」

「……这么说来，好像有这么一个人……吗？」

「好过分！！」

人型圣虫・八田健太。

一斗一直隐藏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召唤对象。

「姐姐，对不起……！！」

八田将脚推回去。由于现场有两个八田，因此是非常麻烦的存在。

有三只脚的Q式却因此失去平衡。

而且，被推回去的脚正要往一斗等人所在的方向踩下。

「呜哇！笨蛋！八田，笨蛋！！」

「对、对不……」

一斗心想这次真的万事休矣，不过他看见空中爆出火焰，Q式往后退了几步，因此挺身保护恋歌不受那股热能伤害。

突然出现在空中的火球在极近距离下爆炸，不过那个火球的真面目是打倒所有敌人，全身缠绕着火焰，从楼下转移过来的……

「炼狱会长！？」

「一斗，你从刚才就一直以惊人的气势叫着各种人的名字呢。」

「……恋歌，你还有心情说这种话。」

终于忍无可忍的恋歌悠哉地说出这句话，让一斗在另一种意义上背脊发凉。

话虽如此，对他来说，凝视着火焰中的炼狱，所受到的冲击比较大。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在楼下和近卫等新皇帝社社员进行压倒性多数的战斗，导致炼狱已经用尽夏洛特让渡的剩余生命，遍体鳞伤、意识朦胧，似乎已经无法控制火焰。

「一……斗……」

炼狱空洞的瞳孔映照出心爱的人，这次反而被激动的Q式冲撞给撞飞。

在那股冲击下，有样东西从炼狱怀里掉到地上，一边滚动一边滑行，撞上一斗的脚。

「这是……」

一斗捡起来的是『通往圣杯的钥匙』。

——82年前。

他送给炼狱的东西……原本是九州的炼狱交给他的东西。

不知是何种因缘际会，那个东西又回到他手中。

一斗认为那仿佛象征着什么。

「炼狱居然会来这里，至今从未有过这种事……对了……因为那家伙在楼下杀了所有社员，所以穿过门的人数变成两人份，是这么回事吧……」

想通的来珠回过神来，拉着呆站在原地的恋歌及一斗的手，往楼层深处直奔而去。

接着，仿佛感应到他们的接近，一部分的石壁发出喀叩声往下缩回，自动开启。

「就是那里，趁现在，快点！」

来珠顺着奔跑的冲劲，想将恋歌及一斗推进里面，但一斗在最后一刻站定不动。

「来珠……我果然还是……」

「别说了，快走！」

来珠用力将一斗踹倒。

接着，她转头向后大喊：

「二式，用时空破坏炸弹自爆！」

「是局部限定时空崩坏炸弹。」

「叫什么都无所谓啦！」

「了解。省略倒数。」

跟打开时一样，门扉流畅地迅速往上关起，在门的另一侧……一斗在倒地翻滚的状态下最后看见的是……

来珠坚强的……

强忍寂寞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