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４章

帝国历82年，9月。

波澜万丈的暑假结束，皇泉学园也开始了新学期。

在开学第一天，有个少女飒爽地到校。她一进入1年A班的教室，就面带笑容地自我介绍。

「我是从筑紫岛学院转学过来的，名叫国士莉婕……哦。」

班上顿时充满活力。

「好棒，这次的转学生很正常！」

「正常到令人难以置信！」

「而且好可爱！明明是正常人却很可爱！」

尤其受到男生的热烈欢迎。理由是，这是第一次有正常的转学生来到这个班级，不过就某种意义来说，她比这个教室里的任何人都不正常。

对此一无所知，坐在一斗前方座位的八田也情绪高昂。

「唔哦！那女孩好可爱！小一，你说对不对？」

「嗯，是啊……」

『咦，啊啊，小一是在说我吗……』一斗点头。

大概是听到这段对话，或是视线捕捉到一斗，莉婕微微挥手喊着『小一～』。

『咦，又是跟西园寺同学有关的转学生？』『我还以为她很正经！』『西园寺好受欢迎啊……』班上四处传出带有失望成分的叹息，一斗及他的伙伴们受到什么样的对待，莉赛萝黛在得知的同时，内心也强烈地感到后悔：『糟糕，我应该装作不认识，不要扯上关系比较好！』

「只有身为好朋友的我才能叫小一『小一』……」

八田不甘心地表露出竞争心，不过他当然没有任何能赢过八田的要素。

「小一！让那个女人叫你『小一』没关系吗？」

「你是谁啊？」

「唔唔！如果小一没有丧失记忆，就能靠友情的力量一脚踢开她了！」

全班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顺带一提，由于八田的介入，导致气氛变得不适合再继续谈论莉赛萝黛转学过来的愉快插曲，因此接下来的部分就容我省略。

从先前和八田的对话中也能得知，一斗的记忆丧失症原本被认为会意外地早痊愈，但经过半个月后，症状依然停滞不前。

毕竟在那起事件之后，一斗的记忆变得不稳定，会记得一些奇怪的事情，却会马上忘记自己的名字及身边人的长相，处于若没有人跟在身边，就难以过正常生活的状态。

第二学期开始后几天的这天也一样。来珠对放学后起身离席的一斗说：

「一斗，我们去社团活动。」

「……」

不过，一斗对她的声音毫无反应，就那样准备离开教室。

「一斗！」

来珠追上去用力抓住一斗的肩膀，让他转过头来，但一斗仿佛看着陌生人的眼神刺痛了她的心。

「啊啊……我的名字叫一斗对吧……对不起。」

「唔……！」

一斗不愿正眼看来珠，来珠也别开了视线。

「……」

「……」

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不知是看不下去两人之间的气氛，还是单纯不会看气氛，恋歌至少表面上笑咪咪地走过来。

「一斗今天不去医院吗？」

「啊，呃……」

一斗的视线游移不定，被推来当一斗保母的耶芙准尉在教室门附近待命，用手机确认行程后走过来。

「我们要去医院哦～～～西园寺先生～～」

「是吗？那么，社团活动就改天再说吧。要保重哦，一斗。一斗就麻烦你了，耶、耶、耶芙……耶芙……」

当恋歌因为名字发音太难而陷入苦战时，虽然早已习惯这种状况，但似乎还是有些沮丧的耶芙准尉发出『嘿呜』的没出息声音。

「我是耶芙～～～」

「是耶稣先生。」

梵蒂冈送了圣带过来，却这样称呼她，没关系吗？在恋歌身后待命的美文脑中闪过这个念头，不过就算吐槽也没用，因此她保持沉默。

接着，耶芙准尉发出『嘿咿』的超没出息叹息声，放弃修正名字，带着一斗离开教室。

来珠落寞地目送他的背影，拼命忍住差点就要在眼角堆起的泪水，在心中低语。

『一斗……不管什么时候，都只有直视着我。不管是多么内疚的时候，还是被骂的时候……可是，可是现在的一斗……』

现在的一斗不是原本的一斗。就算脑袋明白，心情上还是无法接受。

恋歌的心情也一样苦涩吧。从她先前的微笑中，隐约可见到她内心的忧郁。

看到这一幕的友佳梨子肚子痛了起来。

＊

另一方面，一斗在前往医院的途中，想起刚才跟来珠的对话，内心感到痛苦。

『那女孩……露出了非常受伤的表情……那不是在看我，而是看着真正的一斗的眼神。我早就知道了，我早就知道那件事。现在的我……是不需要的。』

他从很早之前就有这种感觉。

少女们充满期待、遭到背叛、感到失望、怜悯的视线。

明明许多事都从记忆中脱落，却唯独无法忘记那双眼睛。而且，那就像沉淀物般一点一滴地堆积在一斗的心中。

一斗像是要逃离皇帝部的气氛般前往医院，不过，检查本身很快就结束，他朝家里的脚步也变得沉重。因为恋歌及来珠以探病为由，频繁地到西园寺家露脸。

这天，一斗也踩着沉重的脚步，在夏日午后走在医院中庭。只要在视线范围内，耶芙准尉就不会干涉，也不会太靠近他。不是因为她明白自己的职责，而是她非常怕生，不想接近陌生人。

一斗漫无目的地在耶芙准尉的视野角落走动。一斗进入大学医院用地内，靠近病栋的大学设施别栋，但耶芙准尉只透过走廊窗户确认他的身影。

事后回想起来，那或许是命运吧？一斗不经意地注意到的，是进入别栋后，位于角落的一间小房间。

一斗之后才知道，门上写着『第2小图书室』的那里，是距离大学及医院最远，在悄然伫立的别栋中，最被寂静包围的地方。

受到那份寂静吸引，一斗从小窗往内窥看。确认无人后，一斗缓缓打开拉门。不过，不知是年代久远，还是因为这里是疏于维护、容易被放置不管的地方，门发出叽叽的刺耳声响。

一斗对那声音感到不快，但还是踏入房间，环视这间小……只有半个教室大，以图书室而言算是狭窄的房间。

……结果……

「……」

原以为无人的室内，从不是小窗子的死角，但还是较难看见的角落，感受到锐利的视线，一斗不由得转过头去。

「……」

不出所料，房间内唯一一张长桌的角落，房间内四张椅子的其中一张上，坐着膝盖上放着书，身穿东京帝国陆军军服的少年，以唯一一颗红褐色的眼睛直盯着一斗。

年纪跟一斗差不多，或是稍长几岁吧？少年没映出一斗身影的另一颗眼睛，被刻有狼纹章的眼罩遮住。漂亮的黑发长发像日本人偶般整齐，不过修长的少年身躯让人感受到野生动物的精悍。

「……」

或许是看腻了被如狼的视线射穿而呆立不动的一斗，少年像是失去兴趣般，再度将脸转向膝盖上的书。

反而是沉默地望着戴眼罩少年的一斗，像是耐不住性子地开口：

「请问……我可以……进这个房间吗？」

由于已经进来了，因此这也是个蠢问题，不过少年没看一斗，只是轻轻点头。

总之似乎不会被责备，一斗在意起军服少年，但仍先在占据房间大半空间的书架间晃来晃去。

既然是大学医院的设施，还以为会是医学书，不过排列的书本种类繁多，不过一斗是跟求知欲无缘的少年。不只求知欲，他跟大部分的欲望都无缘。

大致看过一圈后，结果一斗试着向这个房间中最感兴趣的对象攀谈。

「请问……有什么推荐的书吗？」

「……」

被一斗搭话的戴眼罩少年，停顿了几拍后，以缓慢的动作侧眼看向靠走廊墙壁并排的书架一角，指了指。

「……谢谢。」

真是沉默寡言的人……一斗继续看着埋首于书中世界的少年，因此差点撞到书架，他看向少年告诉他的书架……

「……百科全书。」

是排成一排的百科全书，共35册。

『一斗做了什么坏事吗……？』一斗以悲伤的眼神看向少年，不过他似乎毫不在意，只是专注地追逐着纸上的文字。

不过，就算继续追问下去，大概也得不到更多回答，因此一斗放弃，拉出百科全书。接着坐在离少年稍远的椅子上，啪啦啪啦地翻阅百科全书。

『……唔，不怎么有趣。』

话虽如此，既然是他推荐的，或许其中有什么有趣之处，因此一斗继续跟百科全书格斗了一段时间。

『啊，这个人，我好像有点印象……北条……恋歌……是这个人吗？』

啪啦啪啦地翻页的一斗，不过他的意识几乎都放在戴眼罩的少年身上，不时偷瞄他好几次，但视线一次也没对上。因为他始终只对书本有兴趣。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传来催促孩子回家的广播，少年阖上正在看的书，放回书架上，接着开门准备离开房间。

以眼睛追着少年动作的一斗，连忙出声叫住他。

「啊，那个！」

「……？」

少年等一斗起身时弄倒的椅子在边缘处停顿了一下后，发出喀当一声倒下，才转过头来。背对着一斗的模样，如实表现出拒绝感。

「我、我……可、可以再来吗……？」

「……可以吧？」

锐利的眼神、严肃的眼罩、威武的军服、威风凛凛的举止，让人联想到完全相反的，有如蜂蜜般甜腻的可爱声音令一斗感到惊讶。那不管怎么听都是少女的声音。

由于外表及氛围的关系，一斗产生了误会，不过出乎意料的发展令他心跳加速，声音也跟着变尖。

「我、我……呃、呃……名字……你叫什么名字……？」

这句话似乎出乎少女的意料，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过，她立刻露出警戒的态度，先紧紧地抿了一下嘴才说：

「我叫……东云。」

「东云……小姐。」

只说了这句话，自称东云的少女就离开了房间。

这就是丧失记忆的一斗与东云的相遇。

＊

隔天。

虽然没有特别做什么检查，不过放学后，一斗的脚自动走向大学医院。他并没有特别动什么歪脑筋。理由几乎全是出于，他对自己目前连记忆都只留下模糊印象的现状感到在意，因此对那名莫名令他印象深刻的少女感到好奇。

接着，一斗进入别馆，将手伸向第二小图书室的门。

里面传出疑似东云的声音，一斗因此停下动作。

『啧，东云这家伙，明明跟她说过会破坏形象，所以别出声的。』

『对方只是个孩子，有什么关系，十狼佐？』

『路雪，可是那名少年……』

虽然声音微妙地交互改变，不过从东云一个人演独角戏的状态听来，可以推测出那是很恐怖的状况。

无法忍受那种恐惧感的一斗豁出去地打开门。

「请问……东云小姐？」

跟昨天不同，坐在长桌正中央的东云在那一瞬间，做出坐在椅子上打瞌睡的动作，头垂了下来。接着，下一瞬间，她缓缓地抬起头，同时闭着的眼睛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才终于对焦。

「东云……小姐……？」

一斗再次叫了她的名字，东云几乎毫无反应，只对一斗点头致意，接着跟昨天一样，除了低头看着膝上的书本、翻页的手以外，其他部位都一动也不动。

面对更加神秘的东云，一斗今天也做出翻阅百科全书的动作，同时断续地投以像是观察珍禽异兽的学术性兴趣视线。

重新审视后，昨天从一斗所在的位置，因为手臂挡到的关系，加上东云微微低头，所以不容易看出来，不过她的胸前有少女特有的圆润隆起，长长的睫毛及保养得宜的乌黑秀发也很有女孩味，会错看成少年可说是非常失礼。

对于这样的东云，极为偶尔感到无聊的一斗会找她说话，不过……

「那个……我去买饮料，你要喝点什么冷饮吗？」

「……」

这间第二小图书室还是只有他们两人，东云只在一瞬间看了他一眼，确认对方是在对自己说话后，早在『要喝点什么冷饮吗？』的『要喝』部分就轻轻摇头。

以小见大，要跟她沟通几乎是不可能的状态。

说起来，一斗本身的沟通能力显著地低落，再加上他只从一斗这边试图进行接触，因此无法成立像样的对话。

尽管如此，残暑仍相当炎热的九月初，一斗和东云每天都像这样度过不可思议的时光。

一斗会被这个地方吸引，除了东云不可思议的氛围外，还有其他理由。在把他的存在当成路边石头的东云身边，有着和在学园教室里感受到的压迫感无缘、莫名舒适的气氛。

那是一段安静、非常安静的时间。

暮蝉的鸣叫声逐渐增强，从远方歌颂着夏天的结束。

在这样的某一天，一斗带了冰棍来当伴手礼，却被东云拒绝收下，因此他拼命地在冰棍融化前吃完两人份的冰棍，脑袋因此发疼。

「……」

东云拿着读完的书，实行走向书架的例行公事，正要归还书本时，动作却停了下来。

「？」

一斗心想，平常总是毫不犹豫、以俐落的动作抽出下一本的东云，这还真是稀奇……当他走近时，东云以惊人的速度退后，拉开距离。那明显是警戒行动，就连一斗也因那露骨的反应而感到有些受伤，他环顾起收进书架的书及周围的书。

「……《追忆似水年华》？你在看这个啊？」

「……」

东云一边从一斗面前往后退半步，一边斜眼瞪着他，点了点头。

「……你刚刚还的是第五集……然后，排在旁边的下一集是第七集。没有第六集……？」

「……」

东云一边从一斗面前往后退半步，一边斜眼瞪着他，点了点头。

一斗察觉到只要自己站在那里，她就不会靠近，因此他像在跟熊对峙般慢慢往后退，东云也跟着回到书架旁。

一斗就这么观察着，东云在他面前露出罕见的有些沮丧——或许那是加入了一斗主观看法的结论——的表情，轻轻叹了一口气后，拿起别的书。

「……」

接着，东云绕过一斗，回到长椅角落，进入一动也不动的模式。

＊

再隔天。

「《追忆似水年华》的第6集……？」

皇泉学园的午休时间，一斗鼓起勇气询问坐在斜前方、一直都在看书的雫，雫做出比东云大32倍的反应，歪着头说：

「呃、呃——我想说你一直都在看书，说不定会有，嗯。」

雫虽然也很沉默寡言，但和东云不同，身上没有散发出拒绝的氛围，因此相较之下好相处多了。

「……你想看吗？」

「啊啊，不，不是我要看。」

雫的眼睛发出光芒（感觉上）。

「……是女孩子？」

她还是老样子，说话不带霸气及感情，不过，感觉上她似乎微妙地加重了语气，是错觉吗？

「咦、啊，嗯、嗯……」

「……喜欢看书的女孩子？」

或许是心理作用，雫的话中带着热切。

「嗯，她一直都在看书。很文静……应该说几乎不说话。」

「……」

雫的眼神瞬间充满险恶。

「？」

一斗对那沉默的憎恶感到讶异，同时涌上『该不会这女孩也喜欢我，所以听到我说别的女孩的事，觉得很不是滋味……之类的？』的念头，以及『我该不会不小心说溜嘴了吧？』的疑念及后悔。

「……」

「那个……我……」

「……重叠。」

「咦？」

雫的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一斗不由得反问。

「角色重叠了。」

「……」

在意的是这点吗？

「角色重叠了。」

一斗心想『为什么要说两次？』，不过感觉上是由于很重要，所以说了两次。

狠狠瞪了一斗一眼后，雫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递给一斗。

那是马塞尔・普鲁斯特着的《追忆逝水录》全10集中的第6集。

「……啊！这是第6集？咦，你怎么会有？」

就算她碰巧带着这本书，也未免太绝妙了，甚至让人觉得是刻意的，一斗只能发出惊愕的声音。

「我、我说……这本第6集，不是从大学医院的图书室拿来的吧？」

「……？？？」

雫以『那是什么？』的感觉望着一斗，一斗回答『没什么』，感激地正要接过书……但雫突然抽回书，一斗扑了个空。

「……」

看到一斗露出悲伤的淡淡苦笑，雫略微探出身子说：

「我是可以借你……不过相对的，你要矫正她，让她不要跟你角色重叠……」

「你在意的是这点吗？」一斗心想，尽管他并不记得雫的个性，却还是受到了冲击。

「……我会努力。」

一斗的苦笑变得更苦，雫像是在说「我们说好了哦」般，稍微瞪了他一眼后，把书交给他。

如果因公务缺席的恋歌等人在场，肯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不过此时所有人都不在，连八田都到操场去踢足球了。

放学后，一斗小心翼翼地将借来的书收进书包，快步离开学校，前往第二小图书室。

虽然很难想象『东云开心的表情』，不过一斗内心抱着或许可以当成对话开端的淡淡期待，打开图书室的门。东云依然坐在长桌角落的位子上，默默地看书。一斗立刻将从雫手中借来的书递给她……才正要这么做，坐在椅子上看书的东云便灵巧地喀哒喀哒往后退。

「……呃，这个，昨天没看完的书的后续。」

一斗露出苦笑这么说，东云猛然抬起头来。

不过，她照例没有要靠近的意思，因此一斗将书放在桌上，退到房间角落。确认一斗离开后，东云回到原本的位置，拿起书本。

「……」

「这是朋友的书，我借来的。」

「……！」

东云正看着书的封面，分心之际没注意到来到身旁的一斗，不由得吓了一跳，站起身来。

「啊……唔……」

接着，她颤抖不已，嘴巴一张一合。一斗感到困惑，发出疑问声。东云紧抱书本，摆出战斗姿势怒吼。

「不要多管闲事！」

话才刚说完，东云便冲出房间，一斗只能茫然地目送她离去。

一斗沮丧地垂下头，大大地叹了一口气。他原本就隐约有这种感觉，看来自己果然被讨厌了。

＊

自从发生过东云那件事后，一斗不再去图书馆，已经过了几天。

说起来，虽然没有记忆，但不擅与人来往的一斗会积极地去见某人，这件事本身就是个奇迹。

这几天，一斗以皇帝社的社团活动为由，陪恋歌等人进行找回记忆的行动，但结果却徒劳无功。或许是这段恶战苦斗的回忆作祟，今天恋歌等人全都请假。

虽然没说出口，但一斗在与对没找回记忆的他持续感到失望的人们相处中，首次察觉到，他只是想跟不认识西园寺一斗的人接触。如果东云不是少女，而是少年，或许就能相处得更融洽吧？想着这些事的一斗在放学后的教室里，没搭上充满活力地离开教室的人潮，不经意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望着在走廊上来来往往的人们。

或许他这时应该要察觉到。

察觉到这几天的记忆逐渐变得难以遗忘。

又或者，如果没出现一名少女站在他面前，他或许就会察觉到了。

「……」

「咦……什么事？」

是斜前方座位上的女生，一斗在脑中确认对雫的认知后，雫发出比平常稍微有力的无精打采声音。

「……你去破坏角色了吗？」

「啊……啊——……」

一斗对雫的约定本身只有模糊的记忆，不过从『给东云的书』这个契机，一斗想起那是跟雫借的书。

既然东云说那是多管闲事，就表示她没看那本书吧。这么一来，就得把书还给雫。虽然雫的意图并非主张要一斗把书还给她，不过一斗却贸然地认为自己搞砸了，于是向雫道歉。

「对不起，我去把书还给她。」

雫目送说完后便慌忙离开教室的一斗。此时，不懂得察言观色的八田兴致勃勃地从背后接近。

「咦？什么什么？你说角色崩坏怎样？」

「……大家一起……把八田同学的角色毁掉……」

「真的假的？」

在角色崩坏四天王当中，八田是最小咖的。

＊

不知道是相隔几天了。总之，一斗的记忆依然暧昧不明，因此不记得，不过过了几天后，一斗来到第二小图书室。

不过，一斗很清楚地记得自己被东云怒骂，因此犹豫着该不该将手搭上门。接着，他偷偷地从小窗窥看室内。

「……」

果然，东云在房间里。

她一如往常地坐在长桌角落的座位。不过，东云不是坐在靠走廊的角落，而是靠窗的角落。

不同的不只这一点。东云将膝上的书翻开，心不在焉地拄着脸颊，望着窗外的景色。

一斗心想「她是在休息吗？」，看着东云那张在自己跟她在一起时，从未出现过的倦怠侧脸，看得有些出神。不过，不管等多久，东云都没有要回去看书的样子，反而只是不时地发出叹息。

犹豫了一会儿后，一斗有些迟疑地打开门。

东云像是被开门的声音吓到，转头看向一斗。她睁大的眼睛仿佛在诉说，她不敢相信一斗会出现在那里。

不过，被凝视的一斗似乎将那解读为责难的视线，缓缓地、缓缓地将踏进房间的脚抽回，露出僵硬的笑容，语无伦次地说：

「呃、呃——那、那本书，如果你不看，我想说要拿回来，不过，该怎么说呢，如果你要看就算了，嗯。那、那么，你慢慢看，我下次再来拿。」

由于他夹杂着完全无关的神秘手势，因此明明传达的内容本身很简洁，却加上了不可思议的幻觉，让一斗怀疑东云是不是没听懂他的意思，东云只是面无表情地直视一斗。

在她的视线下，一斗感到坐立难安，说了声『再见！』后举手示意，接着关上门快步离开走廊。

接着，背后传来啪哒啪哒啪哒追着一斗的脚步声，然后咚！地一声，有东西撞上一斗的背。

「……？？？」

一斗脑中不知为何浮现红发长发、身穿白色外套及红色格子迷你裙，头上戴着金色头冠的少女，在瞳孔失去光芒的状态下『呜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地发出仿佛从黑暗中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并且用菜刀刺进一斗背部的残忍画面。不过实际上并没有发生这种事。

撞上他背部的人是东云，她手上拿的不是菜刀，而是一斗借她的书。

「啊、啊啊啊啊啊，那个……！」

一和一斗对上眼，东云就慌张地说了好几次『啊哇啊哇』，接着开始头晕眼花，整个人慌了起来，一开始见面时的冷硬印象已不知飞到哪去了。

「之、之之之之之、之前我说了很过分的话，对不起————！我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啊啊啊啊啊啊啊，想……想道歉，可是又担心你不会再来了，很在意很在意很在意很在意很在意，所所所所所、所以……所以才……！」

东云激烈地咬到舌头，眼睛还是一样转来转去，脸色从通红变成铁青，现在则是紫色。

「……」

一斗的脑袋来不及处理出乎意料的事态，总之先说出想到的话。

「……我还以为你在生气。」

「不、不是……！」

脸色恢复正常后，东云的脸颊再度染上红晕，嘴巴开开合合了好几次，最后终于多少冷静下来，呼地叹了口气，做了个深呼吸。原本踮着脚尖的她放下脚跟，双手夹紧身体，做出缩起身子的动作，接着将拳头放在嘴边，视线朝斜下方看。

「我……不擅长应付男生……」

东云害羞地说，反而是让一斗的脸颊发烫。

「……我还以为东云同学是更冷酷的人。」

「我……一点都不……」

东云沮丧地说完后，用一斗几乎听不见的音量咕哝着：『不过，十狼佐先生和露雪儿大人就很冷酷……』

「？」

「唔、唔嗯，没事。不擅长应付的男生……对我那么亲切，我有点慌了手脚……所以，不小心说了那么过分的话……对不起，真的。」

「不，没关系。」

「……」

「……」

彼此都说完、问完无论如何都得说、得问的事后，接下来该做什么才好？两人陷入沉默。他们就是这么笨拙。

「……总之，我们先回图书室吧？」

「好……」

一斗和东云并肩，不过稍微保持一点距离，回到第二小图书室。

接着，一如往常地坐在长桌的角落和角落，叹了一口气后，一斗和东云露出同样不自然的笑容，啊哈哈地笑了。

笑了一阵子后，东云似乎在找话说，一斗等了一会儿，结果她还是找不到话可说，就这么往地平线的另一端Space　Runaway去了，因此最后是一斗对她苦笑。

「啊，你可以看书没关系。」

「……好的。」

大概是很好奇后续吧，东云打开放在腿上的书，视线落在书上。

「……从第一页？」

「总觉得最近内容都进不了脑袋……因为我很在意西园寺同学的事……啊，虽然说很在意，不过并没有什么奇怪的意思！」

一斗苦笑地大方点头，东云由下往上看着他，接着以平常一动也不动的姿势浏览后续。一斗以怀念又安心的心情，望着睽违数日的这幅光景，但看腻后还是去拿百科全书。

「……」

一斗拿出书的动作，让东云的视线追着他跑，不知是他在周围晃来晃去，让她又警戒起来，还是注意力被分散了。

「……？怎么了？」

「啊，不……那个……百科全书很有趣吗？」

冲击的一句话让一斗受到冲击。因为这句话太有冲击性了。

「不不不不不！这是你推荐的吧？」

「咦……？啊……啊啊，对哦，说得也是，对不起。因为当时被男生搭话，我搞不清楚状况，就随便指了一本……对不起……」

「不……没关系啦……因为你介绍得非常冷淡，我还有过『她是不是想赶我走』的念头。」

「真的很对不起！……我真的很不擅长跟男生相处。」

一斗笑着回答歉疚地缩成一团的东云。

「那么，告诉我你真正推荐的书吧？」

「啊……这本！这本是我推荐的！」

东云用力地将自己正在看的书往前一推，强而有力地说。

一斗轻轻笑着点头，走向书架找第一集，接着停下脚步回头。

「……谢谢你。」

「不会……」

东云用书遮住下半张脸，眼睛又追着一斗跑。

不久后，她又埋首于书中，不过不习惯看书的一斗不时会稍作休息，向东云搭话。

「呐，东云同学？」

「是！？」

东云吓了一跳，转头看一斗，一斗见状在内心苦笑，心想：『她还没习惯我啊。』

「东云同学的全名是什么？」

「……全名……吗？」

「嗯。」

「……」

东云有些困窘地忸怩了一会儿后开口：

「东云……」

她咬到舌头了。

『她完全没习惯我啊。』一斗内心的苦笑浮上表面。

东云怨恨地瞪着一斗的苦笑，重新说了一次。

「东云，十狼佐。」

「十狼佐……」

一斗口中念着『东云、十狼佐』，不可思议地陷入好像知道这个名字的感觉。这是至今不曾有过的感觉。

东云似乎对微皱眉头的一斗有所误解，有些沮丧地自言自语：

「这名字不怎么可爱吧……」

「啊啊，不，不是这样的。只是觉得好像知道这个名字……」

一斗辩解后，这次换东云对他投以轻蔑的眼神。

「你总是对女孩子说这种话吗？」

「没这回事……我想。」

毕竟没有记忆，很难说绝对没有。

无论如何，几乎处于断绝邦交状态的两人，关系发展到友好姐妹都市的交流程度。

在那之后，两人在看书的空档，虽然不多话，但也会交谈，一斗不再一个人吃光一斗送来的冰品。

之后，过了两、三天。一如往常在第二小图书室看书的一斗，突然看向东云。

「东云同学是……」

「嗯……？」

原本没有书签，现在却开始会夹书签的东云，听到一斗的搭话后，将书签夹进书里抬起头来。

「军人对吧……？」

「……嗯，是啊。」

东云重新审视自己的军服，暧昧地点头。

「你总是待在这里，不用工作吗？」

「啊——……」

原来如此，是这种疑问啊。东云不知该如何回答，眼神在半空中游移。

「我是宇宙军的……说是工作，其实几乎都是检查和实验……啊，宇宙军营就在附近。」

『哦，因为有检查和实验，所以才在大学医院的设施里吗……』一斗恍然大悟。

「我的情况是……那个……该怎么说呢，算是走后门入队……因为是以有点不寻常的方式加入，所以检查和实验都免了……因此，也没有什么像样的工作……」

因此才会闲得发慌，过着像这样沉浸在阅读中的日子，不过，那个不寻常的入队方式，也是在前阵子第四代皇帝即位的混乱中，由黑骑士安排的，所以不能大声张扬也是事实。

黑骑士的意图是让东云成为能自由行动的军人，混进被强制征兵的国民部队中，暗中帮助恋歌等人。因此，黑骑士让十狼佐带着保管在地下圣堂的备用刀，那是枢密近卫队士的证明，让她接近恋歌等人。

不过，从黑骑士的角度来看，那并不需要是东云，不如说魔法师或魔术师还比较好，因此她向本国要求送2、3个忠于职务且忠诚心高的人才过来，结果送来的却是准七剑神等级的东云十狼佐，也就是路雪菈・安契斯裴尔，以及两人一起算准七剑神等级的超级柯尼希姐妹。黑骑士认为这是浪费人才，不过要是这么说，对方肯定会吐槽『你也一样吧』，因此她决定不管了，把她们当成棋子来用。

正因为是这样的人才，黑骑士认为等一连串的事变平息后，她们就会回到位于异世界的本国。不过，十狼佐选择留在这个世界。除了本国的工作有余力处理外，还有某个原因让她留在这个世界……

这些原因都不能对一斗说，因此停止思考的东云沉默不语，一斗犹豫过后，最后出声催促她继续说下去。

「……东云小姐？」

「……嗯，总之，事情就是这样，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我现在是薪水小偷……对不起……」

虽然大致上了解了，但关键的部分却完全不得要领。

「这样那样……？这样那样……是什么？」

「这样那样就是……这样那样……」

「……」

不管怎样，看来她确实是游手好闲的军人。一斗也不打算特别深入追究，因此露出微笑，打算带过这个话题。

「不过……宇宙军听起来不错呢。该说很像东云小姐的作风吗？感觉很有梦想。」

「……你总是对女孩子说这种话吗？」

东云用轻蔑的眼神看着随口夸奖的一斗。

「我想……应该没有。」

由于没有记忆，因此很难说绝对没有。

东云将一斗的话微妙地解读成轻浮男的言行，带着怒意嘟着嘴。

「说起来，什么叫像我的作风？我也有意外的一面、两面、三面。」

一斗心想「好像三面新闻一样」，苦笑着回答：

「说到意外……像是在家烤点心之类的？」

「烤点心很意外，这是什么意思？这点小事我也办得到。下次我烤给你吃！」

「咦？不，不用勉强……」

「什么叫勉强！我会让西园寺同学哭丧着脸！」

大概是被刺激到女性的自尊，东云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不过，吃点心吃到哭丧着脸，感觉上也像是在宣告自己输了。

回家时，一斗目击到东云把食谱夹在其他书里，打算带回家，不过他刻意保持沉默。

＊

隔天。

在皇泉学园的课程结束的同时，一斗正要依照惯例前往大学医院的第2小图书室，来珠却挡在他面前。

「喂，一斗！你最近放学后都偷偷摸摸地跑去哪里了？」

「咦……为、为什么我非得告诉你不可……？你认识我……？」

「……！」

来珠原本是想责备一斗，没想到他还没想起自己，这句无心之言令她大受打击。

「来珠，一斗就是会偷偷摸摸的，这也没办法啊。」

「就是说啊，来珠卿，就让一斗卿偷偷摸摸吧。」

恋歌和友佳梨子也跟着追击来珠，不过这次反而是『原来我原本是这么偷偷摸摸的家伙吗……』的一斗受到更大的打击。

「什么嘛，恋歌和友佳梨子明明也很在意一斗！你们干嘛装出宽大的样子，想吸引他的注意啊！」

来珠眼眶微微泛泪，说中了她们的心声，友佳梨子慌张地说：

「不、不是……！我并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一斗卿很可怜，还有希望一斗卿说『友佳梨子小姐好温柔』，或是『友佳梨子小姐有大人的从容，好棒』，我完全没有那种想法哦！」

『原来你有那种想法啊……』周遭的人都这么想，顾虑到友佳梨子的心情。

「我……其实我有一点点那么想，嘿嘿嘿。」

恋歌可爱地吐舌头。一斗对她们感到很感激，感谢她们在意自己、担心自己。

不久之前，他不会这么想，应该只会感到沉重。现在他能将这件事看得比较轻松，能够正面接受，是因为他本身内在起了变化，还是因为和东云的交流让他产生余裕，这点一斗自己也不清楚。

「谢谢你，那个……恋歌小姐……对吧？我很高兴你替我说话……还有，我偷偷摸摸的，对不起。」

「嗯，没关系，一斗。你不用客气，尽管偷偷摸摸吧。」

「嗯……」

偷偷摸摸的人一斗的伤口还没痊愈，恋歌则笑容满面地毫不客气地在他的伤口上洒盐。当然，她不是故意的，完全是因为她天生少根筋，这点也可以说很可怕。

『我呢？』『我呢？』单方面营造出好气氛的恋歌让友佳梨子的手肘在空中蠕动，像拳击手的假想训练般在一斗身边绕圈圈。

「那个……友佳梨子小姐，我也要谢谢你。」

「你在说什么！别跟我道谢，太见外了！」

突然变得很帅气的友佳梨子哼哼地挺起胸膛，丰满的胸部晃动。

来珠也因为那部分而火大，气得朝一斗扑过去。

「一斗！为什么！为什么你叫恋歌和友佳梨子的名字，却不叫我的名字？笨蛋笨蛋！」

「咦……啊……因、因为，恋歌小姐和友佳梨子小姐，是你……来珠卿刚才用名字称呼的……」

由于刚才友佳梨子称呼来珠为来珠卿，因此一斗的称呼方式变得很奇怪。

「什么啊，一斗卿，你模仿我啊？真拿你没办法，哈哈哈哈哈。」

友佳梨子开心地戳着一斗的脸颊，来珠则咬住一斗的手。

「……那个，谢谢你们，大家。恋歌小姐、友佳梨子小姐、来珠卿，我知道你们都很担心我……」

感受到三名少女各自不同的真心，一斗以严肃的表情低头道谢。看到他这样，来珠松开咬住一斗的手。

「最近我在医院交到朋友……然后，我们聊了很多。所以……」

「是这样啊，就是所谓的对话疗法吧。说得也是，一斗正以一斗的方式在努力呢。」

一斗断断续续地说明原委后，恋歌嗯嗯地点头。接着，来珠和友佳梨子也跟在恋歌之后，以「既然是这样，那就没办法了」的态度鼓励一斗，最后挥手送一斗到医院。

目送一斗离开后，心想「那么，去处理公务吧」的恋歌等人转身拿起书包。就在此时，正在看书的雫没看她们，直接开口：

「……朋友是女孩子哦？」

「「「721！？」」」

一斗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出乎意料的地方遭到轰炸，抵达医院后，走在通往别馆的林荫道上。

接着，他看见东云背靠树干，双手抱胸地仰望天空。

「东云小姐！」

一斗跑过去，东云以充满倦怠感的模样将视线转向一斗。

「你果然来了……你是和北条恋歌皇帝一起行动的少年吧？」

「咦……」

那锐利的视线与平常的东云相去甚远，反而比较接近最初见面时对东云的印象。此外，压低的声音虽然还是可爱又甜美，却给人某种低沉的压迫感。

「那个，东云小……」

「我给你忠告。」

一斗正想说些什么，东云却严厉地打断他。

「别跟东云走得太近。」

「咦……」

东云从下方窥视一斗困惑的表情，用大拇指推起左眼的眼罩。

在那里的，是颜色与右眼完全不同，闪耀着黄金色的神秘眼眸。瞳孔中纵横交错地流窜着细小的光粒子，让人感受到畏惧及绚烂。

一斗被左右不同颜色的眼眸迷住，东云更进一步追击地说：

「这是为了她，也是为了你。」

「为了……我……？」

东云在几乎能感受到呼吸的距离，仿佛要威吓般地凝视一斗的眼眸，没有半点说她不擅长面对男生，因而眼珠子转个不停的样子。

「……就这样。」

以这句话为契机，东云从呆若木鸡的一斗眼前消失，仿佛她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咦，奇怪……？」

东云的踪迹消失得无影无踪，一斗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作梦。他环顾四周。这真的是白日梦吗？还是逐渐恢复的记忆所呈现的幻影？一斗在双手抱胸走动时，抵达了第二小图书室。

毕竟，由于曾经被狠狠地牵制过，一斗有点战战兢兢地像之前一样从小窗窥看室内。

……东云在房间里绕圈圈，嘴里念念有词。

「呜呜呜呜呜，怎么办，真的带过来了，手工饼干……！突然送这种东西，他会觉得我是奇怪的女生吗……可是，我都说要做了。啊，可是，说不定他忘了……啊，可是，当成是谢礼的话……嗯——当成是借书的谢礼？对，就这么办。啊，可是，手工饼干会不会吓到人？要、要当成是店家卖的……不行，形状这么难看，绝对会被发现，而且我本来就是因为会烤饼干才带的，说店家卖的太奇怪了……不不不不不，我没有别的意思，只要他正常地吃掉就好了，正常地吃掉。『这是我努力做的，吃吧』……呜啊，不行，这样感觉很沉重……『这不是为了你做的，不要误会了，吃吧』……呜啊，不行，感觉很差劲……夹在书里，『这是推荐的书』……呜啊，不行，饼干会碎掉。说起来，会意识到这点就很奇怪。我、我并不是……因为喜欢他才这么做的，啊，也不是说讨厌他……要说不在意是骗人的……可是又跟在意的男生不太一样……朋友……嗯，是朋友……对吧……可是，这样……好像也不太对……吧？……果然还是不要送了。我怕他会有奇怪的误会，跟我保持距离……」

「……」

虽然觉得再看下去不太好意思，不过看东云一直喃喃自语，要是随便进去可能会发生惨事，所以一斗找不到进门的时机或空档也是事实。

不过，东云似乎终于从自言自语模式切换成脑内自问自答模式，开始沉默下来，因此一斗打开门进去。

看到一斗进来，吓到跳起来的东云惊慌失措，眼珠子转来转去，递出手上的饼干。

「啊，西园寺同学！你、你你你你你、你就吃粉碎的饼干吧！」

「……」

结果还是混在一起了，一斗苦笑不已，东云眼珠子转的速度更快，惊慌失措。

「啊，既然有饼干，要不要泡咖啡？」

想起房间角落的柜子上有即溶咖啡和电热水壶，一斗便开口询问。

「咦？啊，唔……嗯……呃，谢谢……那个，我、要……」

「东云同学感觉会喝黑咖啡……嗯？怎么了？」

「……没事。」

在残暑也告一段落的气温下，外头的天气喝热饮也不错，一斗背对染红的夕阳，用很快就能煮沸的电热水壶将热水倒入纸杯。

「来，请用，让你久等了。」

「……谢谢。」

东云的额头浮现的，是因暑气而流的汗吧？

「怎么了，一直盯着杯子看？」

「……没什么。我开动了…………好苦。」

东云的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图书室里听得很清楚。

「好苦？……那个，难道你不能喝咖啡？」

「我、我能喝！」

「居然说『能喝』……」

「咕噜…………好苦。」

这次东云的额头皱了起来，嘴角也往下垂。

「……要加糖和牛奶吗？」

一斗边说边拿出棒状的糖包和奶精包，感觉已经不用等她回答了。

「……嗯……不、不是的！？我真的能喝！不过，我平常都喝黑的焦糖玛琪雅朵……所以……」

『那已经不是黑咖啡了吧……』一斗心想，同时在东云的杯子里加入奶精粉和砂糖。

「那种事怎样都无所谓吧！更重要的是，你看，这是饼干哦，饼干……啊！还是算了！可能不好吃。啊，不过，难得做了……可是，那种事跟没神经的男生无关……」

最后变成自言自语的东云陷入烦恼，一斗则在这段期间咬了一口包装成小包的饼干。

「嗯，很好吃哦。」

「太好了。」

东云啪一声双手合掌，不过，与其说是开心，倒不如说是露出克制的惊讶表情，以有些难以置信的语气低声说。不过，她又连忙否定自己的低语。

「啊，不、不对……我刚才说的『太好了』，是那个……」

视线游移的东云『啊』一声，想到了什么。

「是『你闯祸了，西园寺同学』的意思……」

「咦！那是什么意思？怎么回事？我吃了什么不妙的东西吗？」

「好过分……居然说别人做的东西不妙……」

「咦，刚才的对话走向是我不好吗？」

东云泪眼汪汪地瞪着一斗，似乎对此深信不疑，因此一斗姑且先说了句「对不起」。接着，他以转移话题的语气说出突然想到的事。

「啊，对了，为了答谢你送我饼干，我们找个地方去玩吧？」

「唔！那是什么意思……搭讪吗……？」

东云一副『男生就是这样』的模样，突然不高兴起来。

「不……搭讪……不是指约不认识的女生吧？东云同学你看，我们认识啊。」

东云用双手抱住身体往后缩，狠狠地瞪着一斗，看来这种借口对她不管用。

「啊，就算不去玩，也、也可以去大图书馆之类的。」

「图书馆！」

东云的头上长出猫耳……一斗有这种感觉。

「像是国立图书馆，我想有很多这里没有的有趣书籍……」

「图书馆……」

含着食指沉思的东云有点可爱。

「啊啊，不过，勉强约你也很奇怪吧。这样就不算答谢了。」

「……我、我去……好了……」

「说得也是，不去……咦！真的吗？」

完全进入放弃模式的一斗，对东云的改变主意感到惊讶，因而再看了她一次。

「只是去图书馆吧……」

「嗯。」

「那么……」

无法战胜书本诱惑的东云，最后点头答应。

当时一斗安心的笑容，让东云心想：

『好可爱的笑容……原来他也会露出这种表情……』

东云对这个想法微微一笑。

『如果一起出去玩得开心，他会笑得更开心吗？如果是这样，就算不去图书馆也……没关系。』

就在这时，从窗外走来的两人组一边吃着刨冰一边说：

「是约会哦，姐姐。」

「真好，约会。」

是闲得发慌的超级肯尼希姐妹。

突然出现的比基尼盔甲及胸部呈波霸形状隆起的胸甲，怎么看都像是奇幻世界居民的两人登场，让一斗吓了一跳，不过东云似乎有比外表更令她在意的事，因此不自觉地提高音量。

「我、我们才不是在约会！」

东云尖声反驳，超级肯尼希姐妹停下正要离开的脚步。

「咦，可是，刚才你们说要一起出去……」

「真好，约会。」

东云满脸通红地摇晃身体表示「不要说了」。

「只是出去走走才不是约会！」

超级肯尼希妹心想「这是什么可爱的生物」，流下冷汗。

「这种事就叫做约会啊，东云老师……」

「真好，约会。」

「那、那么，我不去，我不出门了。」

东云做出让鼓起勇气邀约的男生勇气白费的发言……超级肯尼希妹擅自这么认为，连忙打圆场。

「啊，骗你的骗你的。男女一起出门，也不一定就是约会啊，嗯嗯。」

「真好，约会。」

超级肯尼希姐大致上来说，就是不听人说话。

在进行这段对话时，一斗忘了在入口附近的林荫道上，遇到露出金黄色眼眸的东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