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章 『呪術院のおばあちゃんたち』

刚回到加尔德西亚，焰，才子，刃三人便前往了咒术院。

都都美和普萝特则像往常一样负责留守。

「和传闻中一样，是个阴森森的地方啊」

「只是氛围而已。里面很轻松的。一言以蔽之就是“危险人物俱乐部”」

咒术院位于地下，当然照不到阳光，总是昏暗无光。

这里罕见地使用蜡烛作为照明。之所以不使用会对魔力产生反应的矿石灯，似乎是为了营造氛围这种无聊的理由。

「一股霉味……」

石制通道潮湿，散发着霉味。每当焰他们从烛台旁经过，火焰便会摇曳，影子诡异地跃动。

「这似乎也是乐趣之一」

「真是莫名其妙……」

咒术院被赶到这种地方的理由，是因为这里处理着许多被忌讳的事物。

对精神和肉体造成异常的咒术，难以控制且容易造成意外的炎魔术，以及对咒物和魔眼的研究。

此外，这里还负责国家的暗部工作，与暗杀和拷问罪犯有关。咒术院位于广阔的地下空间中，因此也与幽禁重罪犯的地下牢房相连。

「我是来问关于“咒血”的事……她真的可靠吗？」

在向法梅亚报告之前，有些事必须知道。

诅咒是什么？咒血是什么？自己要战斗的对手是什么？

但听到咒术院的内部情况后，才子立刻感到不安。

「虽然她很奇怪，但知识是货真价实的。虽然她很奇怪」

「关于妖刀，也可以拜托她吗？」

「咒物专家也在，没问题的！」

刃也感到不安。

下了好几层楼梯，穿过好几条通道，终于看到了咒术院的门。

在通道的尽头，咒术院就位于老旧的木门后面。

焰就像回家一样打开了门。

「奶奶，我回来了」

在还算宽敞的房间中央，放着一张大圆桌。一个女人正靠着烛台的光看书。

一看到焰，那个女人就高兴地站了起来。

「哦，我可爱的焰，你回来啦！」

她用开朗的声音呼唤焰，然后冲过来抱住了她。

这个女人有着深红色的头发，和焰长得非常相似，说是她的姐姐也毫不奇怪。

「抱着我的这位是院长卡莉菈，是我的师父」

将丰满的胸部压在焰身上的女人，是咒术院的院长，也是焰的炎魔术师父卡莉菈。

她有着性感的身材，不说话的时候是个很有威严的美人。

但她是个笑起来很开朗的女性。

焰无法向真正的家人撒娇，所以她向咒术院的成员们尽情地撒娇。

「哦，你们就是焰的同伴吗？我经常听她提起你们。啊，我也很想见见留守组的两位」

卡莉菈说着，依次抱住了才子和刃。

「不，等等，焰，你叫这个自来熟的女人『奶奶』吗？」

才子一脸惊讶。

「对了，我还没给你们介绍她呢」

因为对焰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所以她忘了说明。

「别看我这样，我可是活了很久的。年龄超过三位数之后就没在数了」

「三位数？」

虽然本人宣称自己超过百岁，但外表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

自称和事实的背离让才子感到混乱。

「你不是人类吗？」

「呼哈哈，没错。我姑且算是魔物的一种。所以没有许可就出不去这里。明明是为了国家才放弃人类身份的，这个国家对人类以外的生物却很苛刻。我还能保持人类的外表，所以待遇还算好的」

虽然声音很开朗，但表情却有些阴沉。

卡莉菈若无其事地坦白了自己被监禁的生活。

卡莉菈用独特的方法脱离了人类，因此没有许可或请求就无法外出。

「……啊，骗你的。我只是努力保持年轻，结果就放弃了一半人类的身份。然后就被国家当成狗一样对待了。啊哈哈！」

卡莉菈的脖子上戴着一个像狗项圈一样的皮制颈环。

「这家伙真的没问题吗？」

看到卡莉菈突然开始大笑，才子感到非常不安。

「就是因为有问题，才会在咒术院里啊」

「你也是同类吧」

「完全无法反驳！有机会的话我也想知道保持年轻的秘诀！」

「我也想知道！」

「只有这点我们意见一致呢。」

说实话，焰是真心想知道保持年轻的秘方。

「在下也想要永远保持年轻的肉体。」

「刃小姐，你的意思大概和我们不一样……」

比起保持美丽，刃更想的是为了斩杀而保持年轻。

「……唔？」

刃歪着头，对认知的差异感到疑惑。

「好了好了，吃点我丈夫烤的饼干，放松一下吧。」

卡莉拉让三人坐在椅子上，端来装满饼干的篮子。她的脸上充满慈爱，就像个给孙子点心的奶奶。

阴郁的房间里，飘散着饼干的香味。

「这就是副院长开的面包店吗？」

「真羡慕他可以自由外出。」

卡莉拉嫉妒着可以自由外出的丈夫，但不能外出完全是她自作自受。

身为院长丈夫的副院长，有空的时候会在面包店工作，最近也开始热衷于做饼干。

副院长的店很受欢迎，真要说的话，那方面的工作逐渐变成他的本业。

焰她们吃了一会儿饼干后，向卡莉拉说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虽然我有听说，但没想到是『魔王的咒血』……」

卡莉拉感到惊讶。

「而且，血液中还寄宿着能让灵魂变质的诅咒，这代的魔王被诅咒侵蚀得很严重吧？」

「魔王的手下说过，他不可能正常地活着。不过，我也没亲眼见过他，所以不知道有多少是真的。说到底，我甚至不知道他是否真的存在」

焰后来听说，与刃战斗的鲨鱼魔族少女是这么说的。

尽管身受无法正常生活的诅咒，他依然在为拯救魔族而行动。

焰对他的决心感到畏惧，但以结果而言，他试图进行的是对人类的屠杀。

她不可能允许这种不讲理的事情发生。

「算了，就假设他真的存在吧。那家伙恐怕被授予了能抵抗诅咒的加护，但即便如此，这也太离谱了。这次的魔王和上一代不同，非常棘手。上一代只是单纯地很强，仅此而已」

见过上一代魔王的卡莉拉，对再次出现的魔王感到不安。

「……哎呀，虽然我也想说说上一代的事，但现在还是先说诅咒吧。关于诅咒的详细情况——」

「就由吾来说明吧」

一个冰冷的女声打断了卡莉拉的话，传入了房间。

「梅尔库小姐！」

「欢迎回来，焰」

从房间深处的通道中，出现了一位黑发及腰的高个美女。

梅尔库身上缠着几条皮带，手上戴着好几个装饰夸张的戒指。虽然效力有强有弱，但它们似乎都蕴含着诅咒的力量。

她是个喜欢诅咒的怪人……或者说变态。

「……还有伊帕小姐！」

「你好」

在她身后，还跟着一位脖子上挂着小笛子的娇小少女。

伊帕的眼睛是魔眼，眼睛被梅尔库制作的皮带遮住。她当然看不见，所以是用杖摸索着前进。

不过，这里是她熟悉的咒术院。虽然她拄着杖，但步伐轻快，每走一步，她那偏短的浓金色头发就会摇晃起来。

她身上那件有花纹的斗篷很可爱。

「你们是算准了出场的时机吗？」

卡莉拉对登场时机过于巧妙的两人产生了怀疑。

「是又如何？」

「是的哦」

梅库和伊帕干脆地承认了。咒术院很喜欢营造气氛。

「梅库小姐是咒术院里最了解咒物的人」

梅库和伊帕坐在了卡莉拉的两侧。三人脖子上都戴着一样的颈环。

卡莉拉，梅库，伊帕三人被称为《深渊之三魔女》，不仅在咒术院，在整个国家中都拥有特殊的地位。

卡莉拉是最强的炎术师。

伊帕是最凶的魔眼使。

而梅库制作了束缚包含自己在内的三人的咒具。那就是三人脖子上戴着的颈环。

三人之所以拥有特殊的地位，不仅仅是因为她们的强度，知识和技术。焰听说她们以前的思想和言行都很激进，现在性格倒是圆滑了不少。

话虽如此，现在她们只是喜欢装年轻的和蔼可亲的阿姨。焰并没有特别警戒她们，而是向她们撒娇。

「……在那之前，她们也是装年轻吗？」

才子从没有被介绍的两人身上也感受到了与年轻外表不符的老奸巨猾。

「是啊？」

「是的哦」

两人理所当然地表示肯定。

「不要为了装年轻就轻易放弃人类的身份啊……」

咒术院之所以被避忌，难道不是自作自受吗？才子感到疑惑。实际上确实如此。

「那么，只要讲关于咒物，特别是关于魔物化的东西就行了吗？」

「嗯，拜托了」

「那么……」

掌握了对话走向的梅库开始讲述。

「说到底，魔物化的原因是灵魂变质。灵魂变质的话，肉体也会变质。这点你们知道吧？」

「银假面告诉过我」

「你叫法梅亚这个名字啊。真是有趣的家伙」

梅库露出忧郁的表情，轻轻一笑。

「咒术中存在让灵魂变质的咒术。然后，寄宿了那种咒术的咒物也是。咒物发挥效果的条件各不相同。有需要用手触碰的，有需要摄入体内的，还有……握住没有刀鞘的刀剑也是」

最后那一个，是看着刃说的。

刃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真令人吃惊。没想到一眼就被看穿了」

「这点程度的话，从氛围就能看出来。没什么，只要接触过一次，就能切身感受到咒物的讨厌感觉。特别是，不是自然寄宿了诅咒，而是作为道具的性质更强的『咒具』」

梅尔库静静地，但又得意洋洋地说道。

「那个村长也是呢」

学校村的村长也一眼就看穿了妖刀。

而且刃自己也因为接触过妖刀，所以才能最早发现艾莉莉雅身上的宝石是咒物。

「咒物的形态是有意义的。虽说是形态，但液体这一点并不是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必须摄入体内这一点。你们知道它的优点吗？」

梅尔库很有学校的样子，像对待学生一样对待焰她们。

「必须喝下去对吧？明明比只是触碰要麻烦，优点……？」

焰不太明白，歪了歪头。

「确实，比只是触碰就会魔物化的咒物要麻烦。但麻烦正是它的优点」

「……意思是？」

麻烦到底哪里是优点了。

「原来如此，是不喝就不会有效果的安全咒物吗」

「容易使用的咒物很麻烦。因为有可能会传播开来」

明白了是容易控制的危险物后，焰脸色发青。

「那么，意思是无论何时谁变成魔物都不奇怪吗……？」

一个不好，就会像鲁特路德那样的魔物满地都是。

「倒也不用那么担心……我先这么说吧」

「魔物只是肉体发生了变质吗？舔血猫那种魔兽，还能潜入影子」

关于这一点，梅尔库也补充道。

「说到底，『魔法』『魔物』都是『超乎常理之物』。『魔法』会扭曲世界的法则，『魔物』则是在扭曲的法则的世界中生存。前几天，听说有龙飞到这里来，还记得吗？」

「有到『前几天』那么久吗……？感觉是一个月以前的事了……」

焰对「前几天」这个词感到疑惑，但恐怕是梅尔库活得太久，对时间的感觉不同，她理解了这一点后，姑且点了点头。这就是老奶奶的时间感觉。

「通常情况下，那么巨大的身体是无法浮起来的。但是，它浮起来了对吧？就是这么回事」

「这么说来也是……」

不知为何，焰一直认为「龙是会飞的」，这是奇幻世界特有的看法，但物理法则基本上和地球一样，龙却能飞起来，确实很奇怪。

「『龙』在魔物中也是特别强大的存在。甚至很少被归类为『魔物』。它们理所当然地，是能够强烈扭曲世界法则的生物。龙之中有能够操纵天气的，也有光是靠近就会被诅咒的」

「原来是这样的存在啊……西格拉特先生一击就打倒了，所以我完全不知道……」

仔细想想，我们对这个世界知道得太少了。

「顺带一提，魔眼被称为『只有眼睛魔物化』，根据能力不同，有时不得不这么做哦。你看，咱的眼睛，怎么样？」

依帕把眼罩往上一拉，开心地露出用黑线缝住的眼皮。

焰曾经看过依帕的魔眼被封住的样子，但再次看到还是觉得很恐怖。

虽说会被害怕，但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焰，你要是经常失控的话，最好也做好觉悟哦」

「噫……」

焰实在不想变成那样，她捂住右眼。

依帕虽然看不见，但还是享受着焰害怕的样子。

「言归正传。虽然统称为『理外』，但程度各有不同。除了像龙那样让巨大身体浮空，也有像血舔猫那样潜入影子。另一方面，也有像棘犬那样几乎不是『理外』的魔物。棘犬虽然比普通犬只强上许多，但也仅此而已。肉体上也只有骨骼变化成攻击性而已。」

魔物化后的强化程度似乎有好有坏。

「那么，不一定会变成像鲁特路德先生那样强大的魔物咯？」

「当然。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强者。」

「太好了……」

听到这里，焰松了一口气。

但是不能大意。

「不过，还是有这个可能性……对吧？」

「嗯，是啊。」

梅露可又补充道：

「棘犬那种随处可见的魔兽，几乎都是自然魔物化，但人类的魔物化就另当别论了。人类对灵魂变质有抗性，所以是强行用诅咒使其变质。根据诅咒的程度，肉体和精神可能会无法承受。这种情况下，肉体和能力虽然会强化，但不是死亡就是失去自我。完成一个半吊子的魔物。」

听到这里，刃把手放在妖刀绯雨上。

「失败的魔物，吗……」

「就像那个鬼一样……」

在渔村遇到的鬼也失去了理智。诅咒就是这样的东西吧。

「以肉体和能力的强化为目的的魔物化很难成功。吾辈也吃了不少苦头」

梅露可望向远方，讲述着痛苦的过去。

「所以才在咒术院吗」

果然是自作自受。

「就算没有自我，也能得到强大的肉体。不能把他们当做士兵来使用吗？」

才子问了个不正经的问题，但他的表情十分认真。

「哦？你好像看到了什么？」

卡莉拉意味深长地笑了。

「就在不久前，我看到了奇妙的魔物」

不久前这个词让焰有些在意。

「那是……」

焰终于知道了那东西的真面目。

「嗯，那个马人明显是魔物化的人类」

焰的背脊发凉。

「有那么多……！」

「有可能是诅咒因为事故蔓延了，也有可能是人为的。但至少有一个村落牺牲了」

「太过分了……！」

「如果把他们当做士兵来使用，你觉得怎么样？可以组建一支巨大的军队」

听到这残忍的行径，卡莉拉哈哈大笑。

「如果这是魔王干的，那家伙可真是无可救药！焰，你明白吗？你们要面对的敌人就是这种人。要做好觉悟哦」

焰终于明白女神希望她们打倒魔王的愿望有多么困难。

「我们能做到吗……」

被拜托时，才子说「光凭口头承诺可划不来」，让女神跪下。当时焰以为他只是在找茬，但其实他是考虑到了各种情况才找茬的。不过，找茬这个说法应该没错。

然而，才子本人已经开始思考下一个问题。

「话说回来，灵魂的变质，肉体的变质，法则的扭曲……那么，这些家伙……」

看到才子一反常态地认真，焰吃了一惊。因为他看起来不像在装认真，谋划着什么不好的事情。

「怎么了，才子小姐？」

才子猛然抬起头，站了起来。

「不，没什么。总之，该问的都问了，去教会吧。谢谢你们，老奶奶们」

虽然觉得可疑，但焰还是跟着才子站了起来。总之，她似乎没有在谋划什么坏事。

不过，要报告的事情变多了。我带着忧郁的心情准备穿过大门时，卡莉拉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叫住了焰。

「对了对了，不在这里的那些孩子里，有个喜欢读书的孩子对吧？」

「您是说都都美吗？」

卡莉拉点了点头。

「为了那孩子，把这个拿去吧」

她递过来的，是她刚才在读的那本书。

「这书看起来很旧呢……」

「是啊，相当旧了。然后有一点要注意」

「注意？」

因为很旧，所以不要弄破了吗。

「这本书不能让任何人看到」

「上面写了什么危险的东西吗？」

「嗯，上面记载了被视为“禁忌”的咒术。你们要战斗的对手似乎很擅长咒术。首先，就让在家闲着的读书家小妹妹读读看吧」

「谢谢您」

递过来的书比想象中要重，而且手感很不舒服。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想尽量不碰它。

「不过，上面写了那种东西，还不能让任何人看到，简直就像禁书一样呢」

虽然感觉是危险的书籍，但她却很随意地借给了我们，所以应该不是那样吧。

……不过，是这样啊。

「嗯，是禁书哦」

「这不是禁书吗！」

是禁书。

「当然，严禁带出。当然，被发现的话会被关进监狱」

不过我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