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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傲天小说里的黄毛反派也想要幸福 第16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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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傲天小说里的黄毛反派也想幸福_part16

本章 140,753 字 约 352 分钟

憎恶之怒应该不只是哈瑞斯死去那时才消失的,从哈瑞斯用龙躯跟他战斗的时候,毒的转化应该就已经停止了。

按照沐恩的推测,之前的那些已经转化过来的毒可能会让哈姆雷恩虚弱,但绝对不该……让她痛苦至此。

她是天灾,是死厄之龙,是这天穹之下的最强生物,按理说,就算是专门针对龙族的剧毒,也不该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让她变成这副模样。

可是事实就在眼前。

城市的污染,已经彻底失控。

而哈姆雷恩此刻似乎仍未忘记她的职责,她痛苦的飞上天空,要为这座城市降下最后的毁灭。

她舞动着,没有丝毫美感,那逐渐汇聚的毁灭洪流,也更像是她绝望关头的拼死一击。

她在空中挣扎、哀嚎。

“怎么会这样?”

沐恩抱着头,开始用尽全力思考,他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的错误,这才让局面发展到这种程度。

可……那又是什么呢?

难道是因为憎恶之怒的转化并未彻底停止?

不,他检查过,那片空洞并没有其他的龙躯,也就是说哈瑞斯死的那刻开始,转化条件就已经彻底消失了。

难道说是因为这个机制都是假的?憎恶之怒并非是要这样破坏?

也不对……那些遗民根本就没有必要在这方面作假,毕竟既然他们能够隐藏真相,就根本不需要再专门精心搭建那样一座遗迹,来专门欺骗他一个小小的五阶武者。

这个故事的核心,依旧是龙小姐,是在天空中痛苦挣扎着的哈姆雷恩。

可是……

为什么呢?

这个故事到底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他已经很尽力了,他已经拼尽全力了,他想要帮助她,他不想让她孤独的战斗……可到底是哪里……是哪里出了错?

那些遗民真正计划……到底是什么?

沐恩找不到答案。

他也没有时间再去寻找答案。

毁灭的长枪贯绝天地,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在这最后一刻,沐恩下意识再次抬头,向着天空中的龙看去。

“咦?”

他惊奇的发现,此刻在那狰狞龙首的两侧,两滴血泪,缓缓垂落。

“死龙……你是在哭吗?”

矛盾感。

熟悉的矛盾感再次涌上沐恩的心头,他似乎在这一刻抓住了什么……

可已经来不及了。

炽烈的光与热,吞没城市。

沐恩站在城市边缘,也被那余波吞噬。

视线陷入一片漆黑……

……

……

哗啦。

水波荡漾。

沐恩下意识低头,却发现那几乎要没过他腰部的并不是什么水,而是血。

鲜红的血。

嗅不到血腥味,因为已经彻底麻木了,沐恩举目望向四周,发现整个世界一片猩红。

“又是这里?”

那个熟悉的梦。

沐恩再次做了那个梦。

只是这个梦中的世界,相较于上一次,又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陆地,消失了。

所有可以逃跑,可以站立,可以暂时躲避的陆地,都消失了。

天地之间,世界之中,鲜血盈满,一片苍茫。

“这到底是什么鬼?”

沐恩一拳砸入血海。

可在这梦中,他的所有力量似乎都消失了,不管外面的他多么强大,此刻的他却只能在这血海之中,激起一朵并不算太大的浪花而已。

涟漪泛开,咕噜咕噜。

一只苍白的手,突然从血海中探出来,紧紧抓住沐恩的手臂。

沐恩低头,看见那熟悉的半张脸。

“又是你!”

沐恩非常生气,他直接再次一拳砸过去……没有用。

除了让那半张脸更加溃烂狰狞之外,没有丝毫作用,那只苍白的手,依旧紧紧的抓住他,就像是铁钳。

“……为什么?”她开口,询问那个从第一次梦境开始,就不断在问的问题。

“我特么怎么知道为什么?”

沐恩努力的想要挣脱,可他根本就摆脱不了这个半张脸女人的纠缠,甚至随着他的挣扎,他能感觉对方将他缠得愈发牢固。

“我到底怎么惹上你个鬼东西了!你要一直这样缠着我?”

沐恩怒不可恕,可生气在此刻毫无作用,于是他只能哀求:“放开我好不好,我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那事很紧急,如果我真的冒犯过你,我现在就向你道歉,请你放开我!”

“……为什么?”毫无卵用。

半张脸女人依旧抓着沐恩,依旧不断纠缠着他。

沐恩咬牙,就这样拖着她,想要先从这里离开……

可刚走一步,他就动弹不得。

因为他感觉一只手……两只手……三只手……很多只手,突然一下子抓住他,将他牢牢禁锢在原地。

“什么?”

沐恩的视线越过那半张脸,心脏骤缩。

此刻,在半张脸女人的身后,一道接着一道,众多模糊的阴影开始从血海里浮现,沐恩数不清他们的数量,只能感觉整个视野都完全被其充斥。

是那些残躯的身影。

他们大多都是破破烂烂的,连个勉强的人形都没有,可就算如此,他们也不断的想要靠近沐恩,想要抓住沐恩。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他们仍旧是莫名其妙的质问,那声音同样汇聚成海,几乎要刺破沐恩的耳膜。

“都说了,我根本就不知道你们口中的为什么,到底是什么意思!”

沐恩用力挣扎,可他越是挣扎,那些手就抓得越紧。

他们开始沉入血海,也拖拽着沐恩……沉入血海。

“放开我,放开我,放开……咕噜噜……”

沐恩无力反抗,整个人瞬间就没入血海之中。

彻骨的冰冷瞬间就将他吞噬,他用尽全力的伸出手,想要追寻血海之外存在的最后一抹光明。

可那种无形之物,他又怎么能够抓得住?

他越坠越深,被无数人的尸体拉扯着,向着深渊沉去……

世界一片黑暗。

……

……

“我去你妈的!”

沐恩一个鲤鱼打挺起身,身体本能的一拳砸出。

可砸中的却并不是那些残缺的尸体,而是一面普通的墙壁。

灰尘簌簌而落,扬了沐恩满脸,沐恩这才从那真实得不可思议的梦境中挣脱,意识到自己已经彻底的醒来。

“我这是……”

沐恩茫然看向自己的双手,舒展又握紧,掌心传来的实感让他激烈跳动的心脏逐渐平缓。

他以为自己要在血海中溺死了。

那个梦,太过于真实。

“醒了。”陌生的声音响起。

“谁?”

沐恩警惕的转身,下意识想要摸出伊丽莎白,却摸了个空。而从手腕处传来的不适应感,这才让他察觉自己袖口里那道封锁他浑身斗气与魔力的镣铐。

“不要做那么吓人的事好不好,我好歹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

朦胧的烛光下,那人对着沐恩晃了晃原本属于他的储物戒指,嘴角微微勾勒。

沐恩呆愣的望去。

那是一个看起来大概三四十岁的女人,长相还算不错,眼角的些许皱纹也完全不破坏美感,但让人惊讶的是,她的肌肤极为白皙稚嫩,就像是刚出生的婴儿,完全不符合她外在表现的年龄。

而与她外在年龄不符合的还有那双眼睛,那双满是沧桑的眼睛。

沐恩不认得这个女人,却认识那双眼睛。

“麦格婆婆……不对,是普莉希拉!”

“好久不见了小子,玛茜还好吗?”

普莉希拉放下储物戒指,转身调配着咖啡,牛奶、方糖、香精,简单地搅拌几下,香气格外的扑鼻。

“是你救了我?”

沐恩难以置信,赶紧在自己全身上下摸索几下……

还好,没有缺胳膊少腿,也没有被嘎腰子。

不对,这才是最危险的事,普莉希拉莫名其妙的救他,难道是要对他……

“我问你玛茜还好吗?”普莉希拉余光冷漠的瞥过来。

“你配问吗?”沐恩毫不客气。

“为何不配,我可是她的奶奶。”

“她的奶奶早已经死了!”

“是,她的奶奶早已经死了……所以是我一手把她养大的,不是吗?”普莉希拉微笑。

“……”

沐恩沉默,无言以对。

他深吸几口气后,道:“她很好。”

“是吗?”

“继承了你……或者说她奶奶的衣钵,决定未来在整个安纳巴威种满绿树。不过她若是知道你还活着,以及你做的这些狗屁事,她应该会把种树的力气,全部用在拿铲子揍你上。”

“听起来是不错,她从小就很会挥铲子,只是容易挥动的时候很喜欢把自己绊倒,为此可哭了好几回。”

普莉希拉再次转身,喝着咖啡,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

气氛陷入诡异的沉寂,此刻面对普莉希拉……面对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之一,沐恩本该有一肚子疑问,可到这个时候,他反而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你看到了?”反倒是普莉希拉先问道。

“什么?”

“那个画面,龙姐姐一边绝望地悲鸣,一边毁灭城市的画面。”

普莉希拉抚着脸颊,目光微扬,明明身前什么都没有,她却仿佛真的看见了那画面,面容上浮现一抹狂热与兴奋。

“很美,对吧?谋划了这么久,我们的计划终于成功,精心调配的剧毒也起到了应有的作用。无敌的巨龙又如何?最终还不是成为了我们的猎物?”

“……你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沐恩面露怒色,用力挣扎了一下,可那镣铐对他的封锁极为彻底,他连一点多余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你们到底是以什么方式给龙小姐下了毒?我明明已经毁掉了那具龙骸,为何憎恶之怒还会起到作用?”

“憎恶之怒?”

普莉希拉神情微征:“啊,是那个呀,你小子的确厉害,竟然找到了那里。不过哈瑞斯那家伙也是,明明占据着那么强大的龙躯,竟然输给你个小鬼,他果然也是个废物。”

“回答我的问题!”

“问题?能有什么问题?你所百思不解的那个问题,其实不是很简单吗?”

普莉希拉转过头,笑容愈发讥讽:“你所找到的那里,只是我们的废案而已。”

“什么?”

沐恩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你再说一遍?”

“我说,那只不过是一个废案而已,而哈瑞斯,也只不过是恰巧躲在那里而已,所以就算你打败了他,摧毁了龙骸,又能改变什么呢?”

普莉希拉双手一摊:“自然是什么都改变不了。”

“你的意思是说……那个憎恶之怒,是假的?”

沐恩瞪大眼……自己刚才的那个猜想,应验了?

从头到尾,他都被戏耍了?

“不,那是真的。”

出乎意料,普莉希拉否决了这种说法,“憎恶之怒,这个曾经影响人类与龙族战争天平的可怕剧毒,的确存在,而且他的转化条件,也的确如你所知,需要龙骸和饱含怨恨的人类灵魂,甚至这座城市最初建立起来的目的,也正是为此,当然,那个时候的城市还不叫新塔尔斯。”

“那,为什么……”

“因为做不到。”

“做不到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做不到。”

普莉希拉缓缓道道:

“很久以前,我们发现了那里,发现那片地下遗迹。最开始,我们很高兴,认为那是可以改变我们的处境,彻底战胜龙姐姐的办法。可是随着研究的深入,我们发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就算是那个憎恶之怒,也无法杀死龙姐姐。”

“……开什么玩笑。”沐恩嘴角抽了抽。

“很难以让人相信,对吗?但这就是事实。”

普莉希拉双手合十,即恐惧,又迷恋:“憎恶之怒是很厉害,可龙姐姐……她更厉害啊。”

她是天灾。

是死厄之龙。

是天穹之下最强的生物。

也是有史以来,最强的龙。

在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毒,可以击溃她,可以打败她,可以夺去她的生命。

“没有。”

普莉希拉摇了摇头:“我们找了整整八百年,那种东西,完全不存在。”

“毒……不存在?”

沐恩身形晃了晃。

过去的画面浮上心头,那个时候,他曾经因为龙小姐双手的颤抖而与她发生争吵,认为她当时完全是在嘴硬。

可如果可以伤害她的毒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如果她当时说的是实话。

那她为何……要颤抖呢?

刚才的画面也是,如果她根本就没有中毒,她又为何会变成那个样子呢?

“不对,既然如此,你们所谓狩猎龙小姐的依仗是什么?你说过那是毒的!还有你们口中她的弱点,那又到底是什么?”沐恩死死盯着普莉希拉,几乎是在低吼。

“我说的毒……一会儿再给你解释,至于弱点,很简单,就是这个。”

普莉希拉点了点自己的胸口:“是内心。”

“内……心?”沐恩睁大眼,忽然意识到什么。

“没错,很让人难以想象的答案吧,八百年来,恐怕没有人能够想到这方面,毕竟她是如此的强大,强大到只会让人畏惧,从而忽略掉其他的东西。因此整整八百年,也只有我……发现了她的弱点。”

普莉希拉笑着,哈哈大笑,笑得几乎流出眼泪。

可她的另外半张脸,却是难以言喻的悲伤。

“你猜为什么我们明明那么恨她,却还是一直叫她龙姐姐?”

“道理很简单……”

“天灾。死厄之龙。天穹之下最强的生物。就连憎恶之毒也杀不死的她,那唯一的弱点,既不是什么毒,也不是什么厉害到不得了的存在。”

“而只不过是……她那看似早在八百年前就丢弃在过去的塔尔斯,但实际上,却一直还存在于那里的……”

“温柔内心。”

216、盛怒(二)

“温柔……内心?”

沐恩咀嚼着这个词语,这个和哈姆雷恩这个名字放在一起,甚至会觉得陌生的词语。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想要否定,毕竟那个暴躁易怒,那个独断专行,那个一路以来从未没有对他温柔过的家伙……又怎么可能有一颗温柔的内心呢?

可他又否定不了。

因为那种矛盾感,再次浮上心头。

他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许是离开安纳巴威的时候,又或是那次共舞的时候,总之从某个时间段开始,他总是隐约在龙小姐的身上,感受到一种莫名的矛盾感。

可他却又说不上来哪里矛盾。

直到现在普莉希拉说出温柔内心几个字,沐恩才意识到……

或许那种矛盾的来源,是因为她看起来暴躁易怒,看起来独断专行,可她总是会在不经意间……做出一些温柔之事。

比如离开安纳巴威时的那场雨,比如在篝火晚会上与众人的共饮,比如对他看似暴躁,但实际上逐渐放开界限的纵容……

一个真正性格恶劣、冰冷无情的人,是不会如此的。

“理解了?还是说终于反应过来了呢?那才是那只龙的本性啊。”

普莉希拉揉着脸,将自己那半边的悲伤一点点的揉走,转而拉起嘴角,换成讥讽。

“听起来很可笑不是吗?明明那般强大,却有着这种堪比三岁小孩子一般的弱点……也正是因此,最开始的时候谁都不信,不管是克劳伦斯,还是其他人,他们都认为我在胡言乱语,如果不是后来光明女神大人突然降下神谕,他们还会执着的使用那种绝对不可能成功的方案。”

“可这就是事实。”

“……”

随着普莉希拉的诉说,沐恩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脑海中,再次出现那道火红的身影。

她还是那样,冷漠、高傲,遗世独立,仿佛脱离于这个世界,脸上也笼罩着完全无法看穿的迷雾。

可渐渐的,她的气质变了,不再是冷漠高傲、遗世独立,而是……孤独,谁也无法触及的孤独。

她孤独的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作为天灾,作为被冠上“死厄”之名的龙,这个世界上几乎所有人都讨厌她、恐惧她,都把她当做不详之物。

她在为这个世界清理污染,却只能游离在世界的边缘,就连她生活的地方……那座死厄之森,也被世人当做禁地。

她明明那么强,强到可以让人谋划八百年找不到可以打败她的方法,她明明那么果断,果断到就算是面临多么残酷的污染,也会第一时间选择最为直接稳妥的处理方式。

可是……

就算是世界上最强的龙,在那张被迷雾笼罩的面孔下,也会哭泣吗?

“如果龙小姐真的那么温柔……”沐恩抚向自己的胸口:“甚至温柔到可以被称作‘弱点’的程度。”

那她这漫长的时间以来,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副模样?

一个温柔的人,要经历怎样残忍的事,才会变得如此杀伐果断?

而她杀伐果断之后,内心当中,又会残留怎样的伤痕……

“等等……”

沐恩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那个梦!”

他接二连三,做的那个莫名其妙的梦。

那个整个世界满是鲜血、尸骸、与残缺身影的梦。

一直以来,他以为是自己受到了什么影响才做了那个梦。

可现在想来……

“那不是我的梦。”

沐恩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

“那是龙小姐的梦!”

仔细想想,他第一次做梦是什么时候呢?

是他中了憎恶之怒,龙小姐用自己更加浓郁的龙血,为他祛毒的时候。

或许就是那个时候让他们之间有了联系,他才会一直做那个不属于他的梦。

而那个逐渐被残酷的、冰冷的无数尸骸拖入血海底部的人……

其实是龙小姐梦中的自己。

“所以你们就只是单纯的恶心人吗?”

沐恩突然愤怒地暴起,想要一拳砸在普莉希拉那张讥笑的丑脸上……却被镣铐硬生生的压制回去。

但他仍在挣扎,镣铐哐哐作响:

“回答我,普莉希拉,你们做了这么多,残害了这么多无辜之人的生命,难道就只是为了单纯让龙小姐感到痛苦而已吗?你们的复仇欲,就已经扭曲变态到这种程度了吗?”

不是单纯的打败谁,杀死谁,就只是为了让其恶心,让其痛苦,这的故事结局让沐恩突然觉得很生气,不只是为了龙小姐,还有那些在这个计划中可怜死去的人们。

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生命的最后用处,如此可悲。

“呵。”

普莉希拉却只是冷冷地笑了一下:“最开始,我的目的可能只是这样。”

“最开始?”

“安纳巴威那次,记得吗,我说过要让龙姐姐带着我为她精心熬练的毒,一直痛苦下去。”

“……”沐恩皱眉,努力回想……这家伙当初是好像说过这种话。

“不过,那之后,我回到这里之后,我的目标……或者说是我们的目标,就发生了改变。”

“什么改变?”

普莉希拉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

“你猜猜克劳伦斯那些家伙,为什么要专门建立起这样一座城市?这样一座与八百年前几乎一模一样的新塔尔斯?”

“不是为了更加恶心龙小姐吗?”

“这样说……倒也没错,但往深一点探讨的话……”

普莉希拉抬手,将她勾画的那张纸展现在沐恩面前。

那是一张简笔画。

画得十分潦草,但却将图画的神韵勾勒出来,而其中的内容则是,一道沐恩熟悉的火红身影站在那里,身边很多道人影手牵着手,围着她载歌载舞。

这个画面,沐恩见过。

当初的篝火宴会上,那些热情的诺塔塔人就是这样围着她载歌载舞。

还有沐恩初到新塔尔斯,那场戏剧所表演的内容,也有象征着塔尔斯居民的小木偶,围着从天而降的巨龙载歌载舞。

但无论是真实的宴会,还是戏剧的表演,那些连沐恩都觉得美好的画面,却还是不像是普莉希拉所画的那般……更加美好。

那张简笔画里的所有人都在笑着,笑得无比灿烂,包括最中心的火红身影。

虽然那笑只是几道简单勾勒的线条,连人物的真容都看不出来,但沐恩却能感受到其中……那最为真实的情感。

曾经的龙小姐,是这样的吗?她也会露出这样的笑容吗?

“塔尔斯,是她的伤口,或者说,最惨痛的伤口。”

普莉希拉随手将纸张扔掉,仿佛也表示着那些是已经成为了无法更改的过去:

“那是她藏得最深,最不想面对的事情,也大概是这世界上,为数不多能够攻破她心防的事情之一。因此,我们如果想要打败她,还有什么,是比让她把内心最为痛苦的事再经历一遍,能容易让她露出破绽的呢?”

“卑鄙!”

沐恩深吸一口气,恨不得问候普莉希拉的全家。

哦,忘了,这家伙早就没有全家可问候了。

狗东西。

“但,露出破绽又如何?”沐恩继续道:“你之前说过的,龙小姐是无敌的,她就算心理再次受到创伤,也不是你们能够战胜的。”

“只需要让她露出破绽就好了。”

“什么?”

“我说……只需要让她那本就已经伤痕累累的心,露出破绽,就足够了。”

普莉希拉笑容诡异,接着双手合十,当着沐恩的面,就这样缓缓做出无比虔诚的祈祷姿态:

“毕竟,后面的工作……就不是我们这些小小的老鼠能够完成的了,自然有其他更为伟大的存在,去为这场狩猎画上完美的句号。”

“更为伟大的存在……”

沐恩心脏骤缩。

他开始重新意识到一件在这一连串打击下,几乎都要被他忘却的事。

……没错,他与龙小姐这一路走来,所面对的最麻烦的敌人,根本就不是这些恶心的老鼠。

而是污染……以及污染事件背后,所潜藏的那位所谓光明女神!

“枯萎之王?难道这一切……不,不对。”

沐恩用力摇了摇头,将这个想法驱出脑海。

从头到尾,他之所谓会猜测那个罪魁祸首是枯萎之王,都是来自于普莉希拉第一次搞事,所释放出来的所谓女神的“恩赐”。

那的确是萎子哥的力量。

但是在那之后,萎子哥的力量就再也没有过多地展现,所发挥的用处也甚至不如他的照明术。

无论是那些污染爆发的时候,还是这些遗民被暴揍的时候。

这可不像是萎子哥的行事风格。

“等等,你刚才说……那个所谓的女神突然降下了神谕?”

沐恩看向普莉希拉,疑惑道:“以前祂难道就没有吗?”

“哼,女神怎会随意的与我等凡人沟通?一定是我等持之以恒的努力,这才感动了女神,让祂降下恩赐……”普莉希拉更为沉醉的祈祷,对于女神的恩泽深信不疑。

但看着她这副模样,沐恩心中却忽然有一种非常离谱的猜测。

如果……

普莉希拉这些人,最开始信仰的光明女神,和后面回应他们的……并不是同一个存在呢?

只是他们认为是同一个存在而已,可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信仰,早就已经某种未知存在给截胡了。

“那……现在那个被他们当做女神的,到底是谁?”

沐恩赶紧排除杂念,努力思考。

关键词:擅长攻心。灵魂种子。行事恶心。

然后再把这些要素融合在一起,自然而然的就得到了……

……

……

鲜血,漫过指尖。

哈姆雷恩用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是抓了一个空。

世界越来越暗,身体也越来越沉重。

一只又一只苍白的、腐烂的、冰冷的手,紧紧地抓住她,拖着她下沉。

她转头,看见半张残碎的面孔,正怨恨地盯着她,而在那张面孔背后,是无数张同样怨恨的面孔。

甚至还有数量繁多的新面孔……那是刚刚死在她的手上,新塔尔斯的人。

“……为什么?”

他们在质问:“……为什么要杀死我们?我们做错了什么?”

“抱歉,我没得选。”

哈姆雷恩低声说道:“抱歉……”

她是世界上最强的龙,可是此刻,她却挣不脱这些腐烂破溃的手,被拖拽着,沉入黑暗,越来越深。

……越来越深,仿佛要一直如此沉沦下去。

而在那黑暗的更深处,一只神态悲悯的女神像,不知何时浮现。

【嘻。】

女神像上,突然睁开一只狰狞的眼瞳,凝视着哈姆雷恩……贪婪又欣喜。

217、盛怒(三)

“爱——神!”

沐恩哐当哐当挣动镣铐,用几乎把牙齿咬碎的力道,从喉咙里挤出那个熟悉的称呼。

换做其他邪神,他当然不敢随意直呼尊名,但要是换了这个……

“狗比!混蛋爱神!竟然又是你!”

这种阴比的行事风格,这种恶心到极致的谋划手段,这种就算是在一众邪神当中,也是属于品味最差劲的信徒挑选……

除了祂之外,很难有其他邪神符合。

早该想到的。

可惜,被“光明女神”这个称呼,以及第一次遇到普莉希拉时所展现的枯萎之王能力所误导,再加上这整个事件中,爱神基本没有暴露过蛛丝马迹,完全是把这些遗民推到台前,以至于他并没有及时的做出这方面的判断。

如果早想到的话……或许他就能注意到龙小姐的问题并不在外物,而在内心。

因为那个混蛋邪神之耻就只会玩这一招!

祂根本就没有那个跟龙小姐正面硬碰硬的胆子,只会玩阴的!

“不过……”

沐恩下意识的皱眉。

问题又来了,说是截胡,但爱神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

从普莉希拉的话来看,他们这些人早期信仰的所谓“光明女神”,的确就是萎子哥的一个女装马甲,甚至还会给予他们祂的力量,普莉希拉身上最开始的“污染”便来源于此。

只不过那段时间萎子哥并未与他们进行对话,算是单纯的交易。

这也很正常,毕竟不是每个邪信徒都能得到邪神的亲自回应,像爱神那种凡事亲力亲为的,也属实是独一份。

可,既然是交易,如果后面是爱神降下自己的恩泽,那肯定无法忽悠住那些遗民,毕竟能够想出这样一个复杂的计划,那些遗民的脑子看起来也并不像是门夹过的。

也就是说……后面截胡的爱神,实际上降下的还是属于枯萎之王的恩赐,这样才能骗过这些遗民。

但祂又是怎么降下萎子哥的恩赐的?

小打小闹,偷偷捡捡一些其他的力量,那还没有什么问题,但萎子哥会惯着你爱神吗?

这不科学啊!

“难道……”

沐恩摸着下巴思考:“是萎子哥被我牛过一次后,喜欢上了这种感觉,所以主动被爱神给……”

不不不,这太离谱了。

野史都没有这么野的。

一定有其他原因……

“所以到头来,你们做这么多,就是为了让龙小姐的心防出现破绽,给爱神那个狗比可乘之机?”

暂时想不出所以然,沐恩平复心情,重新看向普莉希拉。

“爱……神吗?”

普莉希拉双手合十,愈发虔诚与狂热:“这难道就是女神大人的另一个尊名?啊……多么美好的称呼,完美符合祂善良仁慈的形象……”

“……我劝你不要对祂多做幻想。”

沐恩脸颊抽搐:“不然后面的反差会让你美梦破碎的。”

“哼,我对我的神祇爱得深刻,无论祂是什么样子,我都会虔诚的信仰她,你以为我会像你们这种冷酷无情的家伙一样肤浅?”普莉希拉不屑冷笑。

“……冷酷无情还是用在你们自己身上吧,我可不配,龙小姐也不配,你不是说过吗?她是个温柔的人。”沐恩眯了眯眼,他突然发现眼前的普莉希拉身上,也有股莫名的矛盾感。

“是啊,温柔的人。”

普莉希拉道抱着自己的肩膀,刚刚被揉掉的悲伤,再一次浮上脸庞:“所以我才那么恨她,她那么温柔……为什么就不能对我、对我们,再多温柔一点点呢?她为什么一定要降下毁灭呢?明明大家……大家之前是那么开心,不是吗?”

“你是在装傻还是真傻?你们明明都在利用污染,难道还不知道污染的可怕之处吗?龙小姐是为了这个世界,这才……”

“胡说八道!”

普莉希拉突然怒吼:“污染才没有那么可怕!它可以被压制!你看……你看我,整整八百年了,我为什么没有彻底被污染侵蚀?我还活得好好的,我还是个人类!”

普莉希拉伸出双手,努力给沐恩展示自己没有丝毫污染迹象的身体。

她的身体正常,弧线完美,没有任何畸变,除了肌肤有种长期没有见到阳光的苍白与稚嫩之外,几乎挑不出任何问题。

但沐恩看着她,眼神不只是悲哀,还有嘲笑:

“你还说你没有被污染影响?”

明明喊着龙姐姐,知晓她的所有痛苦与无奈,却还是刻骨地憎恨着她。

明明利用着污染的特性,比谁都清楚那种东西是多么可怕的存在,却还是在欺骗自己,觉得自己还是人类。

普莉希拉显然也是矛盾的。

龙小姐的矛盾是来自强大力量与温柔内心的反差,而普莉希拉的矛盾则是来自……

她已经疯了。

从塔尔斯活下来的几个人中,疯了的不只是“黑夜女神”安德莉而已。

普莉希拉、克劳伦斯、哈瑞斯、费利蒙、阿维克……这些人,都已经彻底的疯了。

或者说,从塔尔斯的废墟里爬出来的那刻起,他们就已经不再是原本的他们。

而是憎恨、恐惧,以及那种污染混杂在一起,自以为还是人的某种存在。

“但我可不准备原谅你们。”

沐恩缓缓的起身,余光扫过镣铐的两端,两根粗大的锁链分别延伸到地面,圈禁了他的活动范围,他刚才两次挣扎未果也是因此。

“毕竟,不管你们变成了什么东西,现在的一切都是你们所做的选择,不是吗?曾经的你们令人怜惜,现在的你们……只剩下罪孽深重。”

“听起来,你想要反击?”普莉希拉脸上的表情一下子都消失,无论是愤怒还是悲伤。

她疑惑的看向沐恩:“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其实……”

沐恩没有回答普莉希拉的问题,而是自顾自的继续道:

“我现在还是有点高兴的,虽然听起来很欠揍,但事实就是如此。毕竟如果龙小姐真的是中了什么不得了的毒,现在的我只能在这里干瞪眼,什么都做不了,狼狈地等待悲剧的发生。

但,如果她的症结是来自心灵的创伤……我感觉,我能试一下。”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爱神那个狗比。

也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如何治愈一名女性受伤的内心。

当然,最为重要的是……

他想去道歉。

为他之前所说的那些话道歉。

……抱歉。

不该说你暴躁易怒。

也不该说你冷酷无情。

早点发现就好了,你竟然一直在痛苦着。

如果那样的话……当初在那个房间,面对那个第一个畸变的小萝莉,自己无论如何也会拦住你,而不是任你再次踏入那孤独的地狱。

就算那是错的。

“哈……你也疯了吗?”

普莉希拉歪着脑袋,静静端详着在心中自语的沐恩,讥笑道:

“你难道还不理解你自己的处境?你到现在之所以还活着,不是因为你有多么厉害,而是因为我想留着你,留着你亲眼看见龙姐……看见那只恶龙被伟大的女神人彻底击溃的样子!

沐恩坎贝尔!认清现实吧!结局已经注定了!没有任何改变的可能!从你们踏入这座城市开始……你们就已经成为了我们的猎物!”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沐恩轻飘飘的开口,然后忽然莞尔。

因为他想到在安纳巴威那时的自己,也是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的挡在龙小姐面前,对她说这一句话。

或许对于他和她来说,那才是一切的开始吧。

“可笑……那你就试试吧。”

普莉希拉也懒得再劝,优哉游哉的端起咖啡杯,小口呡着:“来吧,挣扎吧。”

“……”

沐恩没有说什么,只是抬起双手,汇集力量,然后猛地一挣!

哐当!

镣铐顿时发出金属摩擦的尖锐嘶鸣!

但……毫无作用,镣铐依旧完整,沐恩的全力也没有撼动丝毫。

“魔力没用,斗气没用……竟然连肉体力量都被压制了吗?”

沐恩讶异地喃喃,赶紧闭眼,尝试沟通精神空间。

然而,他竟是连自己的精神空间都感觉不到了,更遑论调动黑焰或是黑日。

“明白了吗?我可不会给你丝毫挣脱逃跑或者是翻盘的机会,毕竟我不是阿维克或者哈瑞斯那种废物。”

普莉希拉悠然道:“你手上的那个镣铐,可不是普通的禁魔镣铐,而是货真价实的古代遗物。它的效果只有一个,那就是封禁神秘,也就是说,不管是斗气、魔力、肉体强度,还是你身上其他诡异的力量,都会被其彻底的封锁。现在的你,只是一介普通人而已。”

“古代遗物?原来如此。”沐恩注视着手上的镣铐,眸光一闪,难怪这玩意儿的效果比他当初在贝尔兰德所带的禁魔镣铐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明白就好,你就乖乖的待在这里,和我一起静等结局的落幕吧,那副最强之龙堕落的画面,你也一定会非常喜欢的。”

普莉希拉转身,开始思考自己该如何迎接那一刻,毕竟那可是八百年的终结,她当然要以最为盛大的姿态去……

“既然如此,我就使用我的绝招吧。”沐恩忽然道。

“……嗯?”

普莉希拉疑惑地回过头,然后就看见沐恩手指一动,竟然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根……时钟指针!

“索莫菲尔德的计时器!永不误差的古老时钟!是它,它的指针之一竟然在你的手上!”

普莉希拉尖叫出声,他没想到沐恩竟然已经获得这个古代遗物的部分,毕竟他们这些遗民当初能够活下来,并在龙小姐的追杀中躲避这么久,所依仗的就是这个古代遗物。

沐恩突然拿出它自然会给她很大的心理震撼。

但……她也很快冷静下来。

“你竟然没把指针放在储物戒指中?聪明,不过你现在就算拿出来也没用,镣铐同样会封锁指针的神秘!你想要通过它来使用时间之力,借此摆脱镣铐?呵,根本不可能!”

普莉希拉依旧老神在在,她可是知晓这副镣铐的可怕,据说就算是在千年前的那个时代,它都是用来关押世间顶级强者的道具。

迄今为止,还从来没有人能够……

咔哒。

一声清脆响声。

镣铐忽然弹开,接着掉落在地。

沐恩抬头,活动着手腕……然后和眼睛逐渐铮大的普莉希拉大眼瞪小眼。

“哈?”

呆愣了好几秒,普莉希拉才从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声音。

“怎……怎么可能?”

那可是曾经用来囚禁顶级强者,从来没有人能够挣脱的古代遗物,怎么可能……

“这玩意儿是挺厉害的,换个人来还真没办法。”

沐恩把玩着指尖的时钟指针,道:“但是由于绝对的封锁神秘,所以它本身也不存在任何神秘,就连锁止机构都是纯机械的……这种结构的锁我一秒能开三个。”

“一……一秒开三个?”普莉希拉难以置信。

“没错。”

沐恩耸耸肩:“显而易见,它迄今为止囚禁的所有顶级强者里面……没一个会撬锁的。”

撬锁?

普莉希拉觉得很可笑。

谁家顶级强者会撬锁的?他们学这个是要干嘛?赚外快吗?

普莉希拉身体晃了晃,下意识深吸一口气,她再次有种自己当初在安纳巴威时,谋划了那么久,制定了那么疯狂的计划,却被眼前这家伙一把炼化的荒谬感。

他到底是什么人啊……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

难道他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破坏自己的计划吗?

“不,我存在的意义,是为了给予这世上哭泣的美少女们……温暖的救赎!”

沐恩眨眼间近身,一拳……砸出!

“沐恩——坎贝尔!”

普莉希拉同时怒吼,滴溜一声,半截腐化的冠冕忽然浮现,散落浑浊的辉光。

属于戴冠者的【域】撑开,要将沐恩逼退。

但沐恩一步不退,熊熊黑焰升腾而起,化作漆黑的浪潮,与那【域】的边缘,狠狠地冲撞在一起!

【域】排斥着黑焰,也碾压着沐恩,沐恩的身体几乎是瞬间就崩出血雾,用脸硬接戴冠者【域】的压制,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还过于勉强。

可他还是不退,甚至化拳为掌,双手撑着【域】的边缘,与黑焰一起……反向压制!

“你真的疯了?”普莉希拉被沐恩的疯狂吓到了,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但一步后退,就意味着……步步后退。

“疯?我才没有。”

沐恩满身血痕,就连眼角鼻端耳孔,都流淌着鲜血,因此看起来格外狰狞。

但他依旧死死盯着冠冕辉光下的普莉希拉,咧嘴微笑,露出牙齿间咬住的玉珠:

“只是区区拼命而已,我早就习惯了,现在可比之前龙小姐那时轻松多了。倒是你——普莉希拉,你的这具肉体看起来好孱弱啊,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过了吧,还有你的【域】,范围好小,比哈瑞斯的小多了,是因为你只剩下半个冠冕了吗?”

“闭嘴!”

“真是可怜,辛苦努力了整整八百年,却依旧只不过是个可怜虫而已,除了能够激起别人的怒火之外,迄今为止,你们什么都做不到。”

“我叫你闭嘴!”

普莉希拉大怒,腐化的半只冠冕快速旋转,洒落更多黯淡辉光,同时催动着【域】的扩张。

……但现在的她,哪还有那份力量。

就如沐恩所说,她现在的肉身,已经闲置了很久,而她的冠冕,也只剩下了半个。

可以说,她的状态其实远远不如哈瑞斯,毕竟哈瑞斯还有一具真正的龙骸。

因此这主动的反扩,就给了沐恩机会。

普莉希拉发现,不知何时起,沐恩的双眼已经化作了纯粹的漆黑之色,而在那纯粹的漆黑之中,一轮更加深邃的黑日,正缓缓碾动着……

无情地俯瞰她。

“啊!”

普莉希拉猛然回神,却惊觉自身的【域】不知何时已经被攻破,再次变成血人的沐恩直接一步踏入那半只腐烂冠冕之下,双手掐住她的脖颈。

“为什么这么激动呢,普莉希拉……”

沐恩双眼重回湛蓝,与普莉希拉对视:

“还是说,其实你也是想让我救她的吧。”

“胡说……我比任何人都恨她,恨那只龙,怎么可能……”

“我没问你!”

沐恩打断,盯着普莉希拉眼睛深处:

“我问的是……那个你同样自以为已经死在了八百年前,却依旧藏在你内心深处的……另一个普莉希拉。”

218、盛怒(四)

“我问的是……另一个普莉希拉。”

沐恩将普莉希拉压在身下,双手死死掐住她的脖颈,逐渐用力,就算他面对的一具许久未曾使用的肉体,但这具肉体曾经的强度也达到了戴冠者,沐恩必须要拼尽全力才能勉强压制。

手臂青筋暴起,骨骼嘎吱悲鸣,但沐恩依旧不管不顾,任由那道不完整的【域】继续碾压他的肉身,像是疯子一样盯着普莉希拉的眼睛,沉声道:“回答我!”

“闭……闭嘴!”

那是一双饱含怨恨与癫狂的眼睛,喷涌出的只有单纯的怒火,好似一切都只是沐恩的臆想而已。

但渐渐的,沐恩却感觉到了身下的反抗逐渐衰弱。

“闭嘴……我才不是疯子……我才没有疯……支撑我走到现在的……只有怨恨……我恨她!”

普莉希拉在怒吼,发自灵魂的怒吼,她身体每一块肌肉的运动都跟随着她的怒吼颤动……因为这也是来自她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怨恨。

但与此同时,她的眼角却滑过一抹清泪。

“救救她吧……救救龙姐姐吧。”

某种微弱的声音,回荡在这里,微不可查,恍若梦呓。

“好的。”沐恩轻声回答。

普莉希拉突然回神,表情瞬间狰狞:“不对……这不对!我恨她!我要杀了她!我要让她给整个塔尔斯的人陪葬!我……我……那个软弱的我早就随着那场毁灭,一同化作灰烬了……那不是我!”

“真可怜。”

沐恩怜悯地看着眼前拼命否决的女人:“连自我都丢失了。这个残酷又沟槽的世界,一如既往的让人讨厌,不是吗?”

可就是有这么多人喜欢着它啊……

“闭嘴!!”

普莉希拉嘶吼:“沐恩坎贝尔!我不许你侮辱我!也不许你侮辱我这八百年的努力!”

什么世界,什么残酷,什么喜爱……她都不懂。

她只知道这整整八百年,她是靠着仇恨才走到现在,又怎么可能任由现在的自己被否决?

塔尔斯……只是一场梦而已。

不管是好梦还是噩梦,那都是已经消逝的梦。

现在的她,只想看着那只恶龙……坠入和他们一样的地狱!

“死!我绝不允许你去碍事!虽然你根本不可能改写结局,但万分之一的机会我都不会给你!”

普莉希拉双眼通红,那濒临破碎的腐烂冠冕竟被她强行再次催动,已经黯淡到几乎没有的辉光降落,构筑成她拼死一搏的虚无之域。

轰!

沐恩的身体猛地下沉,血肉开绽,鲜血从内到外,染红衣衫。

就算是如此孱弱的【域】,对于他来说都是难以想象的打击,这是层次的差异,就算是再虚弱的大象,也能轻松碾死最强壮的蚂蚁!

但……

“你也只是个可怜虫而已!”

沐恩双眼中的黑暗越发深邃,漆黑大日悬挂于精神空间的高处,却有可怕的气息逐渐从沐恩肉体中弥散出来,就像是某种难以想象的存在要挣脱这具躯壳的束缚,从虚无中走来。

嗡……

半块腐烂冠冕悲鸣,它降下的辉光,竟是被那道气息短暂隔开!

沐恩毫不犹豫,再度掐着普莉希拉脖颈将其拎起,再狠狠砸下。

雷鸣!

激烈的震颤通过血肉的传递,毫不保留的涌入她这具尚未恢复的肉身,她身后的地面寸寸俱裂,瞬间就化作了细碎的齑粉,若非是她戴冠者的底子仍在,这一击就足以让她浑身碎裂而死。

“不!”

但怕普莉希拉仍旧在挣扎,她一把抓住沐恩的手臂,被震得开裂的血肉当中,突然有明亮的辉光升腾而起——看来在这种关头,她终于已经慌不择路,连“光明女神”的恩赐,都再次使用了出来。

“看吧。”

沐恩歪歪头,似笑非笑:“我可没有说错话,你以为这是时隔八百年的盛大复仇?不……这是几只可怜虫,被操纵着,在舞台上的滑稽表演而已。”

在新塔尔斯,他们曾经建立起一座又一座的舞台,演出了一场又一场的木偶戏,他们通过这种方式来制造出所谓的“狩猎场”,把整个新塔尔斯的人都当做他们随意驱使的木偶。

可是,他们才是木偶。

连被操纵了都不自知,还在自我感动的人偶。

甚至,没有人会为他们的表演喝彩。

“我们之间的故事,以及这场滑稽的戏剧……该结束了,普莉希拉。”

黑焰流转,很自然的,那些刚刚出现的赤焰立马就被沐恩吞噬,不仅没对他造成伤害,反而让他缓了好大一口气。

毕竟之前才刚刚跟哈瑞斯经历那样一场大战,现在跟普莉希拉的近距离厮杀,完全都是依靠着意志在支撑,他的状态也没有比普莉希拉好多少。

甚至更差。

强压下脑海里越来越明显的躁动感,沐恩双眼重归湛蓝。

只是这次,他的双眸似乎已经不如以往那般澄澈。

“闭嘴……才不是什么滑稽的戏剧……”

普莉希拉仍在挣扎:

“这是我们的复仇……女神大人说过的,这是一场伟大而正确的复仇……”

“既然你这么喜欢光明女神,那我就带你去见见真正的祂吧。”

趁着普莉希拉昏头的助攻,沐恩一拳砸在她胸口,雷鸣从她的心脏处向外释放,直接让她进入短暂的僵直。

沐恩趁机一把抓过禁魔镣铐,锁在普莉希拉手腕上。

反抗骤然消失,普莉希拉全部力量遭到封锁,沐恩浑身一松,踉跄着跌倒在地,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激烈地喘息。

特么的,戴冠者这个境界真的是太过于变态了,他手段尽出,只差没叫黑书救命了,打两个残血竟然还是这么费劲。

但沐恩根本来不及休息太久,他快速起身,从普莉希拉一旁的桌上拿回属于自己的储物戒指,招出伊丽莎白,刀花一挽,切开普莉希拉的手腕。

鲜血流淌。

沐恩就着这些鲜血,开始在普莉希拉周边勾勾画画。

“你……你这是做什么?”

普莉希拉终于回神,迷茫地看向此刻正在忙碌的沐恩,神情逐渐惊恐,直觉告诉她,这家伙绝对在做一件非常危险的事!

“说了,帮你去见真正的光明女神。”

沐恩头也不抬,专心致志的进行手上的工作:“你不是对祂很虔诚吗?死前见祂一面,也算是满足你的愿望了吧。我这个人一向对女性很友好,这点全大陆都有口皆碑,不必谢我。”

“见女神?真正的女神?胡言乱语!真正的女神大人我早就已经见过了,我甚至蒙受过她的恩泽!你所说的那才是伪神,我完全不知道……等等,难道说……”

普莉希拉突然反应过来,尖叫道:

“献祭……你要献祭我?混蛋!你怎么敢献祭我的?你怎么能够献祭我的?”

“为什么不能?”沐恩疑惑。

“你不是好人吗?你不是站在正义那边吗?你不是因为我害死了新塔尔斯的人而生气吗?你这样的好人……怎么能够做出献祭这种邪恶的事呢?”普莉希拉难以置信。

“我什么时候是好人了。”

沐恩无辜的摊摊手:“虽然我有时候表现的是有点优柔寡断,对于一些无辜的人也总是心怀怜悯,但……从角色定位上来说,我可是标准的反派模板,放在路边摊文学里都活不过二十页那种。”

“哈?”

普莉希拉猫咪哈气,完全听不懂沐恩在说什么东西。

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

最开始使用的能够吞噬她女神恩赐的黑焰也是。

刚才的一秒三开离谱开锁术也是。

包括现他一个连戴冠者都不是的家伙,却骑着她一个货真价实的戴冠者暴打也是……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难道是他们在这种地方藏太久,都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经全是这种各方面意义上都很变态的家伙了吗?

……普莉希拉觉得从自己遇见沐恩开始,自己的三观就在隔三差五的受到猛烈冲击!

“不理解的话你可以去问问某个真正代表正义的天命女主,看她会不会骂我是可恶家伙就完事了。”

沐恩将用血勾勒的简易献祭祭坛补上最后一笔。

他歪着头欣赏了一下……嗯,虽然是第一次画,但还像那么回事。

看来之前让黑书记录了这些东西,也不算什么坏事。

技多不压身嘛,总会有用到的时候。

“看来你是没有机会去问了。”

沐恩拍拍手,神情逐渐肃穆。

“不……等等……”

普莉希拉睁大眼:“我还没有……”

“【祷告】”

沐恩懒得再跟她说一些废话,直接开祷。

“【以此之骨、以此之肉、以此之血……以此之一切。】”

“【向熔世之神、赤阳之主、伟大的枯萎之王……献上祭品。】

万籁俱静。

整个世界都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普莉希拉在简易祭坛的最中心挣扎着、怒吼着,想要打断沐恩祷告。

可她发出的声音都被一股无形之力彻底消除,以至于她现在只能无力地胡乱扭动,像是一只表演默剧的蛆。

她惊恐地看着一道赤红色的漩涡忽然从虚空之中浮现,枯瘦焦黑,像是刚刚经过火焰炙烤过的手掌,就这样从缓缓漩涡中伸出。

“真是令人怀念的画面。”

沐恩心中喃喃,有些感慨。

接着便在普莉希拉看疯子一般的视线中,直接伸手……热情地握住那只焦黑手掌。

……

“呼——”

灼热的气浪,迎面扑来,带着某种事物焚烧过后的焦臭,以及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沐恩缓缓睁开眼。

这次相比曾经那种仿佛坐十次过山车的刺激感,他已经显得平静了许多,他已经不是过去那个他,因此在看见那片无尽赤土之时,心中也没有泛起多大的波澜。

“这……这是哪里?”

另一边的普莉希拉就没有这般情绪稳定了。

她软倒在被蒸干到没有一丝水分的沙土上,挣扎着向后蠕动,似乎是想要逃离……可是这里只有无尽的赤土,她又能往哪里逃?

“这就是你心爱的光明女神所在的地方啊……”

沐恩耸耸肩:“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

“你胡说!”

普莉希拉怒吼……但已经满是色厉内苒,声音都在颤抖。

她抬头,望着高处:“女神大人……这才不是女神大人……女神大人怎么可能是这个鬼样子?不可能!”

“真失礼啊。”

沐恩叹气:“萎子哥这么可爱,你怎么能够说祂是什么鬼样子呢?至少……祂可比某个截胡你信仰的小爱同学,长得威猛霸气多了。”

荒芜贫瘠的无尽赤土上空,一颗巨大的球形物,正无声的漂浮着。

祂的周身燃烧着熊熊赤焰,但是气势远不如沐恩初次见到祂时的模样——因为无数干枯焦黑的手掌闭合,正将祂完美的笼罩起来。

沐恩心中暗道一声果然。

枯萎之王,仍在沉睡。

祂此刻的样子就像是吃饱喝足,然后蜷缩而睡的小萝莉……沐恩竟然觉得祂还有那么一点可爱。

“该死,我特么是邪神见多了,审美都被扭曲了吗?”

沐恩赶紧给了自己一巴掌,把这种奇奇怪怪的想法驱逐出脑海。

然后,问题就来了。

从现在的情形来看,自从吞吃掉寂静之月的大部分之后,枯萎之王在大陆的活动就急剧减少,包括祂的邪信徒都十分少见。

祂一直在沉睡,现在都没醒。

可就算是沉睡,祂堂堂枯萎之王,怎么可能容许其他邪神靠近?更何况是爱神那个邪神之耻?

“难道祂真的睡得那么死,毫无防备?以至于爱神那种小瘪三都能随便牛走祂的部分力量?”

沐恩摸着下巴,心中突然冒出一些大胆的想法……爱神能行的话,那他也……

哗啦。

书页翻动声响起,由于龙小姐的缘故,很久都没有什么存在感的黑书终于冒了出来。

或许是被沐恩作死的想法吓到,上面鲜红的字体浮现得飞快:

【在生命教会封锁绝大多数信仰之前,有求必应,是神灵的基本运行规则】

“嗯?这话是什么意思?”

黑书的话让沐恩懵了一下。

什么叫做生命教会封锁绝大多数信仰,什么又叫做有求必应是神灵运行的基本规则?

难道说……

“你的意思是说……邪神也是神灵,就算陷入沉睡,一些规则也还是会自动运转?比如……只要诚心诚意的向其祈祷,就必然得到回应?”

“【是的】”

“啊,不要!”

旁边,仿佛在印证黑书的这段话一般,普莉希拉开始惨叫挣扎。

一只巨大的焦黑手掌从赤土中探出,直接抓向了她。

她奋力地挣扎,痛苦地哀嚎……却都无济于事。

只能被焦黑手掌握入掌心,投入她曾经虔诚信仰的“女神”怀抱。

噗嗤。

赤焰席卷,普莉希拉很快被烧成灰烬,连同她最后的哀嚎。

她的落幕也如此的滑稽,就如同她的复仇。

接着,那只手掌又向着沐恩探来。

指尖伸出,一簇赤焰,摇曳其上。

沐恩下意识伸手接过那簇赤焰,熟悉的感觉……让他有些恍然。

他抬头,枯萎之王依旧蜷缩……不对,依旧沉睡在那里,没有丝毫动静,他这只小小的蚂蚁来访,似乎并不会直接惊醒祂。

“原来是这样……”

这一刻,沐恩终于理解爱神是怎么获得萎子哥的力量了。

祂根本就不需要冒险接近萎子哥,只需要随便忽悠一些人向萎子哥祷告,然后再把那些祷告交换来的力量中途截胡走就好了。

然后祂就能开开心心的用这些力量去忽悠更多的人……反正萎子哥这个苦主一直没醒,化身黄毛的爱神这段时间怎么玩都行。

“真是好算计啊……”

沐恩嘴角抽搐,别说,还真有那个狗东西的行事风格。

不过……

“祷告……”

“截胡……”

“牛头人……”

“沉睡的枯萎之王……”

沐恩望着那位沉睡的邪神,略作思索之后,忽然兴奋拍掌:

“我也想到了!”

219、盛怒(五)

“话说,这么重要的信息,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压下心底兴奋的念头,沐恩颇有些幽怨的看向黑书。

事关神灵的底层运行逻辑,怎么看都是越早知道越好的重要的内容,结果黑书还是那样,不到关键时候,嘴比床上的学姐还要紧。

哗啦……

书页无言,只能再次翻动。

【这是缄默契约封锁内容,你境界不够,无法告知】

“那这里为什么就行了。”沐恩翻着白眼,没那么好忽悠。

哗啦……

【这里是祂的神国,不受缄默契约影响】

“……神国?”

沐恩一愣,偷偷瞥向高处的巨大球形物……原来如此,按照常理来说,这里是萎子哥的地盘,也不在世界壁垒之内,自然也不受缄默契约那种东西约束。

这么说的话……

“那要不就趁这个机会,把该说的都说了?”

沐恩搓搓手:“免得以后成为谜语人,和老萝莉那个混蛋坐一桌,人嫌狗弃的。”

啪。

黑书直接闭合。

沐恩还没有反应过来,它直接化作一道幽光,消失不见。

“……还说是什么缄默契约,明明就是你自己不想告诉我!”

沐恩被黑书这翻页无情的态度气得牙疼,只是他来没有来得及多骂几句,就忽然感觉一阵剧痛。

沐恩悚然一惊,他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在开始自燃,虽然看不见任何明火,但那双手正很显然的在向天空中那些焦枯手掌转化。

“嘶……不好!”

沐恩反应过来。

这里是世界壁垒之外,更是枯萎之王的神国,他虽然不是肉体前来,但就算是毫无实体的一抹意识,也依旧会受到这里的影响。

甚至被影响的更快。

无形的赤焰焚烧着他,完全没有之前的熟悉与亲昵感,沐恩试图掌控也毫无作用,在这座神国,它们永远都只有一个主宰……

那便是漂浮在高处的枯萎之王!

“得溜了。”

嘈杂的呢喃回荡在耳畔,带着某种难以想象的精神污染,就算没有第一次来到这里时,那种瞬间整个意识都要被吞噬的感觉,但沐恩也意识到不该在这里久留了。

黄毛在苦主面前晃悠太久,可是真的会挨揍的,更不要说这位苦主相比于本子那些软蛋主角来说,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的生猛。

“看来那些事都得往后稍稍了。”

沐恩最后再望了沉睡的枯萎之王一眼,深吸一口气:

“该去……做正事了。”

……

……

沐恩睁开眼。

还是之前普莉希拉的房间,周围的一切都没有丝毫变化,看了眼时间,也只过去短短一分钟而已。

唯有地上的血色祭坛空空如也,就连血液也干涸,变得乌黑难闻。

沐恩只是一道意识进入枯萎之王的神国,但作为被献祭的“祭品”,普莉希拉可是整个人都跟着过去了,因此自然不会留下丝毫痕迹。

好在……

“你还能最后发光发热一下。”

沐恩把玩手中的赤焰,手掌一合,黑焰涌动,将其吞噬。

“呼……”

他长出一口气。

普莉希拉就算再孱弱,但也不愧是戴冠者的品质,交换过来的力量也极为不俗,在她最后的余热下,沐恩身上的伤势立马就恢复了大半。

虽然还不至于立马满血复活,但终于也到了能够再次拼一把的程度。

男人嘛,就算被榨得再干,缓一缓还总是有的。

“我还真得感谢你。”

沐恩双手合十,再次对尸骨无存的普莉希拉表示自己最为“真挚”的感谢,毕竟如果不是她,自己在和哈瑞斯交手之后,怎么也不可能恢复得这么快。

最为重要的是,让他知道了如此重要的信息。

简直就是勇者故事里,在最终决战前,为主角指引圣剑所在位置的关键老爷爷。

“龙小姐救回来,我给你计三分之一的功劳,希望你能在萎子哥那里幸福快乐的生活下去。”

沐恩念叨了几句,抓起地上的禁魔镣铐收起来,又随手将地上勾画的祭坛抹掉。

清除完所有痕迹,确保不会留任何隐患之后,他这才从房间斜上方的一条小通道,快速地爬了出去。

不知道爬了过久,总之很深。

普莉希拉把自己藏在比之前的哈瑞斯都要深的地方,以沐恩的听力,甚至能够透过土层听到隐隐的水流——那大概是破碎之海的洋流。

当然,就算是这里,也不能保证她的绝对安全,若是没有他们所精心布置的那些谋划,龙小姐找到她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这只是保证她是最后一个被找到的布置。

她似乎就是那些遗民留下的见证者。

“抱歉了,明天太阳依旧会升起,温柔的龙会依然翱翔在天际,因此在这里,也没有什么好见证的。”

沐恩轻声做出宣言,接着猛地挥拳一砸,将那用魔导材料和特殊阵法封锁起来的入口直接砸开,从狭窄闭塞的通道中起身。

呼——

寒风,直接呼啸而来。

霎时间,沐恩便感觉到一股极致的寒意,就仿佛他此刻身在千年不化的冰原,遭受着暴风雪的袭击。

但这不是冰原,也没有什么暴风雪。

这里是新塔尔斯。

本该是。

沐恩举目望去……瞳孔骤然一缩。

烟尘,从大地上升腾而起,在气流的裹挟下升上高空,正笼罩着视野中的一切。

那座“无忧无虑之所”,承载着众多美好的城市已经彻底消失不见,熟悉的一切都化作了时间中的残影,此刻在沐恩面前的,只有稀稀拉拉已经几座化为废墟的房屋,以及——那仿佛被天降陨石砸出,巨大的圆形坑洞。

眼熟的坑洞。

沐恩犹记得刚被龙小姐拐走,到达那片真正塔尔斯的废墟时,他也看见了这样一座巨坑,当时他还以为那是一座美丽的湖泊,何曾想那是漫长时光之前,毁灭的痕迹。

但现在的这里,甚至一点都不美丽。

坑洞之中,也并不是澄澈如宝石的湖水,而是弥漫着漆黑的雾气。

雾气当中,时而有一道道虚影闪过,宛若幽魂在其中徘徊,恐怖的恶意裹挟着怨恨,就连在外侧的沐恩,都能清晰感知到。

那正是寒意的来源。

“这是……怨气?”沐恩皱眉,仔细观察。

黑雾……自然是龙小姐的黑雾,她曾经不止一次在沐恩面前使用过这种东西,甚至就连从龙形化作人形时,都会用这团黑雾遮住身形。

但里面徘徊的那些大量虚影,很显然不像是龙小姐魔法的造物,而是……某些积聚已久的遗留。

就像是毒。

很多时候,龙小姐由于自己的强大,并未察觉到那些毒素……或是察觉到了,故意视而不见。

可当这些“毒素”逐渐积累,终有一天,它们会达到足以侵蚀龙小姐的地步。

“甚至还有很多灵魂徘徊在其中,以龙小姐在这方面的谨慎,怎么可能出现这种纰漏?”

灵魂也会附带污染,以龙小姐之前的行事风格,自然不会留下丝毫痕迹。

可是现在……

沐恩抬头看了一眼,龙小姐最早布置的那道封锁这里的禁制还在,但也已经若隐若现。

那似乎已经是她能够维持的最后力量了,早在她对这里降下毁灭之时,她的状态就已经差到一种可能连魔法都已经无法好好施展的地步。

那道创伤,比沐恩想象的更深。

那份心毒,也比他想象的更加可怕。

“抱歉,是我来晚了。”

沐恩轻声喃喃,接着毫不犹豫,沿着坑洞平滑的岩壁,滑入那黑雾当中。

落地,很稳。

超越百米的深度对于现在的沐恩来说,根本就不是什么问题,他很轻松的就能……

“唔!”

极致的痛楚,突然袭来。

沐恩的身体猛然僵硬,在本能的反应下,像是大虾那般蜷缩在一起。

“该死……”

额头冷汗直冒,沐恩艰难地试图活动自己的身体,但每一次小小的动作,都会带给他宛若无数根针,径直刺入关节中的痛苦。

但与其说是痛,不如说是冷。

刚刚在外围就能感受到的那股寒冷,进入这里之后,立马就提升了十倍、百倍。可真正让沐恩感到寒冷的,也并非是肉身,毕竟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就算在冰原裸奔一整晚,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是灵魂。

这里混杂在黑雾中,类似于怨气的东西,同样正在侵蚀他的灵魂。

“这就是龙小姐一直以来,所感受到的吗?”

沐恩又想起来那个梦,那个满是残骸与尸骨,猩红色的梦境。

如果每次龙小姐的闭眼,都会进入那个梦境,那是否意味着她一直都来,都在忍受着这样的痛苦?

就这样,忍受了整整八百年?

“呵,刚好……”

沐恩咬着牙,表情狰狞,他逼迫自己的身体,一点点直立而起。

灵魂在痛苦、在悲鸣,他全然不顾,甚至挤出一抹微笑:“刚好,我也蛮能忍受痛楚的,这年头,这沟槽的世界,谁还不是个受虐狂了?”

脚步,艰难迈出。

很小一步,也无比沉重。

但却是无比坚定地……正在前进。

周围黑雾弥漫,前后左右没有任何可以辨别的标识,但沐恩已经知道了该往哪里走。

只要去最冷……最痛苦的地方,就可以了。

那只全世界最愚蠢的龙,正在那里等着他。

220、盛怒(六)

血海,无数尸骸漂浮。

那道火红身影仿佛要与这个绝望的血腥世界融为一体,赤色的发丝随着水波漂浮,再无之前燃烧一切的艳丽。

荆棘长裙散开,像是凋谢的花朵。孤独的身影四周,密密麻麻的残缺尸体围绕着她,将她拖向黑暗深处。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质问声一道接着一道,饱含着无尽的怨毒与恶意。

“抱歉……”

坠落。

坠落。

她只是在坠落。

那双白皙如玉的手,正无力拢拉着,明明有用毁灭城市,碾碎山峦的伟力,此刻却连一些残缺尸体都挣脱不开。

而那依旧被迷雾笼罩的面容之上,双眸半睁,不知道凝视着何处,没有焦距的黄金瞳再无威严炽亮,只剩黯淡无光。

快了……

血海的最底部,女神像上睁开的那只狰狞眼瞳,凝视着逐渐靠近的身影,越发兴奋。

快了……

快了……

她的内心,就快击破了。

等待了这么久,这颗最大的果实,也终于到了收获……

【嗯?】

狰狞眼瞳忽然转动,看向另外一个方向。

【又是他?】

瞳孔收缩,无数血丝浮现,如活物一般的血管跳动在女神像内部。

【废……物,普莉……希拉,果然是个……废物。】

竟然连这么点时间都拖不住,让那个小鬼又跑了出来。

狰狞眼瞳愤怒无比,祂不明白,为什么每次祂的行动,都会跟他撞上。

撞上便撞上罢,这次为了以防万一,祂甚至全程都没有露过面,更没有显露出丝毫痕迹,只把那些蠢货人类推到台前,结果那个人类小鬼还是像癞皮狗一样的追了过来……

迄今为止妨碍了祂那么多事,祂都已经原谅那个人类小鬼了,他还想怎么样?

【不行……】

哈姆雷恩身影,倒影在狰狞瞳孔中,虽然的确是在一直坠落,但速度并不算太快,到现在也离祂还有一段距离。

这说明在她内心最深处,仍有一丝抵抗,这只在痛苦中挣扎了整整八百年的龙,到现在也并未彻底被击倒。

换做平常,祂当然会享受地欣赏她无比痛苦、逐渐堕落的样子,对于祂来说,这是最美味的餐点。

但是现在……

【等不了……】

【必须要让……这心毒……】

【彻底击溃……】

【要更快……】

不能让那个人类小鬼……再碍祂的事!

咔咔。

女神像,骤然碎裂,一滴漆黑血液状的物体,从其中漂浮而出。

瞬间,血海开始沸腾,无数尸骨扭曲,这整个猩红的世界,都在某种可怕力量之下,开始发生改变。

有钟声敲响,四周喧闹如潮。

“嗯?”

哈姆雷恩睁开眼。

眼前的画面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血海消失,尸骸不见,血红色的世界被魔石明亮的光线所取代,绝美石质穹顶上雕琢着古老的花纹,鲜花洒落,优雅的音乐回荡在这宏伟殿堂之中。

“这里是……”

她还在迷茫。

然而伴随着一道又一道熟悉的身影在眼前浮现,坐在那舞台前的观众席,她眼中迷茫很快就被难以想象的痛楚所取代。

黑暗、寒冷、孤独……以及惊恐。

“你……你们?”

几百年时间过去,那些面容依旧如此清晰,清晰到就像是她内心深处,刀刻的痕迹。

她本该面对邪神都无所畏惧,此刻却本能地想要躲藏那些身影的目光……可她无处可藏,一道灯光打下来,将她暴露在舞台的正中心。

戏剧,开始了。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座世界上最美好的城市……”

城市的背景缓缓升起,她也听到了那熟悉的开场白……

……

……

黑暗。

寒冷。

孤独。

在这黑雾之中行走的痛苦,很难用言语来说清。

就像是行走在无垠的荒漠中,真正的折磨并不是痛苦本身,而是那一眼望不到头,永远也得不到救赎与解脱的绝望。

但越是如此,沐恩便逼迫着自己走得更快。

因为他知道那种绝望的情绪并不属于他……而属于某个苦苦煎熬了数百年的蠢货。

他必须要快一点,更快一点……

“大哥哥,停下吧……”

忽然有熟悉的声音响起,沐恩抬眼。

可爱的身影俏生生地立在他面前,除了身形有些黯淡,那巧笑嫣然与他记忆中并无区别。

“是阿芙妮吗?”沐恩长吐一口气。

“是我哟。”

阿芙妮歪着小脑袋打量沐恩:“大哥哥,你好痛苦的样子,还是不要再向前了,这样下去你会受不了的。”

“受得了。”

沐恩勉强挤出一抹微笑道:“大哥哥我什么苦没有受过?这点折磨算不了什么。”

“可是,这值得吗?”

阿芙妮小嘴巴抿了抿:“明明大哥哥不必来的,你不需要为任何人感到自责,你也没有犯下任何罪孽,大哥哥这么善良……我可不想你死在这里。”

“谢谢。”

沐恩摸摸她的小脑袋:“但我还是要去。”

“咦?为什么?”

“因为……有美少女在我面前哭泣,我怎么能够置之不理呢?虽然这位美少女稍微有那么一点大……各方面的大。”

“哦,我懂了!”

“懂就好……”

“大哥哥你馋她的身子!”

阿芙妮拍拍手:“大哥哥你是色狼!”

“……”

沐恩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什么色狼,他沐恩坎贝尔是大名鼎鼎的正人君子,这点贝尔兰德谁不知道?

又在造我的谣!

沐恩气得一个脑瓜崩向着阿芙妮脑门弹去……却弹了空。

因为小女孩忽然散去……

“大哥哥……”

阿芙妮最后怜悯地看着沐恩:“真的会很痛苦哦。”

“……”

真是,多管闲事。

沐恩摇摇头,继续前进。

“不准过去!”

又是一道身影,挡在沐恩面前。

曾经失去孩子的妇人面容扭曲,就算此刻她的孩子正爬在她的脚上,她脸上的怨恨没有丝毫散去。

“那只恶龙必须死,我不准你过去……”

沐恩什么都没有说,直接穿过她。

“不准……”

“不准……”

“不准!”

无数怒吼与谩骂,向着沐恩蜂拥而来,一道又一道饱含怨气的残魂出现在沐恩面前,试图阻挡沐恩前进。

都是一些沐恩熟悉的面孔,之前他随着龙小姐进行搜查时,每一张脸都清晰地映入脑海。

现在,这些面孔带着愤怒与怨恨,如潮水一般涌向沐恩,让那侵蚀他灵魂的寒意,越发可怖。

“嘶……”

沐恩浑身颤抖,这痛苦让他身子都佝偻起来,却不禁露出微笑。

“好……这样就好了……来吧……都来阻挡我……龙小姐那边……压力就该小一点了。”

残魂突然尽数消失,刚才的一切都仿佛只是沐恩的幻觉。

“……”

沐恩左右看了看,嘴角抽搐。

早知道,不说出来了。

“你果然还是来到这里了吗?”

悠长的叹息,和那些饱含怨恨的怒吼,迥然不同。

沐恩侧目,一名温文儒雅、头发花白的老人从黑雾中走出,与他并肩而行。

是莫顿。

“抱歉,沐恩大人。”

莫顿语气自责不已:“我给了您错误的情报,让您遭受了那样的危险。”

“那不是你的错。”

沐恩脚步不停,只是摇摇头:“不如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管是这座城市代行大人……还是我这个邪恶反派的‘狗腿子’。”

“是吗?”

莫顿莞尔:“这可真让人高兴。”

“所以呢?你又是来干什么的?也是让我别去的?”

“不,我可没有那么不识趣,相反,我只是很奇怪一件事而已。”

“什么……”

“沐恩大人……你现在前进得如此艰难,为什么不把这些黑雾和残魂清除了,才继续前进呢?”

莫顿疑惑的看向沐恩:“您有这个能力,不是吗?”

“……”

沐恩一愣,对啊……为什么他不把这些黑雾和残魂清除了呢?

虽然这些东西很可怕,但对于他来说,真的是什么不得了东西吗?

他有可以吞噬万物的黑焰,之前失落之乡的百万灵魂都能烧,还怕烧不了这么一些小小黑焰和残魂?

只要把这些东西都清除了,他完全就能轻松的到达龙小姐的身边吧。

说干就干,沐恩抬手一招,黑焰在掌心浮现,接着……

反手一把掐住莫顿的脖颈。

噗嗤。

黑焰沿着那道本就虚幻的身影蔓延,很快就将其大半蚕食而空。

“啊!”

莫顿惊恐惨叫:“沐恩大人……您这是作何?你果真对我如此怨恨吗?和其他人不同,我明明是来帮助您的……”

“如果你真是莫顿,我当然不恨你,但可惜……”

沐恩端详着那张脸,叹息道:“你不是。”

“……”

惨叫骤然消失,莫顿痛苦的神情也恢复平静,明明正在被黑焰焚烧,却仿佛丝毫未觉,低头冷漠地与沐恩对视。

“怎么……察觉的?”依旧是莫顿的声音,但那说话的语调,却带着难以言说的诡异感。

仿佛某种……拙劣的模仿。

“这很难吗?你让我清除这些黑雾和残魂,看起来是在帮助我,可是……这些黑雾是保护龙小姐的吧,类似于她受到伤害后,下意识释放出来的自我防护机制。至于那些残魂……这么多残魂,我得烧到什么时候?”

这次看似和莉雅那次有点像,但实际上却是截然不同。

莉雅那次把所有罪恶灵魂都给点了,就能顺利结局,甚至连一点心里压力都不需要有。

但是这次的重点,只有一个。

那便是龙小姐的内心。

不能对清除龙小姐的心毒有所帮助的话,其他的所有行动,都不过是浪费时间而已,甚至反而会让那些心毒侵蚀得更加迅速。

“那只是……你的猜想。”

“不是猜想,我和龙小姐在一起这么久,起码这方面还是了解的。”

沐恩歪歪头,似笑非笑道:

“倒是你……爱神,什么时候,你的伪装变得如此可笑了,甚至连一具肉体都弄不来,只能假装成残魂来忽悠人?”

“啧啧,堂堂邪神亲自伪装上阵,这事儿……倒是稀罕得很。”

221、盛怒(七)

气氛,诡异的安静下来。

特别是当“爱神”两个字出口之后,沐恩明显能够感觉到周围那些悲鸣呼啸的残魂,瞬间就陷入沉寂。

取而代之的,是直接出现在他脑海里的尖锐噪音,宛若钢铁摩擦,亦或是某种古怪生物的怒吼。

这些噪音让他的精神一阵抽疼,但也……仅此而已。

“啊,我想起来了。”

沐恩表情故作恍然:“看来之前粉红熊在贝尔兰德对你的动作还是有点用处的,至少把你的大多数腕触都给斩断了,让你甚至都要截胡其他信仰来偷蒙拐骗……”

之前在与爱丽儿的那场游乐园约会中,粉红熊那混蛋联合着教会,把他当成了诱饵,借此引诱爱神出手。

虽然做得一如既往的不人道,符合粉红熊的坑爹属性,但那次也的确勾引出了大量的爱神信徒,以至于在后面帝国和王国的战争那种混乱局面中,爱神这个喜欢凑热闹的竟然没有丝毫搞事的痕迹。

那次之后,沐恩本以为爱神会多安分一段时间,这也是这次事件他最开始都没有往祂身上想的原因之一……但没料到,那家伙宁愿去冒险薅一把萎子哥的羊毛,都得继续搞事。

太励志了。

简直就是劳模中的劳模,头顶熬秃的社畜都得自愧不如。

“【人类……】”

“莫顿”似乎被沐恩的嘲讽激怒,面容扭曲:“【汝在找死……】”

“我找死?你还是先看看自己吧,萎子哥的羊毛是那么好薅的?祂的信徒是那么好牛的?你就不怕祂醒来,第一时间就找你算账?”沐恩似笑非笑。

“……”

“莫顿”面容一僵,可接着似乎就想到了什么,盯着沐恩,露出讥笑:

“【吾不担心……反正汝肯定在吾前面……】

“……”

沐恩也表情僵住。

好像……说的有那么一点道理,要问谁薅萎子哥羊毛更多,谁牛祂牛得更狠,那肯定是他这个死黄毛,在这方面爱神都得往后稍稍。

“咳咳,这种小问题之后再说,我们还是聊聊现在吧。”

沐恩掐着“莫顿”脖颈的手逐渐收紧:“小爱同学,能否请你停止你那邪恶的计划?如果你愿意收手,我倒是可以考虑以后能够弄死你的时候,一定会温柔一点。”

“【汝想救她?】”

“莫顿”看起来没有感觉到丝毫痛楚,仍在咧嘴微笑:“【不可能……她可是吾垂涎了几百年的果实……只要获得她……吾就能拥有一具完美的人间体……届时谁都无法阻拦吾……谁都不行……】

“看来我们还是一如既往的聊不到一块。”

沐恩眼神微冷。

黑焰席卷,这个“莫顿”的冤魂瞬间就被焚烧一空。

但那道诡异的声音依旧回荡在黑雾当中。

“【汝救不了她。】”

刚才阻挡沐恩的妇人抬起头:“【这次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相同,人类……汝做不到任何事……】”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刀光闪过,妇人化作虚影溃散。

“【人类就是如此……总喜欢无谓的幻想。】

阿芙妮重新从黑雾中走出,小手背在身后,歪着脑袋巧笑嫣然:“【但幻想改变不了任何事……上一次吾承认是吾大意了,但这次汝又能如何?汝能哄骗那个脑袋有包的人类平胸女性,难不成还能哄骗千年的龙不成?】”

“我可从来没有哄骗过谁。”

沐恩毫不犹豫,黑焰从脚底蔓延出,将阿芙妮瞬间吞噬:“我沐恩坎贝尔行走世间,靠的就是真诚,以及这伟光正的好男人标签,哄骗之事从来不屑去做……倒是爱神你,现在废话越来越多了,难不成你现在触手被斩断大多数,做不了什么实事,因此也转行,开始走打嘴炮的路线了?。”

……更是越来越像人类了。

沐恩眯了眯眼,仍记得最开始遇到祂时,这家伙连人类的语言都要现场学习,现在竟然已经能够跟他互飙垃圾话。

这到底算是成长呢?还是堕落呢?

“【汝还是如此的牙尖利嘴,人类。】”

一道又一道的身影缓缓走出,每一道都是同样的姿态,同样的表情。

冷漠,与讥讽。

“【汝既然冥顽不灵,那吾就当着汝的面,让那只龙彻底堕落如何?让汝亲眼见见,她是如何一步步,成为吾最好的……躯壳与傀儡。汝应该很喜欢那画面。】”

“你做不到。”

沐恩收起双刀。

他开始意识到,出现在这里的爱神,只不过是一道连投影都算不上的虚假之物而已,对他造不成什么威胁。

没有了肉身的凭依,祂那“腐化之爱”的权能似乎也发挥不了多少作用。

祂更像是来拖延时间。

“龙小姐才没有那么容易堕落……”

沐恩不管爱神,向着那寒冷的深处,继续前……

嗡。

死亡预警,突然嗡鸣!

沐恩瞳孔一缩,顾不上其他,时间延缓直接拉到极致,身体本能地进行躲避。

周围的黑雾,忽然被某种难以想象的可怕力量震开,象征着死亡的空洞瞬间将沐恩刚才所处的位置笼罩,地面……包括那片空洞之中的一切,直接化作齑粉。

沐恩心惊不已,这一切发生的太过于迅速,以至于就算是处于百倍时间延缓状态的他,竟也没能完全看清空洞中发生了什么。

然而这还没完,一只巨大利爪,突然从黑雾中探出,随意地挥动几下,便让空间都被碾碎出几道漆黑的划痕。

沐恩腹部绽放出鲜血,他已经反应极快,却还是被“擦伤”,整个身体差点被懒腰斩断。

“难道……”

身形侧倒的同时,沐恩也看清了那只利爪……那只熟悉的利爪。

他怎能不熟悉呢?从贝尔兰德到塔尔斯遗迹,从安纳巴威,到这座新塔尔斯,这一路来他不知道跨越了多么遥远的距离,可带着他飞跃如此远的……便就是那只利爪。

他可能已经是这个世界上,除了利爪的主人之外,对它最了解的人了。

因此。

沐恩转头,随着利爪,向着黑雾深处看去……

漆黑双翼猛地张开,掀起的狂风震散无数冤魂,庞大的龙躯在地面之上碾动着,整片大地都在随之动摇。

那是一道无比优美的身影,掀长的脖颈,流线型的腰身,有力的长尾,一切都像是造物主最巧夺天工的作品,“完美”二字似乎就是天生为其而创造,就算是在这种情况下相遇,沐恩也忍不住为其发出赞叹。

“龙小姐……”

可惜,此刻的她,已经并非真的那么完美。

如黑曜石般的鳞片,此刻已经染上了污垢,粘稠涌动的血痕,像是某种古老图腾般环绕她的全身,她挣扎着似乎想要飞上天空,可某种力量牢牢束缚着她,将她钉死在这苦痛之地。

“龙小姐!”

沐恩大声呼喊,可此刻回应他的,并不是铭刻在记忆深处的冷傲目光,而是充满凶戾与冷酷的染血黄金瞳。

“轰!”

那只长尾径直甩来,发出山崩般的轰响,沐恩脸色微变,不敢对抗,只能狼狈躲避。

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沐恩才堪堪躲过这致命一击,某道残魂轻飘飘的飞过来,俯下身,戏谑地盯着沐恩:

“【感觉如何?魔神之血……是个好东西,对吧。】”

“爱神,你!”

沐恩将残魂击散,可那声音依旧没有消失,祂连分身或是投影都没有送来,自然也不可能被击溃。

“【汝说她不会那么容易堕落……的确,她是连吾都会垂涎的果实,如果轻易便能摘取,吾反而不会如此对她欢喜。】”

“【好在……吾有这魔神之血,吾甚至不需要通过权柄来腐化她……只需要她心防被自我的心毒攻破……一瞬,就那么一瞬……这份污染,就会彻底的侵蚀她……】”

“【届时……】”

那声音顿了顿,明明诡异难言,沐恩却能从中听出无与伦比的欣喜:“【作为魔神之血的临时载体,完美之龙……便会真正诞生于这个世界!】

“放屁!”

沐恩直接一口血沫啐过去:“什么完美之龙,现在的龙小姐还不够完美吗?”

看看那白皙玉手,看看那滑嫩玉足,哪里不够完美了?

妈的果然爱神这种狗东西只能说是像人,本质却还只是一团狗屁不是的秽物,那么美好的东西竟然都不懂得去欣赏!

不过……

“原来如此……”

沐恩心中微沉,关于那些遗民,关于这个所谓的“狩猎”,最后一点疑问,也随之消散。

那便是之前,新塔尔斯的民众明明是向“光明女神”祈祷,却会受到另一种污染的侵蚀。

现在谜底解开,新塔尔斯民众身上的污染……包括遗民,乃至于安纳巴威所出现的那种污染,都来自同一个存在。

——魔神。

那种无序的畸变,没有任何规律可言,与沐恩所知的一些邪神有相似之处,都并不符合……因为它来自魔神,那位最初降临的第一邪神。

同样,这也解释了为何受到污染的塔尔斯遗民能够整整八百年都没有畸变,因为和其他邪神不同,魔神现如今还处于完全的封印状态,祂留下的污染,只要不是刻意激化,便很容易压制。

所以曾经的“黑夜女神”安德莉能够压制,后来的遗民也能压制,搞得这污染似乎完全不厉害一样。

恰恰相反,这种污染十分厉害,就如同不久前新塔尔斯城里的那些民众,污染一但被激化,畸变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就连龙小姐都反应不过来。

而此刻的爱神,正手握那些污染的源头之一——魔神之血。

祂当然有自信,祂甚至不需要扭曲之爱。

而这还只是魔神之血而已,只会污染“生灵”,据说如果是完整状态魔神所洒落的污染,就连天空和大地都会因此畸变。

“所以,爱神那家伙是想把龙小姐变成神意那个样子?”

想起神意,沐恩还心有余悸,当初神意被魔神之血附体,赋予“不死性”后,都麻烦到那种程度,如果是龙小姐……沐恩不敢想。

他可不知道从哪里再找一把弑神之矛来,而且就算找来了,也不一定有用。

不得不承认,爱神虽然逼格越来越低,但祂搞的事,却是越来越可怕。

其他邪神搞事无非是想要多侵蚀一点这个世界,多吞吃一些灵魂……但唯有祂,一直在尝试动摇这个世界的根基。

“真是麻烦啊龙小姐,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沐恩支撑着起身,叹气道:“在我道歉之后,你也得必须给我道歉,如果不多给我一点奖励,我可不会原谅你。”

说着,他再次迈步,再次向前。

这个简单的动作,他似乎已经重复了很多很多遍,也被阻挡了很多很多遍,以至于满身是伤。

在这满是黑雾与残魂的冰寒之地,他的动作还是如此的沉重,充满了苦痛,连灵魂都在颤栗……可就算如此,他也没有丝毫迷茫与迟疑。

“【愚蠢!】”

爱神的讥笑声,依旧如梦魇般如影随行:

“【汝还不理解吗?为何就连拥有魔神之血的吾都必须先借用那些人类的计谋攻心?这一切的症结,是汝依靠无脑蛮勇,就能解决的?”】

“【一切的根源,都来自她心灵的伤痛,而她的伤痛,来自自身的弱点,来自八百年前的塔尔斯,来自这千年以来漫长时光的积累。】”

“【而汝……人类,汝本与她没有任何交集,在她所有的伤痛之中,都没有汝的位置!】”

“【汝……根本就走进不了她的内心!】”

“……”

沐恩不语。

他已经懒得再跟这家伙过多纠缠,他的眼底,此刻只剩下这唯一的目标。

就是不远处那挣扎着的、苦痛着的巨龙。

什么伤痛,什么时间,什么塔尔斯……他都不在乎。

他抬起脚步,再次走进属于她的“领地”。

“吼……”

可怕的威压再次袭来,已经完全失去理智的巨龙,会出自本能,无差别的攻击任何靠近她的存在。

沐恩几乎是瞬间就被锁定,面对暴怒的天灾、死厄之龙、天穹之下最强的生物,别说是此刻的他,就算是他的全胜状态,也几乎没有任何存活下来的可能。

这一刻,就连爱神都安静下来,欣喜地等待着沐恩被碾成肉泥。

……

哗啦啦……

双翼卷起的狂风,化作了微风。

吹动了纸折的小风车,那旋转的声音,就像是孩童天真的嬉笑。

“【?】”

所有的残魂都露出了人性化的难以置信之色,因为这一刻,沐恩并未被碾成肉泥。

他成功走进了暴怒巨龙的领地,他手上举着一只小风车,染着血,有老旧斑驳的血,也有他此刻流淌的血。

巨龙轻轻垂下头颅,被血色渲染的黄金瞳注视着小风车,明明那只是一个普通的小玩具,看起来没有任何特殊之处,她像是沉入一片美好的梦境,忽然变得十分安静。

她的心灵被触动了,被这样一个小小的玩具触动了,所有的暴怒化作无形,她用鼻端轻轻蹭着,如此温柔。

“【不!这不可能!】

无数残魂再次呼啸,爱神的嘶吼如同冰原崩塌:“【沐恩——坎贝尔!!!】

“……”

沐恩,却已经轻轻拥住了那巨龙的头颅,感受着她鳞片上的冰冷,与炙热的呼吸。

“怎么能说没有交集呢?之前你给了我的血,现在……我也把我的血给你。”

鲜血,顺着沐恩的身体流淌,汇入巨龙鳞片之间的缝隙,似乎与之彻底地融为一体。

“再让我看看你的梦吧,亲爱的龙小姐。”

222、盛怒(八)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座世界上最美好的城市……”

……

微风,吹拂花丛。蝴蝶,翩翩起舞。

和煦的阳光像是纱帐轻垂,为世间万物镀上明亮的色彩。

古老的石墙上长满青苔,那属于久远过去的花纹,依旧不失质朴清雅的美感。

沐恩睁开眼。

他迷茫地打量四周,视线扫过那些颇具熟悉感的街道房屋,指尖拂过古老又斑驳的墙面,最后转身,看向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流。

这里是塔尔斯。

一瞬间,沐恩就理解了这里是何处,因为不管是在那座废墟上的往昔幻影,还是那座被他用双脚丈量过的新塔尔斯……记忆里的画面,都在与这里飞快重合。

但,细节方面又有些许不同,比如这里看起来更加古老,时光痕迹也更为真实。但除此之外……就算是沐恩曾经所见的往昔幻影,亦或是遗民借用邪神之力打造的完美城市,竟然都不如这里……闪闪发光。

这本该是一座真实存在的城市,一座没有依靠什么乱七八糟的力量,而是凭借这里的人们努力与汗水建造而来的城市,它甚至熬过了那场大混乱时期,经历了难以想象的磨砺与灾难……它怎么都不该如此完美。

也就是说……

“这果然就是你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吗?”

沐恩轻声呢喃。

“快快快……克劳伦斯大哥说,今天城里好像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稚气未脱的少年少女三五成群,从街道上飞奔而过,旋转的风车如同他们手中披荆斩棘的圣剑,引导他们在人流中穿梭。

不少人为此笑骂……但也只是笑骂,他们的眼中没有丝毫的责怪与愤怒,在这座阳光普照的城市,所有人都是那般的善良可亲。

“喂,小哥。”

忽然有人叫住沐恩。

沐恩转头看去,是一个水果店的大叔,给他扔来一个苹果:

“看你一个人这么悲伤的样子,该不会是被女朋友甩了吧,来,吃个苹果吧,大叔送你的。”

“我看起来有这么囧吗?”沐恩单手揉了揉眼角。

“哈哈,我告诉你,我也是个情场老人了,年轻时候那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你这种感情菜鸟是什么情况,我一眼就看出来了!来,吃苹果,这种时候吃个甜的,心情就会好起来的。”

水果店大叔叔哈哈大笑……然后就被揪住了耳朵。

“欸?老婆?干什么?啊……我在看店,我在看店啊,我绝对没有趁机偷偷看外面路过的小姑娘,你一定要相信我,一定要……”

看着被拽进去的大叔,沐恩嘴角抽了抽……或许大叔你曾经的确是片叶不沾身,但最后却还是不小心栽在了最可怕的一朵霸王花上了啊。

沐恩耸耸肩,拿起苹果,一口咬下……

然后表情微征。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低头,复杂地笑了笑。

“之前还老说什么遗民是在做关于塔尔斯的梦……可是你自己的梦,不也同样离谱?”

这世界上,哪有那么甜的苹果啊……

……

……

沐恩随着人流,来到最为喧闹的地方。

不知道多少人汇聚于此,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似乎真的有什么难得一见的大事发生,但围观的人却没有多少慌乱害怕,只有新奇。

“听说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嗯,我邻居家的三大叔的二侄子在城卫队,他刚刚跟我说,这次这位客人的身份,可不得了嘞,竟然是传说中的龙!”

“龙?那不是好久好久以前就销声匿迹,只在故事书中出现的存在吗?”

“所以说,这次连城主大人都惊动了,你看,城里的大人物们都来了。”

“也是……这种盛况,我也好久没有看到了……”

周围的窃语尽数传入沐恩耳中,他向着几个高处看去,的确发现许多看起来就很厉害的人物,隐藏在暗处。

可就算是这种情况,也无人释放出恶意,他们似乎只是在默默观察,静观事态的变化。

沐恩找了个较好的位置,注意力投向人群的最中心。

在那里,一只熟悉的黑色巨龙匍匐在地,双翼无力地拢拉着,鳞片反射着日光,散发出宝石一般的光彩,可是却被自身的血迹所污染,显得黯淡又肮脏。

龙小姐。

沐恩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明明她是那般的优雅、强大又美丽,可是这段时间,出现在他面前时,总是如此的狼狈又孤独。

仿佛与这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

“吼……”

灼热的气浪迎面扑来,重伤的巨龙勉强抬起头颅,黄金瞳冷漠扫视周围密密麻麻的人群,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突然闯入的黑色巨龙。

受到威胁的城市民众。

换到其他的故事中,必然已经开始剑拔弩张的进行对峙,甚至在一场场极具巧合的误会中,发展成彼此血腥厮杀的结局。

但是在这里,没有。

藏在暗处的大人物们保持着警惕,却没有主动动手。

围观的民众虽然有些胆小的被吓退,却也没有人做出什么失礼的举动。

他们不存在任何恶意,自然……就不会被一点点的误解与矛盾激发出无法缓和的后果。

甚至……

哗啦啦……

风车转动。

在众多民众的注视中,在巨龙疑惑的目光中,有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举着自己最喜欢的玩具,小心翼翼地凑近……

“呼……”

巨龙不满自己被如此小觑,刻意呼出更强的气流……“嘻嘻。”但那只让小女孩手中的风车,旋转得更快。

或许以为这是在玩闹,小女孩胆子更大了,她甚至直接来到巨龙的近前,睁大水灵灵的大眼睛,与那双睥睨万物的黄金瞳对视。

半晌。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的半晌。

“巨龙姐姐……”

小女孩忽然举起风车,喊出那个从八百年前到现在,从未变过的温柔称呼:

“欢迎来到塔尔斯!”

“……”

这一刻,沐恩看到了那双黄金龙瞳的颤动。

“你……”

“龙姐姐……很痛吗?”

小女孩轻轻拥抱着巨龙的头颅,小手在那沾满血污的鳞片上摩挲着,对于她来说,这本该是十分无礼的举动,可不知为何,她堂堂巨龙,连小女孩的手都挣不脱。

甚至犹豫片刻后,一只龙爪终于轻轻探出,与小小的风车,触碰在一起。

所有的敌意与戒备如同冰雪瓦解,阳光点缀着一张又一张的笑脸,温暖得不可思议。

“欢迎!”

众人鼓掌欢呼,人群喧闹如潮,数位强者现身,主动为这位特殊的客人治疗伤势。

孤独的巨龙目光茫然看过这一切,又感受着面前小小的温暖。

对于她来说,这似乎就是一切的开始。

就像是那些戏剧的美好开场。

……

……

夜晚,城市灯火通明。

一场无比热闹的节日盛会,正在举行。

几乎所有的塔尔斯人都走上街道,走上广场,感受着这喧闹又热烈的氛围。

可爱的少女在街边窃窃私语,畅想着自己未来该做什么样的母亲。

年轻气盛的少年互相争斗,为了抢夺一个滑稽的古怪面具。

行事优雅的年轻人,正向着随行的女伴炫耀他那刚刚从父亲那里继承来的古老时钟,据说那是初代城主的所有物,暗藏着难以想象的秘密。

沐恩则是坐在角落里,小口小口品尝着那好喝到不可思议的果酒,目光却从未从最中间的黑裙少女身上移开过。

龙小姐,正在随着音乐舞蹈。

此时化作人形的她,没有沐恩所熟悉的那般高挑、甚至超他一个头的程度,是非常正常的少女身姿。

火红的长发随着律动跳跃,她还是那般喜欢黑色的长裙,只不过相较于同样被沐恩所熟悉的那件荆棘长裙,此刻的裙摆轻纱曼动,看起来柔和得多。

就像是融化的黑巧克力。

沐恩就这样看着那块黑巧克力扭来扭去。

“哈哈,龙姐姐跳得真丑。”

龙小姐的舞引来了不含任何恶意的嘲笑,几张或是熟悉,或是陌生的面孔,悄悄地从角落里探出脑袋。

“是很丑……”沐恩都不由得轻声叹息。

此刻龙小姐所跳的舞步,生疏而滑稽,与沐恩所熟悉的那种轻易能够虏获他的舞蹈截然不同,每一个脚步都踩在了错误的节拍上,完全就是对旁人生硬的模仿。

偏偏她还自以为跳得很好,黄金瞳中满是对周围人的鄙夷……因此听到嘲笑的她也很生气,气鼓鼓地就冲着那些胆大包天的家伙冲去。

“别……别追了,我们教你……我们教你怎么跳……”

少女嬉闹躲避几下后,主动抓起龙小姐的手,引导着她跳动舞步。

少女的一举一动,巧笑嫣然,都是如此的青春靓丽,活泼可人,完全没有八百年后的癫狂与分裂。

而龙小姐呢?

她学得很慢,人类的舞步对于她来说似乎很难,手不知道怎么放,脚不知道怎么迈,协调性和平衡力差得惊人,甚至经常踩到旁人的脚。

她很羞恼,于是偷偷的从裙摆之下探出一条龙尾巴,灵巧地甩来甩去,这才逐渐让动作变得优美。

可惜,沐恩欣赏不到那份羞恼神情,因为那张脸……此刻也还是模糊的。

——并没有什么笼罩的迷雾,只是单纯的模糊。甚至让沐恩不禁怀疑……该不会是那家伙脸上迷雾覆盖太久,她都把自己的样给忘记了吧。

无从取证。

也不算重要。

因为就算看不见样子,沐恩也依旧能够感受到她身上的温和与欣喜。

再加上那不经意间流泻出来的少女羞恼……

这是他和她待在一起那么久,沐恩从未感受过的情绪。

这才是最真实的那个她……曾经的她。

“龙姐姐……喝酒!”

舞蹈结束,小女孩捧来酒杯,龙小姐二话不说,将其一饮而尽。

这豪迈立马推高了气氛,盛会就这样渐渐到达高潮。

“龙姐姐!”

“龙姐姐!”

“龙姐姐!”

人们的欢呼不断,龙小姐也展示着她那人形状态下超乎寻常的进食方式,食量与酒量,都打倒了城中无数的强者。

就连城中最强的城主大人都豪气干云的前来挑战……然后不出意外的惨败,引得大家笑声连连。

……“真美好啊。”

沐恩低头,望着杯中的酒,不由自主的感慨。

盛会一场接着一场,欢笑声春夏秋冬都连绵不绝,那只孤独的巨龙,很快就彻底的融入了这里,她的足迹踏遍这座城的大街小巷,对每一处都无比熟悉。她参与到了这座城市的运转中,工作、战斗、生活……仿佛一开始,她就是这座城市的一员。

她还有很多的朋友,陪伴者,就算随着时间推移,这些人逐渐长大,却还是喜欢缠着她,时光没有给她们的快乐雕琢丝毫的痕迹。

“龙姐姐,告诉我们外面的故事吧……”

“龙姐姐,教教我们你之前使用的那个魔法吧……”

“龙姐姐,带我们出去玩吧……”

“龙姐姐,你对他们太纵容啦!”

温柔的龙,与温柔的人们,如此的相洽。

这份美好,就如同这座城市的名字——“塔尔斯”,无忧无虑之所。

失去一切的龙,在这里,重新拥有了一切。

她似乎会一直这样幸福快乐下去……

可是……

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永恒,特别是那些早已经拥有结局的故事。

滴答。

恍若泪水滴落,沐恩的酒杯泛起涟漪,世界不再温暖,转而一片冰凉。

“龙……龙姐姐?”

太阳躲进云彩,小风车掉落在地,小女孩皱着小脸,对龙小姐说道:

“我……我身上好痒,龙姐姐你帮我看看,我是不是生病了?”

“……”

这一刻,她到底是什么表情呢?

沐恩不知道,但他却能清晰的感觉到,她的动摇。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个?”

她明明那么强,在这一刻却表现得十分手足无措,就像是个闯祸的小女孩。庞大的魔力在她的躯体中凝聚,想要构筑成什么魔法……却连一个有用的魔法都构筑不出来。

“龙姐姐?”

“没事的。”

龙小姐回神,一把将小女孩试图主动掀起衣物的手按住,紧紧拥抱着她,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没事的……这只是一点小病,我很快就会帮你治好的,好吗?”

“嗯!”

小女孩没有丝毫怀疑,立马重现绽放笑容。

但……

——这不对。

沐恩心中轻声喃喃。

不对。

……

……

223、盛怒(九)

城市还是这般,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时而会有恐怖的魔兽袭来,却都被轻易的击退。

小女孩生病的事,在这座繁华的城市中连一点涟漪都算不上,人们沿着自己的轨迹正常生活,唯有那道火红的身影,开始频繁离开城市,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小女孩被她安顿在自己家中,不允许外出,也不允许有任何人来探望,所有的封闭设施都做得很好。

——还是不对。

沐恩望着那扇只是单纯紧闭的门,心中叹息不已。

以他现在的经验来看,这样可挡不住污染。

“龙……龙姐姐……”

龙小姐再一次归来,可是小女孩的“病情”没有丝毫缓解,昨天她截掉了她一只完全畸变的手臂,今天她试图用炼金术为她重新制造肢体。

“相信我……”

她紧握着小女孩的手:

“我会治好你。”

“嗯!”

小女孩用力点头,半张脸已经腐烂不堪,另外半张脸却还是露出甜美的微笑:

“我相信龙姐姐……”

“再坚持一下。”

龙小姐松了一口气,她用有些颤抖的双手拿出自己准备的炼金仪器,正准备进行这一轮的尝试,可一转身……却发现很多道身影不知何时挡在了她的面前。

“龙姐姐,我好像生病了……”少女扶着额头,脑袋开开合合,闷闷不乐。

“我也是,我好痒啊……”妇人在自己全身上下挠动着,不断掉落大量血肉。

“龙姐姐,我会死吗?”胸口有个大洞的少年紧张的询问,他的心脏也刚从里面探出头,同样十分紧张……

“……”

龙小姐双手一抖,不小心将仪器扫落在地。

“龙姐姐?”

“没事。”

龙小姐控制住身体的颤抖,转身轻轻捂住病床上小女孩的眼睛,语气渐渐平静,令人安心。

“我会救你们……我一定会救你们。”

她对着所有人说道。

“一定。”

……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被这场“怪病”侵蚀,甚至惊动了城市的高层……可就算是这座城市最顶尖的那批强者出手,依然无法阻挡“怪病”的蔓延。

沐恩看的出,在这个时间点,他们对于所谓的“污染”,还完全不算了解。

至于龙小姐……她往来城外愈发频繁,并大量强迫隔离那些受到污染的人,她终于意识到什么,开始用禁制封锁媒介。

“等着我……我一定会救你们……”

她再次变得孤独,甚至不惜用暴力压制一些颇有微词的人,她离开城市的时间也越来越久,甚至有时候回来之时,满身是伤。

可情况依旧没有丝毫改变。

污染依旧在肆虐,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意识到……那并不是单纯的疾病。

恐惧在城内蔓延。

“放弃拯救所有人吧。”

沐恩终于看不下去,忍不住开口:“从一开始,你的方法就不对,你该直接处理源头的,你现在已经阻止不了污染的蔓延……”

“放弃?不,我才不会放弃……我已经失去过一次家人,我不能……再失去一次……”

“你做的那些毫无作用,污染是无解的,还不如早点降低损失,一昧地想要救所有人,只会让所有人都拯救不了。”

“我才不信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无解之事,我一定能够找到解法!”

“那是不可能的。”

已经知晓结局的沐恩,轻声喃喃:“那种事……做不到。”

“不试试,怎么知道做不到?”

龙小姐猛地转头,黄金龙瞳冷酷耀眼,宛若凶兽。

她在愤怒,难以想象的愤怒,这愤怒足以点燃一切……可是她的话语,却柔弱到宛如哀求:“不试试……怎么知道?”

“……”

沐恩恍然一惊,因为这回答……是如此熟悉。

在不久前的过去,他好像对她……也说过同样的话。

“原来如此……”

沐恩自嘲地笑笑:

“原来……是这样啊……”

……

……

“不试试……怎么知道?”

龙小姐呢喃着这句话,孤独地穿行在受到污染的每家每户。

信任她的人越来越少,开始有人叫她灾星、恶魔、不详之物。

她默默地承受着,只是加快自己的步伐,不眠不休。

画面越发熟悉,开始与不久之前沐恩在新塔尔斯所见的那一切逐渐重合。

这只龙……八百年以来变了很多,却又根本没有什么改变。

到最后,她拿来一团充斥着圣光的圣洁血肉,那磅礴的生命气息,让沐恩差点以为她是从生命女神身上刮下了一块什么。

她试图用其清除污染,拯救全城的人。

……

“龙姐姐早上好!”

第二天,活蹦乱跳的小女孩热情地向她打招呼,街道上再次人来人往,整座城市仿佛恢复了以往的繁华。

龙小姐的努力好像真的发挥了作用,城市再次变得无比美好,每一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微笑。

但……她却默默流淌出眼泪。

“咦?龙姐姐?你怎么哭了?”

“哭?我怎么会哭?我可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龙,我才不会哭。”龙小姐转身离去。

“是吗?”

小女孩还是不理解,于是转头看向旁边的沐恩:“大哥哥,龙姐姐怎么了?”

“她……受伤了。”望着龙小姐逐渐远去的背影,沐恩轻声回答。

“受伤?”

小女孩不解的歪歪只剩下半个的小脑袋:“龙姐姐已经是世界上最强大的龙啦,她怎么会再次受伤呢?”

“……”

正因为是世界上最强大的龙,这一刻才会如此受伤吧……

……

这一天,为了庆祝城市从疾病的威胁下新生,久违的盛会再次举办。

这一天,所有友人再次积聚,“龙姐姐”“龙姐姐”的呼喊,几乎淹没广场。

这一天,龙小姐又在宴会的最高潮大展神威,喝倒了所有的人。

这一天,月明星稀,美到令人心颤。

“那是最后的办法了。”

她抱着膝盖,火红的长发随意披散,黯淡无光,就连黄金瞳也仿佛随时要熄灭,从中泛起古铜色的沉渣。

“嗯。”沐恩轻声回答。

“我已经想不到办法了。”

“嗯。”

“两天之后,就是这座城市惯例的狩猎日,那个时候,很多人都会出城。”

“嗯。”

“我就算能够强行阻拦他们,也关不了他们一辈子。”

“嗯。”

“我必须要做出选择。”

“嗯。”

“我真的做错了。”

“……那不是你的错。”沐恩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就算他知道……他安慰不到她。

“我该果断一点的,那个时候……”

龙小姐凝视着某处,痛苦喃喃:“我……我以后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了。”

她再次豪饮……咕咚咕咚……然后将所有的酒杯与酒坛都击碎。

“为什么……酒这种东西,只有人能够喝醉呢?太不公平了。”

“……”

那大概是因为,酒只能消解小小的愁绪,可龙小姐所面对的痛苦,实在太大太大了吧。沐恩望着杯中倒影着那张模糊的脸,暗自想到。

“我想要再舞一曲,你会看着吗?”龙小姐问。

“嗯。”

沐恩认真回答,旁边的小女孩连同众人也高举双手:“我要看我要看,我们都要看,龙姐姐的舞蹈,最好看啦!”

“谢谢。”

龙小姐垂眸,似乎已经不愿再看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她缓缓起身,那压制许久的可怕气息,渐渐升腾而起。

“龙姐姐!你想要做什么?”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会被区区酒撂倒,有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挡在龙小姐面前。

“我要……杀人了。”她如实回答。

“杀……杀人?”那人很惊讶:“为什么?”

“因为……你们很烦。”

“欸?”

“又麻烦,又弱小,不懂得感谢,还总是用你们的思想,来揣摩我的思维。”

她的语气逐渐冰冷,开始有难以想象的盛怒,在那点亮的黄金瞳中酝酿:“人类,真的是一种很讨厌的生物。”

“你到底在说什么?哈姆雷恩,之前可是我们救了你!”

“那只是我为了毁灭你们的阴谋而已……滚开。”

巨龙的威压,如海啸涤荡而开,火红长发无风自动,点燃着黑夜,荆棘的长裙层层披落,生人勿近。

她玉足轻抬,登天而起。

“龙姐姐……”有人温柔地呼唤。

她娇躯一颤,却没有回头,只是双手在面部轻轻一抹……茫茫迷雾,覆盖住那张本就模糊的脸。

轰!

猩红雷霆击穿天穹,她飞上天空,化身为龙躯,开始了那绝美的一舞。

大地是她的舞台,天空是她的背景,那逐渐凝聚的毁灭虹光,则是她身姿舞动间,对这座城市,投下的……带有无比留恋的……最后惊鸿一瞥。

美得……令人窒息。

纵使双眼都几乎要被那份光明灼穿,沐恩也死死瞪着眼,不肯移开视线。

然后,毁灭降临。

……

……

天空被乌云覆盖,大雨磅礴而下。

沐恩站在巨大坑洞的边缘,前面是那深不见底的毁灭遗留,后面……则是早已经化作废墟的小半座城市。

“恶龙,拿命来!”

天空之上,这座城市仅剩的几名强者,仍在顽抗,他们胸中燃烧着家乡被毁的巨大怒火,面对眼前的罪魁祸首,这个卑鄙的背叛者,他们爆发出了难以想象的力量。

可却还是一个接着一个,倒在更为可怕的怒火当中。

那些尸体坠落,又被彻底化作飞灰,到死他们都不清楚,那只卑鄙又邪恶的龙……为何会怀揣着如此大的盛怒?

啪嗒。

火红的身影落入城市废墟。

万籁俱静。

所有的美好不复存在,只剩下一片焦土。

“原来,这就是你经常生气的原因。”沐恩来到她的身边,轻声说道。

“……”

盛怒仍未散去的黄金瞳直接越过沐恩,扫视着周围,似乎是在谨慎地搜寻着可能存在的幸存者,然后将其毁灭。

至于沐恩的话,她没有回答。

也当然不会回答。

因为沐恩从来就没有出现在这个时间的塔尔斯,也从来没有出现在这个时间的她的身边。

眼前这些都已经是发生很久很久的事了,整整八百年的时间鸿沟,就算是沐恩,也不可能有丝毫的改变。

就如同爱神所说,他从未参与她的伤痛,他也没有愈合这些伤痛的办法。

他只能……

沐恩蹲下身,开始在那些废墟里用双手刨挖着。

碎石、焦土、断壁残垣……沐恩就这样一直一直挖掘着,挖了很久很久。

那道火红的身影都已经离开,只是时而有呼啸声,从天空中传来。

沐恩依旧在挖掘,挖啊挖,挖啊挖……

直到……

一具尸体,被他挖了出来。

火红长发如十月的枫林,此刻却被无数尘土染得灰黑,再没有丝毫美感。黑色的长裙皱巴巴的挤在一起,更衬托出那具身躯的单薄。裸露在外的手足依旧是那般的白皙,可那种白,只是失去所有血色之后的纯粹苍白。

龙小姐。

这是龙小姐的尸体。

是她降下毁灭之后,一同埋葬在这里的……她自己。

“安德莉女士说的没错,你真的把自己丢在了这里。”

沐恩低头,仔细凝视着那张脸。

那张脸,依旧模糊不清,但是沐恩却能感受到上面浮现的……强烈悲伤。

是的,悲伤。

世界上所有人都知道,天灾、死厄之龙、天穹之下最强生物……实在是很喜欢生气,也没有人愿意随意的靠近她。

可是谁又知道,她所有的怒火,其实都来自于彻骨的悲伤。

安德莉。普莉希拉。克劳伦斯……

龙小姐。

其实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极致的悲伤,才演化出了极致的盛怒。

因此谁又能想到呢?世界上最强大的龙,一切盛怒的来源……都是憎恶于自己的无力。

无力改变任何事。

“【明白了?你又能做到什么呢?】”

小女孩出现,半张脸狰狞又恶毒:

“【就连那只龙……天灾、死厄之龙、这个世界上最强的生物都做不到的事,都无法改写的结局,你又能怎么样呢?沐恩坎贝尔,放弃吧,这是死局,连你也无法逆转的死局!】”

“不,你说错了,爱神,我从来就不是为了改写什么,才到这里来的。”

沐恩摇摇头:“我能做的事,从头到尾,都很简单。”

“【什么?】”

“那便是……让她不再哭泣,不再悲伤。”

沐恩将那只小小的、染血的风车,重新放回龙小姐的手中,然后紧紧拥抱住她,感受着那从她脸颊不断划过的冰凉:

“龙小姐,我已经找到拯救的办法了,所以……请带我去找到现在的你吧。”

龙小姐睁开眼,于是整个世界,地动山摇。

224、盛怒(十)

“够了……”

哈姆雷恩猛地闭上了眼。

恢弘的大殿之中,戏剧里的故事仍在继续,古典的乐曲被一些虚无的影子奏响,丝线牵动的木偶,蹦蹦跳跳游走在她的身边。

“龙姐姐。”

“龙姐姐。”

“龙姐姐龙姐姐龙姐姐龙姐姐龙姐姐……”

木偶们发出亲昵的呼喊,热情地朝着哈姆雷恩抱去……然而,伴随着黑雾的扩散和雷霆的轰鸣,那些木偶一个接着一个的倒地,头颅破开,四肢断裂,凄惨地化作一堆碎屑。

鲜血顺着那些空洞的肢体往外流淌,很快淹没了她的足底。

“龙姐姐……”

残破的木偶们仍在呼喊着,令人作呕的秽物在残破的肢体中蠕动,又立马被雷霆湮灭于无形。

“够了。”哈姆雷恩捂住耳朵。

这只是一场戏剧而已。

在台下的无数“观众”看来,在躲藏在阴影里的“觊觎者”看来,这只是一场单纯的戏剧而已。

哈姆雷恩……那只世界最强的龙,正在随着戏剧起舞,按照那早已经书写完成的剧本,表演出属于她的故事。

可是对于哈姆雷恩来说,这一切的一切,却仿佛是曾经的重演……

她似乎已经彻底深陷于过去的梦境,人偶不再是人偶,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那些城市也不再只是用木架和涂鸦做成的背景,而是真实存在的城市。

她睁开眼,便能那一张张熟悉的、几百年过去仍未能忘却的脸,正悲伤着盯着她。她稍微一侧耳,便能听见那些痛苦又绝望的呼喊声,她刚想说什么,画面一转……已经血流成河,尸骨堆积如山。

一切是那般的真实,一切都是那般的残酷,意识在一座又一座废墟上穿梭,可是回过神来之后,唯有鲜血的温热,仍旧残留于掌心。

“龙姐姐龙姐姐龙姐姐……”温柔眷恋的呼喊声依旧。

可越是温柔,越是动听,她的内心……便越剧痛。

她的伤口起于千年之前,裂于八百年前,又在不久前的虚假塔尔斯……彻底溃烂。

“够了,都给我滚开!”

她终于无法忍受,朝着这空无的大殿怒吼。

汹涌的怒火向外扩散,天灾的威能足以撼动天地,却无法撼动……这座在她内心深处,由她所无法忘记的无数尸骸,所构筑的死囚殿堂。

回答她的,只有她自己的回音。

因为那坐在观众席凝视她的,只是一具具残缺的尸骸而已。

“呵……”

她忽然狼狈的笑笑:

“果然,从头到尾,我还是什么都改写不了。”

很久很久以前,在那世界毁灭的边缘,有一个人……有一个她最重要的家人,在离开她的时候,请求她照顾好这个世界。

她努力去做了。

为了那份职责,她用尽了自己的全力。

但是……

塔尔斯……

阿夫兰特……

威马……

科斯卡……

需要她去毁灭的地方一个接着一个,她所做的所有努力,都无法改写任何结局。在邪神所肆虐的这个世界,她只能像是一个昏庸无能的医生那般,用自己的刀刃,去潦草地割除那些破溃的腐肉。

可那并不只是区区腐肉而已。

那是鲜活的城市,那是鲜活的人们……他们没有任何错,他们在怨恨中死去。

仅是稍微去想,那些被她毁灭的地方,一个个再次浮现于眼前,那一张张充满惊恐与愤怒的面孔,像是幻灯片一般接连闪现。

无法驱散。

“我受不了。”

最强的龙,身躯微微颤抖。

千年的时间,对于她来说,很漫长,也很短暂。

但已经足以让她确定一件事:

那些徒劳的死亡循环,那些不断积累的痛苦与绝望……

“【毫无意义,对吧。】”

“这个声音……”

哈姆雷恩身体猛地一僵,原本已经彻底黯淡下去的黄金瞳闪烁一抹微光,她转头,向着身后……那黑暗笼罩之地看去。

“是▌▌▌▌吗?是你吗?”

她开口,说出一个名字,可那字眼刚刚出口,就被某种诡异的力量所扭曲,发出的只是杂乱的噪音。

就好像……那个名字,不能出现在世界上。

“【你一直在找我,不是吗?】”

黑暗中的人影微微一笑:“【这个世界上,能够认出我的人,已经不多了。】”

“是你……真的是你……”

哈姆雷恩向前两步,似乎彻底被人影所吸引:“可是……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是来向你道歉的。】”

“道歉?”

“【曾经对你说那样的话,我很抱歉,让你一直以来做那种毫无意义的事,我也很抱歉。因此……】”

黑暗之中,伸出一只手:

“【来我这里吧……放下那一切无谓的职责,到我这里来吧。】”

“放下……”

哈姆雷恩喃喃。

放下……多么诱人的字眼啊。

曾经很多很多次,她都想要放下,可是……

“真的好吗?我总觉得……”

哈姆雷恩有些犹豫,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她想要去思考,去回忆……可那道温柔的声音,又将她拉回到这里。

“【有什么不好的?你不是已经察觉了吗?你所做的事毫无意义。既然无法去拯救,又何必给自己徒增痛苦呢?你只是放弃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没有人会责怪你。】”

黑暗中的人影,越发温柔:“【我也不会。】”

“……”

哈姆雷恩身躯微颤,她歪了歪头,想要看清黑暗中的那张脸,却完全看不清。

黑暗逐渐延伸,不知何时,她那白皙的玉足之上,被一层淡淡的阴影所覆盖……她却浑然不觉。

她只是感觉……那黑暗中出来的声音,越发地真实,越发地……让她想要靠近。

“恶龙!去死!”

不知何时开始,观众席上的残缺身影竟然活了过来,他们朝着哈姆雷恩怒吼,谩骂不断,发泄着他们那死亡之后,依旧存在的怨恨。

那怨恨如海啸一般,拍打着她的背部。

“是啊……”

哈姆雷恩闭上眼,轻声说道:

“毫无意义的事,就没有必要再做下去了。”

她累了。

很累很累。

她已经不想,再继续做那种事了。

“【过来吧……过来吧……】”黑暗中的人影依旧在温柔的呼唤。

而哈姆雷恩也终于迈开脚步,走向那纯粹的黑暗。

黑暗里……很冷,冷到让人灵魂颤抖,可是跟她这上千年来经历的孤独相比,跟他千年来所遭受的怨恨与愤怒相比,这点寒冷,根本不算什么。

因此,她并未感觉到那份诡异,也并未察觉,就在她迈步的一瞬间,她背后那些观众席上的残缺身影,原本的怨恨突然消失,一个个皆是露出兴奋狰狞的面孔。

一模一样的面孔。

“龙姐姐……”

唯有那半张小脸哀伤,流淌眼泪。

“【来了……】”

世界越来越暗,庞大的殿堂中,开始熄灭所有的光明。

伴随着哈姆雷恩的手,即将触碰到黑暗中伸出来的那只手,这场表演了不知道多久的戏剧,也终于要落幕。

似乎一切已经注定。

而在那最后的结局之中。

她,终将要成为祂的……

“我不认可。”

轰!

忽然,殿堂的大门被猛然推开,扬起无数莹尘,而那刺眼的光明以一种丝毫不讲理的方式,直接粗暴涌入这座囚心之所。

舞台,被照亮。

黑暗,被逼回角落,无处遁逃。

哈姆雷恩的动作,也随之一停,她下意识的转身看去。

——金发的人影,就这样背着光,站在她……以及无数“观众”视线交汇的最中心。

他就像是一路砍杀而来的骑士,浑身沾染血气,明明被那么多的尸骸所凝视,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静静的与她对视,再次倾吐出那蛮横又无礼的话语。

“龙小姐……我不认可。”

“【……要你认可了吗?】”

哈姆雷恩没有回答,反倒是黑暗之中的人影愤怒嘶吼:“【沐恩坎贝尔!你有什么资格出现在这里?有什么资格不认可?】”

“资格?或许没有,毕竟我在不久前,才刚刚被这家伙踢出了同伴的行列。”

沐恩一步一步,越过那些“观众”,向着舞台走来:“但我从来都不讲究什么资格不资格,毕竟我只是一个胆大包天的普通黄毛而已,连龙小姐的手都随便摸,腿都随便抱,还有什么是我不敢做的?”

“【闭嘴!你知道你要做什么?难不成你还要把那些职责都强加给她?她明明都那么痛苦了!】”

人影诡异生涩的言语中竟然透露出几分恳切:“【你应该看见了,这一切都是她主动的选择!我可没有强迫——】”

“该闭嘴的……是你!爱神!”

沐恩猛然加速,明明是在这虚构的精神世界,可他的速度竟然快得不可思议,瞬间便来到舞台之上,来到哈姆雷恩身旁,然后……

一拳,砸入那黑暗之中。

“职责,什么狗屁职责?你少在这里忽悠人了,对于龙小姐来说,重要的……从来就不是这种东西!”

黑暗中,传出更加凄厉的嘶吼,爱神似乎完全没有想到沐恩竟然能够攻击到祂,一时之间竟是被直接逼退。

而沐恩也趁着这个机会,一把握住哈姆雷恩的手。

那只白皙、纤细、熟悉的手。

就如同曾经好几次,他用力握住那般。

“龙小姐,想起来吧,你真的是因为所谓的职责,才会去做那些事吗?你如果做出这种选择,才会真的后悔吧。”

“……”

哈姆雷恩的眸光,微微闪动。

职责?

职责?

没错,刚开始,她的确是为了所谓的职责,才不断的去战斗,所以在那很早之前,她才是那般的冷漠,那般的孤独……

可是……

“龙姐姐……欢迎来到塔尔斯!”

旋转的小风车,被沐恩轻轻的放入她的手心,伴随着熟悉的声音响起,那已经被她抛弃,甚至杀死的情感,再次浮上心头。

没错。

她并非只是因为所谓的职责。

她本可以停下的……

她本可以不那么做的……

她本可以不杀死任何人……

没有人能够逼她做出选择,也没有人可以用所谓的“职责”二字束缚她,因为她是世界上最强的龙。

可是……

她还是那样做了。

杀死自己新的家人,摧毁自己新的归宿,将那个温柔的自己彻底杀死,埋藏在过去。

这仅是因为……

“你做的那些,并不是因为什么许诺,什么职责,而是因为……”

沐恩半蹲着,将额头轻轻靠在哈姆雷恩的手背上,轻声自语:“龙小姐你一直……无比眷恋着这个世界啊。”

天灾。

死厄之龙。

天穹之下最强的生物。

她所有称号,都是不详的。

被所有人厌恶。

被所有人恐惧。

被所有人唾弃。

无论是在故事,还是在人们的心中,她都是邪恶的化身,她都是毁灭的代表,她所过之处,必定有灾难降临……

可是……

谁又能知道呢?这样的她,仍眷恋于晨光下安静的村落,仍迷醉于篝火前热烈的舞蹈,仍喜爱……那些弱小又让人怜惜的……人类啊。

不单单只是温柔的本性而已,正是因为这份不断积累的感情,才会让她如此痛苦。

那个梦境,那塔尔斯所发生的一切,让沐恩理解到了这一点。

——她从来就不是什么高高在上、遗世而独立的死厄之龙。

她是暴怒之龙。

她是温柔之龙。

她是……人世之龙。

225、盛怒(十一)

“你的温柔来自你的本性,你的盛怒来自你的悲伤,而支撑你一直坚持到现在的,却是你对这个人世,深深的眷恋。”

沐恩紧握着那只手,额头轻触手背,好似要借此感受那份悸动。

职责?

或许最开始,她是因此而行动的。

可是当她在塔尔斯走过春夏秋冬,当她在这人世走过漫长千年,那已经是她坚持到现在、甚至选择不断给自己的内心刻上刀痕,最微不足道的理由。

“龙小姐,醒来吧。”

沐恩轻声道:“这个世界还需要你。”

“【闭嘴!你这是在道德绑架!】”

黑暗中的人影怒斥道:“【你把那些职责强加给她,难道是还要让她感受那些痛苦吗?】”

“……”

沐恩嘴角抽搐,竟然被邪神痛骂道德绑架,这体验还真是头一回。

不过……

“我只是让龙小姐明白自己的本心而已,那些痛苦……总有一天,我会将其彻底终结。”

沐恩抬起头,与那双暗淡的黄金瞳对视:“况且在那之前,如果你需要的话,所有的痛苦,我都会与你一同分担,毕竟……我们是同伴,不是吗?”

虽然之前被赶走了一次。

但他这个绝世好男人其他方面可能普普通通,唯有脸皮,还有那么一点点的自信。

就算被赶走再多次,他都会死皮赖脸的追回来。

就像现在这样。

“同伴……”

哈姆雷恩眼眸中终于闪过些许微光……

“【胡言乱语!】”

那人影的声线越发扭曲,祂已经连装都不装了,恢复爱神本身的诡异语调:“【汝说分担就分担吗?沐恩坎贝尔……汝这点功夫,只能去骗骗无知的人类少女!】”

“骗?”

沐恩笑了笑:“爱神,我可不是你,我从来不欺骗无知少女,我只拿……实际行动说话。”

“【?】”

在这一瞬间,爱神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莫名的气息在沐恩身上释放出来,可祂还没有理解那道气息的本质,就看见沐恩忽然张开双臂。

“【祷告】”

一切声音消失,这座存在于哈姆雷恩精神空间里的死囚殿堂,万籁俱静,只剩下沐恩庄严的宣告声。

“【以此地一切之残魂,一切之怨恨,一切之剧毒……向熔世之神、赤阳之主、伟大的枯萎之王……献上祭品!】”

“【祈求……】”

“【献祭?汝竟然在献祭?还是向枯萎之王献祭,汝疯了吗?】”

爱神终于反应过来,黑暗狂涌,试图阻止沐恩……但这里是哈姆雷恩的精神空间,这里的她如此脆弱,爱神也是大差不差,不然祂早就直接入侵,没必要还搞得如此麻烦。

更何况献祭仪式的重点根本就不是祷告,而是在祷告之前的……

“【汝是什么时候建立仪式的,汝怎么可能瞒过吾的眼睛?】”

外界。

茫茫黑雾之中,一只扭曲的肉球突然出现,其上睁开数十只狰狞眼球。

眼球扫视四方,试图寻找蛛丝马迹。

按照常理来说,献祭仪式那种东西,别说是祂堂堂邪神,就连普通人都很难瞒过,毕竟那不仅需要用鲜血之类的活食作为基础的构筑材料,与邪神沟通时的气息连接也根本无法遮掩。

因此祂非常疑惑,以祂的谨慎,在做这种事之前不可能不监视周围,沐恩坎贝尔应该完全没有时间和余力去做构筑献祭仪式才对。

可为何……

“哗啦。”

纸张飘零的声音,惊扰了黑雾之中的沉寂。

空中漂浮的肉球一僵,所有眼球猛地转动,看向某个不起眼的位置。

在那里,一张纸页随风落地,上面鲜红的线条勾勒出无比复杂的图案,浓郁的鲜血气息弥漫开来,很快便与天穹之上某个可怕存在勾连在一起。

“【是你!】”

几十颗瞳孔同时骤缩,肉球激颤,尖锐的嘶吼如同来自地狱的蚀骨之音:

“【是你是你是你是你是你是你是你是你是你是你!!!】”

“【原来是你!】”

“嗯?”

死囚殿堂里的沐恩眉头一挑,暗道爱神果然也知道黑书的真面目。

不过这种时候这些东西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

“看吧,龙小姐,现在的我,也已经是罪人了。”

熊熊的赤焰升腾而起,炽亮的光明转眼间便充斥整个殿堂,在外界,在黑雾中,在这片精神构筑的死囚之地,一道又一道残损的身影被点燃。

这些无辜之人仅存的残魂与怨恨,都在飞快地被枯萎之王降临的赤焰吞噬!

“我们都是共犯了,都是邪恶的反派,现在如此,以后……也是如此。”

沐恩轻轻地笑着,没有多少纠结,反而极为释然。

这是他从选择来到这里时,就做好的决定。

其实,在这次新塔尔斯的整个事件上,他最后悔的,并不是没有提前发现“光明女神”的真面目,也不是没有发现所谓“弑龙之毒”的本质。

而是……在污染爆发的时候,自己没能留下来,和龙小姐一同承担。

就算当时他是被她强行送走的,也依旧悔恨不已。

因此……

“这次你可再推不开我了,你杀人,我放火……听起来就很搭配,不是吗?”

“……”

哈姆雷恩的手,微微颤动。

那火焰之中的道道哀嚎,让她依旧痛苦,可在沐恩的温柔诉说之下,她此刻却仿佛要立马摆脱阴影,走向光明……

“【那又如何!】”

但是,那笼罩她的黑暗,再次汹涌地狂乱起来,瞬间就吞没了大半个舞台,连带着也仿佛要将她吞噬其中。

“【沐恩坎贝尔,汝依旧只是在说大话而已!】”

黑暗中,睁开数只狰狞眼瞳,怨恨地盯着沐恩:“【汝说让她回来,可是回来又能怎么样?汝说汝与她一同承担,但是一同承担又能怎样?就算这样能够稍微缓解她的痛苦,可那份绝望,汝还能彻底消除不成?难不成你还能清除污染?难不成你还能打倒所有的邪神,以此来拯救这个濒临崩溃的世界?】”

“龙姐姐龙姐姐!”

人偶们再次欢快地动了起来,绕着哈姆雷恩转圈圈,那本来是无比可爱的呼唤,却仿佛一记刀子插入她的心口,让她刚刚有所动摇的内心,再次被黑暗所侵蚀。

“【没错……就是这样!不要理会这个人类,来吾这里,这个世界如此痛苦,只有吾这里,才会让汝得到解脱!】”爱神无比欣喜。

没用的。

做了那么多,终究是没用的。

这次和前几次都不一样。

不管这只龙是因为什么原因而坚持千年,那都不重要。

不管有没有人能够与她一起分担,同样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份痛楚,已经达到了她忍受的极限。

她的内心在这千年的折磨中,早已经千疮百孔,濒临破碎。

而这一切的源头……则是那无解的污染!

她难道没有尝试过吗?她尝试过,因此才会如此痛苦。

而只要这世上仍有邪神,只要这世上仍有污染,只要这个已经病入膏肓的世界,依旧是这个鬼样子,那么对于不能坐视不管的她来说,那就是绝望与痛苦的轮回!

这份痛苦早已经超出了她全部的眷恋,她就算不舍有如何,她的心灵已经无法支撑!

任你花言巧语又如何?区区一介人类,该如何改变一件绝对无法完成的事?该如何拯救一个……早已经完全绝望的人?

“【沐恩坎贝尔……等吾摘取这份果实,定然要让吾曾经的屈辱,百倍奉还!】”

黑暗舔舐着哈姆雷恩,一颗颗狰狞眼瞳从阴影中探出,讥讽地凝视沐恩,想要从他的脸上看出恐惧与愤怒。

那是祂最喜欢的养料。

但出乎祂的意料……此刻的沐恩,却很平静。

非常平静。

甚至平静到,让爱神都产生了一股莫名的不安。

“拯救濒临破碎的世界吗?听起来非常不真实呢。”

沐恩叹息。

从来到这个世界算起,已经好几年了,说实话,他的志向从未远大过。

最开始,是为了活下去。

后来,是为了能够稍微幸福地活下去。

仅此而已。

可是现在……

“如果我所追求的那些,如果龙小姐所追求的那些,需要依靠拯救世界来完成……”

“那就去拯救吧。”

沐恩得寸进尺,不仅只是握住龙小姐的一只手,而是将她的双手都紧紧握住,而且一步踏出,来到几乎要和她贴到一起的位置。

“反派拯救世界,这样的剧本,不是很有趣吗?”

“【汝疯了?】”

沐恩的话语过于离谱,以至于爱神此刻反倒没有刚才那般癫狂:“【拯救世界?汝说救就能救?汝凭什么……】”

“我是认真的,毫无虚假。”

沐恩直接打断爱神,表情严肃正经,看起来没有丝毫虚假。

他正想继续说什么,突然,伴随着“嗡”地一声轻鸣……外界,一道神异的辉光突然刺穿茫茫黑雾,笼罩住沐恩。

紧接着,一只勾画着日月星辰、天地万物的璀璨冠冕,从天而降,落到沐恩头顶。

轰!

沐恩身体巨震。

他惊讶地睁开眼,感觉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在涌入身体,在短短一瞬间,便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变化。

感知变得无比清晰,世界在他眼中芊毫毕现,身体也是前所未有的轻盈,好似轻轻一跃,就能冲天而起。

最为重要的是……沐恩抬头,他能够感觉自己与这只冠冕的联系,在这辉光洒落的范围,他竟有种自己无所不能的错觉。

“这是……天授冠冕?戴冠者?”

我成戴冠者了?

沐恩与爱神同时错愕不已。

谁都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在这种时候突破那道最难,也是最为玄奥的关卡,成为一位真正的戴冠者。

毫无征兆。

以至于让沐恩都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之前他在死亡边缘游走那么多次,境界却丝毫不动,结果现在……只是因为说了一句话?他就成为了戴冠者?

“这么说的话,就连世界都认可我的意志、我的决心,龙小姐怎么也该相信了吧。”沐恩并未在喜悦中沉浸太久,继续对哈姆雷恩说道。

那冠冕洒落的辉光,仿佛也同时穿透了哈姆雷恩的心灵,投射在这座精神的死囚殿堂。

哈姆雷恩微微蹙起眉,身躯也逐渐开始颤抖,那刚刚凝聚起来的黑暗,又再次变得无法阻拦住她。

“【不——】”

可爱神又怎会如此轻易放弃。

一滴粘稠恶臭的血液状物体突然出现,融入黑暗之中,那黑暗仿佛得到了某种更为强大力量的加持,瞬间便变得更加可怕,反向压制住哈姆雷恩的挣扎。

“【沐恩坎贝尔……汝终究还是做不到,戴冠者又如何?别说戴冠者,就连这只龙如此强大都无法拯救世界,你也一样!】”

“我知道。”

沐恩冷静地点点头:“拯救世界什么的,对我来说,还太遥远了,我也从未想过这么快就能拯救世界什么的,所以我来到这里,其实只是为了向龙小姐证明一件事而已。”

“【?】”

“证明……这世界上没有完全的绝望,就算是看起来不可能的事,也必然存在一线生机。”

沐恩灿烂大笑,在辉光之中,就连他的笑容都变得无比耀眼:“我要完成我最早的承诺,给予龙小姐……希望!”

“【汝又想要做什么?】爱神警惕起来。

“又?我不是已经做了吗?”

沐恩歪歪头:“你别忘了……刚刚那道献祭仪式,还有最后一个步骤没有完成呢!”

“【……】”

爱神猛然惊醒,立马反应过来沐恩所说的那最后一个步骤到底是什么。

刚才,他只是献上了祭品,因此赤焰才会焚烧这些残魂。

可与之对应的,他还能向枯萎之王提出交换的要求……

而那个要求……

【我以这无数残魂与怨念为祭品,向伟大的枯萎之王,祈求……】

沐恩抬手,对着那遥远的神祇,做出最后的祷告:

【——清除污染之伟力!】

……

安纳巴威。

无数民众,正在开拓者们的引导下,跪倒在地,虔诚地进行祈祷。

“记得,一定要虔诚,无比地虔诚。”

在所有人最前方,一道宛若镜面的光幕中,身穿宽大冕服的少女故作老成,手持比人还高的权杖,一本正经地叮嘱道:

“接下来,在力量方面,你们可能会有一点小小的恐惧,但不要害怕,一定要在心中虔诚默念伟大黑日的尊名!只有这样,才不会迷失。切记……切记……”

“你好啰嗦!”另外一个少女不满道。

“大主教阁下,请你遵守教律!”

少女瞪眼,正想要好好展现自己教皇的权威……却突然感觉一道炙热的力量从天而降。

“来了!”

她欣喜惊呼,接着赶紧高举权杖:

“大家赶紧收敛心神,吾主的另外一个神迹,降临了!”

……

“【你想用枯萎之王的力量,来解决魔神之血的污染?】”

爱神尖锐吼叫:“【你疯了?】”

“我可没疯。”

沐恩耸耸肩:“只有神灵才能对付神灵,也只有邪神的污染才能清除邪神的污染,这是常识,不是吗?”

“【可枯萎之王清除污染之后,祂的污染依旧会存留,你只不过是把那些人类变成祂的血食而已,而以你现在的层次,根本不可能吞噬如此庞大的污染!】”

“是啊……现在的我,不可能做到。”

沐恩叹息。

他的黑焰,对于萎子哥的赤焰,的确是有层次的压制,但那也不过是来自祂权柄的极小一部分而已。

而为了清除整个安纳巴威属于魔神之血的污染,祂所降下的力量,绝对不是他能够撼动的。

至少现在的他,撼动不了。

因此他要做的,就很简单了。

“龙小姐,我曾经向你炫耀过吧,我最引以为豪的,是我的自控力。”

“可现在这种情况,看起来我连这点炫耀的地方都不会有了。”

“所以……”

沐恩张开双臂,轻轻地拥抱住那具冰冷的身体:

“如果你还是觉得拯救世界太累了,太痛苦了,不想去完成……”

“那就……先来救救我吧,只来拯救我一个人。”

“你一定不会弃我于不顾……对吗?”

——当然不会。

沐恩洒然一笑。

毕竟……她那么温柔。

……

……

外界。

拥抱着龙首的沐恩,忽然颤抖几下,软倒在地。

从新塔尔斯的事开始,他就一直在不断压榨透支自己的精神力,甚至到后面与哈瑞斯以及普莉希拉战斗时,他基本都是依靠着龙小姐给的玉珠,才能坚持下去。

而到现在,他的精神终于完全支撑不住……彻底地,碎裂开来。

他倒在地上,一点一点地……失去呼吸。

良久。

良久。

他宛若彻底死去。

直到……噗嗤。

漆黑的火焰忽然摇曳而起,将他瞬间吞没。

嗡!

此刻,悬浮在他头顶的冠冕才终于察觉到什么,立马想要逃离。

可刚刚飞起,就被一只从黑色火焰中探出的苍白大手,一把握住。

接着……拖入那火焰中。

嘎吱。

嘎吱。

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响起。

可奇怪的是,明明冠冕是在下方被拖走,那咀嚼声,却来自上方。

来自那……更高处。

“【疯子……疯子!沐恩坎贝尔……汝就是个疯子!】”

黑雾中,肉球蠕动,爱神发出艰涩难懂的噪音,作为堂堂邪神,祂第一次在一个人类身上,感受到让祂恐惧的气息。

数只狰狞眼瞳向上看去,一轮漆黑之日正不知何时悬挂在天空,冷漠地俯瞰万物。

黑日无言,但祂仿佛能够读懂祂的此刻所表达的意思。

【好饿】。

226、盛怒(十二)

安纳巴威。

无数民众虔诚跪伏,向着他们心中信仰的神灵祈祷,但是回应他们的却并非是那熟悉的漆黑之日,而是在那赤色漩涡当中,探出来的一只只干枯手掌。

赤色的火焰摇曳其间,手掌像是才经过烈火焚烧,表皮已经完全化作焦炭,甚至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焦臭味,让人望而生畏。

面对这只干枯手掌,大多数人都开始迟疑,毕竟这种诡异的东西实在是很难不让人戒备,再加上那簇赤焰所散发的气息无比熟悉,让他们下意识就想起了之前“光明女神”所降下的恩泽。

那种光明之火带来的可怕畸变,依旧让许多人心有余悸。

“真……真的要触碰这个?”

就连一些开拓者都表现出些许怀疑之色。

咚!

“都在迟疑什么?”

权杖敲击地面,堂皇之音打断众人的胡思乱想,在那最前面的光幕中,身披华丽冕服的少女声音稚嫩,但已经初具威严。

“这是伟大黑日赐下的解救之法,你们不必怀疑,只需要在心中默念吾主的荣光,便定然不会遗失在这茫茫赤焰当中!”

众人面面相觑,显然这位空降的教皇大人还未完全取得所有人的信任,但是在仅次于冕服少女的位置,另一个少女已经做出了选择。

“她说得对。”

玛茜脑海中浮现一张金发俊朗的面孔,沉声说道:“这是伟大的黑日大人……也是他寻来的拯救办法,我不会怀疑,我们也不该怀疑。”

说罢,她毫不犹豫,一把握住了那只干枯手掌。

噗嗤。

赤色火焰摇曳,瞬间便笼罩她的全身,可却并未对她本身造成伤害,反而像是太阳一般照亮她的全身。

——赤焰的目标并不是她,祭品在刚才便已经献上,无需任何额外的灵魂和血肉,它自是会完成献祭者的祈求。

其他人见此,都是松了一口气,也不再犹豫,共同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在黑暗中生存这么久,勇气是他们最不匮乏的东西。

轰!

刹那间,无数道光明升腾而起,将整个安纳巴威映照得无比明亮。

而在这灼灼的光明之中,任何秽物与黑暗……都无处遁逃!

一簇漆黑火焰从众人的眉心钻出,然后消失,紧接着,就仿佛失去了什么压制,宛若漆黑鲜血流淌般的纹路,出现在众人的躯体表面。

“这是……”

玛茜低头,凝视着那些扭曲的纹路,她的本能告诉她,这看似人畜无害的血液纹路,便是一直以来,暗藏在安纳巴威之人身体里的“秽物”本体。

是他们遭受如此多痛苦与折磨的……真正罪魁祸首!

“你该消失了!”

脑中浮现一幅幅画面,玛茜没有丝毫恐惧,反而一把抓向那黑色扭曲纹路。

指尖深深穿入血肉之中,虽然掌心并未传来什么实感,她也知道仅凭她不可能真的抓出这份污染,但这一瞬间,她的心中还是出现一股强烈的快意!

【吱——】

漆黑血纹扭曲地越发疯狂,就像是某种受到刺激的软体生物,它几乎是立马便促使着血肉开始发生畸变,所有的活性都在另一种神灵伟力的逼迫下激发出来……可是这畸变才刚刚到达皮肤开裂的程度,附着在众人身上的赤焰,便更加汹涌地燃烧!

作为污染,这些黑色血纹的本质来自那位传说中的魔神,最为可怕的那个时期,不仅是血肉生灵,它甚至连天空和大地都能侵蚀畸变。

但是现在,魔神已经被彻底封印,它又如何能够对抗一位仍活跃于世间的强大神祇?

轰!

在那无尽赤土之上,笼罩巨大眼球的无数干枯手掌忽然同时震动,虽然枯萎之王本身还在沉睡,但是在那最基本的运行规则之下,祂开始按照沐恩的祈求,清除不属于祂的污染!

安纳巴威的众人立马便感觉赤焰变得无比灼热!

而那漆黑的血纹,也终于在火焰之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彻底消灭!

“消失了……”

仅仅几个呼吸之后,玛茜呆望着已经重新变得白皙的手臂,感觉还有些不真实。

这些痛苦的源头,这些漫长时间来带来无数悲伤与挣扎的罪魁祸首,就这样消失了。赤焰不仅彻底扫除了污染,还顺带恢复了她自己弄出的伤势。

售后服务好得不可思议。

这也就是说……安纳巴威的人,终于能够彻底的站在阳光下,也终于能够获得完全的自由!

他们不必再恐惧黑暗,也不必再遭受什么强大存在莫名其妙的追杀,从现在开始,他们才算是真正地融入这个世界!

“你真的做到了……”

玛茜不禁泪流满面,她再次想起那段旅程,那个金发的男人,以及他为了他们,辛苦战斗时的样子。

他完成了他的承诺,真的彻底清楚了那份污染,拯救了安纳巴威!

“黑日大人……万岁!”

其他人也明显感觉到了这种变化,在短暂的呆愣之后,爆发出巨大的狂喜,所有人都忍不住高呼,在熊熊燃烧的赤焰当中,赞颂黑日的尊名!

别管赤焰是谁的,就问它是怎么来的.jpg。

不过……事情到这里,还并未结束,毕竟虽然曾经的属于魔神的污染消失,但这赤焰却还留在他们身上……

纵使不会向他们再收取什么报酬,但是赤焰所带来的污染,已经跟随着这份愿望,彻底留在他们的身上——这便是邪神交易与正神祈愿的区别,不管是有意识还是无意识,与你交易之后,总会在你身上留下一些痕迹。

因此,接下来……

“闭上眼!封闭感知!停止祈祷!什么都不要听!什么都不要看!什么都不要想!”

光幕之中,佩罗猛然呼喊,这次她所提醒的目标不只是安纳巴威,还有她身后,那跪倒在地的庞大信徒。

所有……信仰黑日之人。

“快!”

难以想象的阴冷气息忽然降临,像是将他们所有人直接掷入深海,刚刚还处在狂喜当中的人群顿时陷入诡异的沉寂。

佩罗权杖一挥,借由她教皇的权限,将所有人的感知都直接强行封锁,直接切断他们的祈祷途径。

现在可不是感谢那位的时候。

因为……

佩罗向着远方瞥了一眼,她似乎已经看到了什么,小脸上本能地浮现些许恐惧之色。

但她很快将这点恐惧压制下去,她可是他的教皇,这种时候绝对不能慌。

她快速放下权杖,跪倒在地,双手紧紧交握在胸前,目光紧闭,同时也用魔力封锁听觉。

作为离他最近的人,她同样比谁都清楚地感觉到,某个可怕的存在正在降临,那个存在有着她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感觉,熟悉的力量……但她却一点也不熟悉那个存在,在那吞噬一切的漫漫黑焰当中,她只感觉到了陌生与恐惧。

嘎吱……嘎吱……

明明已经彻底封锁听觉,可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还在她耳边响起,她的身体不受控制的瑟瑟发抖,她甚至不敢再呼唤那位存在的尊名。

但她依旧在祈祷。

只是祈祷的对象不是祂,而是他:

“沐恩大人……沐恩大人……请您……不要迷失……”

……

……

【好饿】。

被龙小姐轰出的巨大坑洞中,扭曲的血肉瘤块上,数十只狰狞眼睛死死盯着天空中那轮漆黑之日。

日轮本身是纯粹的漆黑,宛若吞噬万物的黑洞,但它的日冕却又是圣洁的纯白,两者交相辉映,凸显出一种难以说清道明的诡异之感。

那轮漆黑之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是爱神却仿佛能够读懂祂此刻表达的意思。

好饿。想吃东西。

于是……

祂便开吃了。

先是那象征戴冠的天授冠冕,就这样被祂轻松地咀嚼,就像是什么小零食,鸡肉味,嘎嘣脆。

再便是与祂可以说是出自同源的赤焰。

赤色的光辉,就这样从无数信徒之上升腾而起,那光芒短暂地照亮天空,但却再未能回归本该属于它们的归属之地,而是被漆黑日轮彻底吞噬。

枯萎之王仍在沉睡,自然也无法阻止。

嘎吱……嘎吱……

漆黑之日碾动着,越发壮大,以至于半片天空都要被其所覆盖,最后的光明彻底消失,整个世界都陷入纯粹的黑暗。

刚刚还在给别人制造心里黑暗的爱神……终于也被彻底的黑暗所笼罩。

“【邪神雏形?不对……是更为高层次的存在……她竟然已经把祂养到了这种地步?】”

这团肉瘤没有发声器官,也没有宿主,只能无声嘶吼:“【沐恩坎贝尔……你竟然主动把祂放出来……疯子……你果然是个疯子!】”

不过……你疯就疯吧,跟我有什么关系?

大不了暂时放弃摘取这颗果实,以后再说!

甚至……

“【这种不受控制的东西……成长起来可比那颗果实麻烦多了,吾反倒很期待汝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以及那些人类的反应!】”

爱神最后往下面瞥了一眼,空中的肉瘤便猛地一扭,朝着另一个方向飞去。

祂十分果断,眼见已经没有机会彻底侵蚀哈姆雷恩,便直接毫不留恋的放弃,直接就准备离开!

看戏,捡漏,坐收渔翁之利,可一直都是祂的……

【嗯?】

可祂刚移动了一段距离,眼球不经意间往上一抬……黑日在天空的最中心缓缓碾动,仿佛正在盯着祂。

错觉?

祂再移动一段距离,眼球再一抬……黑日还是在天空的最中心缓缓碾动,仿佛正在盯着祂。

【……】

祂再默默移动一段距离……

黑日还是在……

不是错觉!

“【汝想吃了吾?】”

爱神猛然惊觉,吞噬了枯萎之王的赤焰之后,这轮黑日竟然还没有满足。

作为新生的邪神,再加上源自枯萎之王吞噬万物的权柄,祂的本能就是要吞噬其他的东西来壮大自己。

本来祂是要开始进行无差别吞噬的,最开始遭殃的可能是属于祂的那些信徒,也可能是那只现在还没有动静的死厄之龙。

但很显然,现在祂被其他的东西吸引了,所以不管是信徒还是死厄之龙,祂都暂时没有没有兴趣。

而能够让一尊神灵快速壮大,并对其产生无尽吸引力的……自然是来自另外一尊神灵的血肉餐食!

就像是当初寂静之月死后,祂的残躯被众多邪神分食!

祂被盯上了!

“【——沐恩坎贝尔!】”

爱神嘶吼,祂突然意识到一件事……那个混蛋人类,他早就计算好了!

他早就知道他失控之后化身的存在,绝对会第一时间锁定祂,因为在这里,在这片苍穹之下,只有祂算是神灵!

那只天灾就算再强,在这方面的吸引力绝对不如祂!

【好饿】。

黑日,高悬于天,好似没有丝毫动静。

可是在那最黑暗的深处,在那无数骸骨堆叠的神座之上,似乎有一道托腮而坐的身影,忽然对准那块扭曲的肉瘤,遥遥一指。

噗嗤。

漆黑的烈焰瞬间便出现在肉瘤之上,蔓延速度远超沐恩掌控之时,以至于就连那颗肉瘤本身都没有及时反应过来,大片的血肉一眨眼的功夫就被黑焰焚烧吞噬。

砰!

肉瘤直接炸开,无数畸形肉块分裂,向着四面八方分散而逃。

这里没有祂的宿主,所有的活物都死在之前的毁灭洪流当中,所有的残魂也都已经成为赤焰的燃料,最近的生灵,除了那只龙,竟然是另一边封锁心灵的安纳巴威众人!

失去了转移的“媒介”,作为堂堂邪神,祂竟然只能用这种方式,狼狈逃离!

“【这份屈辱……沐恩坎贝尔……吾会……嗯?】”

不过,那些肉块刚飞掠没多久,便同时停了下来。

因为一座城市的虚影笼罩了祂们。

那是一座古老的城市,墙壁上满是斑驳的光影,一道道人影游离在其中,热闹非凡,可是仔细凝视,却发现那只是不断闪烁的残影而已。

“【这是……】”

肉块之中突然生长出狰狞眼球,凝视着这座仿佛从黑白电视中投射出来的城市影像。

虽然只是一道虚影,但却仿佛是某种极为可怕的东西,让那狰狞眼球的瞳孔……骤然的收缩。

“【神国?这竟然是神国?虽然还不完整……但这怎么可能?汝才刚刚诞生……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东西?】”

227、盛怒(十三)

爱神难以置信,根本就不理解为何那轮黑日竟然还会拥有这样的东西。

要知道祂此刻的存在本身,就已经是一件十分超出常理的事了,这神国……虽然才刚刚只是雏形,又哪里是那么好搭建的?

当初寂静之月想要偷偷建立神国瞒天过海,结果都失败了,虽然是有人阻挡的缘故,但可想而知这方面的难度。

可你一个刚刚诞生的,还只能算是“婴儿”的存在,又为何能……

难道……

“【是汝?】”

在那狰狞眼瞳当中,倒影出书页的影像,爱神像是突然理解到了什么,再次陷入癫狂愤怒的状态:

“【又是汝搞得鬼吗?汝到底在谋划什么?还有这个人类……又到底是怎么样的存在?值得汝这样……】”

如果背后是她……

那么很多事就说得通了。

但还是无法理解……她的目的。

“【看来这也是汝算计好的……】”

爱神不再逃离,所有的肉块重新凝聚,成为原本的肉瘤,巨大的独瞳在其中睁开,凝视天空那轮漆黑之日。

暂时……转移不了。

已经身在对方的神国当中,就算是祂,也无处可逃。

最主要的是这里没有其他可以成为祂宿主的活物,祂的权能也发挥不了作用。

【呵】。

那黑日中高坐神座的存在似乎已经完全将爱神当做了掌中的猎物,饱含蔑视的讥笑,以一种绝非语言的形式传递过来。

“【……汝认为,汝赢定了吗?】”

肉瘤之上,无数青筋顿时浮现,如蛇群狂舞。

被小看了……

之前的人类就算了,祂堂堂神祇,还不至于和一介区区人类计较。

但这轮黑日说到底,只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而已。

有什么资格……在祂面前狂妄?

“【真以为吾完全没有战斗力吗?】”

圣歌,奏响。

洁白的羽翼在狰狞肉瘤之后舒展开,圣洁的气息猛然扩散,纯净的光辉仿佛要净化一切秽物。

来自生命女神的圣光凝聚,化作圣裁的长矛冲天而起,那炽亮的光辉完全不输给真正的太阳,瞬间便将所有的黑暗尽数驱散!

这是祂从生命教会取走的那部分圣光,虽然只是部分,但以生命教会这么多年的积累,此刻的程度也足以……

嗡……

然而那圣裁长矛钉入黑日,却仿佛刺入什么泥潭,还未发挥作用,便被瞬间吞没。

黑日中的模糊身影,依旧高坐神座,但是在祂的手上,正把玩着一只手办大小的雕塑,隐约可以看见是生命女神爱弥儿的轮廓。

雕塑上面也散发着浓郁的圣光气息,虽然量很小,但纯度极高,爱神所释放的圣光力量便是因此被其吸引,同化……虽然不足以让所有圣光完全脱离爱神的掌控,但已经足以改写天平的偏转方向。

“【……】”

爱神再次沉默。

憋屈。

作为高高在上的神祇,祂第一次感受到这样人性化的情绪。

不对,应该说很早以前祂就感受到了,但之前从未有过如此清晰。

不管是眼前的黑日,还是曾经的那一幕幕。

让祂突然有种错觉,似乎那个黄毛人类……就是专门为了针对祂而诞生于这个世界的。

但……这种事,怎能让祂忍受?

“【吾不认可!区区人类黄毛!区区新生的假货!吾绝不认可!】”

扭曲肉瘤,突然开裂,一滴粘稠漆黑血液,从破碎的狰狞眼球中流淌,滴落地面。

滴落之后,血液瞬间消失不见,仿佛彻底消融于土地之中。

现在的魔神之血,已经很难侵蚀死物,就算侵蚀地面,也更不可能让祂打败那轮黑日。

但是下一刻,大地忽然颤抖起来,远处的厚重的雾海开始翻滚,庞然的阴影自这片破碎之海中渐渐升起,然后飞快靠近!

魔神之血的目标并不是地面,而是在地面更深处……直到那片破碎之海中,被祂藏起来的另外的东西!

轰!

一只巨大的腕触从雾中探出,然后猛然砸落,地面瞬间开裂,恶臭的黏液自那腕触之上流淌,黏液上似乎带有某种可怕的腐蚀性,就连山石都在其中快速消融。

“吼——”

低沉的吼声,仿佛来自远古,让整片天地都在共鸣。

雾海激烈地沸腾,就像是平静的水中被泼入滚油,来自世界的意志正在不断抵抗那不应该存在的秽物,迷雾中接连有肮脏恶臭的残躯被抛出,瞬间便在地侵蚀出一片片焦黑的伤痕。

轰!轰!轰!

更多的腕触在雾中涌动,终于撕破那片迷雾,让那真容,显现于这个世界!

扭曲腕触。

蠕动前行的肉身。

仿佛某种无序生长的血肉堆积。

如果沐恩现在还有理智,肯定能够立马认出此刻出现的,竟是与他之前跟随龙小姐飞过破碎之海时,所偶遇的那只“克苏鲁”有几分相似。

但所说相似,也只是构成的形式有些类似而已,实际上详细的模样差别很大,因为两者完全就像是某种造物主闭着眼睛乱画出来的生物,每一个部分,每一个器官,都没有丝毫的逻辑可言。

可它就是存在于这个世界。

而且相较于上一只,此刻出现的这只更大,几乎是庞大了十倍以上,别说是巨龙,就连此刻那座城市的废墟,在这蠕行而来的庞然巨物面前,都显得那般渺小。

以它的体型,竟是直接靠近高悬于空中的漆黑之日,粗大的腕触延伸而去,仿佛要将这天上的烈阳,也拖入它的腹中!

嘎吱……

漆黑之日自然也不会容许这等秽物接近,猛然碾动,无尽的黑焰如倾覆的天幕那般垂落,瞬间便将怪物的大部分身躯覆盖。

摇曳的黑焰快速吞噬,就算是令人作呕的秽物,似乎也避免不了成为黑日食粮的命运……

然而。

那黑焰刚刚吞噬掉怪物的血肉,那些血肉便以一种更加可怖的姿态重新生长出来,其速度竟然超过了黑焰吞噬的速度,虽然生长出来的血肉和原本的血肉很难说是同一种东西,但原本就是不可名状之物的堆叠,这种生长依旧抵消了黑焰的威能。

这是……丰饶之母的权能!

“【没想到,吾竟然会被逼到这一步。】”

怪物畸形的躯体上,睁开难以计数的眼瞳,每一颗眼瞳都带着恶毒,怒视天穹之上的黑日。

那眼瞳中流淌的,是被愤怒逼到极致的癫狂贪婪!

“【既然如此……就算消耗吾好不容易得来的底牌也没关系,只要吞了你……吾依旧会是最后的胜利者!】”

咕噜咕噜。

怪物的身躯之上,越来越多的秽物掉落,就像是夏季的雪山融化,在怪物的上半身,当那些粘稠的血肉畸变之物自动脱离之后,便显现出下面埋藏的东西。

那是……尸骸。

一具又一具,数不清有多少,不断堆积融合,几乎占据怪物半个身体的尸骸。

它们就像是某种狂乱的艺术雕塑,以一种诡异的协调感,看向某个共同的方向。

或是抓脸,或是伸手,或是挠心……这些尸骸生前,明显都遭受了巨大的痛苦,可是他们那年扭曲的面容之上,却仍旧残留着无尽的狂热与迷恋。

似乎在那个时候,他们共同……追随着某个存在,就算是死亡到来的最后一刻,也仍未动摇对那个存在的坚信。

而在他们目光共同交汇的地方……也是一具尸骸。

可是相比其他扭曲的尸骸,这具尸骸就平静得多,他就像是躺在古老棺椁里的木乃伊,除了在漫长的时光消磨之后显得过于干瘦之外,整个人没有丝毫腐烂的痕迹,完全就像是单纯睡去。

而现在,渐渐有漆黑粘稠的血液纹路浮现于那具尸骸的体表,在魔神之血的作用下,他的眼皮……轻颤。

嘎吱!

黑日再次碾动,这次不仅是黑焰,连那整个日轮都仿佛在主动碾落而来……黑日中的模糊存在早已经不复之前的慵懒姿态,明明只是一介人类尸骸,似乎竟然让祂都本能地感觉到了不安!

于是黑焰汇聚成海,瞬间便将那些碍事的腕触尽数吞噬,并向着怪物的躯体,或者说躯体正中心那具尸骸猛然袭去!

嗡——

可就在这一瞬间,忽然有月华洒落。

整个世界,陷入绝对的寂静。

甚至就连那汹涌的黑焰之海都平静下来,黑夜无声到来,安抚着世间一切悸动。

寂静之月的权能!

在这漫长的时光中,爱神偷窃……或者说顺手收集的,并非只有枯萎之王或是教会圣光的力量而已,不管是之前与丰饶之母的合作,还是更早之前对于寂静之月的捡尸,都让祂获得了一部分相关的力量。

而现在,祂竟是将这些力量,毫不保留地使用了出来。

也因此终于拖延了足够多的时间,让那具沉眠至少千年的尸骸,在魔神之血的作用下……终于完全睁开了眼。

那双眼,看起来很普通,浑浊的瞳光甚至倒影不出这个世界的模样,就像是一双普通老人的眼。

“锚定。”

他的声音也很普通,完全没有爱神模仿人类发声的诡异,似乎单纯就是这个老人,从一次小小的酣睡中苏醒而已。

可是。

当这简单的二字扩散开,无形的轮廓,忽然笼罩天与地。

接着,他再次开口。

“天——地——倾——倒!”

世界,就此颠倒。

如此自然。

地为天,天为地。

而其他规则不变,因此天上之物,仍会坠向大地。

于是在此刻的黑日看来……在祂的视角看来……

就是一整颗星球,猛然向祂砸落!

228、盛怒(十四)

天与地,相互颠倒。

在漆黑之日的视角,祂原本高悬天空,俯瞰万物,此刻却由于这般逆转,祂来到了大地的下方。

而除了天地的位置互转之外,其他万物的规则并没有丝毫的改变。

于是那高悬的大地,便顺应着那依旧存在的自然法则,向着那轮漆黑之日,猛然坠落!

这仿佛一整颗星球的重量,是就连漆黑之日也无法抵御的天威,原本在吞噬赤焰之后,祂也同样变得十分巨大,之前几乎要遮蔽小半个天空。

可是相较于坠落的大地来说,此刻的祂,竟是显得那般渺小。

渺小……

堂堂神祇,竟也会渺小?

轰!

黑日里的模糊存在早已经从神座上起身,祂抬头仰望那片大地的坠落,虽然无言,但却已经有难以想象的盛怒化作滔天黑焰逆卷升腾!

日轮碾动,无数黑焰扑卷成海,这是足以轻易抹去城市、蒸发湖泊、吞噬山峦的可怕一击,就算祂此刻还尚是刚出生的“婴儿”,却也能以迸发出让天地动摇的可怕威势!

但……就算再庞然的黑焰,也无法在一瞬间,吞噬那坠落的所有大地。

整片大地狠狠砸落,宛若一颗巨大的石头,撞向脆弱的小小鸡蛋。

先是那纯白的日冕,以肉眼可见的程度扭曲形变,接着便是其中那漆黑的日轮……明明更类似于概念的具象化,可在这一刻仿佛有了实体,在大地的碾压下,漆黑的日轮之上,竟是不断浮现血肉撕裂一般的狰狞伤痕。

甚至就连那座神国的虚影都在摇摇欲坠。

就像是星辰陨落,破碎的黑焰无力地流淌向地面,融化出巨大的坑洞,迷雾面对这新的不洁之物,愈发疯狂震颤,整片破碎之海都在震动,掀起千米高的狂浪!

而在那激荡的血雨当中,爱神早已经翘首以盼!

“【成为吾的一部分吧!】”

庞大的怪物向着漆黑之日扑去,那些腕触延伸,如同等待已久的饥饿食客,终于能够向餐桌上的美食伸出刀叉!

嘎吱……嘎吱……

漆黑之日碾动,疯狂吞噬外物试图来补充己身,修复日轮上那些狰狞伤痕,可那天陨的一击已经动摇到祂的根本,根本就不是短时间内能够恢复的,何况爱神又哪会给祂这个机会?

那圣洁的纯白日冕瞬间就被彻底撕裂,粗大的腕触终于刺入日轮本身,一边被黑焰焚烧,一边却又在更加迅速的生长,并逐渐向着那最核心的……

咚!

忽然有古老钟声鸣动!

怪物动作忽然一顿,腕触直愣愣地停在什么都没有半空,保持着那副贪婪吞吃的模样,看起来还有些茫然。

它发现眼前的画面竟然离奇改变,那本该已经暂时失去反抗之力,在祂面前如同被剥光衣服的少女那般的黑日,此刻正毫发无损地悬挂在天穹之上。

而它自身,也连它身上那些被灼烧的痕迹,都彻底消失。

一切都仿佛从未发生,漆黑之日依旧高悬于天,其中的虚影高坐神座,冷漠俯瞰它这不洁秽物。

“【唔?】”

怪物的中心,无数眼瞳骤然狰狞:

“【时间倒转?】”

相较于没脑子的怪物,爱神立马便理解了现状,进而愈发癫狂暴怒。

时间权柄!

那个家伙的时间权柄!

该死!

如果这尊刚刚诞生的邪神“婴儿”已经掌握了时间权柄,那么一切都不一样了。

如此麻烦的权柄之力,先不说祂能不能破解,祂可没有那个余力,跟这家伙如此纠缠下去……毕竟跟一个能够在自己神国不断重启的家伙战斗,实在是过于愚蠢。

暴怒之后,爱神又本能地立马开始盘算……要不干脆开溜……

嗯?

等等。

爱神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狰狞眼瞳中的癫狂暴怒迅速褪去,转而化作难以抑制的狂喜。

“【汝的时间权柄还不完整,不然汝该直接倒转道更早的过去,而不是这个时间点!】”

怪物体型大到难以想象,一根腕触垂落,就宛若一座山脊横戈,但实际上这个肮脏秽物堆积成的怪物本身,对于天穹之上的漆黑之日基本造不成什么麻烦。

就算有着丰饶的加成,让他不至于被单方面焚烧吞噬,但区区血肉之物,又如何撼动神灵?

真正能够威胁到祂的,是爱神通过魔神之血,短暂让其“苏醒”的那个老人。

那个来自千年前,实力无比可怕的老人!

而此时此刻,在怪物的躯体之上,在无数尸骸的最高处,那个仿佛只是安静睡去的老人,已经睁开了眼!

没错,他已经是睁眼苏醒的状态。

漆黑之日如果将时间再倒转多几秒钟,就那么区区几秒,倒转到这个老人睁开眼之前,并提早做出一些针对反应,局势都肯定会向着祂那边偏斜,毕竟之前爱神使用丰饶之母和寂静之月的力量,明显都是打了祂一个措手不及。

可是祂没有。

也就是说……

“【汝终究是差了一点……】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祂会差这么一点,按理说现在状态的祂,应该不会是因为“消耗过大”这种可笑的理由导致权柄没能完全发挥。

但差了……就是差了,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沐恩坎贝尔,不管你之前给我带来多大的麻烦,现在……你该死了!】” 爱神兴奋嘶吼,意识到这是一个绝好机会之后,祂再无任何顾忌。

这轮堪称完美的黑日,甚至包括那时间权柄,都终将成为祂的战利品。

甚至解决完这里,祂还能去继续摘取之前尚未摘完的果实。

赢!

大赢特赢!

简直赢麻了!

想到这里,魔神之血疯狂涌动,老人也在爱神的操纵之下,再次开口!

“锚定。”

“天地倾倒!”

……

……

“哦呀哦呀,真是凄惨啊。”

锚定界限之外。

在茫茫的迷雾当中,某个白发红瞳的萝莉少女,正懒洋洋地漂浮着,旁观这场震天撼地的“双神大战”。

她穿着一件印满草莓的可爱睡衣,在这纯白的雾中本该十分显眼,可不管是那边兴奋想要吃黑日的爱神,还是另一边愤怒想要吃爱神的黑日,都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迹象。

或许是因为她现在只是一道毫无力量的投影,根本引不来什么注意力,当然,也或许是祂们太过于专注,根本就不会在乎她这个人畜无害的十七岁零几个月多的青春美少女。

“惨,真惨。”

梅拉背着小手,注意力最先却没有落到那两尊厮杀的神祇之上……毕竟这俩现在在她所认知的神战层次上,还属于菜鸡互啄的程度,没什么好看的。

赤红的琥珀眸子微闪,倒映出的却是那张尸骸苍老的面孔:“没想到你这个老东西都死了这么多年,竟然还会被拉起来搞事情,那个时候你如果预料到了这个下场,会不会少做一点坏事呢?”

好歹也是千年前大名鼎鼎的起源阶大魔导师,是差点彻底改变这个世界的人,以他曾经那骄傲的性子,肯定不会接受自己死后,竟然成为那种玩意儿手中工具的下场吧。

可惜,不管生前如何不得了,他现在也只是个死人而已。

死人是没有资格抱怨的。

“不过……我可不会可怜你。”

梅拉哧溜哧溜吃着棒棒糖,小虎牙时而浮现,婴儿肥的小脸上浮现一丝惆怅之色。

极为久远的记忆,再度出现在脑海,她想起从很早很早开始,她就十分讨厌这个老东西,讨厌他的做法,讨厌他选择的道路。

而直到现在过去了整整千年……她更讨厌了,甚至现在就想上去狠踹他的尸体两脚。

有些东西,是连时间都没有办法抹去的。

……而提到时间。

梅拉的目光,默默地转向另一边,看向那轮由于无法完全动用时间之力,而逐渐落入下风的漆黑之日。

惆怅的表情,逐渐化为怜惜:

“我可爱的弟子哟,虽然现在的你也很惨,但千万别觉得是你最最最最好的老师狠心,刻意让你来接受这份磨炼。我本来只是想让你来化身暖男角色,在旅途中顺带开导一下那只臭龙而已,哪知道你直接玩这么大的?”

“看见你变成这样,老师我也很心疼的……真的很心疼!”

梅拉心中哀悼片刻,充分表达对自己最亲爱的弟子最诚挚的哀思之后,叹息着摊开手掌。

在她小巧的掌心,一道缥缈的时钟虚影,正缓缓漂浮着,而且看起来越发黯淡,仿佛随时要彻底从这里消失。

而与之相对地,便是远方那轮漆黑之日,就算是在自己的神国当中,重启时间也越发艰难。

很显然,黑日时间权柄使用不顺畅,完全就是梅拉搞的鬼……如果祂此刻知道了这个真相的话,现在说不定都会放弃和爱神厮杀,在无尽的怨念中,直接朝着梅拉这边杀来。

天坑的老萝莉!!

“别误会,这次可不是我主动坑你……虽然我的确是坑了你一小把,但你现在这样我可不背锅。”

梅拉耸了耸肩,虽然明知道对方听不见,但好歹还是解释了一下。

毕竟,突然就暴走化身邪神什么的……说实话,真的有些超出她的预料。

她一开始可真没想到这小子竟然会做出这种选择。

而面对这种情况,她当然第一时间就是封锁永恒之钟,不然那鬼玩意儿本身就已经够麻烦了,若是还能够掌握完整的时间权柄……那棘手程度就连她都会爪麻了。

“所以,我亲爱的弟子,我是该夸奖你勇气可嘉、剑走偏锋,还是该骂你愚蠢不堪呢?”

梅拉再次叹气。

如果是因为什么特殊的原因暴走就算了,可自己主动将那种东西释放出来,甚至完全不顾自己可能再也回不来的结局……竟然做出这种蠢事,数遍千年时间,也是独一份吧。

“不过……”

梅拉视线一转,目光落在最后一处,看着那只依旧在沉睡中的龙,嘴角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个喜欢钻牛角尖,喜欢自己伤害自己,喜欢独来独往,却又唯独最害怕孤独的倔强家伙……或许真的只有这种狠招式,才拉得回来吧。”

229、盛怒(十五)

阳光明媚,春意盎然。

在城市最亮堂的地方,微风缓缓吹拂着,带来的花香迷得人微醺。

而在那里,漆黑的巨龙盘着身子,静静的酣睡,周围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她却没有感到丝毫吵闹,反而睡得更加香甜。

轰!轰!轰!

某种巨大的震颤让城市都在晃动,她却一转身子,将头藏在翅膀下,不愿去听。

“龙姐姐龙姐姐……”

直到忽然有人叫醒她。

她茫然地抬起头颅,又低头,看着那熟悉的小女孩满脸俏皮笑意,手中的风车被吹得哗啦啦旋转。

“你怎么还在这里?”

小女孩歪着脑袋,疑惑道:“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吧。”

“我……想要在这里多待一会儿。”

巨龙眷恋地环视四周,双翼垂下,轻轻蹭着沾满花香的泥土。

这里人很多,她很安心……就算她知道,这些都是虚无的假象。

“可是……有人在等你吧。”

小女孩眨眨眼:“你在这里待着,真的好吗?”

“等我?”

巨龙一阵茫然。

等她?

怎么可能,像她那样的恶龙,在真实的世界,愿意靠近她的人,早已经不存在了,她只能在这虚无的世界,寻求一点点的藉慰。

……本该如此的。

可是,不知为何,她的记忆中,却总是闪过一道模糊的人影。

那是谁呢?

轰!轰!轰!

巨大的震颤,忽然动摇这座城市,人们依旧来来往往,如常微笑,可似乎在非常远的地方,黑暗与黑暗彼此碰撞,就连这虚假的世界,也会受到波及。

好吵。

巨龙心生不悦,她还在思考,思考那道人影到底是谁……他看起来是如此的渺小,如此的脆弱,可是在她记忆里的分量,不知为何,却十分重要。

以至于这漫长的痛苦,竟然都无法让她将其完全彻底抛弃。

凭什么?

虽然想不起来详细,但她依稀记得,她和他的旅途,肯定并不算长,特别是对于她这只巨龙来说,那点时间简直就像是午后的浅浅小睡。

可为什么……她会觉得他重要?

那个人影愈发凝实,金色的发丝开始在阳光之下散发光泽,她本能的昂起头,想要追逐……

“不行……我不能离开这里。”

巨龙又猛地低下头,强行打断自己的思考。

离开这里的话,她就又会是孤单一人,就又会不断独自去面对……那撕心裂肺的痛苦。

她已经……不想再如此了。

轰!轰!轰!

放过她吧。

轰!轰!轰!

真的好吵。

轰!轰!轰!

不行……不行,她真的不能……

轰!

龙小姐……

有人在喊。

巨龙茫然盯着虚无,一颗心像是被撕成两半,左右徘徊。

但那天平,实际已经在那轰然巨响,在那恍若幻觉的呼喊之中,逐渐发生偏转。

只是,有点慢。

【唉。】

哗啦……

恍惚间,仿佛有书页翻动声响起。

巨龙动作猛地一僵,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的看向另一边。

在那背光处,原本的小女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身影静立,虽然依旧模糊不清,像是被什么力量彻底抹去真容……但也已经足够激起她最深处的记忆。

“**?”

“还愣着干什么,我可不记得你的性子如此纠结,想去就去吧……”

身影轻声开口,可是这次并不是让她到达身影那边,而是抬手,指向与她截然相反的另一个方向。

那轰鸣震动……所传来的方向。

“去那里吧……”

“但是我……”

“还不明白吗?你已经不再孤独了……”

身影轻轻一点,城市的景象就如泡沫般散去,而唯有那道她刚才冥思苦想的人影,彻底变得真实起来。

那是个金发的人类,站在无数尸骸和无边血海的交汇处,却依旧含笑看着她。

“龙小姐。”

他在那里说:

“请来救救我吧,痛苦也好,绝望越好,清除污染也好,拯救世界也好……我都会陪你一起走下去的。”

“请来……救救我吧。”

“……”

他让她去救他。

何等自私又愚蠢的话语,正常情况下,谁会对一个已经厌倦了拯救,一个因为拯救而遭受无尽痛苦折磨的人,说出这种话?

明知道她的内心早已经千疮百孔,却还是要说出这种卑鄙的话,那个人类……一如既往的让人感到讨厌。

可她那早已经死寂的内心,却还是在这句十分臭不要脸的话语中……逐渐颤动起来。

她想去救他。

不只是他,她想要救很多很多人,甚至她还想要拯救这整个世界。

就算所有人都讨厌她,就算这个世界已经病入膏肓,槽糕得不成样子,就算那份痛苦,将她折磨得奄奄一息,可如果能够稍作喘息,她还是会如此去想。

这就是……她的本性。

她那只会让自己痛苦的本性。

就如他所说的……她一直眷恋着这个世界。

“**,他真的会一直陪我走下去吗?就算那条路,满是痛苦与折磨,满是失望与绝望?”

她希冀地问道。

“会的。”

身影看着她,认真的回答道:

“这点我可以向你保证……因为他就是这样一个愚蠢到无可救药的家伙。和你很像……不是吗?”

“和我……很像?”

巨龙微征,起初还有些迷茫,人类和龙,哪里像了。

可忽然,她笑了出来。

不知是在笑那个人,还是在笑自己。

因为真的很像。

是啊……自己怎么没有早点察觉呢?他其实和自己,很像很像。

都是那么地容易让人讨厌,都是那么地让人容易误解。

都曾经因为自己的温柔,造成更为严重的后果,然后不得不付出更为惨重的代价。

她是杀人的恶龙。

他是放火的反派。

不管是在哪种故事中,都是无比相配的组合。

轰!轰!轰!

“原来如此……”震颤声仍在继续,巨龙却微笑着轻声喃喃。

原来她真的已经不再孤独了,也不用那么痛苦了。

不管那前路多么崎岖艰难,都已经会有个同样愚蠢的家伙与她并肩而行,直到到达他所说的,那个一切都得到拯救之后,真正的光明之处。

这是……约定。

是他在尸山血海之间,无数罪孽怨恨之间,用自己亲手展现出来的奇迹,对她许下的约定。

所以……

她也要去履行约定。

……

黑暗之中,黄金瞳蓦的睁开,那如同黄铜古灯般的炙热光芒……骤然刺破所有虚妄!

……

……

“【沐恩坎贝尔,不要抵抗了!】”

“神灵”与“神灵”的厮杀,仍在继续。

而随着时间权柄的使用愈发艰难,很显然,此刻的黑日,已经陷入了绝对的下风。

扭曲蠕动的庞大怪物已经再次将腕触刺入那轮黑日当中,污秽的肢体离那道虚影所在的神座,越发接近。

怪物身躯之上睁开无数只眼,每一只眼瞳都是同样的贪婪狂喜。

在这人类黄毛上失败了这么多回,祂终于要成功一回了。

虽然只是一回,但已经足以让他将之前所有失败的损失,全部弥补回来!

甚至还远远不止!

沐恩坎贝尔!吾真的原谅汝了!

怪物高歌,无数秽物同时激颤,以更快的速度向前蠕形,然后在丰饶之母的权能加持下,更多的扭曲腕触不符合常理地生长出来,即将……

轰!

世界失去的光明,忽然被一道猩红雷霆夺回。

雷霆在天空汇聚,转瞬间便凝聚成毁灭一切的虹光,当那虹光闪过,怪物这才后知后觉的……低头看去。

它看见了翻滚的迷雾——透过它躯体上的巨大空洞。

那毁灭虹光足以清除任何污秽,就算它的体型如此巨大,那道虹光还是贯穿了它,并差一点,就将位于它身躯之上的那具尸骸一起化作灰烬。

……如果不是那最后一瞬,它本能扭动了一下身体的话。

“【……是汝?】”

怪物身躯上的无数眼瞳骤然收缩,并同时一转,愤怒凝视那道不知何时出现的火红身影。

“打歪了,可惜。”

火红身影就这样静静漂浮在空中,赤红长发随风舞动,荆棘长裙自然挂落,不管是倒悬的天空与大地,还是四处飞溅的污染和秽物,都对她造不成丝毫影响。

她仿佛不在这个世界。

可光洁玉足凌空虚踏,她的身影,又是如此清晰。

“【龙……汝竟然这么快就苏醒了?】”

爱神极为不解,要知道当时祂离开的时候,自然还是留了一点后手在她的精神空间,目的就是防止她过早地醒来。

可她醒来的速度,还是超出了祂的预料。

难道又是那个小子提前做了什么,还是说……

“我本来不想这么早醒来的。”

哈姆雷恩脑袋轻轻一歪,瞥向另一边狼狈不堪的黑日:“可谁让某个家伙,哭哭啼啼的,吵得我心烦呢?”

“【哦?看起来汝很自信。】”

爱神少有的没有第一时间考虑开溜,击溃那轮漆黑之日吼,给祂带来了极大的自信。

“【汝以为,现在的吾,还会怕汝区区一只龙吗?】”

怪物嘶吼,躯体上的空洞转眼间便已经恢复,粗大的腕触转移目标,率先向着哈姆雷恩席卷而来,而在那些污秽血肉的最中心,无数尸骸簇拥之处……

老人的尸骸,也再次缓缓睁开眼。

“天……地……”

“多米尔。”

哈姆雷恩却看都没有看那个老人一眼,只是低声道:

“帮我锚定。”

“……”

短暂的沉默之后,无奈的叹息从遥远之处传来:

“现在还不会锚定这种基础技能,所以你一辈子都成不了真正的起源阶啊……”

230、盛怒(终)

“少废话,快点。”哈姆雷恩催促。

天地,再次倾倒。

无边无际的大地,带着汹涌翻滚的迷雾,以及污秽迸溅的破碎之海,向着哈姆雷恩坠去。

她远比那轮漆黑之日渺小,因此如果就此对撞的话,结果自然也不会和那轮漆黑之日有丝毫的差别。

甚至她可没有那种时间倒流的能力。

见此,爱神越发兴奋,主菜和副菜,无论按照什么顺序,祂都不会有丝毫的介意……

“唉,若不是为了我可爱的弟子,谁愿意来给你做这种苦差事?”

老人尸骸的锚定范围之外,梅拉银齿一咬,将小嘴里剩下的棒棒糖彻底嚼碎。

接着……双手张开。

“锚定。”

无形的轮廓,瞬间蔓延,范围大得可怕,转眼间竟是将老人尸骸的锚定范围,也一同囊括其中。

“【等等……】”

爱神终于意识到什么,所有的眼瞳都在颤动。

可已经晚了。

“谢谢。”

哈姆雷恩轻声说道,这简单两个字,却是让远方的梅拉突然愣了一下。

不过哈姆雷恩自己却没有在意,她只是抬起一只手,接着伸出一根手指……看起来,她似乎是要用那一根手指,撑起坠落的大地。

……这当然不可能,只是当她抬手的同时,难以想象的庞大魔力,便瞬间汇聚,刹那间整片空间都在扭曲,那魔力极具凝结带来的波动,直接夺去了整个世界的色彩。

只剩下黑白二色。

“【不——汝是龙,怎么会这种魔法?】”

蠕行的怪物疯狂后退,似乎想要逃离,那无数只眼瞳之上,也浮现了清晰的惊恐之色。

然而一切都无法改变。

哈姆雷恩指尖,轻轻拨动。

就像是在维持这个世界存在的无数根支撑中,将某根“丝线”,强行挑断。

于是……

“万物——归虚。”

伴随着她冷漠的声线,某种无法想象的可怕规则,在这锚定的范围内,开始运转。

最开始,只是一个小小的黑点出现。

黑点非常不起眼,也不会给人任何可怕的感觉,可仅仅只是几个呼吸之后,黑点便迅速扩大。

迷雾、秽物、蠕行的怪物、干枯的尸骸、坠落的大地……甚至包括空间本身,这世间万物似乎都在向着黑点崩塌,一切有形之物,都在被迅速地转化为无形之物。

这是比毁灭虹光,大地坠落,可怕无数的灾难,整个世界都仿佛要在这漆黑之中彻底终结,就连那伴随猩红雷霆短暂闪烁的光明,都无法逃脱这虚无的吞噬。

“【这不对!】”

爱神疯狂地想要逃离,可怪物那庞大的身躯,既是祂的力量来源,也是祂的累赘。

祂果断的舍弃这幅肉身,畸形的肉瘤从怪物之中冲出,可来没来得及飞出太远,便已经被那纯粹的虚无锁定,被拖拽着,吞入其中……

“【不——】”

肉瘤上竟是直接长出口器,长出扭曲的肢体,肢体不甘地深插入地面,在地上犁出深沟,却改写不了祂的命运。

爱神不理解,为何到最后还是失败,明明……明明祂都那么努力了。

这不符合常理!

……但不管怎样,到最后,祂还是只能发出那悲愤的怒吼:

“【沐恩坎贝尔……吾懂了……这一切都是汝的错……吾绝对不会饶恕你……绝对!!!】”

“……”

……

片刻后,世界归于宁静。

当那锚定界限解除,吞噬万物的虚点消失,哈姆雷恩所在的这片区域,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大地、迷雾、破碎之海……以她为中心,广袤的区域彻底消失不见,世界像是被硬生生剜走一块,放眼望去,这画面可怕得令人窒息。

远方的破碎之海翻腾,海水以及其中的秽物,正重新向着裸露岩层的坑洞中流淌灌注。

按照这个比之前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坑洞规模,这里不知道要多久才会被重新填满。

而哈姆雷恩就漂浮在这片空洞的最中心,当然不会去在意这种毫无意义的事,她只是抬头,黄金瞳微闪,看向那轮不知何时再次悬挂于高空之上的漆黑之日。

黑日之中,一道身影高坐神座,正与她默默对视。

“等着我。”

哈姆雷恩一边咔咔活动着关节,一边飘身而上:

“我这就来……救你。”

……

……

世界,很黑,很暗。

沐恩睁开眼,看见的就是这样一片难以形容的空间,举目望去空空荡荡,他就仿佛被放逐在一片死寂的虚无之地。

好在,这里并非是一无所有,在不远处,唯一的光芒闪闪烁烁,就像是老旧接触不灵的声控灯,而在那光源旁边,一道身影也静静立在那里,随着光芒时隐时现。

“这是……世界?”

沐恩走过去,才发现那光源其实是一颗星球,星球表面就像是被水泼过的画布,各种色彩晕染在一起,使人看不真切。

但沐恩对这一切很眼熟,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星球……这样的,这个世界。

“是的,这就是这个世界。”身影轻轻颔首。

沐恩余光偷偷瞥去,发现就算是如此近的距离,他也看不清身影的真容。

和龙小姐那种用魔法的自我掩盖不同,这道身影就仿佛从规则层面不允许被看到,沐恩不管怎么努力,却连男女都分不清。

只是感觉身影非常熟悉。

“这样盯着它,有什么意义吗?”沐恩问。

“从你的角度来看,没有意义。”

“那你……”

“从我的角度,看着它,就是意义本身。”

身影伸出手,在星球上轻轻抚摸着,温柔又眷恋。

特别是抚摸到某块苍白的区域时,他……或者她稍微用力,似乎是想要将那点脏污擦掉。

当然,毫无作用。

“……”

沐恩沉默着,就这样看着身影仔细将星球抚摸了遍。

“这个世界,看起来很脆弱。”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继续开口。

“是的,它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

“是因为千年前的那件事?”

“算是吧……”

“算是?”

“那件事是因……可更为重要的是,它所带来的那个果。”

“魔神?”

身影不回答。

“那……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

“几十年?”沐恩尝试性道。

“……”

“十年?”

“……”

“五年?”

“……”

“总不能……一年都没有吧。”沐恩脸颊抽搐。

要是一年都没有,那还玩个屁,摆烂等死算了。

“谁也不知道还有多久时间,只知道末日将近。”

身影终于继续说道:“世界受到的伤害远比你想象的严重,你们所面对的威胁,也不只是魔神而已,其中重要的一点……世界壁垒,并不是永久性的。”

“什么?”沐恩瞳孔一缩。

“它终究有失效的一天,而那一天……不远了。”

“……”

沐恩心神震荡,面对邪神,世界壁垒可以说是最坚实,也是最重要的一层防护。

千年来,就是世界壁垒将所有邪神挡在世界之外,这才让这个世界得以延续……若是世界壁垒消失,那场面沐恩都不敢想象。

“听说你想要拯救世界?”身影忽然反问。

“……算是吧。”

“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千年以来,无数人都提出了自己的救世之法……他们都失败了。”

“我知道很难,但总得试一试吧。”

沉默片刻后,沐恩叹气:“虽然我一开始没有这种想法,想的是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但现在都走到这一步了,看来是不去试一试不行了,或者多试一下,就会像这次萎子哥那样,莫名其妙的找到解决之法呢?”

“嗯。”

身影轻轻点头:“记得尽早去完成与永恒之钟的融合,到时候你才会看到更多你想看到的……甚至是全部。”

“欸?”

“还有……她就交给你了。”

“谁?”

接连的莫名其妙的话,让沐恩一头雾水。

然而身影根本就不给沐恩问更多的机会,已经在他的背部,轻轻一推。

“回去吧。”

她轻声说道:

“她在等你了。”

……

……

沐恩睁开眼。

视线区域内所有的迷雾,都莫名消失,天空干净得不可思议,星星闪烁着,那轮明月也悬挂在天空,正羞涩地与沐恩对视。

“醒了?”

正茫然间,忽然有耸立的山峰挡住星空,沐恩愣了一下,才发现那山峰其实是……

“咳,醒了。”

沐恩尴尬地咳嗽两声,正想要起身,却发现浑身剧痛,像是才被一千头大象踩过。

“嘶……我这是……”

“躺着吧,你现在伤得很重。”

白皙的玉手轻轻扶着沐恩的肩膀,让他重新躺回那柔软的枕头上。

沐恩又是一阵错愕,因为他现在才发现,此刻自己躺着的枕头,其实竟是……一双圆润有力的玉腿。

视线上移,那张被迷雾笼罩的面孔也终于越过山峦,黄金瞳再没有丝毫冷漠与威严,只是温柔地与沐恩对视。

“龙小姐?”

无数零碎的记忆回归脑海,像是万花筒那般在沐恩眼前展现,沐恩愣了好久,这才终于搞清楚了现状。

“你……真的来救我了。”他忍不住露出微笑。

说实话,他之前的行为完全就是一场豪赌。

若是失败,便必然会万劫不复。

好在,他赌赢了,于是一颗高悬的心……终于可以稍微放下些许了。

“某个讨厌的人类都这样恳求我了,我如果还不稍微出手,那岂不是太过于不近人情?”

原本轻抚着沐恩肩膀的玉手,忽然变成重重一捏,让沐恩刚刚放下的心再次悬起……但她也只是这样惩罚性的一捏而已。

而后,那张面孔就彻底低垂下来。

看着他。

“……”

沐恩眨眨眼,鬼使神差的抬起手,向着那张迷雾笼罩的面孔轻轻抚摸而去。

随着他的摩挲,迷雾逐渐消失,她的真容……也终于展现在他的面前。

那精致无瑕的面容,就像是月光在珍珠上洒落千年的幻想,象牙白的肌肤下,隐隐流淌着极淡的金色纹路。她的眼角带着淡淡的红色眼影,几枚晶莹鳞片点缀着,更衬托出肌肤的白玉无暇。火红发丝顺流而下,而在那茂密的枫林丛中,一对弯曲的龙角,正泛起青铜色的幽光。

黄金瞳,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却一点都感觉不到丝毫威严,甚至十分柔和,如同清晨的一抹暖阳。

而她的气质也再无曾经的冷漠,以至于沐恩可以轻易的触碰她的脸颊,她的眼角。

那触感无比真实。

——曾经,她脸上的迷雾并不是为了掩盖自己的威压而盛怒,而是为了掩盖自己的软弱。

而现在,她已经不需要遮掩了。

“真美。”

沐恩脱口而出。

黄金瞳微微闪动着,一瞬间,天上的明月和星星就同时失去了光彩,沐恩的视线也再也挪不到其他地方。

“沐恩坎贝尔,你知道自古以来,和龙签订契约的人,都是什么下场吗?”哈姆雷恩忽然说道。

“会死吗?”

沐恩眨眨眼。

“比死可怕无数倍。”哈姆雷恩语气微冷。

“那太好了……只要不死,怎么都行。”沐恩哂笑。

“……”

哈姆雷恩突然重重的低下头,两人的面孔就这样逐渐接近,近到都能感觉到对方的鼻端,以及那逐渐趋向凌乱的呼吸。

“你这一辈子都跑不掉了。”

她从曾经的冰冷语气,一字一句……仿佛要将这些话,彻底凿入他的内心:“永远……永远……永远。”

“嗯……”

沐恩认真回答:“反正,我也没有想过逃,不是吗?”

双眸对视着,某种旖旎的色彩,开始逐渐在其中氤氲。

“爱神也被你解决了?”

“嗯。“

“祂死了吗?”

“不清楚,祂好歹是一尊邪神,很难杀。”

“那我又是怎么恢复的?”

“稍微使用了一点手段。”

“希望是好一点的手段,我全身好痛。”

“……”

“……”

聊着聊着,两人更加接近,接近到甚至都已经看不清对方的面容。

那种莫名旖旎的氛围,更加浓厚。

恰好,失踪已久的迷雾终于重新笼罩而来,将天上的星星和月亮掩盖,失去了旁观者,这个世界越发安静。

迷人的香味萦绕鼻端,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人渐渐不再思考。

沐恩下意识就要抬头……

“咳。”

哈姆雷恩却忽然起身,黄金瞳不知道瞟向何方,同时对着沐恩伸出手:

“总之……从今以后,我们就是真正的同伴、永不抛弃彼此的同行者了,按照人类的礼仪……请多多指教。”

“?”

沐恩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却又说不出来。

就算失去了脸上迷雾,这只千年的龙,还是那般擅长隐藏自己的情绪,以至于让沐恩都分不清刚才的悸动到底是不是……

他嘴角抽搐,沉默了一会儿,还是伸出手,与之轻轻一握:

“那就……请多多指教?”

……

……

【暴怒进度:百分之九十……????】

【……】

【唉。】

一声无奈的叹息,回荡在谁也不知晓的幽深空间中。

【总之……继续加油吧,沐恩坎贝尔。】

……

……

本卷完。

第八卷

1、境界

迷雾,再次将整片天空掩盖。

世界的轰鸣回归平静,一切都像是才经过净化,就连空气都干净得不可思议,除了那从龙小姐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体香之外,竟然闻不到丝毫其他的杂味。

沐恩就这样静静躺在柔软又舒适的两条“枕头”上,一边欣赏着那高耸的山峰,一边望着那翻滚的迷雾,忍不住开始思考……

“你还要这样抓着到什么时候?”

山峰的对面,一双宛若烈日的黄金瞳缓缓升起,那张白玉无暇的容颜上虽然没有曾经的冷漠,但已经隐隐开始酝酿出另外一种莫名的愤恼……

“啊……抱歉。”

沐恩这才想起他刚刚握完手之后,一直没有放开。

当然,这并非是他太下头,故意握着女孩子的手不放,而是人在思考的时候就总是容易忽略掉一些事,特别是一些已经非常熟悉的东西。

就比如龙小姐的手,之前都握过不止一次,不管是大小还是形状,都很……

“嗯?”

“我这就放开。”

沐恩快速放开,惋惜地回味那抹温热,而哈姆雷恩看起来已经对他失去了耐心,在他肩膀上轻轻一推。

“起来。”

“欸?这么快,我可是伤员,还是重伤。”沐恩严肃道:“我觉得我应该要再多躺一会儿,不然要留下什么后遗症就不好了。”

“从你刚才握手的力度来说,你现在恢复得不错,应该不至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哈姆雷恩黄金瞳冷冷一瞥。

“……”

该死,太大意了。

沐恩叹息一声,恋恋不舍的起身……不是他涩,作为贝尔兰德有口皆碑的好男人,他当然不会对龙小姐这个已经做出约定的伙伴有其他什么想法。

只是……堂堂最强之龙的膝枕,数遍千年时间,恐怕都只有这一次机会,实在是让人想要多停留一会儿。

毕竟这种事说出去大概都能铭刻进人类的历史了。

“嘶——好痛。”

沐恩刚起身,稍微一点小小的动作,就打算了他关于留下历史的幻想。身体的活动有着意料之中的艰难,刚才醒来时的浑身剧痛虽然略有好转,但还没有到能够完全忽视的地步。

按照他的疼痛忍耐性,这是大概全身骨骼被一点点碾碎时才有的痛苦,好在沐恩忍着痛稍微活动了一下,发现除了痛楚之外,身体并没有其他任何问题。

甚至力量和速度相较于之前都获得了极大的提升,沐恩感觉自己现在一拳能够打死十个扎古都不止。

“嗯,看来龙血对于你肉身的重新拼接,很有效果。”哈姆雷恩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

“龙血?”

沐恩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果不其然,在肌肤之下,他能够隐约看见和龙小姐有些相似的金色纹路。

痛楚并非来自身体的伤势,而是这些金色纹路的若隐若现,它们似乎在不断将沐恩的肉体撕裂又重组,在这过程中,就算是那些藏得极为之深的暗伤都在快速恢复。

这是比沐恩的黑焰还要彻底的治疗办法,不断持续的恢复只会积累畸变,只有在毁灭与恢复的循环中,这些血肉才会按照它们本该有的方向完美重生。

“多谢。”

沐恩心中一暖,此刻他哪还能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为了帮助他,龙小姐竟然又是付出了自己的龙血,而且这次和曾经那一滴两滴有着明显不同,能够让他浑身上下都游走金色纹路,那龙血的量必然不小。

“我们之间便不用说这种话了。”

哈姆雷恩语气略带不悦,“毕竟我们可是约定要一起走下去的同路之人,我怎么可能让你轻易的死去?”

“这样啊……”

沐恩十分感动地勾勒嘴角:“不过龙小姐刚刚所说的肉身重新拼接,又是什么意思,听起来似乎不是什么让人很舒服的形容方式。”

“就是把你已经被打成一块一块的肉身重新拼起来,很难理解吗?”

哈姆雷恩双手握紧又松开,握紧又松开,像是在给沐恩演示那个过程:

“毕竟要把你从那种状态里救回来,就得先把那轮漆黑之日硬生生砸碎,不过由于某种意义上那就是你,因此那轮黑日碎了之后,也相当于你的肉身跟着碎了,为了让你恢复原样,我花了好大的功夫才将那些血肉重新拼起来。”

“什么?”

沐恩脸色大变,立马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

他脑海里立马出现一幅可怕的画面,那便是龙小姐将他砸碎之后,一点一点的在地上搜集他的血肉……这一块,那一块,就像是花瓶修复一般,先收集碎片,再小心翼翼地把那些血肉重新拼接起来。

其实只是这样还好,可如果在拼接过程中,有哪一块没找到……

“放心,我怎么可能犯这种小错误?自然会把你的每一块血肉都找回来。”

哈姆雷恩似乎看出了沐恩的担忧,一脸不屑,但随着一阵微风吹过,扬起尘埃,沐恩余光隐约瞥见一只类似于龙尾巴的东西,从她的裙摆下探出来,然后将一团还流着血,很像是血肉的东西直接扫飞。

“龙小姐……那……那是?”

“什么?”

“我怎么看见一块很像是我血肉的东西……”

“你看错了,那大概是之前爱神召唤出来的怪物残留的吧。”

“是……是吗?”那块东西化作流星,消失在天的尽头,让沐恩根本无处去追寻。

但也因此,更加可疑了。

“放心,就算丢一两块也没有什么问题。”哈姆雷恩一本正经,黄金瞳散发着让人不敢忤逆的威严:“以你的恢复力,再加上我的龙血,只要没死,什么样的伤势恢复都是轻轻松松。”

“……”

沐恩嘴角抽搐,这能是一回事吗?

说的倒是轻松,但那可是他的血肉啊,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恢不恢复另说,光是看着自己某个不知道是什么的重要部分就在自己眼前消失,这种感觉就足够让人幻痛了!

而且,就算不丢,这样被一块一块拼起来的感觉,也足够羞耻。

沐恩往下一瞥……自己这也算是被龙小姐给彻底看光了吧。

“所以……龙小姐就是因为这种原因,才会突然离我这么远的?”

沐恩重新抬眼,余光中那只像是龙尾巴一样的物体又偷偷地钻回了龙小姐的裙摆下,而之所以沐恩只能说“像是”,就是因为自从起身之后,龙小姐就突然一下子离他很远。

要不是两人都实力强大,感知敏锐,这个距离交流都要用喊的才行。

“什么离你很远?”

哈姆雷恩依旧没什么表情,甚至语气都有些回归沐恩熟悉的冷漠的趋势,但伴随着柳眉微抬,那红色的眼影像是火焰般跳动起来:“这距离很远吗?”

“从百米赛跑的角度来看,不远,但是从两个人正常相处的角度来看……非常远。”

沐恩表情古怪,再次想要从龙小姐的脸庞上看出什么,可就算没有了迷雾的遮掩,千年以来在不断痛苦中对于情绪的把控能力无疑还是非常强大的。

沐恩盯了半天,什么都没有瞧出,反倒又让龙小姐后退了一段距离。

“……”

怎么搞得他跟变态一样。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总觉得从自己醒来之后,龙小姐就变得怪怪的。

如果单纯只是因为温柔本性暴露而有所变化的,那还能理解,可是沐恩总觉得此刻龙小姐的变化当中,还藏着其他的含义。

不懂。

就算自以为很了解女人,可面对龙小姐这位拥有千年人生阅历,而且熟练掌握人类各方面知识的古老者来说,沐恩觉得自己的经验简直不值一提。

就像是三岁的婴孩,永远不可能揣摩出邪恶大人的心机。

毕竟龙小姐一下子跑这么远,总不能是因为害羞这种小女孩才会有的反应吧!

之前自己厚着脸皮拉手抱腿的时候,她可完全不是这样。

那个时候的黄金瞳,冷得吓人。

“算了……”

沐恩轻叹一口气,觉得自己想不出个所以然,干脆不想了,重新把注意力回归到当前。

经历了可以说是死而复生的这种事,目前要确定的东西可太多了。

“首先便是……”

沐恩屏气凝神,试图召唤出曾经的自己心心念念的东西……天授冠冕。

然而,不管他怎么用力,除了憋一肚子气之外,头顶再无任何反应。

“果然……”

沐恩苦笑:“我的冠冕……没了吗?”

不久前意外戴冠,对于他来说,意义自然十分重大,毕竟曾经被忏悔魔女这位戴冠者被当狗撵了不知道多少次,他对戴冠这个境界,可以说是望眼欲穿……

可是后面,为了唤醒龙小姐,他不惜自爆,化身真正黑日。

那之后他虽然没有大多数的记忆,但隐约还是能够想起……

那只冠冕,被他……或者说祂,给吃掉了。

就这样水灵灵地吃掉了,鸡肉味,嘎嘣脆。

“所以,我现在这算是什么境界?”

虽然身体依旧剧痛,但是沐恩能够清晰的感觉到,他的肉身已经完成了升华,不管是强度还是力量,与之前的自己都不可同日而语。

感知也变得十分清晰,他如果想要的话,这么远的距离,他能够轻松数清楚龙小姐身上的鳞片和毛发。

可是,没有冠冕,就没有办法使用戴冠者象征的【域】。

那才是让戴冠者一下子有别前面所有的武者境界,甚至碾压同级别魔法师的东西。

这算什么,不会飞的鸟……不会游泳的鱼?

半步戴冠?

2、屑萝莉

“就你还想戴冠呢小子。”

就在沐恩琢磨着自己现在算是什么境界时,一道慵懒的萝莉音从身后传来。

沐恩愣了一下,随即毫不犹豫,握拳,转身,直拳砸出,纵使浑身仍旧处在难以想象的剧痛中,但这一拳还是迸发出了极大的威力,整片空间都因此而剧烈震荡。

但……却打了个空。

“哦呀哦呀,我最亲爱的弟子竟然一见面就想着欺师灭祖,太让人心寒了,呜呜呜……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才会让你做出如此冷酷无情之事?”

某道白发赤红、身穿草莓睡裙的萝莉身影出现在另一边,人还没有完全现身,那欠揍的话语就已经继续悠悠地响了起来。

“最亲爱的弟子?”

沐恩脸颊抽搐,神情不善地望向那一脸沉痛,还擦着并不存在的眼泪的白毛萝莉:“那我问你,你就是这么对你最亲爱的弟子的?”

“咦?我怎么对你了?”

梅拉眨眨眼,婴儿肥的小脸上充满无辜:“我这不是知道你受伤,就立马赶过来了吗?这世界上还有人比我更爱你?”

“立马?我看你已经看了不知道多久好戏了!”沐恩咬牙切齿。

事情刚刚结束,这个老东西就恰好冒出来,他就算信爱神当场原地洗白,化身清纯美少女,都不会信这个有偷窥癖的家伙现在出现在这里是“刚好”!

“唉,真是的,臭小子你怎么能够不信自己的老师呢?我对你难道还不够好吗?”梅拉扶着额头哀叹,如果抛开她的本性不谈……此刻的样子的确很像是个忧心徒弟的好老师。

嗯,抛开本性不谈。

“对我好是指三番五次的不断坑我?”

沐恩死命翻白眼,要不是知道没用,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给这只只会张嘴说胡话的屑萝莉两记王八拳。

“不要冤枉好人,我一向都是真心实意的对我可爱的弟子好,哪里坑你了?”

“……别的不说,这次事件之前,你如果能够提前告诉我龙小姐的本性,很多事情也不至于……”

“本性?”

梅拉歪歪头,接着一拍手,恍然大悟:“哦呀,你是说这家伙活了千年,看起来很厉害,各方面的知识也非常丰富,但本质上还是个没有任何经验的处……”

轰!

猩红的雷霆化作长枪,从梅拉的脸颊旁边擦身而过,几缕虚幻的发丝被余波击穿,渐渐淡化化作无形。

远方的迷雾瞬间就被炸穿,显露出巨大的空洞。

“你想死了?多米尔?”

那声音如寒冰地狱,再无丝毫刚才与沐恩交谈时的柔和。

“哦呀……脾气还是这么暴躁,我还以为你这方面稍有改善了呢。”

面对这刺骨的杀意,梅拉却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饶有兴趣的打量此刻的哈姆雷恩。

特别是在那张点缀鳞片的完美俏脸上,目光停留了很久。

“这张脸……真是好久都没有见过了呢。”梅拉露出怀念的表情:“整整千年了,我都快忘记你长什么样了。不过……你竟然会主动为一个人类露出真容,说实话,在我刚才见到的那么多出乎意料的事情中,这是最出乎我意料的。”

“少在这里假惺惺,你的魔法造诣比我高,这点伪装,拦不住你的眼睛。”哈姆雷恩语气愈冷。

“我可真没有胡说,我能在外面活动的只是投影,而你又不来学院,我怎么看清你的脸?”

梅拉小手一摊,显得很无奈。

“那你现在看完了,可以滚了。”哈姆雷恩冷哼。

“哦?这就赶我走了?”

梅拉目光在哈姆雷恩和沐恩身上来回转动,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精光一闪:“我懂了,是打扰到你们了对吧,唉,不早说,我本来就是看你们接下来似乎不会发生什么,这才现身,原来……这只是你们的情趣而已,是我不懂事,是我……”

轰!

猩红雷霆再闪,这次离得更近,几乎是和梅拉擦脸而过。

哈姆雷恩还保持抬手着掷出长枪的姿势,黄金瞳炽烈,但目光却冷得如同千年不化的冰原。

“多米尔,少拿你那龌龊的想法来揣摩我们,我和沐恩,是彼此相伴追寻相同目标的同路之人,是用永恒的契约建立羁绊的真正同伴,不是用人类那种肮脏感情能够形容的关系!”

“哦呀?是吗?”

梅拉好奇看向沐恩:“你们之间的关系,有这么纯洁?”

“龙小姐说的没错,我们之间的关系,非常圣洁!”

沐恩目不斜视,就像是一名老绅士般正经:“梅拉老师你也知道,我是大家公认的贝尔兰德第一好男人,既然已经和龙小姐定下约定,成为彼此扶持的伙伴,那就是只是伙伴,绝不会有什么非分之想!”

“……”

梅拉表情嫌弃。

饶是屑如她,这种时候也被沐恩的厚脸皮给震惊到了。

“你说这话你自己不恶心吗?”

“说大实话怎么会恶心?”

“……以后少跟粉红熊那小子一起玩,帝国有一座城墙就够了。”

“放心。”

沐恩拍着胸脯:“我从来都是不屑与那种厚颜无耻的家伙一伙!”

“……”

梅拉陷入沉默,哈姆雷恩则是满意地点点头。

见两人都安静下来,沐恩赶紧趁热打铁,一扭身卡进两人中间。

“太好了,看起来……两位应该不会再打起来了吧。”

“打起来?哦呀,什么时候堂堂天灾,跟一具投影也能‘打起来’了?”梅拉似笑非笑。

“你如果是觉得自己一千年没挨过什么揍,可以让本体过来。”哈姆雷恩针锋相对,丝毫不落下风。

“凭什么是我过来?你来我学院不行?”

“那种小地方,我怕把你窝给砸了,你到时候哭都没有地方哭。”

“我看你是不……”

“好了好了!”

眼见两人就又要吵起来,沐恩赶紧阻止:“能不能少一点这种无谓的口舌之争?”

都不知道这俩家伙关系到底是好是坏了。

说坏吧……之前深渊那档子事,包括这次的遗民事件,都明显有这两人合作的痕迹。

说好吧……一见面就是斗嘴,明明都是年龄四位数的老东西,但碰到一起就像是智商阅历互相抵消一样,只会小孩子般斗嘴掐架。

头疼。

“哦呀……”

梅拉眼神幽深起来:“总感觉我可爱的弟子,在偷偷说我的坏话呀……”

……另一道目光也锐利起来。

艹……都忘记这两人都有读人浅层思维的能力了!

沐恩悚然一惊,赶紧压制思维,不敢多想。

“咳……还是回到正题吧。”

在受到惩罚之前,沐恩赶紧干咳两声,将话题转移到他所关系的问题上:

“梅拉老师,你刚才所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就我还想戴冠呢?”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梅拉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只草莓味的棒棒糖,小香舌来回滑动,哧溜哧溜地舔了起来。

“按照正常的进程来说,你应该一辈子都成为不了戴冠者才对。”

3、神国

“不能成为戴冠者?为什么?”沐恩皱眉。

“很简单,天授冠冕,天授冠冕,所谓的‘天’,自然就是指这个世界本身,也就是说,戴冠者的冠冕某种意义上来说来自于世界的授予……”

啵儿的一声,梅拉取出棒棒糖,整个人慵懒地漂浮在半空中,雪白小脚丫在沐恩面前晃啊晃:“而你……你之前应该进过这片迷雾,感受过那份世界对你的排斥吧。”

“……是的。”

沐恩点点头,绅士般的目光越过那双小脚丫,注视远方的迷雾。

不管是迷雾对他黑焰的激烈反应,还是那几乎击穿他心智的哭声,现在也依旧让他心有余悸。

“对吧,人家世界那么讨厌你,怎么可能会给你授予冠冕?”

“这么说……所谓的天授冠冕,本质上就是看世界的喜好?”

沐恩有些傻眼,同时也非常不理解,真要这么说的话,那为什么那些反派啊恐怖分子啊都能成为戴冠者?

他们做的坏事不比他一个纯真小黄毛做的多?一个个搞的那个不都是试图颠覆世界的邪恶大事?

难不成世界也搞刻板印象,觉得他这个黄毛就是坏的?

沟槽的反派人设还在追我!

“你想多了,在这件事上,你不能把世界拟人化,它哪有什么具体的喜好?现在的它可还没有什么自主意识,真要那样可就太恐怖了,最多只能算是一些本能罢了。”

梅拉幽幽地叹口气道:“至于冠冕的授予与否,那其实来源于另一套十分复杂的机制。世界能够影响它,但在大多数情况下,两者并没有那么紧密的联系。”

“也就是说……只有被世界讨厌到不行,甚至达到‘本能’那种层次的讨厌,才会就算达到戴冠条件,也无法得到天授冠冕?”沐恩斟酌着分析……越分析就越觉得心塞。

看来回去得好好欺负一下爱丽儿了,你讨厌我是吧……讨厌我就欺负你的宠儿!

“说的没错,世界不是人,它没有什么主观意义上的喜恶,只有来自本能的厌恶与恐惧……”

梅拉抬手指了指天空:“而对于现在无比痛苦的世界来说,没有什么是比天上那些邪神,更让它排斥的了,纵使那些……”

“纵使?”

“……没什么。”

梅拉话音一顿,随即摇摇头道:“总而言之,戴冠者那种事,对于你这个‘邪神幼崽’来说,想想就好,从你忽悠来第一个信徒开始,这种事就基本不可能了。”

“可是……我的确成为戴冠者了。”

沐恩表情古怪:“虽然时间很短,但好歹也是成了不是吗?”

“这就是这件事最麻烦的地方啊……竟然会被你的花言巧语给忽悠住,这说明世界所感受到的痛苦,已经让它本能地病急乱投医了。”

“这个世界的创伤……加重了。”梅拉还是一如既往地最轻飘飘的语气,说出最为可怕的话。

“……”

沐恩陷入沉默,继续远眺。

视线的另一边,那被龙小姐击穿的迷雾,再次汇合在一起,让视野中的一切,都变得苍茫死寂。

龙小姐曾说,这片迷雾覆盖的地方,便是世界最大的创伤,它占据了三分之一的海洋,以及一半的陆地,从大小来说,已经来到一种骇人听闻的地步。

试问倘若是一个普通人,受到这种程度的外伤,还有活下来的希望吗?

很渺茫。

对于这个世界来说,这样的伤势虽然不至于“致命”,却足以在漫长的时间中,带给它难以想象的痛苦。

以至于它……一直在哭泣。

而最为可怕的是,痛苦了这么长的时间,这些“创伤”,竟是没有丝毫恢复的迹象。

甚至,就如同梅拉老师所说,加重了。

“看来末日真的很快就要到来了。”梅拉叹息:“留给人类的时间不多了。”

“不要说的这么可怕好吧。”

沐恩低声吐槽,不过脑海里却是浮现之前那个梦中的身影对他说的话。

世界壁垒,快要撑不住了。

而现在看来,撑不住的,不只是世界壁垒而已。

“那我还能重新拥有冠冕吗?”

一想到这些,就连沐恩都不由得紧迫起来,灾难当前,没有什么是比自身的实力提升,更加让人安心的了。

“你觉得人家是那种蠢萌蠢萌,欺骗一次还能再骗的天真富家大小姐吗?”

梅拉翻了个白眼:

“竟然把冠冕给吃了,世界没有对你给予天罚都已经算好了,我要是它,多少得降下一道雷把你劈死。”

“我拯救世界的想法可是认真的,就算讨厌我,也不能这样对我吧。”

沐恩无奈地哀叹。

没了冠,就没办法使用【域】。

现在的他,看似已经越过那道天堑,但也只不过是拥有了戴冠者级别的肉体强度而已,莽夫还是莽夫,本质与前五阶的武者,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没有【域】的戴冠者,总感觉以后在遇见其他戴冠者时,会被狠狠的凌辱嘲笑……沐恩甚至都能想到粉红熊那张拍地大笑的恶臭熊脸。

“那么在乎你那个破【域】干嘛,你现在不是还有更厉害的东西在身上吗?”梅拉一脸嫌弃,似乎是想不通自己怎么会有这么愚蠢的弟子。

“更厉害的东西?”

沐恩瞪大眼:“难道你是说……”

“没错,就是……”

“我这颗正义坚强的心灵吗?我懂了……”沐恩捂着胸口,一脸严肃:“面对末日,只有拥有一颗无畏的心灵,就一定能够排除艰险,勇往直前——梅拉老师你是要告诉我这个道理对吧”

“……”

梅拉沉默片刻,看向旁边的哈姆雷恩:“这小子变得更加欠揍了,要不揍他一顿?”

“有吗?”

哈姆雷恩却在轻轻点头:“我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没有什么是比一颗无畏的心灵更加重要的了……不愧是我的同伴。”

“……”

梅拉眼皮微跳。

同伴?

你们这一唱一和的样子,真的只是单纯的同伴?

鬼才信。

“哦呀,一段时间不见,胆子变大了,都敢跟你老师我装傻了?”

没办法得到哈姆雷恩的认可,这具投影也无法像是在花海中那般施加什么惩戒,梅拉干脆晃荡着白花花的小脚丫,就朝着沐恩踢去。

沐恩一扭身,灵巧躲过。

“我这不是跟老师您学的嘛。”他嘿嘿讪笑。

“看你学的不错,我先走了。”

“不不不……我这只是皮毛,皮毛,更多的还要靠着梅拉老师您英明神武的教导。”

沐恩厚颜无耻的凑过去……面对屑萝莉,也只能用他这好男人的超级光环,才能勉强应对一二了。

“……其实,你应该早已经察觉到了不是吗?”

梅拉终于踢中,小脚嫌弃地踩住那张凑过来的谄媚笑脸:“虽然那个状态的你,在本能的驱使下吃掉了自己的冠冕,但也因祸得福,通过冠冕的某种特性,让本不该是‘你’掌控的某种能力,得以展现。”

“让……本不该是我掌握的某种能力……得以展现?”

沐恩喃喃,咀嚼着这句话。

是的,已经隐隐有所察觉。

但他却一直不敢确定,因为他怕自己一但动用那种力量,就又会想之前那样,面临被另一个“祂”取代的可能。

但既然梅拉老师都这样说了……

沐恩闭上了眼。

精神空间。

由于梅拉老师和龙小姐都在的缘故,黑书早就不知道藏到哪里去了。

但这里却并非如同以前那样,空无一物。

——黑日依旧悬挂在高处,冷漠俯瞰着沐恩,可此刻在祂、在沐恩的视野中,展现的却并非是曾经那片空旷虚无的空间。

而是……一座古老的城市。

开满鲜花的小道,古老斑驳的青砖石瓦,以及,阳光照耀的恢弘建筑群。

城市的一切,都是那般的熟悉。

沐恩旋即张开眼,双瞳已经被纯粹的漆黑所覆盖,某种幽冷的气息,开始从他的身体中散发出来。

而随着那幽冷气息散发,城市的一角竟也出现在他的四周,与现实逐步融合……

这是——

“塔尔斯?”

香风袭来,火红的身影瞬间便已经踏入那片虚影当中,茫然而惊讶地打量这幅景象。

“不。”

梅拉道:“这是他的神国。”

“神国……”

沐恩同样震惊地打量那片虚影,那完全就是他已经非常熟悉的那座城市的一角,鲜花、街道、建筑……每一处细节都仿佛是那座已经彻底消失在八百年前的古城的复现。

但他又能清晰的感知到这不仅只是一座城市的虚影而已,这是他的领地,是他手脚的延伸,他挥一挥手,那些建筑便在须臾间改变,按照他所想的形式重新组合。

“神国,乃是神灵的延伸,是神灵权柄的一种具现化。”

梅拉弯腰,摘取一朵娇艳鲜花,放在掌中把玩着:“原本神国的姿态,更多是受到神灵权柄的影响……但你很特殊,你并不是那些神灵,也没有什么天生就有的完整权柄,所以相较于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这里的形态,便更多受到你自身,以及外界的影响。”

“看来是你之前进入这只龙梦境时受到那些画面的影响太深,又或者说枯萎之王吞噬那些残魂与怨念之后,本该属于祂的那部分力量又被你截胡,成为了神国的基础。”

“总之,现在看起来……”

梅拉瞥了旁边的哈姆雷恩一眼,轻声说道:

“那座名叫做塔尔斯的城市,终归不算是完全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4、保护

“塔尔斯……”

古老石墙斑驳碧绿,檐下风铃叮咚作响,两侧鲜花随风摇曳,就连那沁人的花香,都是如此的真实。

简直就像是那座八百年前的古老之城,真的重现于这个世界上,那一砖一瓦,一花一草,每一处细节都能用手去亲身触碰,感受上面残留的时光痕迹。

哈姆雷恩的威严黄金瞳几乎是瞬间就被软化,赤裸玉足踩在青石地板上,她仿佛在一瞬间,就穿越回到八百年前,回到那一切尚未发生的时候。

甚至在那城市街角的尽头,有一些熟悉人影闪过……风车转啊转,孩童们的嬉笑美好如梦。

“龙小姐……”

“我没事。”

哈姆雷恩眼眸轻垂,黄金瞳的光辉淹没在细密的睫毛中,她的表情看起来还是那般平静,可那藏在袖中微微颤抖的指尖,却逃不过沐恩的视线。

“真的没事吗?”

“放心,既然已经和你约定好了,我就不会被这种过去的噩梦打倒了,绝对不会……”哈姆雷恩轻声道:“甚至……我还有些高兴。”

那无数的残魂与怨恨都已经消失。

她站在这座城市中,再没有任何尸山血海,再没有人任何哭泣怒骂。

她能够尽情地感受这久违的阳光与微风,能够再好好看一看这城市里的斑驳与古朴。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人类,这个将她从无尽痛苦中拯救出来,并许诺要和她一起走下去,无论那前路多么绝望,都不会放弃的人类……他也在这里。

这很好,真的……很好。

好到……竟是让她的心中泛起一抹难以揣摩的复杂情绪。

这是她从未出现过的情绪。

对此,就连哈姆雷恩都不禁认真思索片刻,黄金瞳微颤,倒映出那个金发人类的身影。

她恍然。

明白了,那种情感大概就是……她与他,对于这永恒约定羁绊的共鸣吧!

“是吗?不会因此而痛苦了吗?太好了。”

沐恩心中也莫名感叹,但终究松了一口气。

就如梅拉老师所讲,某种意义上来说,塔尔斯并未完全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这算是一件好事。

但对于龙小姐来说,这座城市却很有可能重新激起她那些痛苦的回忆。

那是她最深的伤痕,最脆弱的缺口,就算她此刻已经从中走出,但这种东西就算光是回想,都有可能让她再次受伤。

……好在,她看起来已经不会再被过去所桎梏。

“所以啊,你这小子还真喜欢瞎操心。”

梅拉看着两人的交流,特别是看哈姆雷恩时而蹙眉、时而微笑时,就像是在看五十岁大妈身穿洛丽塔卖萌,一脸嫌弃:“这只龙零头的年龄都比你大,哪有那么脆弱。”

“咳,我只是有些担心龙小姐又陷入自己的心结而已,这种东西可跟年龄无关。”

不如说,越是经历得多,越是心怀执念,便越是容易被过去的自己绊住。

痛苦了那么久,哪是说放下就放下?

“还是太矫情,你看我,哪有她那么脆弱?”

梅拉十分不屑,冷哼道:“千年前软弱的家伙,千年后还是一如既往的软弱,那家伙就算个子长了,其他方面也没有多大变化。”

“哦?”

沐恩眨眨眼,立马好奇的凑过去:“龙小姐千年前是什么样子的,方便透露吗?”

“这个嘛……我好好给你小子说说,别看她现在那么大,她那个时候可是……”梅拉兴奋地压低声音,对于这方面的八卦,她可是非常乐意传播……

然而一只玉手,忽然搭在沐恩肩膀。

那只手温暖、柔软,又白皙,就算极尽世界上一切描绘美好的词语都难以形容,让人恨不得立马将其紧紧握住。

但它却让沐恩一个激灵,赶紧回归正经。

“还是说正事吧。”

沐恩干咳一声:“这种对于拯救世界毫无作用的八卦,我们还是不要再聊了。”

“……你小子,还是一如既往的胆小啊。”梅拉眼神鄙夷。

“我只是心系世界,不愿在此浪费时间而已,怕女人什么的,这种事就不可能出现在我贝尔兰德第一好男人身上。”

没错,女人他就完全没怕过。

只是龙小姐的利爪……不对,玉手,的确有那么一点点的威慑力。

当然,最最重要的是,他也的确有正事要问。

“话说……这神国有什么用?戴冠者的【域】可以抵御攻击,万法不侵,可是这片神国,我可没有感觉到有什么防御能力,好像谁想进就能进。”

沐恩偷偷瞥了眼龙小姐同样白皙的玉足,回想刚才她一瞬间踏入神国的场景,虽然由于太快了他都没有什么感觉,但这正是问题所在。

作为他的【神国】,这片区域对于外来者好似并没有什么抵御效果。

“而且……范围是不是太小了。”

之前的记忆大多数都很模糊,但沐恩还是有些许印象,当他还是那轮黑日的时候,降临的神国几乎完全就是一整座城市的姿态。

可是现在,在他周身展现的区域,就只是一角而已。

别说一座城市,范围连一座街区都没有,充其量之后他周边十多米的区域成为了他的【神国】,小得可怜。

“你小子……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

又被鄙视了。

“你就不能动动你那榆木脑袋想象,作为神灵权柄的延伸,神国为什么要阻止它人的进入呢?”

“哦?梅拉老师你的意思是说……”

“它的效果才不是抵御什么、阻挡什么,相反,它反而欢迎别人的进入,因为在这片区域内……你就是真正的主宰者。”

梅拉盯着沐恩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神国是神灵的绝对领域,就算是神战,神灵也不会进入对方的神国,而是先将对方的神国碾碎,换言之……你在这里,几乎无所不能。”

“无所不能……”

沐恩看向自己的双手,咀嚼着这四个字,心跳不由得开始加速。

这么说的话,在这里,他就算想要狠狠的打这只屑萝莉的屁股,那也是能够……

“那种事等你成为真正的邪神再说吧。”

梅拉冷笑着打断沐恩的妄想:“在那之前,我还是可以轻易拿捏你的。”

“……”

沐恩嘴角抽搐。

这个算个屁的无所不能,该死的老萝莉,就会忽悠人!

“咳……那,说是让我成为这里的主宰者,具体的效果呢?”

“这点简单。”

梅拉朝着哈姆雷恩抬抬下巴:“动手吧,给这小子实验一下。”

沐恩一个激灵,心中暗道不妙。

“什么?”哈姆雷恩却忽然皱眉。

“揍他呀,你不揍他,他怎么知道自己的神国效果是什么?”

“那你为什么不动手?”

“这要是在花海,就凭这小子之前胡思乱想的那几下,我早就把他大卸八块了。”梅拉狠狠地将小嘴里的棒棒糖咬碎:“这小子越来越不尊重我了,你快动手,顺带帮我教训他一下。”

“我不。”

哈姆雷恩断然拒绝。

“嗯?为什么?”梅拉瞪大眼。

“这问题该我问,我为什么要帮你教训他?”

哈姆雷恩歪歪头,不解道:“他是我的契约者,要教训也是我帮他教训你才对。”

“……就是就是!”都习惯性准备好挨揍的沐恩一愣,赶紧跟着点头:“为什么要教训我,我什么错都没有!”

“……”

第一次,梅拉眼角微微抽搐。

她看看哈姆雷恩,再瞧瞧沐恩,用力深呼吸几下,却还是忍不住气笑了:

“好啊,你俩倒是奸夫**地勾搭起来了。”

“多米尔,闭嘴。”

哈姆雷恩顿时沉下脸:“我都说过,不要用你那肮脏龌龊的思维,来揣摩我与沐恩之间纯洁高尚的关系!”

“就是就是!”沐恩再跟着点头:“我俩的关系纯洁又高尚!”

“……”

吸。呼。吸。呼。

也是第一次,梅拉的坦荡荡的小胸脯,有如此激烈的起伏。

不过沐恩还没来得及因为这可恶的屑萝莉吃瘪而高兴,就看见她意味深长地盯着自己,更加灿烂地微笑起来。

“好吧,既然你们俩的关系如此纯洁高尚,那我也暂时不打扰你们俩了,先走了。”

“咦?等等,神国的事……”

“那种东西,你自己摸索吧,反正又不是什么复杂的机制。”

梅拉摆摆手,好似真的是非常贴心的要给沐恩和哈姆雷恩留下二人空间,离去的身影没有丝毫留恋。

不过在她即将消失前的一瞬间,她忽然回头。

“我亲自的弟子哟。”

“什……什么事?”

“之后回贝尔兰德,记得来花海找我。”

“欸?不,不用了吧,我觉得我们已经打过招呼了……”

“谁说是打招呼了,我们关系这么好,哪里不能联络感情呢?”

梅拉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根棒棒糖,一点一点,将那糖纸剥开……明明只是剥糖纸,不知为何,沐恩却有种自己也要被剥开的错觉,浑身一哆嗦。

“别忘了……你背后炼金核心,还有工序未完成呢。”

梅拉舔着棒棒糖,这次的笑容……很温柔:“记得,早点来哟。”

说罢,她彻底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沐恩在风中凌乱,浑身冰冷。

布豪。

以那个老萝莉的小心眼,他要是去花海……那下场他都不敢想。

好像……有些得意忘形了。

“没事的。”

哈姆雷恩突然轻轻环住沐恩的肩膀:“我会保护你的,绝对不会让那家伙再欺负你。”

“真,真的吗?”

沐恩感动异常,心中的恐惧一下子消散大半。

对啊,得意忘形又怎样?

有龙小姐在,这次老萝莉再也不能对他做什么过分的事了!

他可不是以前的他了,现在的他……有后台!

“谢谢你,你真好。”

沐恩忍不住脑袋轻仰,去追寻那份温暖。

由于身高的缘故,他这一动,后脑勺就刚好一不小心枕在两块惊人的柔软上。

然后……

“嗯?”

沐恩便感觉那份温暖消失了。

他懵逼地转头,发现龙小姐不知何时又离他很远,正一脸平静地看向其他方向,好似在欣赏周围似乎非常好看的风景。

明明周围白茫茫一片,什么看的都没有。

“总觉得……”

沐恩嘴角抽搐,绝望再次浮上心头:“这边也有点不太靠谱啊……”

5、邀请

梅拉走后,没有屑萝莉的聒噪,这片区域再度恢复了安静。

哈姆雷恩在一旁看风景,沐恩则是开始思考老萝莉刚才留下的那几句话。

“说我是自己神国的主宰者,可到底是怎么个主宰方法呢?”

沐恩摸着下巴,试探性地挥了挥手。

周围城市的影像随着他的意志不断变化,他感觉他可以随意展现出那座古老之城的任意一片区域,不管是颇具那个时代艺术风格的精美建筑,还是空旷整洁的广场。

这些出现的区域完全就是实体,可以触摸,甚至摧毁,与其说是影像,不如说是另一个世界与这个世界的重叠。

可,除此之外,沐恩还是没有发觉这座被称作【神国】的城市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难不成是把敌人困在里面,通过不断改变建筑位置让对方迷路?

但这就是十米左右的范围,那些城市建筑也不算太结实,别说困住一个人,困住一只猪似乎都不太现实。

“神国与冠冕不同,重要的不是它所展现的景象,而是其中的你。”

火红的身影仍在远处看风景,但那听起来平静如湖的声音,已经直接进入沐恩的耳中。

“嗯?”

沐恩眨眨眼,突然反应过来……

对啊,老萝莉那混蛋喜欢说一半收一半,自己之前对她也无可奈何,因此只能饱受谜语人的折磨,但是现在已经不一样了……

他现在有龙小姐了!

同样都是千年前的古老者,龙小姐已经和他签订契约,互为永恒的同伴,难道关于这方面还会不教他吗?

现在的龙小姐那么温柔,谁还要去受那个死老萝莉的气?

“龙小姐的意思是说,戴冠者【域】的主体是冠冕,但是这片神国,主体却是我自己?”

“没错,那些景象只是某种衍化而已,它可以被摧毁,也可以无限重生,所以重点不是怎么用那片区域来影响外界,而是来影响你自己。”

“影响……我自己?”

沐恩看了眼刚才被自己可以摧毁的墙壁,心思一动,那片墙壁就已经恢复如初。

他能够感觉自己对这里绝对的掌控,就如同老萝莉之前所说,这里是他的神国,他是这里的主宰者。

重点是,怎么通过这片属于他的神国,影响他自己。

嗖——

就在这时,空气突然被划破,发出刺耳的尖啸,沐恩霎时间心脏一缩,余光中,一颗巨石几乎是化作流星,带着赤红的焰尾,向着他猛然砸来。

沐恩下意识后退一步。

就一步。

那颗巨石被投掷过来的速度极快,快到巨石被投掷出来的瞬间其实就已经崩裂,只是被某种极为霸道的力量强行糅杂在一起。

再加上沐恩毫无戒备,因此他也只来得及后退一步。

可这一步,根本就无法从巨石袭击的轨道上移动开,抛出巨石的哈姆雷恩似乎连这点误差都已经计算好了,纯粹是封锁了沐恩的所有退路。

于是。

沐恩本能的,催动了自己的力量。

某个他本该是当做底牌之一,可是在这里,在这片神国之中,却是以极为自然的方式,使用出来的力量。

咚!

隐约的钟声,鸣响。

那颗袭来的巨石,骤然凝滞在半空中,如同彻底按下了暂停键,那熔岩一般的流彩,以及鲜艳的焰尾,都在此刻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彻底凝固,就像是被拓印进了一幅画中。

“这是……”

沐恩咽了口唾沫,他死死的盯着那颗凝滞在半空中的巨石,意识到什么,心脏突突地跳动起来。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开始后退,一步一步地缓慢后退,直到从自己所站的位置,来到【神国】的边缘。

这距离并不远,不到十米而已。

对于一位真正的戴冠者来说,这么短的距离,很容易就能以近乎瞬移的速度跨越。

可重要的根本就不是这段距离能够多快跨越,恰恰相反,是这区区十米,他到底走了多久。

五秒。

沐恩仍记得这个数据。

这是在他拥有这片【神国】之前,能够时间凝滞目标的最大极限。

甚至这个极限还得是面对戴冠者之下的敌人,面对真正的戴冠者,连一秒都坚持不到。

可是现在,从石头被凝滞开始计算,已经过去多久了呢?

三十秒?四十秒?甚至是……

“一块石头而已,以你现在的层次,大概是想凝滞多久凝滞多久吧。”

哈姆雷恩站在【神国】边缘,同样像是在欣赏什么艺术品一般,欣赏那宛若画笔大力横扫过去的色彩。

“想凝滞多久……就凝滞多久?”

沐恩渐渐睁大眼……他突然有些理解了,何为【神国】的主宰者。

以及老萝莉的那句……“无所不能”。

这里不是外面那个世界,这里是他的“世界”,也就是说,在这里,能够在极大程度上不受任何规则的影响,仅运行……属于他的规则。

就像是他之前把龙小姐拉进他的精神空间一样,在他的“地盘”,他的权柄能够得到最大程度的发挥,并付出最小的代价。

“这样说的话……”

沐恩目光突然一转,带着些许狡猾,看向哈姆雷恩。

“看!龙小姐,有灰机!”

“灰机?那是什么?”哈姆雷恩下意识向着沐恩所指的方向看去。

好机会!

嘿嘿……

沐恩嘴角勾勒一抹坏笑,脚掌在地面轻轻一跺。

整片【神国】忽然变形,如果之前之前圆形的区域,此刻就变成了椭圆形,将站在边缘的哈姆雷恩,笼罩其中。

时间凝滞!

伴随着隐约钟声回荡在虚空当中,哈姆雷恩就这样保持着扭头的姿势,被凝滞在原地。

“竟然真的连龙小姐都定得住!”

沐恩大喜过望,如果连龙小姐都无法豁免他的时间凝滞,那这世界上估计没人能够反抗他这一招了。

这样的话……

“岂不是无敌了?”

时间凝滞是多么变态的能力,之前凝滞的时间只能以秒计都好几次救他于危难之间,改写战斗结局。

而现在,竟然可以在【神国】当中无限制的使用,那除了那些邪神之外,谁还是他的对手?

“龙小姐,不要怪我,我只是想试一下自己的极限在哪里而已。”

沐恩搓着手,像是某些特殊艺术画本中的主人公一般,坏笑着走向哈姆雷恩,同时目光在她身上仔细扫过。

不得不说,龙小姐真的很美。

长发如枫,裙摆如夜。

肌肤白皙光滑,就像是最顶级的玉石,面容精致绝美,就连神灵都会因此叹息。

千年时光,不仅没能夺去她的丝毫美丽,反而让这份美丽拥有了陈酒窖藏一般的韵味感。

而在这韵味当中,最让人不禁去细细品味的,自然当属那明明比沐恩还高一个头,却依旧十分匀称,该凸的地方凸,该凹的地方凹,魔鬼一般的身材。

之前由于她的冷漠和暴躁,沐恩甚至不敢太过僭越,而现在……作为相互契约,要永远一同前行的同伴,他帮着量量身体数据,有什么错?

沐恩十指快速来回舒张收缩,向着他最为满意的丰满之处而去……

然后又在中途突然一转,抓住哈姆雷恩的玉手。

当然,这并非是因为他怂,而是……

“哼。”

沐恩冷哼了一声,“刚刚连手都不让我碰,我偏就要碰这里,都碰过这么多次了,再摸摸怎么了?”

沐恩仔细揉捏着那双玉手,触感依旧十分熟悉,毕竟他之前的确是已经握住了这双手很多次,只是不知为何,这一次触摸,竟是让他心跳加速,有了一些不太一样的感觉。

不对,这大概是对于自己能力强度的兴奋而已,才不是因为现在的龙小姐变可爱了!

仔细感受柔软温暖触感的同时,几抹淡淡的红霞也不知何时浮现于那张不再被遮掩的容颜,沐恩见此直接狠狠嘲笑。

“之前不是挺会端着的吗?我以为你的表情不会变化了呢,看来说到底你也……”

嗯?

说着说着,沐恩心生一丝古怪。

不对啊。

明明处在自己的时间凝滞中,怎么脸还会变红呢?

这又不是什么定身术,只是把人定住但意识还清楚的那种,这是时间暂停了,龙小姐怎么可能会对他的动作有所反应呢?

除非……

沐恩眼皮一跳,艰难的抬眸。

果不其然,那双黄金瞳不知何时已经亮起,正冷漠……却又带着几缕压抑不住的羞恼那般,注视着他。

“之前忘了给你说两件事了。”

被握住的玉手,非常用力地反握住沐恩。

“第一,你还是不是真正的【神灵】,所以这片神国的层次,还没有高到足以真正‘自成一界’的地步,有很多方式都可以削减其影响,比如……”

嗡。

一道璀璨的冠冕,悬挂于哈姆雷恩的头顶,其洒落的清辉,竟是让周围城市的景象,变得虚幻起来。

“第二,代价很小,并不是没有代价,你现在还不足以支撑如此久的神国显现。”

说完,随着话音落下,沐恩立马便感觉一阵熟悉的温热出现在鼻端,身体随之一软,整个人也变得飘忽起来。

“第三……”

哈姆雷恩伸手一拉,立马便将沐恩拉入她的怀中,但那迷人的柔软与清香已经不能让沐恩沉醉,因为冰冷的宣告声随之而来。

“多米尔说的没错,你最近过于嚣张,是应该教训一下。”

“……能,能温柔一点吗?”沐恩嘴角微微抽搐,知道一场切磋在所难免。

“我一向很温柔。”

哈姆雷恩轻声道:“你知道的……我亲爱的同伴。”

说罢,那只玉手猛地反扣,沐恩感觉世界天旋地转。

……

……

几分钟后,沐恩躺在地上,嘴里含着温柔状态龙小姐给他的玉珠,脑中不断浮现的,却是那场狂野而熟悉的战斗。

或者说单方面的碾压。

果然啊……就算本性是温柔的,但是某些方面伪装得太久,也很容易成为自己性格的一部分。

就像老话说的,面具戴得太久,就成为了真正的脸,那个温柔的龙小姐就算再可爱,但她生起气来的样子,也依旧可怕。

不过……这样其实也很好。

因为不管是暴躁的龙小姐,还是温柔的龙小姐……都是他熟悉的、喜爱的龙小姐,不是吗?

“妈的,怎么搞得我真的就像是受虐狂一下,再重申一遍,我从来没有当变态的想法。”

沐恩支棱着坐起身,发现龙小姐又站在很远的地方,欣赏着一成不变的风景。

这里是她魔法构筑的平台,并不是真正大地。

在之前的战斗中,她所施展的强大魔法,并不只是毁灭了爱神以及爱神召唤出来的怪物,同时还彻底湮灭了这里的陆地……那片曾经有那座同样是被她毁灭的,名为新塔尔斯的城市存在的陆地。

哈姆雷恩站在那里,不知道是在凝视迷雾,还是凝视那片虚无。

风吹不动她的裙摆。

“龙小姐。”

在那道身影再次变得孤独之前,沐恩突然喊了一声。

“怎么?还想再和我多练一练?”

哈姆雷恩疑惑回头:“按照我的知识,人类当中的某些个体,的确有着喜欢被人凌虐的爱好,这种个体往往会被冠以‘变态’的称呼……当然,作为我的同伴,就算你是变态,我也会全盘接受……”

“都说了,我才不是变态。”

沐恩苦笑,不明白自己风评怎么总是莫名其妙的下降。

一定是粉红熊的错!

“我没有继续受虐的想法,我只是想问你一下,接下来你要去哪儿?”

“去哪儿?”

哈姆雷恩眼底少有浮现些许的迷茫,但紧接着便很快恢复清明。

“当然是继续去清除污染,虽然那些遗民已经解决了,但是在这个世界上的其他角落,依旧还有污染在蔓延……”

“暂且不急,对吧。”沐恩继续问。

“……的确不算太急,目前我还没有其他的线索,寻找那些污染也需要一定的时间。”哈姆雷恩皱眉:“你问这些,到底是想……”

“没什么,就想着龙小姐你要不暂时先把自己的工作放下?”

“放下?然后呢?”

“然后……”

沐恩伸出手:“跟我去人类的世界转一转。”

“人类的世界?”哈姆雷恩微征,似乎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选项。

“没错。”

沐恩微微一笑:

“当然,不是以天灾、死厄之龙的身份,而仅是以你……以龙小姐这个身份,去真正地看一看那个世界。”

“看那个……被你保护了这么久的世界。”

6、龙骑士

“人类的世界?”

哈姆雷恩微征,时间好似再次在她身上凝滞,只有那些纤长细密的睫毛微微颤动,沐恩透过那闪烁的光影,看见她眸中泛开的涟漪。

“龙小姐……已经很久没有进人类的国度或者城市,去感受一下了吧。”

沐恩想起那座对他来说仍有深刻印象的森林——死厄之森。

那便是现在龙小姐的居所,也是他与龙小姐第一次见面的地方……虽然对于他来说,那一面的印象并不算太好。

按照传言,那只被所有人恐惧的死厄之龙,已经在那里盘踞了整整几百年,甚至大多数人都以为,她一直待在其中,从未迈出森林,因此那里也成为了一处禁地。

而通过这段时间与龙小姐的相处沐恩才知道,就算是在这几百年间,她也是经常离开死厄之森,去处理这个世界上的各种污染。

可就算如此,她竟是没有在人类居住的城市和国度中留下更多的痕迹和传言,这就已经能够说明,她主动离那个被她保护的人类世界,到底有多么遥远。

“有什么好感受的。”

哈姆雷恩垂眸:“人类的城市千篇一律,人也长得都差不多,不好看。”

“不只是去看风景……当然,风景也是一环,但是对于龙小姐你来说,更多意义却是那些城市、那些居民、那一切的一切。”

沐恩微笑道:“之前爱神曾经说,你的努力没有任何意义,而我想告诉你……那就是意义,那些存在本身,就是意义。”

黄金瞳的眸光,再次闪动。

哈姆雷恩下意识想要拒绝,可是面对沐恩这最真挚的邀请,拒绝的话语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就如同沐恩曾经所说,她坚持到现在的理由一样……她是如此的,眷恋这一切。

“我的身份你也知道。”

哈姆雷恩深吸一口气:

“贸然去人类的国度和城市,会引发很大的混乱。”

“你之前去贝尔兰德的时候不是那么直接吗?”沐恩嘴角抽搐。

要知道当时可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自己抢走的,还是从帝国女皇精心布置的婚礼上!那个时候怎么不说怕引起什么混乱?

“我当时动作很快,充其量只能算是路过而已,就算有混乱,也会很快平息,对于普通人来说更是基本没有什么感觉,但如果按你所说,去仔细看一看,甚至深入那些城市,长期待着的话……”

天灾、死厄之龙、天穹之下的最强生物。

甚至不需要展现什么,光是这一连串的称号,便足以让人胆寒。

“大家……都会恐惧我。”

哈姆雷恩脑海里再次出现之前到达新塔尔斯时,那些居民所表达出来的恐惧与愤怒。

恶龙的故事,并不只是传播在那里而已。

她知道的。

也心有余悸。

“龙小姐,你虽然的确很了解人类相关的知识,但是很多东西,是不是已经有些落后了。”沐恩叹了口气。

“嗯?”

“你已经有几百年没有在大陆上……在普通人的视野里活动过了?对于这座大陆上的绝大多数人来说,你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而已,你就算这个样子大摇大摆的进去,也没有人认得出你。”

“可之前的新塔尔斯……”

“新塔尔斯是一直有那些畜生遗民给民众灌输观念,不断强化相关认知。但是在大陆的其他地方……那些正常的地方,你的形象,只会出现在故事里、话本上、以及一些路边摊文学中。”

“这还不够吗?”

哈姆雷恩皱眉:

“传播得如此广,说明我的可怕形象已经很深入人心。”

“是挺深入人心,但是你要知道,在人类的一些创作中,经常会将古老的传说故事,进行那么一点稍微的改编。”沐恩表情古怪。

“改编?”

“唉,我直接给你看算了,不过你得答应我,千万不能生气。”沐恩盯着哈姆雷恩的眼睛,小心翼翼的说道。

“我为什么要生气?”

哈姆雷恩微微歪头,奇怪道:“人类的故事而已,有什么让我生气的理由吗?”

“不会就好。”

沐恩打了个响指,照明术,发动!

光线扭曲,构成景象,将沐恩曾经所见到的一些书籍,展现在哈姆雷恩面前。

当然,沐恩不可能详细地将整本书都展现,那么详细只有黑书做得到,此刻只是书籍的封面和名称而已……但沐恩知道,那已经足够了。

哈姆雷恩看向那些书名。

《霸道恶龙别傲娇,土气少女的坏坏攻略法》

“?”

《离婚狠狠爱,绝猛天灾爱上四十岁带两娃的我》

“??”

《打倒魔王后,阳光勇者和腹黑恶龙的幸福生活。注:BL向》

“???”

《遭到陷害的我投入邪恶巨龙的怀抱,皇兄后悔莫及!注:反差邪恶攻×正义不屈受×追妻火葬场》

“???????”

随着那些书名印入脑海,就算有着千年的岁月沉淀,早已经对着世界上对大多数事情都不会有什么激烈反应的哈姆雷恩,此刻都不由得感觉自己脑门忽然被一只重锤砸了一下。

她眼前一黑,黄金瞳都变得有些茫然。

这到底是什么?

这些名字是什么意思?

明明每一个字单独她都能看懂,但是组合在一起却不能理解了呢?

还有书籍封面,那些奇奇怪怪的图画到底又是什么,为什么所有的图画中的恶龙都是长着龙角的男性人类角色?

甚至最后两本书,为什么会有几个胸大肌比女人还要夸张的男人,以一种恶心的姿势纠缠在一起?

这这这……

“爱神的污染已经蔓延到这种地步了?”哈姆雷恩恶龙震惊。

“不不不。”

沐恩赶紧否决,“这些爱某种意义上还是很纯粹的,爱神还不至于变态到这种地步。”

“那……人类已经堕落到这种地步了吗?”

“不不不,也不是。”

沐恩赶紧将那些光影打散,很显然,龙小姐虽然在这千年间学习了无数人类相关的知识,但这些比较歪门邪道的东西……她没有丝毫涉猎。

这也正常,毕竟没有哪个天灾,会去看路边摊文学的吧。

“我刚才都说了,这是对你形象的一些改编罢了。”

“可……我是雌龙,你给我展示的那些都是男性。”哈姆雷恩越发不解。

“这……我只能告诉你,把男性娘化,把女性雄化,一直以来,都是各种改编文学中非常经典的套路,特别是对于您这般大名鼎鼎的人物来说,这种形象的变化很正常。”

说着,沐恩用力干咳一下:“当然,还有另外一面的改编,那我就不给你看了吧。”

毕竟要是让龙小姐知道,竟然会有癖好比较特殊的家伙,把天灾描绘成可爱的小萝莉,还做了各种无法言说的事,甚至还有专门的四天灾合订集,那她恐怕立马就会想要毁灭这个污秽不堪的世界吧。

那些实在是太罪恶了。

当然,特此声名,这些罪恶的东西都不是自己主动要去了解的。

都是粉红熊那个肮脏的家伙……没错,都是他经常念叨这些东西,所以自己才会稍有有那么一点涉猎!

“明白了吗?”

在心里再次狠狠鄙视粉红熊一番后,沐恩回归正题,道:“几百年对于普通人类来说,实在是太长了,现如今知道你有多么可怕的,无非是各国的高层,或是一些顶级强者,但我想他们更不会傻到来骚扰你。”

哈姆雷恩一直很努力没有去打扰人类的世界,她就只是一个传说,一个深居森林禁区,背负许多毁灭国家,毁灭城市,让人恐惧的邪恶故事的传说。

而所谓的传说,是离现实很远的东西。

“相信我,好吗?就算有人想要骚扰龙小姐也没关系,我会负责挡下来,别的不说,我在各国的势力中,还是颇有一点薄面的。”

沙沙……

说到这里,画面闪烁,几道熟悉的美妙剪影,出现在沐恩脑海,一股莫名的寒意也从心底浮现。

但沐恩赶紧将其压制下去,笑意更加温柔。

“好。”

哈姆雷恩看着沐恩的脸,没有多少犹豫,那只白皙温暖的手,再次与他紧密相握:“既然是我同伴的请求,就算真的会有麻烦,我也会去看一看的。而且从你刚才展现的那些东西来看,我已经很久没有了解最新的人类相关知识了,去多学习一下这方面,或许会对后面有所帮助。”

“不……那种东西还是不学为好,我拿出来只是打个比方而已。”沐恩眼角微跳。

“什么?”

“咳,没……没什么,龙小姐如果有什么不懂,可以来问我,到时候就换我来教龙小姐了。”

“多谢。”

“不必客气,毕竟这是我的任性请求,而且还包含我的一点私心。”

“私心?”

“嗯。”

沐恩点点头,无比认真道:“我希望那个恶龙的传说,就永远只是传说,会逐渐消失在历史的角落。而关于真正的龙小姐的故事……会以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

风,轻轻吹拂。

世界,很安静。

哈姆雷恩呆望着眼前的这个人类,明明所有的阳光都被迷雾阻隔,她却感觉在这一刻,这个人类男性的脸孔,被温暖的光辉衬托得无比俊朗。

那种奇怪的悸动,再次让她心跳加速。

噗通。

噗通。

“那我就期待着了……同伴。”哈姆雷恩低下头,不让沐恩看见那一闪而过的红霞。

“嗯,是彼此相约,要永恒相伴前进的同伴,对吧。”

沐恩微笑,没有发觉哈姆雷恩的异常。

他转头看向四周,话音一转:“那接下来,应该可以离开这里了吧。”

伤势也恢复得差不多,关于塔尔斯的一切也算有了个落幕,虽然这场落幕并不完美。

已经没有在留在这里的理由了。

“当然,随时可以离开。”

沐恩感觉那只手,突然握紧。

“等等……”

不好的回忆猛然浮现于脑海,沐恩本能地惊恐出声。

然而那掌心的触感已经突然改变,从温柔的小手……变成了尖锐冰冷的利爪。

体型庞大的巨龙眨眼间出现在沐恩面前,连黑雾都不用,直接就是这般直白的变化。

一瞬,沐恩就从还能跟龙小姐手拉手的同伴,变成了被她巨大利爪轻拎着的小老鼠,晃晃悠悠,十分可爱。

“不……不会吧,又来?”

沐恩苦着脸。

随着那只利爪轻轻合拢,将他包裹在其中,沐恩几乎是立马回忆起曾经挂票的颠沛流离,脑子本能的开始眩晕,皮肤也出现些许的幻痛。

然而,伴随着身体一轻,沐恩惊讶的发现……

这次他并非是被握在那只熟悉的龙爪中,而是被温柔地放在了……龙背上。

“咦?”

巨龙的背脊,那凸起的骨节有些硌人,但是相较于挂票,这个位置还是舒适得多。

最为重要的是,那种被随意玩弄的憋屈感一扫而空,在最强之龙的背脊之上,沐恩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强烈的豪迈之感。

他这算是……成为龙骑士了?

自己之前的愿望,就这么轻松的达成了?

“怎么了?”

哈姆雷恩化作龙形后,更为低沉的声音传来:“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要在我背上吗?不高兴?”

“不不不,非常高兴。”

沐恩赶紧道:“我就太高兴了,一时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那就好。”

哈姆雷恩的话语柔和了些许,似乎她也松了口气:“抓紧吧,我要起飞了。”

“哦哦!”

现在竟然还有起飞预警,太贴心了!

跟之前的待遇完全是天差地别。

这一刻,沐恩差点热泪盈眶。

哗啦……

狂风呼啸,托举着那巨大的黑龙升上天空,沐恩下意识伏低身子,紧紧抓住巨龙背部凸出的骨节,却发现在根本就没有多少颠簸。

不知道是位置的原因,还是龙小姐飞行的姿态稳重了不少。

而随着巨龙在须臾间越来越高,离那迷雾越来越近,沐恩又下意识紧绷起来,因为他想起上次穿越迷雾时所受到世界哭声的影响,是多么的惊险。

他很快做好了准备。

然而……

“散!”

伴随着巨龙的低吼,难以想象的力量从那漆黑的龙躯向着四周扩散,厚重的迷雾竟是瞬间被洞穿,巨大的空洞就这样出现在沐恩面前。

哈姆雷恩带着沐恩,穿过空洞,没有接触任何迷雾,就这样升上了高空,来到了迷雾之外。

天空,无比湛蓝。

太阳悬挂在头顶,暖得不可思议。

沐恩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轻轻抚摸巨龙背部的鳞片:“谢谢,同伴。”

“不用谢。”

巨龙轻声道:

“作为同伴,这是应该的。”

7、妖艳贱货

“沐恩大人!”

安纳巴威。

沐恩化身千年来少有的龙骑士,坐在龙小姐的背后驰骋一番后,率先达到的地方,还是这片熟悉的贫瘠之地。

当他从黑色巨龙背上下来时,许多人都十分吃惊,甚至有些还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毕竟之前沐恩被龙暴揍的画面给人的印象还是十分深刻的。

不过某个在镜子一般的光幕中的人影倒是没有受这个影响,高兴地向沐恩挥手。

“佩罗?”

沐恩略显讶异地打量这个一段时间不见,已经变得成熟不少的少女。特别是身穿那件华贵的冕服,手握权杖的姿态,竟真是有几分教皇的威严。

“看起来长大了不少,辛苦了。”

“哼,现在那么多信徒,王都五大分部,可全在我一个人肩上担着,能不辛苦吗?谁让我们信仰的某位存在,只是个甩手掌柜呢?”佩罗小脸幽怨。

“咳,哪有神亲自做事的。”

沐恩干咳一声:“况且,我也不是闲着,而是有其他事要忙。”

“你忙的事就是坐在巨龙背上飞来飞去吗?”佩罗偷瞥那道火红的身影,低声嘟囔道:“沐恩大人原来真的还有这种癖好,喜欢人兽……”

“去去去,不要胡思乱想,我要和龙小姐之间是纯洁的,还有你是不是对我太不尊重了?”

“我该尊重的是黑日大人,跟你有什么关系?”佩罗冲着沐恩扮鬼脸。

“你教皇的威严呢?”

沐恩故作嗔怒,脑瓜崩随手就向着佩罗脑门弹去……不过在靠近的一瞬间,就变成了温柔的抚摸。

由于那只是一道用魔法投射过来的影响,因此沐恩并没有真正触摸到,但只是这样在头顶轻轻地抚了抚,便让佩罗小脸微征。

“算了,不管怎么说,做得不错。”

沐恩微笑赞赏:“我就暂时饶恕你的不敬之罪吧。”

虽然距离隔得很远,但是作为“被信仰的对象”,之前沐恩还是对这边的事情稍微有所感应的。

在他失控的那段时间,要不是是佩罗反应迅速,努力帮助所有的信徒封锁感知,切断对祂的信仰,恐怕在那一瞬间,所有人的精神都会被祂彻底污染。

毕竟就算再怎么“幼齿”,那也是一位真正的邪神,精神方面的反向侵蚀不是普通人类能够抵挡的,更不要说是在联系如此紧密的状态下。

“哼!”

佩罗骄傲地昂起脑袋:“现在知道感谢你的教皇啦?”

“我一直都很感谢你,乖,回去之后,我给你奖励。”

“是什么?”佩罗眨眨眼,一脸兴奋。

“这个……”沐恩板起脸:“秘密。”

“切。”

兴奋瞬间变成失落,佩罗甚至还开始在眼角拭去并不存在的泪水。

“什么秘密,我看你就是没想好。没想到,我堂堂教皇,竟然都会被人画饼,这个世道还能不能好了……呜呜呜……”

“……”

沐恩翻了个白眼,直接不管这个戏精,伸手一抓,将躲在旁边的另外一个小鬼拎起来。

“你这是什么打扮,玛茜?”

沐恩表情古怪。

此刻的玛茜,身上穿着一件用破麻布缝成的黑色长袍,长袍将她完全笼罩起来,就面部挖出两个孔,露出灵气十足的双眼。

颇像某种邪恶宗教的信徒,正要去哪里烧一把大火。

“我这是……”

“不准欺负她。”

玛茜还没有回答,佩罗就嚷嚷起来:“她可是我们黑日教派的第一位大主教!”

“大主教……”

沐恩脸颊抽搐,看向玛茜:“你也被她忽悠了?现在去当所谓的大主教,完全就给她当牛马的,还有,你的树不种了?”

“什么叫做忽悠?”

佩罗不满道:“知道现在有多少人想做这个大主教的位置做不了吗?能够被我邀请,成为黑日教派的大主教,完全就是她的荣幸知道吗?”

“她说了会建立传送阵法,向安纳巴威运送一些必须物资,而且还会送我一批最好的树苗,以供我研究。”

玛茜不好意思的笑笑,“我本来想拒绝的,奈何她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

竟然连传送阵法都用上了……沐恩瞥了眼佩罗,这家伙看起来是在笼络,但实际上是想把玛茜钉死在大主教位置上,防止跟她抢吧。

要论手段,玛茜这个天真小姑娘,果然还是玩不过阴险狡诈的前公主啊。

“沐恩大人,你是在说我坏话吧,我感觉到了。”

佩罗板着小脸。

“怎么可能?你可是我最最器重的教皇大人,我说谁都不可能说你的坏话吧。”

沐恩叹口气:

“不过话又说回来,传送阵法的确是个好东西,但这边的阵法,又该怎么搭建呢?”

在大陆之上,传送阵法其实是个颇为鸡肋的装置,除了应急之外很少有人使用。因为太远距离的空间传送,会有一定程度将人撕裂的风险,而就算不撕裂,那种在空间中穿越的感受其实也并不轻松。

这点沐恩就颇有发言权,曾经好几次被空间传送,哪次不是要死要活。

所以大多数情况下,这种法阵都是用来传送物资。

可就算拿来传送物资,由于传送阵法的建造极为昂贵,一次传送的量还不能太多,导致支出与收获不平衡,反而不划算。

除了掌握空间之力的教会,很少会有势力大范围启用传送阵法。

但是……在这里不一样。

安纳巴威身居破碎之海,与大陆隔了不知道多远,传送阵法可以说是短时间内,唯一可以打通两边联系的方式,就算人很难过来,但是送一送安纳巴威紧缺的物资,对于这个已经无比贫瘠的地方来说,都是无价的。

可问题是……

传送阵法需要两边都进行建造相同的法阵,可现在的安纳巴威,哪还有能够建造法阵的人?

“这就是让人头疼的地方啊。”

佩罗叹口气:“那么大的一片区域,那么多的人,竟然连一个升华阶的魔法师都没有,甚至我们这边远程指引进行阵法雕琢都做不到。”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没有,现在传送阵法暂时陷入困境,得等那边修炼到一定程度,我们才能继续……甚至物资方面也很艰难,他们竟然连魔导材料是什么都不知道,简直让人怀疑你是从哪里找来的一群原始人。”

“……”

沐恩转头,周围一众开拓者都对着沐恩挠头苦笑,虽然他们都是敢于深入迷雾的勇敢者,但是面对这种情况,除了按照佩罗所说的苦修之外,的确没有什么办法。

在那几百年的漫长黑夜中,这里的魔法体系遗失得实在是太厉害了,别说魔法师,现在会用基础魔法的都不剩几个。

“要不……试试在迷雾中开辟道理?”其中一人试探性的问道。

“不行。”

沐恩当即否决:“迷雾中是破碎之海,先不说穿过的可能性,其中还藏着很多千年来都未曾被清理的秽物,你们贸然进去,很容易被再次污染。”

说到污染,所有人面色都是再次一肃,显然可以自由地生活在阳光底下的他们,谁也不想再回到曾经那些黑暗的日子。

“还是要建传送阵法。”

“沐恩大人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修炼,争取十年之内……”

“不用。”

沐恩忽然一笑:“说到能够建造传送阵法的人,这里不就有个现成的吗?”

沐恩让开身形,露出身后的龙小姐。

其实他不用让开,毕竟龙小姐的存在感本身就比他强太多了,无论是高挑的身形,还是黑红交织的色彩,以及那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仅是站在那里便在无形中散发出来的威压感,便让人无法忽视。

“这……可以吗?”

玛茜有些紧张,她仍记得之前沐恩被这只龙揍得有多么凄惨,本能地便没有多少好感。

“当然可以,别忘了,这次帮助你们脱离污染危害的最重要的角色,某种意义上,就是龙小姐。”沐恩道。

如果没有龙小姐把他给揍回来,不管安纳巴威的这些人在佩罗的帮助下能够封闭多久,都绝对无法躲避成为祂食粮的下场。

在这次的事件中,她本就才是真正的救世主。

“我说的对吧,最最温柔的龙小姐?”

沐恩回头。

“我才不温柔。”

哈姆雷恩面无表情,那张不再做任何掩饰的脸,由于被佩罗和玛茜盯着看太久,微微侧向另一边。

语气还是那般冷漠,可话中的内容,却让沐恩会心一笑。

“但这种小事,帮下忙还是可以的。”

……

一分钟后,法阵便搭建完成,不是一座,而是两座。

哈姆雷恩又让佩罗闭目,脑中勾画她的样子,放开气息,并呼喊她的名字。

照做之后,哈姆雷恩竟是使用空间魔法,将其中一座送到了佩罗面前。

“灌注魔力就可以启动阵法,传送物品的多少,取决于魔力的多少,不建议戴冠者以下的人类随意使用传送,肉身强度越低,被撕裂的风险就越大。”

哈姆雷恩快速叮嘱,眼中炽亮的光辉渐渐散去。

“好……好厉害。”

佩罗则是看着眼前的法阵目瞪口呆:“怎么做到的?”

她现在可是在王国王都圣布兰法泽西斯亚!

“类似于呼喊邪神尊名后,就会立马被邪神盯上,是通过一些媒介,进行位置反向锁定。不过我还达不到邪神那样,所以需要的媒介便多一点,做不到仅凭一个名字。”哈姆雷恩淡淡道。

“……咕咚。”

佩罗咽了口唾沫,作为曾经的公主,现在的教皇,她的见识现在已经不算低,大概也能知道能做到这点,到底需要多么可怕的实力。

她的目光在哈姆雷恩身上扫了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沐恩,突然悄悄招手,让不远处的玛茜将脑袋凑过来。

“不妙啊,大主教阁下。”

“怎么了吗?教皇冕下。”

“我闻到了妖艳贱货的气味。”

“嗯?”

玛茜一脸懵:“妖艳贱货……你说谁?”

8、进城

“还能是谁?你还没发现,那只传送中的天灾,有些不对劲吗?”

“哪里不对劲了。”

玛茜仔细打量都不敢,只是觉得自家这个便宜上司,是不是疯了。

那可是龙,她怎么敢随意编排的?

“我可没有胡言乱语。”佩罗小脸沉痛:“不会错的,那种妖艳贱货我见过太多了,她们都像是饿狼,看起来一个高高在上,圣洁无比,但只要特定情况下,就会展现出自己疯狂淫荡的本质,然后把……”

“又在瞎说什么?”

幽幽的声音,打断佩罗的分析,她表情僵硬抬头,就看见沐恩正站在身前,满脸黑线地盯着两人:“都说过了,我和龙小姐之前的关系,是非常纯洁的,没有任何的龌龊在里面!”

这小丫头,故意的还是有意的?

还是说她真觉得,这么近的距离,她的窃窃私语能够瞒过一位天灾的耳朵?

要不是龙小姐本性温柔,多少得把这嘴上没门的家伙抽成脱落!

“回去闭门思过,反省之前,你的奖励我暂扣了。”

“欸?”

“没有欸。”

不给佩罗反抗的机会,沐恩直接一把掐断了魔法投影,同时又狠狠的在玛茜脑门上敲一下:“还有你,小心点,别被这家伙教坏了,知道吗?”

“哦。”

玛茜抱着小脑袋,有些委屈的噘噘嘴……

什么呀,她才不会被教坏呢。

……

……

教训完不省心的教皇和大主教,沐恩又跟安纳巴威的人叮嘱了一番,粗略了解了一下他们下一步的发展道路后,就快速回到了龙小姐这边。

并没有浪费太多时间,因为很多东西上次离开的时候就已经确认了,这次之所以回来一趟,还是因为佩罗的传教,他这个被那么多人信仰的“黑日大人”,怎么也得回来看一眼。

“走吧。”

沐恩道:“回帝国吧。”

“嗯。”

哈姆雷恩正要动身……

“等下。”

突然有人喊住两人,两人回头,发现是玛茜……以及一大片安纳巴威的人。

有开拓者,也有普通人。

“谢谢您。”

玛茜认真地弯腰鞠躬,不过对象并非是沐恩,而是……哈姆雷恩。

“哈姆雷恩大人,感谢您对于我们的帮助,您的恩情……我们没齿难忘。”

“没齿……难忘!”

随着玛茜之后,所有人都弯下了腰,那异口同声的感谢,就像是汹涌的潮水淹没而来,一时之间,竟是让哈姆雷恩都显露出些许的不知所措。

“你做的?”

她看向沐恩,询问是不是沐恩的意思。

沐恩摇摇头,也有些茫然。

可随即就反应过来,一把抓住哈姆雷恩的手。

“看吧龙小姐,我说的对吧,虚无缥缈的传说,比不过现实的伟绩。”沐恩轻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他们都在感谢你呢。”

不久前说过的话,似乎立马就成为了现实。

哈姆雷恩呆望着这一幕,黄金瞳中似乎有潮起潮落。

那阳光洒落的潮水是如此的美丽,以至于让她都忘记了某人顺势握住了她的手。

她静静地看着,欣赏着这整整八百年来,都未曾再欣赏过的风景。

“真美。”

……

……

离开安纳巴威,穿越无尽虚无,相比来时那场小心肝都快颠出来的刺激旅途,回去的路,对于沐恩来说简直舒适了无数倍。

坐在龙小姐背上,一切罡风和冲击都被无形的屏障阻挡在外,连沐恩的一根发丝都吹不起,他甚至还有闲工夫去注视那些仿佛要将人灵魂吸入其中的虚无深渊。

迷蒙的光彩像是破碎的星海,某些地方可怕的气息一如既往,但却已经不如来时那般令人恐惧,或是现在他已经不同往日,又或者……是因为沐恩知道,现在的龙小姐,绝对会保护他。

总之,很快沐恩就回到了帝国的领土范畴。

“去贝尔兰德?”

“不不不不……”

沐恩赶紧拒绝,开什么玩笑,贝尔兰德现在对他来说可是魔王的巢穴,是冒险的最后一站,现在回去,只会出现尚未升级完成的勇者黄毛,被邪恶的帝国女皇柴刀分尸的结局。

简而言之……沐恩还没想好怎么安抚婚礼被抢的塞莉西亚。

当然,龙小姐肯定会保护他,但那肯定不会平息事态,反而会让事情严重化。

说不定还会出现什么正义五勇者大战恶龙,抢回可怜黄毛公主的剧情,甚至逼急了,帝国直接向龙小姐开战都不是不可能。

慎重……必须得慎重。

“我们去这里。”

沐恩摊开帝国地图,研究了半天,终于确定:“去帝国西部的这座城市,代格比。”

“那里有什么特殊的吗?”

“那是帝国西部的一座较为繁华的城市,曾经作为帝国往深渊输送粮草的中转站而存在,虽然现在帝国已经不需要应对西边的威胁,但这座城市的历史底蕴还在,值得去看看。”

城市不大不小。

人口不多不少。

最重要的是作为曾经的中转站,消息传递十分便捷。

在那里,不仅可以让龙小姐感受人类城市的风土人情,还能顺带刺探一下贝尔兰德情报,简直完美。

“好。”

哈姆雷恩自然是没有异议,很早就化作人形,带着沐恩在城市外围降落。

此刻是傍晚,夕阳西斜,将城市的影子拉得很长,哈姆雷恩站在城门外,本来前进的脚步,忽然又有些踌躇。

她望着那些往来的人影,明明是世界上最强大的龙,竟是有些不敢靠近。

“没事的。”

沐恩安慰道:“这种小城市,连个稍微拔尖一点的强者都没有,你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进去,甚至都不会有人认识你。”

“嗯。”哈姆雷恩轻轻点头。

“走了。”

沐恩二话不说,拉着哈姆雷恩的手,直接进了城。

就像是他预料的那般,这座城城市虽然没有曾经那般繁华,但作为中转站的底子还在,街道上车水马龙,十分热闹。

沐恩没有变换形象,龙小姐除了隐藏龙角之外,也在他的强烈要求下,并未做其他伪装——要是伪装了,反而就没多少意义了。

两人就这样走入城市,走进街道。

沐恩心态放松,一边闲逛,一边仔细感受着龙小姐掌心的温柔。

或许是因为太在意周围的缘故,这么久,她竟是一直没有发现自己这个同伴不像是同伴的举动。

“这座城市还不错吧。”

沐恩一路给哈姆雷恩介绍一些新奇玩意儿,没有丝毫担心,先不说有没有人认出龙小姐,就连他,这里应该都没有人认识。

毕竟只是一座边陲小城,他这个公爵之子的名头,还不至于……

“沐恩坎贝尔!”

“看,是沐恩坎贝尔!”

“哇……真的是沐恩坎贝尔!”

嘈杂的窃窃私语,忽然传入沐恩耳中。

“嗯?”

沐恩吃了一惊,戒备地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发现是街角的几个人凑在一起,正在偷偷对他指指点点。

那似乎只是几个混混,没有任何特殊之处,也感觉不到强大的气息。

沐恩以为是遇到熟人的猜想落了空。

而且不仅是他们,他们的窃语就像是某种病毒,疯狂地在行人当中传播开来,没过多久,沐恩就发现许多目光已经明里暗里地锁定了他。

沐恩停止前进,僵在原地。

“沐恩坎贝尔回来了!”

“那样说的话……他身边那位就是……”

“龙!是龙!传说中的天灾,死厄之龙!”

“……”

冷汗,开始出现在沐恩额头上。

怎么回事。

怎么和预计的不一样?

为什么他的身份立马就暴露了?难道他的公爵之子身份已经有名到这种程度了?

不对……现在不是注意这个时候。

现在的重点是,龙小姐的身份竟也是不知道为何暴露了?

沐恩之前所说,龙小姐大摇大摆都不会暴露的话,完全就打了脸,两人才走进城里没多久,她就完全被人认了出来。

这件事,完全不符合常理,因此沐恩只能想到一个可能。

那就是龙小姐现在的人类形象……在整个大陆,甚至所有国家与城市中,都已经完全传播开了。

她现在已经不只是一个单纯的传说!

难道说……是因为之前抢婚的事,她被通缉了?

“没事的,龙小姐。”

沐恩透过那只与他紧握的手,能够清晰的感觉到此刻龙小姐的紧绷状态,她的黄金瞳虽然没有散发多少威压,但还是紧紧盯着四周。

盯着那些人群。

似乎有人只要表露出对她的恐惧,她就会马上离开。

“真的是龙!”

“天呐!那个传言是真的!”

“太不思议了,那种事情竟然就真实的展现在我们面前!”

伴随着嘈杂低语越发清晰,沐恩也越来越紧张,他并不害怕这些人能够把他怎么样,他只是担心,这些人所表露出来东西,所说出的话语,会再次伤害龙小姐刚刚愈合不少的内心。

沐恩戒备着,只要这些人有丝毫过激之举,他就会立马带着龙小姐离开,为此,他的手也抓得更紧,靠得也离龙小姐更近。

“我才不信!”

终于,有人不只是窃窃私语,而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喊出来。

沐恩眸中寒芒一闪,身体顿时绷紧……

“传说中的天灾、死厄之龙、天穹之下的最强生物,竟然怀了沐恩坎贝尔的孩子这种事……我才不相信!”

“……?”

沐恩愣了一下,接着满脸懵逼:

“???”

9、无法洗清

“传说中的天灾、死厄之龙、天穹之下的最强生物,竟然怀了沐恩坎贝尔孩子这种事……我才不相信!”

大喊声,震耳发聩。

瞬间,沐恩便感觉有一只巨锤狠狠地砸在他的脑门上,让他整个人都陷入了完全的懵逼状态。

啥?

什么叫做怀了孩子?

什么叫做龙小姐怀了他的孩子?

天见可怜,他们现在之间最亲密的接触也不过是之前的膝枕而已,什么时候进化成这种负距离的接触了?

他怎么不知道?

这种离谱的消息到底是怎么得来的?

“龙小姐,不要在意,这个家伙完全是在胡说八道!”

懵逼了刹那,沐恩赶紧回神,因为他意识到听到这个消息最为震撼的不是自己,而是身后的另一个主角。

在那一瞬间,他甚至能够感觉那只被他握住的手猛然用力,差点把他骨头都捏碎,因此沐恩也十分紧张,害怕龙小姐真的生气,直接把那胡说八道的家伙给生撕了。

龙小姐虽然是龙,但好歹也是个女性,被造这种谣,怎么都会……

“没事,我还不至于这样就控制不住情绪。”

哈姆雷恩淡淡道,虽然在听到那一句话的瞬间有些许的动摇,但整体情绪比沐恩所预想的平静得多:“而且你认为我会在乎他人说法吗?我知道我们俩之间的关系非常纯洁,这就足够了。”

“是……是吗?”

沐恩松了口气,也对,龙小姐被世人叫了几百年的恶龙,现在也仍旧被冠以死厄之龙的称号,这种程度的诽谤对她来说的确不算什么。

不过……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怎么了?”

“没,没什么,只是不理解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这和我预想的不太对啊。”

沐恩皱眉看向周围,随着那个大胆家伙的一声大喊,原本没有发觉沐恩身份的人也突然好奇地看向这边,各种交流窃语彼此交织,铺天盖地地向着沐恩和哈姆雷恩涌来。

其中不乏什么渣男、变态、人兽、猛人、吾辈楷模之类的词语,好话坏话参半,至于沐恩原本警惕的恐惧情绪,并没有那么强烈。

虽然的确还是有很多人戒备地盯着龙小姐,但在强大的八卦之力作用下,那些恐惧和不安都被探知欲给暂且压制下去了,此刻更多的是好奇与打量。

“真的是龙?真漂亮。”

“不清楚,但是特征和报纸上一样,红色的头发,黑色的裙子。”

“报纸上没有脸……”

“其他特征就够了,这么高、气质这么特殊的女性,整个帝国都没有几个!”

“……”

嗯?

报纸?

沐恩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关键信息。

该不会又是……

“龙小姐,看来我们得暂时离开了,不能被围在这里。”

随着人越来越多,沐恩意识到待在原地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看热闹是人类的天性,再这样下去很快就会闹得满城风雨。

他可不想把事情闹大,现在低调才是他现在的主旋律!

“走吧。”

沐恩拉着龙小姐就赶紧跑。

两人身形灵活,很快就穿越人群,躲到一个僻静角落。

接着沐恩稍微改变了一下自己的形象,而哈姆雷恩也对自己施展了一个魔法,在外人看来她现在就是一个普通的少女。

“抱歉。”

沐恩苦笑:“之前明明说了最好是以本来的面貌融入人类城市最好的,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

“不。”

哈姆雷恩轻轻摇头:“感觉……已经比我预想的好很多了。”

没有对她的厌恶,也没有强烈的恶意与恐惧。

那些人类的目光虽然还是有些让人不舒服,但相较于她曾经所遭受的那些看怪物一般的目光,已经让她轻松很多。

当初新塔尔斯时那样的事,并没有发生。

那就已经足够了。

“那可太好了。”

沐恩松了口气,随即又板着脸道:“不过再怎么样,我们都得找出这场谣言的源头,然后掐断源头,不然任其发展下去,会很麻烦。”

“嗯。”哈姆雷恩轻轻点头。

“走吧。”

说动身就动身,沐恩带着哈姆雷恩找了间旅馆。

旅馆的主人是一名打着瞌睡的老头,沐恩走过去,递给他几张小额纸币。

“老先生,有报纸吗?”

“唔?有有有。”

老头迷迷糊糊,从旁边架子上随便抽出几份报纸,放到沐恩面前。

沐恩翻了几下,什么类型的报纸都有,时政、局势、甚至包括帝国女皇近期发布的新法令,以及其解读……但就是没有他想看到的那种。

“怎么全是官方的报纸,没有小报社娱乐方面的报纸吗?花边新闻什么的。”沐恩问。

帝国对于官方的报纸把控很严,但私底下一些小报社还是放得挺开,上到光明教会教宗不可言说的过去,下到某个男爵因宠爱男友被妻子逐出家门……罪魁祸首大概就是某位明面上想通过这种方式建立一个暗线情报网,但实际上就是以此为乐的帝国情报头子。

“娱乐报?那种报纸早卖完了,最近那可是紧俏货。”老头晃晃悠悠道:“你想要得提前预定。”

“……不该吧,报纸而已。”沐恩嘴角微微抽搐,心中越发感觉不妙。

“唉,谁让不久前贝尔兰德那边爆了一个大瓜呢?那件事已经成为整个帝国,不对,整个大陆当下最热门的话题,战争啊深渊啊,这些原本的大事,现在反而都没人在乎了。”

“有多热门?”

“咦?年轻人你不知道?”

老头睁开眼,微眯着打量沐恩:“哪里来的?”

“咳……其实我刚刚才回国,对很多东西都不太了解,还望老先生多多赐教。”沐恩不动声色,递过去一张大钞。

“原来是深渊回来的冒险者啊。”

老头脸上的皱纹瞬间舒展:“难怪,那鬼地方信息不通,不知道这些事是正常的,喏,看见外面那些家伙了吗?又在闹腾了,也是因为之前发生的那件事。不过大概率只是有人博眼球罢了,我们这种小城怎么可能见到真人,同样的事这一个月都发生十多例了,都是假的!”

“你所说的那件当下最热门的话题,该不会就是……几个月前沐恩坎贝尔被龙抢走这件事?”沐恩试探性的问道。

“难道还有其他的瓜比得过这个吗?”

老头一个激灵,突然兴奋起来:“妈的,那可是传说中的天灾巨龙!是杀伐果断,冷酷无情,放在哪种故事里都是最后反派的死厄之龙,可她竟然出现在贝尔兰德!最为重要的还是去抢婚!去女皇陛下的婚礼上抢婚!这种等级的新闻,整个大陆恐怕一百年都出现不了一例……不对,是一千年都出不了一例!”

“等等……”

沐恩打断:“只是抢人,抢婚什么的,也太……”

“这可是那位天灾亲口说的。”

老头斜眼:“众多帝国的强者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

我就知道。

沐恩捂脸。

他还是小瞧了龙小姐抢人……不对,由于当初龙小姐亲口吐出“抢婚”两个字,因此已经是板上钉钉的抢婚这个行为所带来的影响。

毕竟龙小姐的身份,实在是太不一般了,那等高高在上、超然物外的存在,忽然降临凡尘,就是为了抢婚,换在之前,就算是路边摊上最野的文学,恐怕都很难写出这样的剧情。

更何况她抢的不是普通人,而是堂堂坎贝尔大公之子,即将与帝国女皇完成仪式的未来皇夫!

死厄之龙×帝国皇夫×帝国女皇。

光是这些字眼,就足以让人兴奋了。

甚至兴奋到让普通人忘记自家帝国女皇被抢婚,那本该是足以引起全国国民愤慨的屈辱之事……可谁让来抢的是堂堂天灾呢?

什么,你说我家女皇陛下婚礼被人抢了?

靠北了,抢的可是天灾巨龙欸,你家的女皇有资格被天灾抢婚吗?

……这样不仅不屈辱了,帝国民众拿出去说,反而还有种奇怪的荣幸感。

于是这件本该愤慨的事,立马就向着奇怪的方向狂飙,成为一众乐子人狂喜的盛宴。

不过……

“传播得这么夸张,肯定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更不要说什么怀孕这么离谱的事……没人趁机造我的谣我是不信的!”

沐恩很是牙疼,思索了一下,继续向老头问道:

“有前几期的旧报纸吗?”

“旧报纸?有有有,那些精彩的我可是收藏了好几份呢,也就是最近几期假消息满天飞,我才没了兴趣。”

老头从背后摸出一个小木盒,小心翼翼地将里面保存得很好的几份报纸交给沐恩,还叮嘱道:“小心点看,这头版报纸可是限量发售,再等几十年都是能够作为印证历史的文物而存在,珍贵得很!”

“……”

特么的,一份破报纸,有什么可珍贵的!还印证历史,假新闻!纯纯的假新闻!

沐恩牙咬得直痒痒,但还是按捺住将其直接撕碎的想法,摊开报纸,阅读上面的内容。

首先,印入沐恩眼帘的,并不是报纸上的文字,而是用硕大的版面,登出的一张眼睛处用粗大黑线遮掩出来的熊脸。

“特殊头条:某不愿暴露姓名的天灾抢婚事件亲历者,为您揭露其中细节。”

“是的,沐恩坎贝尔就是这样一个人。”

某不愿透露姓名的拼客熊说道:“毫无疑问,沐恩坎贝尔是真正的花花公子,作为曾经同时脚踩十几艘船,甚至击沉过无畏号战舰的存在,就算是跟传说中的天灾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这也很正常。”

“什么?你问我他凭什么能够跟天灾有一腿?我想大概是因为他足够厚脸皮吧,你知道的,沐恩坎贝尔是全帝国脸皮最厚的存在,而且他也是个纯粹的变态,就算是龙,他也绝对下得去魔手。”

“至于怀孕这件事……我可以用我的人格发誓,这是真实的,你想堂堂天灾为何主动前来抢婚?还不是因为这个渣男始乱终弃,连相关的责任都不愿负起?至于怀孕的证据,这点很多人都可以证明:那位天灾小姐亲口所说,她已经与沐恩坎贝尔进行了激烈的体液交换!都做到这一步了,难道怀孕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

粉——红——熊!

果然是你!

在老头呆滞的目光中,沐恩一把将报纸捏入掌中,额头青筋暴跳。

混蛋,又造我的谣,你这狗东西,不得好死!

而且造我的就算了,连天灾的谣你也敢造,你就不怕……咦,等等。

沐恩先是一把钞票甩在老头脸上让他别闹腾,再重新摊开报纸,仔细读上面的文字。

然后他表情就更加痛苦了。

别说……

你还别说。

虽然关于他的一些事,还有怀孕这个结果,毫无疑问都是粉红熊厚颜无耻的造谣。

但导致这一切的真正原因:抢婚以及所谓的体液交换……

都是龙小姐亲口所说!

而且是当着很多很多人的面亲口所说,不然粉红熊的话也不会如此的有说服力!

所以……

“丸辣……”

沐恩苦着脸回头看向哈姆雷恩:

“这下我们可能是跳进古莱茵河,都洗不清这场误会了。”

10、各自奋战

“龙小姐,看来我们就算是跳进古莱茵河,也洗不清这个误会了。”

沐恩苦着脸回头,心中只感觉有无数只粉红熊飞奔而过。

他本想找到谣言的源头,并想或许能够终止谣言,结果仔细一看……哪有什么谣言?一切的源头都是龙小姐这个当事人的亲口所说。

她堂堂天灾巨龙,当着整个帝国的高层一个唾沫一个钉,什么“抢婚”什么“体液”,虽然有些话的确没有明说,但这种模棱两可的形容方式,反而会带给人无数的瞎想空间。

特别是通过狗比粉红熊这种“亲历者”传播之后,别说洗脱谣言,沐恩现在都担心那几位不会也相信了这种鬼话吧。

……脑海中,几道倩影浮现,那美丽的身姿令人想入非非,可还没来得及仔细欣赏,那些身影瞬间就变成了手持柴刀的恶鬼。

沐恩心脏怦怦直跳,只是幻想就让他额头冒出冷汗,要知道就算是曾经面对尸山血海,他也没有过如此的惶恐。

“既然洗不清,那就这样吧。”

哈姆雷恩倒是看得很开,或者说,就如她之前所说,她根本就不在乎这些东西。

“咳……我倒是无所谓,被人造谣都习惯了,但是龙小姐你……”

沐恩小心翼翼的瞥了眼龙小姐平坦的小腹:“被人胡乱造谣怀孕,还是跟一介人类那啥怀孕,怎么都有些不太好吧。”

谣言也是分程度的。

说他脸皮厚、渣男就算了,毕竟粉红熊那个混蛋一直以来没少这么造谣,搞得他这个贝尔兰德好男人,风评反而越来越差。

可龙小姐就算是龙……也好歹是个女性,怀孕这种谣言……

“什么谣言我都不在乎。”

哈姆雷恩瞥了眼桌上的报纸,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相较于一些已经固定化的认知,谣言这种东西,真的十分微不足道,它很快就会随着时间散去,我又何必过度的去在意呢?”

“……”

沐恩微征,然后反应过来……是啊,龙小姐之前所受到的误解和成见,是连时间都无法再短时间内改变的东西,与之相比,现在弄得如此喧嚣尘上的这些谣言,也最多维持半年一年,就会随着热度消散,彻底成为尘埃一样微不足道的东西。

对于活了千年的龙来说,这些并不值得有丝毫的去在意,就算是所谓的“怀孕”二字。

“不愧是龙小姐,真是洒脱。”

沐恩叹了口气,苦笑道:“不过,如果之后有人要用柴刀取我狗命,还望龙小姐多多解释一二,‘怀孕’两个字对于龙小姐来说无关痛痒,但是对于某几个醋坛子来说,那真的会原地爆炸的。”

“你是指之前为了你打起来的那几个人类女性?”

“咦?龙小姐知道?”

“抢……带你走的时候,稍微感知到了。”

哈姆雷恩道:“放心,我会帮你解释,如果她们真的有对你不利的想法,我也会保护你,谁让我们是约定永久前行的同伴呢?”

“不不不,解释就可以了,保护什么的……应该还用不上。”沐恩赶紧道。

真要被那几位看见自己躲在龙小姐背后的样子,所谓的“保护”恐怕立马就会演变成一场血战吧。

沐恩抹着额头的冷汗,越发觉得这件事压力山大,一个操作不好,他真的就可能原地爆炸。

怎么回事……明明这次他完全就没有乱搞,却有种这次的修罗场最为可怕的感觉?

错觉,这一定是错觉。

“是吗?”

哈姆雷恩跟着轻轻点头,“我记住了。”

“谢谢。”

“说了,不要再说谢谢二字,这是我这个同伴,应该做的。”

“对对对,同伴,同伴……”

沐恩握拳:“同伴真好,同伴万岁!”

“……”

看着沐恩松一口气的样子,哈姆雷恩柳眉突然微皱。

“怎么了?”

“没什么。”

心中有种莫名的厌恶感浮现。

为什么?

现在发生的事当中,有什么是值得她去讨厌的吗?

“对了,龙小姐,虽然你不在乎所谓的谣言,但我还是要说……”

沐恩拿起报纸,指着上面那张硕大的熊脸给哈姆雷恩看:

“这件事很大程度上都是这个贱人在后面推波助澜,你之后如果见到他,一定要狠揍他一顿,别打死……但至少要让他体会到胡说八道的惨痛后果。”

“这张脸……”

好丑。

哈姆雷恩看着那张熊脸,心中忽然一阵释然。

对了,她心中生出的这丝厌恶,定然是因为这家伙太丑的缘故吧。

粉红色的熊……她就没有见过这么丑的东西。

“放心。”

哈姆雷恩点头:“我会认真地教训他的。”

“那可太好了。”

沐恩展露微笑……

心中却是无比狰狞。

哼哼,死熊,你特么洗干净皮套……给我等着!

……

……

“啊……阿嚏!”

恢弘的大厅中,某只臃肿的熊影,突然打了个喷嚏。

“怎么回事?”

他用力甩了甩脑袋,从熊嘴里伸出一只毛手,揉了揉鼻子,念叨道:“有人在念叨英俊帅气可爱迷人的老子我?妈的,魅力太大就是麻烦,这种情况下都有人念叨我。”

“所以这就是你的遗言了吗?粉红熊?”另一边,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等等……才不是遗言!塞……不对,陛下!我亲爱的女皇陛下!”

粉红熊用力扭动着身子,却只能像是一只毛毛虫在原地蛄蛹着,他之所以看起来远比平时臃肿,正是因为在他此刻所穿的皮套之外,还里三层外三层用粗大的绳子紧紧地困缚着。

随着挣扎,他啪叽一下脸着地,但还是蠕动着爬向那高坐皇位的银白身影。

“陛下!女皇陛下!您要明察啊!那些谣言……那些离谱的谣言,百分百不是我传出去的!您知道我的,我粉红熊为人处世就凭着一颗良心,我对您的忠心耿耿那更是天地日月可鉴,我怎么可能将这种会损害您威严的话传播出去呢?

我举报……一定是普朗那个混蛋!那混蛋一向看沐恩那小子不顺眼,一定是他把谣言传出去的,跟我无关啊……”

“闭嘴。”

那象征帝国最高权力与威严的华丽座椅上,银白的身影居高临下俯瞰着粉红熊,清冷的小脸虽然看不出丝毫愤怒,但可怕的寒意,早已经在这王座之厅当中凝结。

“如果我在乎这些谣言的话,早就在你发行第一版报纸的时候,把你给大卸八块了,你以为你还能潇洒到现在?”

“……”

粉红熊熊脸顿时僵硬,他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瞥了眼此刻的塞莉西亚,确定她暂时没有杀意之后,这才继续蛄蛹着,来到她的脚边。

“哈……不愧是我最最亲爱的女皇陛下,就连这种小事竟然都没能瞒过您的眼睛。”

粉红熊一脸谄媚:“不过,陛下请不要误会,那些报纸绝对不是为了赚钱,也绝对不只为了找乐子,我发行那些报纸,完全就是在为您分忧啊!”

“哦?”

塞莉西亚柳眉微挑,似笑非笑道:“怎么说。”

“你看,报纸发行之后,沐恩那小子被龙抢走的事,现在已经传遍了整个大陆!当然,不会有人会嘲笑陛下您,毕竟那可是天灾,这属于不可抗力,您不是那只龙的对手……”

咔咔,寒冰顺着地面蔓延,几乎要直接触碰到粉红熊的鼻尖。

“不不不……我的意思不是说您打不过那只龙才导致沐恩那小子被抓走,只是那只龙活的时间的确有点长,被她抢婚也不是什么丢人……”

“少说废话。”

“是是是……我直接说结果,现在消息传遍整个大陆的好处就是,那只龙和沐恩那小子只要一现身,立马就会被人发现,他们根本就无处可逃!甚至据说现在都有不要命的冒险者,准备去死厄之森一探究竟了……”

粉红熊从熊嘴里伸出毛手,大力拍着胸脯:“陛下您不是在找他们吗?相信我,这样下去,我相信很快就有人发现他们的踪迹了!”

“……”

塞莉西亚暂时没有说话,只是幽幽地看着粉红熊。

直到都把他这个脸皮堪比世界壁垒的家伙都盯得有些头皮发麻了,才终于开口:“你所说的暴露行踪,是指这段时间整个大陆不同地方已经冒出来上百例天灾现身的故事?据说在有些故事里面,天灾都和那被抢走的沐恩坎贝尔完婚了,过上了没羞没臊的生活,还生了整整十三个儿子。”

“这……这一定是假的!”

粉红熊梗着脖子,嘟囔道:“毕……毕竟就算是真有了孩子,哪能这么快?龙又不是什么生育能力很强的生物,十三个孩子,至少也得……”

“嗯?”

“咳……不可能!沐恩坎贝尔怎么可能跟龙有一腿呢?他还不配!我们都知道的,当时那只龙抢走他,定然还有其他的原因!”

“原因不原因的,根本不重要。”

塞莉西亚的语气终于稍微舒缓了一点:“重要的是,我们得尽早把沐恩从恶龙的手上救回来,不然……谁知道那个家伙的魂会不会真的被龙给勾走?”

“对对对!救他出来最重要,最重要!”粉红熊死命点头。

“滚吧,先饶你一命,希望能够尽早从你这里听到好消息,不然……”塞莉西亚想了想:“深渊那边似乎还缺一个管理矿场的人……你看起来很合适。”

“……”

粉红熊一个激灵,对于他这种乐子人,要他一辈子待在深渊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你放心!”

他熊脸上的线条一下子就深邃起来:“以我挚爱的艺术著作起誓,只要那小子出现在大陆上,我必然第一时间发现他的踪迹!”

“滚!”

“明白!”

咕噜咕噜。

粉红熊滚出王座大厅,一切又重新安静下去。

塞莉西亚揉了揉太阳穴,忽然开口:“那几个家伙现在在做什么?”

“欸?那几个……啊,明白了。”

一旁的薇儿手忙脚乱,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件:

“我看看,陛下要我重点关注的几个人……安小姐去了死厄之森,说是想要去探索一番,安娜大人去了东边,那边关于天灾现身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她去处理了,圣女殿下回了圣城,留言说同样会动用那边的力量,让我们多与她进行沟通。”

“都在努力就好。”

塞莉西亚说罢,微征。

一句废话。

那几个家伙又怎么可能不努力呢?就像自己一样。

“天灾龙……吗?”

脑海里,再次浮现曾经的画面,那面对天灾时从未有过的无力感,此刻依旧深深嵌入她的血肉之中。

第一次,她真正的如临大敌。

在那之前,不管是多了谁,她都保持着一分从容。

但唯独这次……她感觉到了深深的危机感。

那只龙太超脱常理了。

这世上的伦理、法理、规矩……都无法束缚那位天灾。

因此,就连她……都必须用尽全力,甚至不惜与她讨厌的那几个家伙暂时联手。

“准备一下。”

“欸?陛下要去哪儿?”

“修炼。”

实力才是一切的基础,那只龙如此超然也是因此,所以她也必须要获得更强的力量,不然永远都只能处于劣势。

她绝不允许任何人完全压过她……就算那是天灾!

“对了……”

正想着,塞莉西亚突然停下脚步,看向薇儿:

“你刚才说的那几个家伙,是不是还少了一个?”

“咦?有吗?”

薇儿快速翻着文件……

“啊,对了,还有爱丽儿小姐,抱歉陛下,爱丽儿小姐的行踪比较隐蔽,我一时把她给忘记了。”

“那家伙没有什么束缚,身上还有特殊之处,行踪隐蔽是正常的,甚至就连现在的行踪,估计都是她故意泄露给你的。”

塞莉西亚道:“所以呢?她又跑哪儿去了?”

“爱丽儿小姐往西边走了……似乎是要去探索一个遗迹。”

“探索遗迹,现在?”

“嗯。情报显示是这样的。”

“呵,这种时候还跑去探索遗迹,那家伙反倒是从容。”

塞莉西亚没有太过于在意,她只是随意问一句而已。

就算她们之间已经暂时建立了牢不可破的联盟,但说实话,那些家伙具体想要做什么,都跟她没有关系。

只希望她们关键时刻别被天灾吓破胆子就好。

“或许她也和陛下一样,觉得实力才是最重要的东西吧。”

“唔,的确是她那一根筋的性格。”

塞莉西亚向着修炼室走去,脑海里预习着今日的修炼课程。

然后进门的一瞬间,随口一问:

“对了,她要探索的遗迹是在哪个方位?”

“好像是西部边陲的一座小城,叫什么……”

薇儿想了想,道:

“对了,叫做代格比!”

11、勇往直前

“嗯……啊……再快点……快一点……沐恩再快一点……”

粉红纱幔摇晃,窈窕的身姿肆意舞动,白皙的肌肤在魔石光辉下宛若凝脂,然后又被晶莹的汗珠镀上一层晶莹的色泽。

爱丽儿眯着眼,小脑袋微扬,美妙的轻哼不断从唇间泄出,为这旖旎的氛围,更增添几分甜美。

“太美了……再快……我要更快……”

她一拍身下之人,动作更加狂野,她此刻就像是高高在上的王女,又或是冲锋陷阵的骑士,伴随着一次又一次的大力起伏,整个世界都仿佛在她面前折服。

“不……不行。”

沐恩皱着脸,苦苦哀求:“爱丽儿大人……慢一点……”

“嗯?这就受不了?”

“爱丽儿大人太厉害了……我,我完全不是对手。”

“哼,有自知之明就好,不过轻一点……别想,我还没到顶峰呢。”

面对沐恩楚楚可怜的恳求,爱丽儿不屑一顾,有力的腰肢像是狂蛇舞动,更加肆意地策马奔腾。

终于,在她强力地进攻之下,完全不是一合之敌的沐恩没有任何反抗之力,就此缴械投降。

“太弱了,真是太弱了。”

见战局在她强悍的实力面前如此快就结束,爱丽儿鄙夷起身,高傲地抬起脚,在那软弱之处来回把玩,本就已经无力再战的沐恩只能如同被玩弄的可怜少女那般无助哭泣,几番折磨之下,竟是直接晕了过去。

“啧,无聊。”

爱丽儿叹息摇头,很快便对这只弱鸡失去了兴趣,将轻纱随意一披,便向着房间另一边走去。

房间原本暗淡的角落,瞬间被光明点亮,原来这里并非只是她与沐恩的激战之地,在这场单方面的碾压战局之旁,竟还有人在旁观。

可这旁观,似乎却并非是“观众”所愿意的。

因为在那几张造型奇特,宛若刑具的椅子上,五名美少女以极为羞耻的姿势被牢牢地困缚在上面,各种小玩具在魔力的催动下嗡嗡作响,可她们却除了露出羞愤表情之外,再无任何防抗手段。

“如何,各位,这场大戏看得还喜欢吗?”

爱丽儿高高在上,俯瞰这些凄惨的家伙,随着她双手环抱,那对圆润饱满的高耸山峦也跟着颤动,气势惊人。

“唔……唔!”

除了饱含屈辱与愤怒的呜咽外,无人回答。

“啊,差点都忘记了,你们现在说不了话,毕竟都被我塞上了口球嘛。”

爱丽儿饶有兴趣地观赏她们的表情与挣扎,但这还不够,她伸出手,从左到右,一个接着一个轻佻地玩弄过去。

“贴身女仆?啧啧,看着自己最为珍贵的少爷在别人身下承欢的感觉如何?很爽吧,下面都湿成那样了,难不成你还看兴奋了?”

“唔——唔!”

“白月光学姐?可笑可笑,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在我面前不值一提。看着吧,关于你的那些美好过去,都要被我统统覆盖了!”

“唔……”

“淫荡圣女!哼,可恶的贪吃婊子,这就是对你背叛我的惩罚!我要让你一个月都碰不到沐恩一根手指,只能被自己的欲火活生生烧死!”

“唔唔唔!”

“呵,还有你,冷傲高贵的女皇,看起来很可怕,但实际也不过如此,连婚礼都被人抢走了……等着吧,你终究会成为败者,那个在沐恩面前穿上婚纱的,只有我!”

“……”

四女表现各有不同,或是深切的愤怒、或是假意的求饶,亦或是绝对的冷漠。

但爱丽儿全然不在乎,因为此时此刻,她就是唯一的胜者。

胜者,可以得到一切,可以获得永远在上面的资格,而这些败犬,就只能被绑在一旁,等待着她的怜悯。

“哈哈哈哈哈……之前你们都嘲笑我,都看不起我,但当我会让你们明白,只有笑到最后的,才是真正的赢家!”

想到这些,爱丽儿叉腰大笑,丰硕的果实也在苗条的枝头不断乱颤,每一次颤动都仿佛象征着她对于她们的嘲笑。

“至于最后……”

笑完之后,爱丽儿来到最后一道人影面前。

那道人影完全是模糊的,连具体的形象都没有,唯有一双威严的黄金瞳,无比清晰。

“龙又怎么样?”

爱丽儿丝毫不惧,像是最终的勇者,手握“圣剑”向着恶龙扑去:

“就算是堂堂天灾,最后也会成为我的手下败将!”

……

……

“去死,恶龙!看我的圣剑突袭!我插……嘶,好痛!”

哐当一声,爱丽儿从床铺上滚落,脑袋在地面上重重一砸,立马一个激灵惊醒。

迷迷糊糊的环顾四周,朴素的装饰取代了粉红色的纱幔,迷人的熏香也变成了廉价的香水气味,爱丽儿用力晃晃脑袋,这才发觉刚才那只不过是一场梦而已。

根本没有什么爱巢,也没有什么胜者结算,她现在正在一座名为代格比的小城中修整,马上就要起身去攻略这附近的一座遗迹。

“唉……又幻想了。”

爱丽儿叹气,起身,抓起衣物麻溜着穿着,蹦蹦跳跳的同时,看见一道缥缈的影子依靠在窗边,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老……老师?”

爱丽儿愣在原地:“您,您怎么出来了?”

“我出来透透气不行吗?”

佩莱丝眨眨眼:“怎么,现在老师有什么动静还必须提前给你报备了?”

“不……不是,只是觉得老师最近有点吓人罢了。”

“吓人?我看是你最近见不得人的时候变多了吧。”

“才,才没有!我爱丽儿行事向来光明磊落,哪有什么见不得人!”

爱丽儿满身正气……但突然想到什么,小心翼翼问道:“老师刚才,应该没有看见什么奇怪的事吧。”

“奇怪的事?”

佩莱丝认真想了想:“除了你在床上像是一只蛆一样扭来扭去,喊着什么沐恩你太弱了之外,我想应该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

“这不是全部看见了吗?老师你这个偷窥狂!”

枕头被嗖的一下扔过去,不过当然无法击中佩莱丝,直接从烟雾当中穿行而过。

“唉,我这不是看你思念的紧,帮你转移注意力缓解一下嘛。”

“谁思念得紧了,哼!”

爱丽儿不管自家这个越来越有往乐子人转换趋势的老师,自顾自开始穿戴衣物,整理装备。

做完这些之后,她拿过那张关于接下来要去攻略的遗迹情报图纸,认真分析起来。

“刚才还听到你念叨恶龙什么的,你该不会真的想打败那位天灾吧。”

佩莱丝好奇地凑过来。

“是又怎么样?”爱丽儿噘嘴。

“不是我打击你的自信心,那只龙的强大超出你的想象,天穹之下最强生物这个称号,可不只是说说而已。”谈到正经事,佩莱丝的表情也严肃起来。

“你想要打败她,就算把维度放宽到未来,也很难做到。”

“但这并不是意味着做不到,不是吗?”

爱丽儿又哼了一声。

恶龙又如何?世界最强又如何。

她们会畏惧,她可不会。

以弱胜强,后发先至,一直以来,她都不是这样走过来的吗?

难道就因为这次的目标换成天灾,她就要放弃?

可笑。

“放心吧老师,我还不至于愚蠢到现在挑战她,但我认为只要心存大志,勇往直前,终有一天我能够真正的战胜她!”

爱丽儿骄傲地仰起头:“无法战胜四个字,在我的字典里还不存在!”

“……是吗?”

佩莱丝轻轻一笑,不只是欣慰,还是赞叹。

原本她还担心这家伙心有所属之后,会被沐恩坎贝尔的温柔乡腐化,现在看来,她所选定的这个弟子,远没有那般脆弱……

“打倒恶龙,然后把她绑在椅子上看着我欺负沐恩,只要努力,这些都会成为现实!”爱丽儿小手握拳,神情无比坚毅。

“……”

嗯?等等,是不是哪里搞错了什么?

这理由总感觉怪怪的。

“总之,老师不必担心,我虽然不害怕那只龙,但也不傻,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提升自己的实力!”爱丽儿继续分析图纸,面对这座陌生的遗迹,她还是保持了必要的尊重。

“那就好。”

佩莱丝无奈地摇摇头。

算了吧,任她去吧,有动力就是好事。

砰。

远处有烟花升起,绽放在夜色中,美不胜收。

“对了。”

她想起什么:“我之前看到外面有人在发传单,这座小城这两天似乎有什么活动,十分热闹,你要不去参加一下?”

“不,现在时间紧迫,每一分每一秒都必须抓紧。”

爱丽儿嘀嘀咕咕地计算着,眼中只有对力量的向往:

“根据情报,这个遗迹不大,如果进展顺利的话……不到一天应该就能完成。”

完成,就能变强。

然后……

沐恩,等着我!

我一定会把你从恶龙的魔爪中,拯救出来!

爱丽儿眼露精光,无比坚定!

……

……

“看来这方面我们真的没什么办法了。”

定好的旅店客房中,沐恩将最近的报纸全部看了一遍,最后只能无奈叹口气。

结论:现在的他,基本没有任何洗清他和龙小姐误会的可能,别说是那些吃瓜群众,现在整个大陆就连五岁的小孩,都知道他沐恩坎贝尔已经超越普通变态渣男的上限……成为连龙都不放过的究极变态渣男。

可恶啊,明明他是个好男人来着。

“算了,这种事纠结也毫无意义。”

沐恩将那些报纸一甩,看向旁边的哈姆雷恩:

“事到如今,也只有先干饭了,刚才那老头说这两天城里有活动,龙小姐要去看看吗?”

12、交换

“真热闹啊……”

临近傍晚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川流不息,竟是比白天都要喧闹几分。

经过简易伪装的沐恩和哈姆雷恩来到旅馆老头所说的活动场所,发现这条原本宽敞的道路,早已经被各种商贩所占据,叫卖声不绝于耳,孩童的嬉笑如微风穿梭其中。

街道的入口摆上了马车魔兽禁止入内的牌子,用特殊机关制作的灯火升到了高处,如同星光点点,只需要少许的魔力就能照亮整条街道,远比昂贵的魔石划算得多。

“所有的人类城市,都已经如此繁华了吗?”

哈姆雷恩站在入口向着里面张望,即将西沉的夕阳映入她的眼底,让她的黄金瞳仿佛在闪闪发光,亮得惊人。

已经有好几百年没有进入人类的城市进行仔细观察,虽然通过一些书籍和渠道,她所知道了解的知识并没有落后于时代,但是任何书籍也无法描述出现实的画面,哈姆雷恩看着这些喧闹的人,恍若回到了八百年前塔尔斯古老的街道。

“怎么可能,再怎么说这里都不可能代表全部的人类城市。”

“是吗,那这果然就是人最多……”

“贝尔兰德的节日祭典活着活动,可比这里热闹多了,不管怎么样,这座代格比也不过只是一座小城而已。”

沐恩微微一笑。

之前他又从旅馆老头那里套了一些话,知道这座代格比虽然已经丢失了军用物资中转地的价值,但自从魔族消失之后,各国就兴起了探索和开发深渊的浪潮,毕竟那里虽然贫瘠,但还是有不少极为珍稀的矿藏和特殊魔兽。

因此这里就又成为了众多冒险者探索深渊的中转基地,并没有失去往日的繁华,就包括眼前的活动,原本是为了纪念一百多年前一位名为特拉卡特的英雄孤身击退来犯魔族,保护了这座城市,而现在魔族都已经消失了,作为诸多外来冒险者少有的娱乐,活动却还是照常举行。

可不管怎样繁华,这里终究只是一座小城,跟贝尔兰德或者圣布兰法泽西斯亚那种大城完全没有可比性,那些大城的节日,才是真正的人山人海。

看龙小姐这幅“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沐恩都想着等什么时候莉雅出去遛遛的时候,带着龙小姐去看看,体验一下什么叫做你根本不需要自己走路,因为人群会裹挟着你前进……

“只是……一座小城。”

一座小城,却仿佛让哈姆雷恩看见了当初塔尔斯繁华的一角,虽然在很多地方都还完全比不上,可已经完全超出了她对于人类世界的预期。

“龙小姐,你当初不是已经进入贝尔兰德了吗?还会被这里惊讶到?”沐恩疑惑问道。

“那个时候我根本不敢仔细去看,甚至连感知都没有展开,我的龙威若是不刻意收敛,会吓到很多人。”

哈姆雷恩仔细回想了一下,对于那座看起来很庞大的城市,的确没有什么详细的印象,当初她以极短的时间攻破了那座城市的大结界,就直接朝沐恩而去,至于那座城市的细节……她甚至没能多看一眼。

“原来如此……”

沐恩点点头:“那等我们这次到达贝尔兰德,龙小姐你就可以仔细看看了。”

“你会带我游览?”哈姆雷恩孤傲问道。

“……当然。”

沐恩愣了一下,接着微笑道:“如果你想,我可以带你走遍贝尔兰德所有的大街小巷,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我们可是定下永恒约定的……”

“同伴。”

哈姆雷恩接话:“我们是同伴。”

“对,同伴。”

听到了这么多次,沐恩早已经对这两个字习以为常,只是轻描淡写地瞥了眼龙小姐明亮的黄金瞳后,便带着她向着举办活动的街道走去。

沐恩能够感觉龙小姐正在一点一点收敛自己身上最后一丝龙威,彻底达到连真正的强者都很难看出端倪的地步,再加强了一下环绕周身的伪装魔法,才小心翼翼地踏入那条街道所在的区域。

她此刻伪装来的外表很普通,进去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先吃,还是先玩?”沐恩问。

打着是出来干饭的理由,沐恩感觉自己现在也的确很想干饭,毕竟这一路跟着龙小姐,除了中间诺塔塔族的那顿烤肉,就着实没有吃过什么正经食物。

可真正踏入许久没有回归的热闹人类世界,沐恩立马就感觉自己都有些看花了眼。

两边的摊贩上,各种各种的小玩意儿琳琅满目,各地的冒险者也带来了各地的文化交流,除了帝国本地风格的物品,沐恩甚至还看到了北方雪原风格的白熊面具,以及南方精致小巧风格的水晶装饰。

哈姆雷恩也看起来被其吸引,特别是那些亮闪闪的东西,作为堂堂的天灾巨龙,竟像是放学路上的小学生,完全挪不开眼。

“喏,那边的男朋友,你可爱的女朋友这么喜欢,不买给她吗?”

摊主一脸遇到冤大头的表情,热情地凑过来。

“不要胡说,我们只是同伴而已。”沐恩翻了个白眼。

“哦,同伴,懂,我懂,又是什么年轻人的情趣新花样对吧,我不会揭穿你们的角色扮演的。”摊主谄笑:“所以买吗?”

“买。”

哈姆雷恩直接掏出几枚金币,高冷道:“不用他付钱,我也算略有一点资产。”

“啊,谢谢谢谢,小姐姐可真是人美又豪爽,比你那个同伴大气多了。”

摊主激动不已,双手接过,可是刚把那些金币凑到眼前一看,竟是直接愣住了:

“咦?这些金币的样式,有些奇怪啊。”

“买不了?”

“当然买的了,材质是黄金的,是金币没错,只是上面的花纹,这似乎是几百年前才有的……”摊主眼中浮现一丝热切,如果是几百年前的古董,那他可就……

“作为一名绅士,我怎么可能让同伴付钱呢?”

沐恩突然一把将那些金币掏了回来,化成一叠纸币放了回去。

摊主愣在原地,到手的古董飞了,他刚想发怒,却发现一只手轻轻地拍在他的肩膀。

“一下子就把整晚的营业额都卖出去了,很高兴的吧。”沐恩温柔问道。

“高……高兴,当然高兴。”

摊主满头冷汗。

能够在这里摆摊的,大多都是一些缺钱的冒险者,他的实力也不算弱,可此刻他却连自己的小摊都不顾了,揣着钱转头就走。

“还算懂事。”

沐恩拿起一枚金币在灯光下观察,黄金的材质以及光泽鲜亮,似乎没有经过多少时间痕迹打磨,可上面的花纹的确不属于这个时代。

“我都说了我付钱。”哈姆雷恩很是不满。

虽然他们之间是亲密的同伴,但是竟然要让同伴付钱给她买东西这件事,让她非常不高兴。

按照她的认知,同伴是彼此扶持,而不是单方面的索取。

“就当是交换吧。”沐恩屈指一弹,然后接住,讲这些金币紧紧握入掌心。

“交换?”

“我买下这些亮闪闪的装饰,和你的金币交换,很公平的交易,不是吗?”

“……”

哈姆雷恩略作思索。

嗯,金币和饰品,的确很公平。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她抬手一招,将所有的装饰收入自己的空间。

只留几件自己最喜欢的把玩。

“你也太喜欢这种亮闪闪的东西了吧。”

沐恩忍不住吐槽,他还记得自己对于龙小姐库存的惊鸿一瞥,那些的收藏可能远超很多国家的宝库,可纵使如此,龙小姐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这些东西,甚至连路边摊的都不放过。

“收藏永远不嫌多,而且,这是一个很好研究现在人类文化的途径。”

“人类文化,靠这些怎么研究?”

沐恩疑惑不解,哈姆雷恩也没有回答。

只是忽然有一对男女从旁边走过,少女巧笑嫣兮,问同行的男伴自己的发饰好不好看。

男伴笑着回答是。

一时间,仿佛有粉红色的爱心在两人之间扩散开来。

哈姆雷恩略微侧身,似乎是非常讨厌那种氛围,可沉思片刻后,她又忽然挑挑拣拣,最后选出一只点缀着黄金君子兰的发饰,交到沐恩手里。

“嗯?”沐恩微征。

“帮我。”

哈姆雷恩指了指自己的头发。

“嗯?”

沐恩更蒙了,“我帮你?”

“不然呢?”

哈姆雷恩面无表情道:“这里又没有镜子。”

“……”

沐恩环视周围,的确,没有镜子,如果不是作为汇通各种魔法的天灾龙,而是作为普通的少女来说,是没有办法自己给自己插上发饰。

“那……好吧。”

沐恩拿起发饰,走近龙小姐。

熟悉的香味扑面而来,混杂着周围环境的气味,不知为何,显得更加迷人。

就像是天上的云朵坠入凡间,不再缥缈虚无,终于可以去亲手触摸。

沐恩深呼吸,压制自己有些凌乱的心跳,伸手抬起那火红色、柔顺如同丝绸的长发,轻轻一挽,再将发饰插入其中。

瞬间,十月枫林般的火红长发,点缀着金色的花朵,美不胜收。

“怎么了?我戴人类的发饰,很奇怪吗?”

见沐恩愣在原地,哈姆雷恩压低了声音问道,她少有会用如此柔和的语气,竟是给人一种她会紧张的错觉。

“没有。”

沐恩微笑,退后两步,“只是太好看了,一时看呆了。”

“是吗?不奇怪就好。”

哈姆雷恩习惯性随手一招,魔法凝结成镜面,借着镜面,打量此刻的自己。

在外人看来,她现在只是普通的少女,可镜中却映照出她真实的模样,那金色发饰其实谈不上多么精妙绝伦,但就如同一个小小的支点……让她彻底融入这人类的城市间。

这不同于曾经的遗世独立,而是一种非常真实的美。

“原来这个时代的发饰,戴上去是这个感觉。”

“龙小姐以前也戴过发饰?”看着那面镜子,沐恩目光很是幽深。

“我记得我说过,我对人类的事物,实际上很了解,只是这几百年间跟你们接触少了而已。”

似乎是察觉到了沐恩的视线,哈姆雷恩还是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快速挥手,将镜子击散。

她目光瞟向不知道哪里,像是转移话题般突然说道:

“对于,既然你帮了我,那我也该帮你做一件事。”

“嗯?”

“刚刚说过的,同伴之间的帮助是相互的,这也是一次交换。”

13、魔爪

“轰!”

巨大的轰鸣响彻,魔法凝聚的光束肆虐这座昏暗的地下空间,难以想象的光影与波动摧毁触碰到的一切实质之物,宛若末日降临。

身形矫健的少女在这些可怖的魔法当中来回躲避,动作快得惊人,虽然致命的攻击都被避开,但是在这片满是尘埃与灰烬的狼藉之地,还是不免显得有些狼狈。

“咳咳……该死,这片遗迹怎么这么麻烦?”

空间有限,爱丽儿最后避无可避,只能拔剑将那雕琢着古老图腾的石柱斩开,可怕的罡风自黑暗的深处席卷而来,将她一头长发吹得凌乱。

孱弱的光明重新亮起,照亮她灰扑扑的小脸,来自敌人的攻势暂歇,危机感却没有丝毫的减弱。

“情报有误。”

缥缈身影从古朴戒指中漂浮出来,一脸凝重地观察四周:

“这根本就不是几百年前的一座普通遗迹,而是属于千年之前,货真价实的古代遗迹。”

“古代……遗迹吗?”爱丽儿长吐浊气,没有丝毫意外,只有凝重。

虽然从现代往前看,稍微有些久远的时代都可以称得上“古代”二字,但由于某个时间段的特殊性,只要是在遗迹遗物亦或者某些遗留品的名称前冠上“古代”二字的,基本都是指千年前那个无比璀璨的时代。

而跟那个时代扯上关系,无一例外,都象征着麻烦。

“不过,古代遗迹我也探索了不少,单纯只是遗迹的话,应该不至于会棘手到这种程度吧……竟然会有这种鬼东西?”

爱丽儿小脸绷紧,将大剑横在身前,伴随着缠绕的绷带一点点散开,赤色的符文在剑身上渐次点亮。

火焰升腾而起,也照亮了黑暗中的可怕存在。

“亵渎沉眠者——死。”

毫无感情的嗡鸣回荡空间,那是一尊巨大青铜魔像,古老的锈迹遍布全身,看起来随时都会随着时间流逝彻底埋入黄土,但此时此刻,难以想象的魔力依旧游走在那些复杂的纹路之上,伴随着它的每一次动作,整片空间都仿佛在与之共鸣。

“纠正一下。”

佩莱丝语气也很凝重:“这座遗迹里的主人不是它,它只是一尊看守墓穴的守卫而已,真正沉睡于这里的,大概是它后面那只棺椁的主人。所以这里严格意义上也不是什么遗迹,而是墓穴,那个时代顶级强者的坟墓。”

青铜魔像之后,一只金黄色的棺椁漂浮在水银当中,上面由数颗宝石描绘成复杂的阵列,与那青铜雕像上面的光辉一同闪烁。

“还活着吗?”

“不,早已经死了。”

佩莱丝摇摇头:“那种棺椁的样式我见过,是那个时代的最顶尖的魔法师专门为自己死后打造的容身之所,上面的魔法纹路也只有安息之意,不可能作为假死的承载体。而且……我想应该没有哪位魔法师,能够假死整整千年。”

“所以这玩意儿存在的意义就只是单纯的看守尸体?”爱丽儿嘴角抽搐。

虽然看起来只是青铜造物,但是这具青铜魔像的实力很显然已经到达了真理阶魔法师的程度,鬼知道这里的主人在它的体内铭刻了多少魔法阵列,至少在刚刚一瞬间,她就被数十种可怕魔法袭击。

可它只是一介守墓人而已。

“这一点,有好也有坏。”

佩莱丝道:“往坏的想,光是一个看门的就如此可怕,谁知道后面还有多少危险的东西呢?”

“往好的想,能够被这种存在看守,里面藏得东西,一定不得了。”

爱丽儿接话,嘴角渐渐勾勒起一抹不羁的微笑:

“什么好的坏的,对于我来说,这不全是好事吗?”

现在的她正处于关键时刻,对于一切好东西都十分渴求!

“别大意,敌人很棘手,这座墓穴就算是对于现在的你来说,也十分危险!”佩莱丝认真道。

“明白了……但我不会放弃的。”

爱丽儿双手一点点紧握天火大剑。

炙热的火焰在她周身席卷而开,与此同时,她的双眼也被纯粹的黑暗与光明所充斥。

眼前的敌人很可怕,也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但她一路走来,所经历最多的,就是这种意外。

这次定然会是一番难以想象的苦战,但意外的危险,也意味着意外的收获!

她有种预感,她将在这里,彻底地再上一层台阶!

“来吧!就先让你这个家伙,成为我征讨恶龙之路的第一块踏脚石吧!”

那具青铜魔像在咆哮,难以想象的魔力洪流在凝聚,爱丽儿浑然不惧,不顾那肌肤的灼烧和刺痛,主动向着青铜魔像冲去。

“等着我,亲爱的沐恩,不要害怕,等我稍微再清除一些绊脚石,稍微再变强一点,我很快就来把你从恶龙的魔爪中拯救出来!”

随着激斗再起,爱丽儿也在心中暗自发誓……

……

……

“帮我做一件事?”

沐恩一愣,接着目光立马就被龙小姐那白皙光滑的小手吸引过去。

那只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发饰,似乎是因为沐恩佩戴得不稳固,重新压实了一下,然后再顺着火红的发丝滑下,这无比自然的动作,却让沐恩仿佛看见了漫漫枫林中飘零的一朵白色小花,带有难以形容的诗意。

很美……认真来说,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动作罢了,任何少女都可能做出这样的动作,没有丝毫特殊之处。

可或许是因为做出这样动作的是传说中的天灾,又或许是因为她以前从未做过这样的动作,于是这举手投足间的温婉妩媚,竟是直接硬控了沐恩好几秒。

直到哈姆雷恩都因为沐恩直勾勾的目光微微皱眉,他这才回神:“什么都可以?”

“嗯。”

哈姆雷恩面无表情地轻轻点头:“只要是我能做的。”

“嘶……”

沐恩倒吸一口凉气。

正常来说,一次帮助换一次帮助,的确是合理到不能再合理的“交换”。

可眼前这位的身份一点都不正常。

传说中的天灾、死厄之龙、天穹之下的最强生物跟你说“只要是我能做的”,这几个字的含金量有多大?

她能够做到的事,那可太多太多了,而且不知为何,沐恩有种莫名的感觉,就算自己提出非常过分的要求,她也会认为是“同伴”之间合理的交换,选择认可。

甚至包括把老萝莉狠狠地揍一顿。

这样的话……

沐恩目光落在龙小姐的玉手之上,再随着她白皙的肌肤一直往上,直到……沐恩伸手一指:“我要那个。”

“嗯?”

哈姆雷恩转头,随着沐恩所指的方向看去,发现那竟是……一只非常可爱的龙形玩偶。

黑色的巨龙张开双翼,做出恐吓的姿势,但是作为玩偶,其各方面都做了萌化处理,那龙脑袋上圆溜溜的眼睛,虽然是在瞪人,但完全没有任何可怕之处,反而带着一点娇憨,令人忍俊不禁。

“你就要……这个?”

哈姆雷恩皱眉,似乎没有想到沐恩所提的要求如此简单。

“怎么?”

沐恩眨眨眼:“龙小姐觉得我会提出什么要求?”

“我……”

哈姆雷恩也瞪了沐恩一眼,由于没了以往的冷漠气质,那眼神一瞬间竟和龙玩偶有几分相似,她没有多说什么,直接走上前去。

“那个,多少钱卖?”

“不好意思小姐,这是非卖品。”

“非卖品?”

“没错,这是比赛的奖励,想要获得它,就需要先参加比赛。”那人微笑地指了指旁边的活动台:“如果想要的话,让你的男朋友帮你去夺得吧,这次比赛的头等奖可是非常不得了呢。”

“比赛……”

哈姆雷恩看向活动台,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显然都是被接下来的比赛吸引而来。

“谢谢……还有,他不是我的男朋友,我们只是纯洁的同伴关系。”

“是……是吗?”

那人视线在两人身上打转,心中诽谤不已。

又是买礼物又是摸头又是戴发饰的,说不是男女朋友,谁信?

“……”

哈姆雷恩没有管这个普通人类的心里活动,她和他那种订下永恒约定的同伴关系也不是普通人类能够理解的,她只是望着不远处的活动台,再次眉头紧皱。

“怎么了?”

见哈姆雷恩竟是没有直接拿下玩偶,沐恩好奇地凑过来。

“要比赛。”

“比赛?”

沐恩跟着转头,当看清活动台上那几个硕大的“大胃王比赛”几个字后,不禁啼笑皆非:“那就去呗,这不是你的强项吗?”

一只龙和一群人类进行大胃王比赛,想想沐恩都觉得有些过分欺负人了,但既然人家比赛方都没写不准巨龙参加,那龙小姐去比一比也合情合理吧。

“我……进食方式和人类不一样,会吓到他们。”哈姆雷恩道。

这便是她皱眉的原因,虽然是人躯,可她进食的速度还是和龙躯等齐的,不然要是用这个状态吃东西的话,她吃一辈子都填不饱肚子。

“怎么会,龙小姐吃东西的方式很可爱。”

沐恩也回想起自己之前第一次见龙小姐进食时的样子,嗯,如果从正常人的角度来说看,那样的确有些超出常理。

但吓人……肯定是没有的,就算真的有人觉得可怕,那也一定是对方的错。

不能理解那种萌点的,都有错!

14、比赛

“……你确定?”

哈姆雷恩盯着沐恩的眼睛,沐恩的夸奖让她有些怀疑。

“我会对龙小姐说假话吗?”

沐恩眼都不眨一下:“我是最了解你的同伴不是吗?所以到底吓不吓人,我还是有一点发言权的。”

“……这样吗?”

哈姆雷恩轻轻点头,没有再犹豫,直接往参赛报名的地方走去。

她已经答应了这场“交换”,自然不会轻易放弃,更何况她的同伴都已经向她保证了。

——信任,也是同伴之间重要的羁绊之一。

……

“堂堂天灾,总在这种时候犹豫,是不是太过于温柔了?”

望着龙小姐的背影,沐恩轻叹一声,转头环视整个场间之后,也向着某个方向走去。

“真希望也能对我这么温柔啊……”

……

报名很顺利,比赛是冒险者协会组织的,参加的也大多是冒险者,鉴于许多冒险者都喜欢用马甲,因此报名只是随便记录一下,根本就没怎么核实身份。

哈姆雷恩报上的“哈姆雷恩”几个字,也只是让负责记录的人多看了她一眼,并未说什么。

这几天说自己是“沐恩坎贝尔”的家伙,都能从街头排到街尾了。

“您的编号是五号,比赛马上要开始了,请上台吧。”

“谢谢。”

用人类的礼仪道谢之后,哈姆雷恩直接来到舞台之上属于自己的位置,周围观看的人很多,而且都十分兴奋,让她略有些不适……同时也很怀念。

上一次被这么多人毫无恶意地包围,已经是八百年前了。

“嗯?这次比赛,竟然还有女人参加?”

正想着,光线忽然黯淡下来,一道巨大的影子笼罩哈姆雷恩,发出不屑的嘲笑:

“最近的年轻人,是不是越来越不知天高地厚了,连你这种瘦弱矮小的女人都敢来挑战,真是自取其辱。”

哈姆雷恩余光瞥了一眼,是一个肥胖到如同肉山的男人,每一步全身的肉都在颤动,他似乎很有名气,路过时,周围的参赛者脸色都是微变。

“是比格!”

“他竟然也来了!”

“曾经的三冠王,这次还是来参加了吗?”

“完了,看来这次结果又没有什么悬念了,这家伙能够生吞三头牛,只要还是人类,谁吃得过他?”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比格昂着头,十分享受。

“女人,我建议你还是就此退出为好,大胃王是属于野兽的战场,你这种看起来浑身都没有多少肉的家伙,在这里只会成为笑料。”

“多谢提醒。”

哈姆雷恩冷冷回了一句,就闭上了眼,生人勿扰。

“哼,不知好歹,可笑的女人,该不会单纯是来蹭饭吧,简直就是亵渎巨食之道!”

比格冷哼一声,对于这种没有任何巨食之魂的家伙,非常鄙夷。

在他眼中,现在的哈姆雷恩只是个普通女人,按照她的体型,大概吃两块糕点就会撑得不行了吧。

这样的家伙,只会打扰他的兴致而已。

“算了,稍微拿下四冠王的名头,就去赶赴下一个战场吧,我记得城南还有一场比赛,看来今天的夜宵是不缺了。”

比格浑身的肥肉一抖,开始深呼吸,调整到最佳状态。

“比赛——开始!”

伴随着裁判的哨声,比格双眼一瞪,没有任何犹豫,抓起身前的食物,便向着嘴中送去。

最开始的,是各种面包糕点,这是主办方的策略,一般来说,吃这种东西需要配合大量的水,而喝水就会占据胃中的空间,很多没有经验的人在这一关就会折戟沉沙,狼狈败退。

但那对于他这个三冠王来说,这点障碍不值一提,他用力蠕动着吞咽肌,那块经过他特殊锻炼的肌肉,就像是吞食猎物的蛇那般,再大再干的面包糕点,都能直接吞下!

“哇——”

“好厉害!”

周围众人的欢呼,让比格越发兴奋,他已经完全进入状态,不顾进食的形象,就像是一只纯粹的野兽。

主食关卡马上结束,接下来就是更重头戏的肉食,比格战意昂扬,仿佛看见了四冠王的桂冠,已经在向他招手……

“肉吃光了,请上快一点。”

……嗯?

这有些让人难以理解的话语,忽然在比格耳畔响起,让他下意识停下动作,向着旁边看去。

然后……愣住。

“怎……怎么可能?”

身旁,那个瘦弱的女人,那个被他鄙夷的普通瘦弱女人,正优雅地用丝巾擦拭着嘴角,相较于一片狼藉的自己,她的身前干净无比,完全看不出“战斗”的痕迹,但是那一叠叠整齐的餐盘,已经堆得比他还要高。

这已经不是吃下一头牛的程度,这是吃下一个他!

而这时比格才发现,那些惊呼声也完全就是送给这个女人的,因为在这惊世骇俗的战绩下,已经没有人再注意到其他参赛者怎么样了。

“抱……抱歉。”

第一次出现上菜速度赶不上进食速度的情况,工作人员也同样慌乱,赶紧将新的食物送了上来。

而哈姆雷恩只是轻轻举起餐盘,往唇间一碰,餐盘中那比她头还大的熟肉便瞬间消失,只有玉齿微动,似乎正在咀嚼。

“作弊!”

比格突然瞪大眼:“这是在作弊!”

世上哪有这种进食方式?他闻所未闻。

而且一个普通女人能够吃下这么多也绝对不正常,这一定是假的,这个女人竟然堂而皇之的作弊,实在是太过于嚣张了!

比格打断比赛,台下也渐渐喧闹起来,都在窃窃私语,毕竟哈姆雷恩的进食方式的确十分不符合常理,那些食物瞬间就消失,仿佛进入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莫名让人感觉有些害怕。

“……”哈姆雷恩没说什么,只是垂眸,默默放下餐盘,不再有动作。

“裁判!这家伙作弊,请取消她的资格!还有……查一下她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竟然……”

“比格。”

裁判席上,身前放有“冒险者协会代格比分会长”字样牌子的老者双手交织,托住下颚,忽然沉声道:

“你竟然怀疑他人的巨食之道,这就是你三冠王的胸怀吗?”

“欸?”

比格一愣,似乎没想到被批评的竟然是自己:

“分会长大人,她这……”

“我问你,她是否在正常的吃东西。”

“这……是。”

“她是否浪费食物?”

“这……没有。”

“那我再问你,她进食过程中,有没有干扰他人?”

“……也没有。”

“既是在吃,又没有浪费食物,更没有干扰他人……请问这违背了哪项规则?”

“可是……她的进食方式,实在是不像是人类……”

“不像人类……我们的规则中,有规定进食的方式吗?”

分会长苍白浓密的胡须一抖,震声道:

“所谓巨食之道,关键在于如何能够吃得更多,吃得更快,对于方法,有何顾忌?如果真要说的话,你那如同野兽一般的进食方法,难道不也完全不像是人类吗?正常人能够在不喝水的情况下,一口气吞下那么多糕点吗?你问下这周边有谁做得到?”

“完全做不到。”

某金发路人一本正经:“如果是我,已经被噎死一百遍了。”

“什么?我……”

比格一颤,脸色瞬间苍白起来。

“比格。”

分会长摇摇头,带着一位老前辈的惋惜:“我对你太失望了,没想到你竟然如此狭隘!连他人的道都无法容纳,你真的配得上三冠王吗?”

“我……对不起!实在是对不起!”

比格终于承受不住,羞愧地跪倒在地:“是我太心胸狭隘!”

“也不怪你,就连我也从未见到有人能够把进食之道修炼成这样,这位女士……实在是不简单!”

分会长起身,热烈地鼓掌,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明亮灯光照在他的身上,将他一张老脸映照地无比真挚。

“恭喜,您已经是毫无争议的胜利者了,接下来我可以和你握手吗?”

啪啪啪!

在分会长的带领下,所有人都热情地鼓掌,刚才那点小小的怀疑与恐惧,早就随着这热烈的氛围消散不见。

某黄毛路人更是卖力,仿佛赢的不是台上的少女,而是他。

“抱歉。”

哈姆雷恩瞥了他一眼,轻轻摇头:“我不和人类男性随意接触。”

“是……是吗?”分会长表情一僵。

“接下来我可以选奖品了吗?”

“当,当然可以。”

“谢谢。”

哈姆雷恩起身,越过分会长,在那一众珍贵的奖品中,拿起那作为安慰奖而存在的龙形玩偶。

其他的东西她看都没有看一眼,只是路过比格身旁时,她想了想,停下来,转身对比格说道:

“你还不错。”

“欸?”

“在我见到的所有人类当中,你是吃得最多的。”

“……”

比格睁大眼,原本黯淡的眸中,再次绽放出光彩。

“我……我可以追随您吗?我可以向你学习那种惊人的进食方法吗?”他突然热切问道。

“不行。”

哈姆雷恩微征,似乎没想到竟然有人会这样说,但她还是摇摇头:“你学不会。”

“学不会……是我现在境界还不够,对吧,我明白了,我会更加努力,更加精进我的巨食之道,总有一天,我会让您认可我!”

比格一本正经地拍着胸脯,浑身脂肪如波浪乱颤。

这是他的决心,总有一天,他会追上……

“虽然不知道什么是巨食之道……”

哈姆雷恩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但我觉得你应该减肥了,不然以你现在的身体状态,应该活不过四十岁……”

“……欸?”

“对了,你现在多少岁?”

“三……三十九。”

“……加油吧。”

哈姆雷恩怜悯说道:“虽然我不懂你们人类的减肥速度……但应该还来得及。”

“……”

巨食之道还未到达更高层次便已经走到末路,比格愣在原地不知所言……唯有心碎了满地。

……

……

15、血光之灾

无情击碎某人梦想之后,哈姆雷恩带着龙形玩偶在人群当中左拐右拐,轻易便摆脱了众人的视线,然后来到一个偏僻角落,轻轻将玩偶甩到某个已经憋不住笑的黄毛路人身上。

“巨……巨食之道,噗……你应该答应他的,不该戳破他的梦想,我真的很想知道当他以你为目标刻苦修炼,结果却发现根本就不是一个种族时,到底会是什么表情。”

“无聊。”

哈姆雷恩很是嫌弃:“这比赛果然十分无聊。”

“但我看你挺高兴的不是吗?”

沐恩举着玩偶来回摆动,夹着嗓子道:“那么拥有最强巨食之道的哈姆雷恩小姐,能够请你发表一下获胜感言吗?”

“你也无聊。”

哈姆雷恩推开凑得越来越近的玩偶,转身就走。

只是在路过刚才的活动台时,她还是下意识驻足。

此刻上面已经换成了另外的活动,这次似乎是选美比赛,主裁判还是那个冒险者协会的分会长。

人群在下面欢腾,喧闹程度远胜刚才,似乎已经没有人记得她刚刚比赛时的那一幕。

“这个世界比你吃东西时奇怪得多的画面,多了去了,谁又会那么在意呢?”

沐恩一边锁定上面某个很有冠军相的小姐姐那双黑丝大腿猛瞅,一边道:

“别说龙小姐你以人形态在上面大吃特吃,你就算真的化身本体,恐怕人们也不会多么恐惧你了,毕竟在现在众人的印象中,所谓的天灾,不过是个会被可恶黄毛弄怀孕的纯情少女罢了。”

“你已经不担心这个流言了吗?”

哈姆雷恩收回视线,面无表情的问道:“我看你完全接受这种说法了。”

“……只是稍微想开了一点吧。”沐恩眼角一跳,忍不住叹气道。

“那就好,作为同伴,我可不想看你因为这种小事就忧心不已的样子。”

“……”

小事吗?

那可不小了,整整五把明晃晃的柴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落下来了呢。

只是好在目前看来,他还有一点准备时间,不至于直接就去面对那些柴刀。

“那个分会长,你认识?”哈姆雷恩问。

“完全不认识呢。”

“拙劣的谎言可骗不了我。”

“我从来不对美少女撒谎。”

“这也是谎言。”

“不谈论这个了,我刚刚看到那边有人占卜,要去瞧瞧吗?”沐恩转移话题。

“我不信那东西。”

“玩玩而已,走吧走吧……”

沐恩大踏步越过哈姆雷恩,拉着她蒙头向前,在不知不觉间又已经握住了她的手。

哈姆雷恩黄金瞳盯着那只手,熟悉……已经能够称得上熟悉的温暖传递而来,她本想挣脱开,因为作为同伴,并不需要这种肉身的接触。

但鬼使神差的,她并未挣脱。

为什么呢……

嗯,这大概又是一次交换吧。

毕竟,他刚才又帮了她一次。

……

……

“这位先生,占卜的结果很确切。”

昏暗的帐篷中,浑身掩藏在黑色长袍里的老嬷嬷双手在水晶球上来回摩挲,时而念念有词,时而拿起旁边像是随手折下来的树枝往沐恩身上洒水,一番折腾之后,笃信道:

“接下来……你有血光之灾。”

“……”

沐恩面无表情:“可我问的是明天我会吃什么。”

“我也的确是如此占卜的,可是水晶球的结果就是你很快就有血光之灾。”

老嬷嬷摇头晃脑,一副沐恩已经没救了的样子:“唉,年纪轻轻,就受命运诅咒如此,实在是令人心疼。”

“所以你想怎么样?”

“咳……虽然是血光之灾,非常棘手,但谁让你恰好遇到了我呢?我这里有生命教会的圣女亲自开光的护符,只要五千爱弥儿,就能……”

“行了行了,那玩意儿我不需要。”沐恩赶紧摆手。

还圣女。

还亲自开光。

知不知道别说是她亲自开光的恢复,就算是她亲自生产的圣水,自己也是想要多少就要多少?

沐恩起身,让龙小姐坐下:“来,再给这位看看,我倒看你又能看出个什么。”

“哦,稍等。”

老嬷嬷又伸出双手,时而在水晶球上摩挲,时而念念有词,这次似乎是为了更加逼真,还弄得满头大汗,一番折腾之后就宛若要虚脱一样。

“什么结果?”看她这么努力,沐恩再次被激起了好奇心。

“结果就是……”

老嬷嬷一本正经:“这位小姐也会有血光之灾。”

“……”

沐恩白眼几乎翻到天灵盖。

得。

纯骗子,鉴定完毕。

他就算了,所谓的血光之灾对他来说是常事,什么时候跳出来个邪神邪徒恐怖分子对他发动板载攻击他都不会有丝毫意外。

但是龙小姐是谁?

天灾!死厄之龙!天穹之下的最强生物!

她会有血光之灾?

还不如相信柴刀今晚就杀出来呢。

“走了走了,没意思。”

沐恩抓起哈姆雷恩的手就准备离开,心中悔意渐生。

这次看来真的是他失算了,本来以为就算是个骗子,也会说点有意思的话,结果这老东西好话都不会说,骗人的话术翻来覆去也只有一句。

“欸,别走啊,我的占卜可是很灵的。”

老嬷嬷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抱住沐恩的大腿:“一千爱弥儿,只要一千爱弥儿,我就再告诉你一个绝对能够让你感到物有所值的消息!”

“你……强买强买?”

沐恩真气笑了,想要直接挣脱,可又怕自己现在的力量会直接伤到这老家伙。

那可就真的被讹上了。

“好吧,你的这个消息最好真的物超所值,不然……”

权衡片刻,沐恩皮笑肉不笑地递上几张钞票。

“放心!”

老嬷嬷一拍胸脯,当即就大笔一挥,在一张纸上写了什么,悄悄递给沐恩。

沐恩瞥了眼龙小姐,确定她没有注意这边,这才偷偷打开纸张:

“今晚烟花表演,前面第三个路口左转,那边一个小巷是观看烟花位置最好,而且没有什么人打扰,可以做任何事。”

“……”

沐恩挑了挑眉,抬头看向老嬷嬷。

老嬷嬷挤眉弄眼,露出懂的都懂的表情。

“你误会了。”

沐恩将纸张揉成团,随便一甩:“我们只是同伴而已。”

“欸?是吗?你们看起来……”

“只是同伴。”

沉默良久的哈姆雷恩终于开口,黄金瞳中点点微光闪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哦,同伴……我懂,我懂了。”

老嬷嬷用力点头,再次露出懂得都懂的表情。

“……”

我看你完全没懂。

沐恩懒得解释,这一路来这样误会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两个人现在都伪装成了普通人,在外人看来,反而有些般配?

但可惜,他们只是定下永恒约定的同伴而已。

“走吧,龙小姐。”

沐恩依旧是顺便拉住哈姆雷恩小手。

“这次去哪儿?”

“看烟花。”

……

……

一路玩玩逛逛,对于沐恩来说,也是少有的悠闲。

在从那个骗子占卜店出来后,两人就完全进入了逛街玩乐模式,路边的摊贩小吃,玩具活动,只要是龙小姐表现出一丢丢兴趣的,沐恩都会陪她体验一番。

沐恩填饱了肚子,龙小姐了体验了从未体验过的人文。

嗯,双赢。

从同伴的角度来说,这简直是一趟完美的游览。

直到最后,两人终于越过拥挤的人潮,来到一条僻静的小路上。

沐恩环视周围,灌木林荫环绕,极为安静。果然如那个老嬷嬷所说,是做坏事……不对,安静欣赏烟花的好地方。

“刚才那个老年人类女性,你也认识?”

哈姆雷恩舔着棉花糖,小舌头若隐若现,让人不禁感慨原来巨龙吃棉花糖也是同样的可爱。

“刚才?你是指那个骗子老东西?我当然不认识,为什么这么问?”沐恩疑惑。

“没什么,只是她身上的气息,让我以为她和之前的那个分会长一样……”

哈姆雷恩摇摇头,正想说什么……

砰——啪!

一束璀璨的烟花,忽然升空而起,惊扰了这里的幽静。

天空瞬间变得明亮,彩色的流苏四处迸溅,沐恩抬头看着烟花,余光却在不经意间,落在那张无暇侧脸之上。

“美吗?”沐恩问道。

“还行。”

“只是还行?”

“我曾经见过比这好看得多的烟花。”

棉花糖被一口吃掉,哈姆雷恩抬起那只终于空出来的手,轻轻拂过天空,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很美很美的烟花。”

“是在塔尔斯看见的?”

沐恩想着,如果是在塔尔斯,那在自己的神国之中,说不定还有复现的可能。

“不。”

哈姆雷恩却否定了:“是在更早,千年以前。”

“千年以前……那样吗?”

原来是那么久远。

果然,普通的烟花,对于活了千年以上的龙来说,算不得什么。

虽然早有预料,但不知何为,沐恩心中就是有点……惋惜。

就好像今晚的故事,落幕不该如此平凡。

“你想看?”哈姆雷恩突然问道。

“欸?”

沐恩一愣:“可以吗?”

“正常情况下,不可以,因为那涉及到某些禁忌。”

哈姆雷恩微微转头,黄金瞳中倒映着烟花的光彩:“但如果是来自同伴的要求,我可以勉强满足一次。”

“那……就请劳烦了。”

沐恩将那只手握得更加用力。

龙小姐眼中的烟花,就已经很美了。

但不知为何,他就像是想要看一看她口中最美的烟花。

很奇怪,一向对这方面不太感冒的他,这次竟然突然有了这种如同小孩般的执拗。

“好。”

哈姆雷恩的回答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

她抬手。

樱唇微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语言,便如微风般流泻而出。

“这是……【让天空变得绚烂的魔法】”

哗。

先是一个光点,升上天空。

紧接着,那个光点在天空的最高处绽放。

开始,沐恩还以为这又是如同烟花般的变化,可随着那片难以形容的光彩瞬间渲染整片天空,沐恩直接愣住了。

“好美……”

颜色绚烂,却又不过于厚重,就像是缥缈的极光从天而降,那极致的美感夺去沐恩对周边一切的感知,可偏偏那光彩又真的只是烟花,转瞬即逝的湮灭结局,为这番美景点缀上一笔恰到好处的绝笔。

光芒在沐恩眼中升高,绽放,沉没……却无法完全散去。

“太美了,这就是千年之前的烟花?”

良久,沐恩才开口发出赞叹。

那从未见过的美感,几乎感染了他的灵魂,让他花了好长的时间才从那种对美的感叹中回过神来。

“是啊,好久未见了。”哈姆雷恩也轻声呢喃着。

这只存在于记忆深处的画面,又轻轻地拨动了她的心弦。

可似乎,这又并非是今晚第一次被拨动。

某种冥冥中的牵引,让她暂时从那久远的记忆中挣脱出来,然后低头。

两人就这样同时低头,同时对视,接着……同时一怔。

这一刻,沐恩觉得,不知为何,他和龙小姐之间的距离感,变得更加接近了,近到他能够看到她黄金瞳深处泛起的涟漪,近到他能够感受到她的思绪,在这一刻变得凌乱。

两人看着彼此,那条本该竖立在二人之间的纯洁之线,似乎在此刻,摇摇欲坠,随时都会崩塌。

于是,在这片可以随意做坏事的地方,两人都像是被什么神秘魔法所控制,又或是来自于灵魂最深处的本能,都同时向前一小步,然后……

哐当。

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惊醒沐恩,让他从龙小姐的黄金瞳中回过神。

他下意识向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用力一敲脑袋。

该死,烟花太美都让他产生幻觉了,他竟然都在这里看见爱丽儿了!

16、悲愤交加

哗啦。

帐门被掀开,远处天空的绚丽繁华展露一角,但很快便转瞬即逝,只剩下充斥死寂与寂寞的余韵。

“欢迎。”

老嬷嬷热情地转身:“精准占卜,一千爱弥儿一次,不准不要……”

“得了吧。”

老人随手将那件满是劣质香料和香水气味的风衣扔到旁边,大摇大摆地坐在对面椅子上:“我可不敢让你这个老妖婆占卜,要不是不小心被你占卜出了我的珍藏所在位置,那我不得亏大发了?”

“原来是你这个老东西。”

看清来者,老嬷嬷立马翻了个白眼:“说得像是谁在乎你的珍藏似的,不就是一些酒吗?你觉得我在乎?我这里难道就没有好酒?”

说着,老嬷嬷拿出一个酒瓶,咕咚咕咚仰头就灌,灌完之后从一旁拿出一个托盘,给上面的酒杯倒上小小一半,递给老人。

“喏。”

“多谢。”

老人伸手去接,却在最后时候将托盘一翻,露出下面用魔法隐藏的水晶球。

“你还说你没惦记着我的珍藏?”老人大怒。

“不要误解我的好心,我只是想给你做个体检占卜而已。”

“放你娘的狗屁,你的占卜什么时候能够看身体状况了,这么牛逼你怎么不去当医生?”

“如果你想的话……”

老嬷嬷掏出执照,一本正经道:“我也可以是个医生,迄今为止我接待的病人可是没有一个差评哦。”

“……”

老人瞥了眼那张兽医执照,深呼吸好几口气,才压下自己将酒瓶抢过来然后呼在这老女人脸上的冲动。

“说正事吧。”

他往椅子上一仰,目光却是隔着那帐篷帘布的缝隙,看向远方已经重归平静的天空:

“刚才你给那两位占卜了吧。”

“是,占卜了。”

“结果如何?”

“结果……不太确定。”

“哦?堂堂生命教会的顶级占卜师之一,继承第十九代先知之眼称号的莫尼斯·伊妮德,竟然会在这种接触式占卜上,说自己不确定,这可真是少见。”老人表情意外。

“哼,正常来说,这的确不太可能,但你也不看看那两个家伙都是什么人?”

名为伊妮德的老嬷嬷冷笑了一下:“那个黄毛小鬼就算了,你知道我给另外一位占卜的时候,手都在抖吗?我当时都有一种只要稍微看得深一点点,就立马会被她杀死的错觉!”

“……”

老人略作沉默:“所以……那位,真的是天灾?”

“哦?这么问?你不是比我更早和她接触吗?”

伊妮德双手抱胸,讥讽道:“怎么,堂堂冒险者协会分会长诺拉·布莱兹,竟是连主动探查都不敢吗?”

“你也知道我只是个分会长,这事儿连我们总会长来都不敢随便做吧。”

布莱兹苦笑:“说实话,要不是当时沐恩坎贝尔主动找上我,我特么都没有发现这两人的问题……不知道你看出来没有,那位大名鼎鼎的‘龙的新娘’,现在看起来比以前可怕太多了,虽然不是戴冠者,但不为何,他给我的压迫感一点都不比戴冠者要少。”

“你以前跟他接触过?”

“大概五年前吧,那个时候他还只是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纨绔,最大的爱好是掀自家女仆的裙子。”

“那对你来说,他的变化的确有点大。”

伊妮德叹息:“可现在重要的不是那位‘新娘’,而是另一位吧,作为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抢婚事件的真正主角,那位竟然真的来到了人类世界。”

不是路过,而是真正的来到属于人类的世界,真正地长时间进入城市…根据记载,这已经是整整几百年未曾发生过的事了。

“是啊,这件事如果传播出去,整个大陆都会出现前所未有的震动。”

两人对视一眼,都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

和大多数普通人还沉浸在恶龙抢婚这种八卦戏码当中不同,他们这些稍微有点身份和实力的人,反而会真正地对这件事产生凝重与恐惧的情绪。

因为透过那些虚无缥缈的传说和故事,他们依旧知道,那位天灾……到底有多么可怕。

“是敌,是友?”

“目前看来,是友吧,她暂时没有表现出丝毫敌意,而且和那个沐恩坎贝尔这一路走过来,都非常像是……约会。”布莱兹表情怪异,当初沐恩坎贝尔找上来让他帮着点时,他可是真的被吓了一跳。

天灾来参加大胃王比赛,那更是直接打击到了他的三观。

如果不是理智尚存,他都想要把那个画面记录下来,未来说不准还能上个历史书什么的。

当然,天灾跟人类约会这件事就更离谱了,他现在还没有说服自己相信。

“不过,既然那位看起来没有搞事的想法,我也能够松一口气了。”布莱兹双手放在脑后,叹气道:“最近大陆各方都在报告,邪信徒的活动突然变得活跃了,据说就连你那位老师,那位大名鼎鼎的大预言师,都再次发出了对末日的警告。”

“现在已经是多事之秋,真不希望再遭遇一位天灾搞事情什么的了,安稳就好,安稳就好……我这把老骨头,只想安安静静地过个节而已。”

“安安静静吗?”

伊妮德也抬头,顺着帐篷的缝隙看向外面烟花散去,只剩一片漆黑死寂的天空:“我倒是觉得,今晚可能没那么容易平静了。”

“嗯?你不是在那两人身上什么都没有看见吗?”

“有吗,我只说不太确定,可没有说什么都没有看见。”

“……少卖关子。”布莱兹板起脸。

“好吧好吧,你还是这么开不起玩笑。”

伊妮德两手一摊,“实际上,关于那位……我看的的确很模糊,只是在未来看到一抹若隐若现的血花而已,但是另外那个花花公子……”

她顿了顿,似笑非笑道:

“血光之灾四个字可不是我乱说的,而且今晚……大概就要应验了吧。”

“你的意思是说……”

“没错。”

伊妮德收敛笑意,目光死死盯着手中的水晶球:“之前我只是怀疑而已,但是透过沐恩坎贝尔这个不知为何十分特殊的存在,我竟是歪打正着的确定了。”

“——我们之前收到的情报是对的,这座城里……混进来了老鼠!”

……

……

哐当。

什么东西,掉落在地面上的声音,清晰到不可思议。

以至于一瞬间就惊扰了烟花散去之后的清冷,让沐恩从刚才的绚烂美好中回神,下意识循声转头看去。

然后便看见了那个灰头土脸,浑身破破烂烂,就像是才经历过一场生死决战,此刻面容苍白,嘴唇微微颤抖的少女。

那张脸,是如此熟悉,熟悉到让沐恩心脏都停滞了片刻。

气氛又一次陷入死寂。

一秒。

两秒。

三秒……

过了好几秒,沐恩才猛地的转过头,一拍脑门,喃喃自语:

“该死,烟花太好看,都给我看出幻觉了,爱丽儿怎么可能在这里?”

他和龙小姐可是偷偷过来的,按照常理说,应该没有任何一个熟人知道他在这里才对。

偶遇?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的运气虽然有点差,但还不至于差到这种地步吧。

这茫茫人海中,他如果都能和爱丽儿不期而遇……这特么已经不是运气能够解释的事了!

“……”

“……”

“那个人类女性好像一直在盯着我们。”沉默之后,哈姆雷恩开口道。

“别……别管,大概是我们太显眼了。”

“是吗?她看起来好像认得你的样子。”

“错觉……都是错觉。”

沐恩目不斜视,不知是在说服龙小姐,还是在说服自己。

没错,这都不过是错觉而已。

就算退一万步讲,就算那个女孩真的是爱丽儿,就算爱丽儿真的运气逆天到这种程度,能够在这茫茫人海与他相遇,但事情还没有到完全无法挽回的地步。

毕竟他现在和龙小姐是处于完全伪装的状态,现在的爱丽儿,应该认不出来他才对!

认不出的,一定认不出……

“沐恩……”

可那一声呼唤,终究还是颤抖着从唇间流淌而出,百转千回,带着难以理清的情绪。

“你怎么在这儿,还有,你这是在……做什么?”

“……”

不对劲不对劲不对劲……

沐恩额头冷汗疯狂直冒,他想要装作听不见,但已经随风而来的声音,又怎么能够听不见?

他不明白,自己明明都伪装了,为什么她还能……

沐恩转头,直接对上一双特殊的眼睛……

该死,都忘了这一茬!

少女灰头土脸,但惟有一双眼睛极为清明,难以言说的彩色在瞳中流淌,这世间万物,一切虚妄,都逃不过那双眼睛的注视。

可以无视任何伪装,任何虚假,就算是在一片茫茫人海中,也能一眼看见处于伪装状态的你……真·天命主角·标配外挂·破妄魔眼!

好了。

这下根本不用怀疑了。

这呼喊,这样貌,还有这双眼睛。

全世界……应该没有第二个配置一模一样的人了。

“嗨,爱丽儿,晚上好呀。”

沐恩赶紧挥挥手,温柔地打招呼:“这么晚了……还没睡啊。”

“回答,我的问题。”

破妄魔眼彩色流转,却仿佛失去了所有光芒,爱丽儿踉跄两步,目光看了看沐恩,再看了看哈姆雷恩,最后低头,看向……两人握住的手。

“沐恩,你在做什么,你是在和她……和这只龙,约会吗?”

“不不不……你误会了,我这……”

“约会?”

沐恩还没有来得及否决,就被旁边的哈姆雷恩冷冷打断。

“人类女人,不要拿你那愚蠢的思维来揣摩我们的行为,我和沐恩,是圣洁且纯粹的永恒同伴关系,约会这个词,只有你们人类之间短暂又可悲的恋爱关系,才会去使用它。”

“同……伴?”

爱丽儿一点点歪着脑袋,动作僵硬得就像是木偶:“你那说说,你们今晚都做了什么?”

“今晚?”

哈姆雷恩只是略微皱眉,就完全不顾旁边疯狂打手势的沐恩,一副身正不怕影子歪的姿态冷傲说道:“我们无非是互相交换了物品,参加了大胃王比赛,进行了占卜,稍微逛了一下夜市,最后再看了烟花而已,这很奇怪吗?”

“……交换礼物?大胃王比赛?占卜?逛夜市?看烟花?”

本就无光的眼瞳,越发深邃,爱丽儿的娇躯一点点颤抖起来,就像是即将喷涌的活火山:“这不就是约会吗?而且这些内容……这些活动……明明都是我想做却一直没有机会去做的事,而且都是我的强项!”

“嗯?”

哈姆雷恩讶异道:“你也是沐恩的同伴?”

“……”

丸辣。

沐恩再次一拍脑门。

都不知道该说这只龙是故意嘲讽,还是本该就是这么认为,但总之……这种时候你怎么能够这样说呢?

你这样说……那不彻底炸了吗?

“……同伴?才不是同伴,明明……明明……”

果然,随着哈姆雷恩话音落下,那莫名的悲怆BGM,便开始回荡在凄凉的夜色当中。

爱丽儿跪倒在地,猛砸地面,那连青铜魔像都能打穿的拳头,此刻却显得如此孱弱无力。

“明明……是我先来的……”

“不,爱丽儿,你真的误会了,我没有……”

“……沐恩。”

“诶……我在。”沐恩连忙回应,死亡预警在此刻疯狂嗡鸣,却不敢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你知道吗?为了救你,这段时间里我不停不停地变强,就在刚才,我更是只花了一天的时间,就打穿了整个遗迹。”爱丽儿轻声诉说,那破烂的裙摆,仿佛应证着她刚才的苦战。

“太……太厉害了!”

沐恩连忙鼓掌,感动得涕泗横流:“爱丽儿,你太厉害了,能够为我做到这种地步,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我这么努力,就是为了能够把你从这只恶龙手里救出来,我生怕你受到她的折磨,她的欺负,所以我就想着快点,再快点,快一点的话,就能把你更早地救出来了……

可是,我没有想到,就在我辛辛苦苦打穿遗迹,豁出性命去死战的时候,你……你竟然在和这只龙约会!!”

“都说了……这不是……”

“这样,不就跟辛辛苦苦努力的妻子工作回家,却发现自己的丈夫,跟自己最讨厌的人搅合在一起一样了吗?”

“不对吧,再怎么说也不至于用这种比喻方式……”沐恩嘴角抽搐。

“所以……我不认可!”

爱丽儿突然抬头,双眼微红,像是暴怒的小兽:

“唯独这个,我不认可!!”

17、难顶

“唯独这个,我不认可!”

在夹杂着无限悲愤与痛苦的怒吼当中,爱丽儿一把抓起地上的天火大剑,缠绕其上的绷带自动散开,金色的铭文霎时间大亮!

“可恶的偷腥猫,去死!”

烈焰升腾而起,就算是面对传说中的天灾,爱丽儿也没有丝毫畏惧。

不如说她此刻的眼中早已经没有了什么天灾,只剩下一个抢她的男人,约她的会,玩她的项目,还在她千辛万苦攻略遗迹,变得灰头土脸时,向着她炫耀的邪恶偷腥猫!

我管你是谁,竟然……竟然如此对她,她都绝对不能忍受。

她已经被牛了一次……两次……绝对不能再被牛第三次!

不能!

“死——”

“等,等一下!”

天火大剑带着爱丽儿所有的怒火,威势惊人,然而……它仅是刚刚劈出去,就凝滞在半空中。

出手的不是哈姆雷恩,而是……沐恩。

“冷静,爱丽儿,冷静!”

沐恩半跪在地上,双手合掌,空手接白刃。

此时此刻,那把剑离他只有不到五厘米,他甚至能够感受到上面灼热与锋利的气息,甚至能够看见自己金色的发丝被剑刃斩断,随风飘零。

那灼热的火焰在遇到他的瞬间就散去,但是上面附带的可怕力量,还是让他一阵牙疼。

该死,爱丽儿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强了?要不是之前自己跨入了戴冠者的境界,这一剑还真的挡不住。

“你……你是在偏袒这只偷腥猫?”

可面对沐恩的阻挡,爱丽儿没有丝毫冷静的意思,甚至越发激动,眼眸里的高光,也仿佛彻底消逝在黑暗中。

“沐恩……我亲爱的沐恩,你是在偏袒这只偷腥猫?难道我做的那些都是毫无意义的吗?相较于回到我身边,你更喜欢和她一起你侬我侬的约会?”

“都说了,这只是一场误会!”

沐恩额头冷汗直流:“我真的没有辜负你辛苦的意思,不如说我非常感动,真的非常感动,知道你在为我努力,我感动到恨不得立马紧紧地拥抱住你!”

“可你是在跟她约会!这是事实!”

爱丽儿悲愤大喊:“这样说的话,你让她怀孕这件事,也不是……”

“那更是谣言了!爱丽儿,你相信我,我和龙小姐之间,绝对是清白的!我们之间的关系没有夹杂一点点的污秽,是真真正正的清清白白!你说对吧,龙小姐!”

见爱丽儿一脸不相信,沐恩只能求助于哈姆雷恩,因为面对眼前的修罗场,相较于他这苍白的辩驳,或许龙小姐才是能够作为解铃人的那个。

“清白?我和沐恩,当然是清白的,除了一点简单的体液输送之外,我们还立下了永恒的约定,要成为共同向前,无路前路多么痛苦,都要一直相互扶持的同伴。这种关系,你又怎么能够轻易理解呢?”

哈姆雷恩轻撩发丝,浓密火红长发中,那精美的发饰仿佛发着光,一下子就夺去了爱丽儿的注意力。

“体液输送……永恒约定……一路前行……”

她颤抖着、难以置信地、震惊地看向沐恩:

“该不会……你们其实……都已经结婚了吧!”

“……哈?”沐恩彻底懵了。

刚才所说的那些话中,有一个能够跟“结婚”二字扯上关系吗?

仔细想想……还真特么有!

不如说这些话在这种情况下真的很容易被误解,再加上龙小姐那趾高气昂的样子……

不是姐们,我是让你来解释的,不是让你来火上浇油的啊!

“把你抢走,然后和你结婚,原来这只龙……也抱着和塞莉西亚那个臭**一样的心思吗?而且她竟然已经成功了!”

爱丽儿说到这里,突然痛苦地闭上眼,眼角流淌一滴清泪:“这样的话……既然得不到,我也只能……”

“别做出一副得不到就毁灭的姿态啊!”

沐恩是真的被吓到了,原本在他双手间非常安分,甚至还在反向分担爱丽儿力道的天火大剑,这一刻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痛苦与震怒的情绪,开始主动向着沐恩碾压而来。

与此同时,火焰重新升腾,沐恩感觉自己双手与剑刃接触的位置,越发灼热!

“龙……龙小姐!你赶快认真解释一下啊!”

沐恩慌得不行,因为他意识到这次修罗场再发展下去,就已经不是普通的修罗场了。

那是他这个黄毛的葬身场!

“求……求你,认真解释……赶紧把误会……”

“什么误会?”

哈姆雷恩皱眉,似乎对于沐恩现在的反应十分不解:“我不是把我们之间的关系详细说明了吗?和这个女人对你肉身的贪恋不同,我们更多的是精神上的共鸣,这种解释难道不够清楚吗?”

“这已经不是不清楚的程度了,这完全就是误导啊!纯粹的误导啊!”

沐恩脸颊狠狠抽搐,差点一口气没有喘过来。

他都已经分不清龙小姐是真的天然到这种程度,还是在故意作弄他了,但唯有一点他很清楚……

“要死了……再这样下去,我真的要死了!”

剑刃越发灼热。

火焰越发炽亮。

那剑刃离他已经不是五厘米,而是只有不到一厘米!

清晰的幻痛已经出现在肌肤之上,那把天火大剑在此刻仿佛已经不是大剑,而是一把夺命的柴刀!

“救命……”沐恩从喉咙里发出卑微的哀鸣。

“放心吧。”

哈姆雷恩站了出来:“作为同伴,我会保护你的,这个粗鲁的人类女性,我会帮你教育她。”

“你……你以为我会怕你吗?”爱丽儿紧咬银牙,手上的力道丝毫不减:“就算你是天灾,也、也不能阻止我!”

“……”

战火,在那闪烁火花的对视中,随时要被熊熊点燃。

而沐恩,双手颤抖着。

他半蹲在地上,一只脚的膝盖砸入地面,整块地面都出现了清晰的裂纹。

这一刻……他发誓,这一刻这把剑离他的距离,已经只有零点零一厘米,它只要再往前零点零一厘米,就会轻易地取走他的狗命。

但也是这一刻,沐恩已经完全失去了向身边这两位大爷求饶或是求救的想法,因为他知道已经毫无意义。

他只是在想……

有谁……谁也好……

反派也好、恶魔也好、天灾人祸也好……不管是谁,只要是个能终止这场争斗的家伙,赶紧来救救他!

他快要扛不住了!

18、拯救者

“准备好了?”

“已经准备完成,随时都可以开始。”

“很好。”

黑暗中,几道人影望着不远处繁华热闹的街道,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一股神秘的力量笼罩了他们,宛若最深邃的暗影,与周围融为一体,以至于城市的巡逻者竟是丝毫没有发现他们的存在。

“哼,尽情奏乐,尽情玩乐吧,连即将到来的危险都浑然不觉,真是可悲。”

其中一人嗤笑,对街道上那些载歌载舞的愚蠢之人,不屑一顾。

“不要松懈。”

为首之人低喝:“计划尚未真正完成,我们必须要保持警惕。”

“老大也太谨慎了吧,准备已经做到这一步,我们的行为成功率不是已经有百分之百了吗?”

“没有什么是百分之百,这是我们伟大的主在不久前给予我们的教导,你难道忘了?”

“话是这么说,但是这座城里就算真有人提前察觉,也没有能力提前阻止我们吧。”

那人又露出冷笑:“失去西部重镇的身份之后,这座城市里已经没有什么强者坐镇了,现如今竟然只有一个老掉牙的分会长,和一个几乎被逐出教会全力核心的老太婆在这里,就凭这两个人老东西,别说我们做得如此隐蔽,就算我们当着他们的面做,那又能如何呢?”

冒险者协会西部分会长布莱兹。

生命教会先知之眼伊妮德。

虽然这两人的名头听起来很大,但实际上都不是以战力闻名,特别是布莱兹,十年前他还是冒险者协会总会长最有力的竞选者之一,不过一次重伤让他永久地停留在戴冠者这一境界之下,现如今几乎已经是半养老的状态。

至于其他戴冠者或者真理阶的存在就更不可能了,毕竟在魔族消失之后,帝国或者各方势力,根本不可能将那种强大的战力,派到这种基本没有什么价值的西部腹地城市。

这也是他们选中这座城市的原因。

作为一座现如今探索深渊的中转城市,这里有足够多的低阶冒险者,有足够多的物资,却没有什么强者。

简直就是完美的目标。

“呵,你别忘了,刚才我们可是在城里听说了有天灾和那个沐恩坎贝尔到达这座城市的传闻,要是他们在,你该怎么办?”为首之人瞥了他一眼。

“哈!老大你别逗我了,传说中的天灾和沐恩坎贝尔怎么可能会来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城?总不能是因为之前抢婚事件之后他,他害怕那位帝国女皇急眼,连主要的大城市都不敢去吧!”

那人嘻嘻笑道:“更不要说另一位天灾了,她都已经好几百年没在人类城市停留太久了,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在这里?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至于城市里的传闻……这段时间这种传闻海了去了吧,王国那边还有人说他俩结婚举行婚礼了呢。”

“那也不是你吊儿郎当的理由,给我认真点!”

“哦……”

“哼。”

为首之人不再说什么,因为他也很清楚,所谓天灾和沐恩坎贝尔来到这座城市,都是无稽之谈而已。

那些处于传说中的人物,离他们这些小小的邪信徒,太远了。

在帝国,他们要警惕的只是缄默机关那些疯狗,必须动作要快,不然被那些疯狗追上了,那可就无比麻烦了。

之前不小心被那些疯狗咬上,就已经失去好多个弟兄了。

“吾主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与我们联系了,这一次竟然会亲自发布命令,吾等绝不能懈怠。”

为首之人从怀中拿出一座双手交捧,形象悲悯的小巧女神雕像:

“所以,动手吧,这次的供奉,将是吾等向吾主奉上的一次大礼!”

“明白。”

随着为首之人话音落下,所有的黑衣人快速散开,结成复杂的阵列,口中念念有词。

地底深处,被提前埋下的魔力纹路被快速激发,一道复杂的阵列飞快成型。

为首之人略作等待,见时机成熟,眼中闪过锐利的神采……如此顺利,让他也不由得对这座城市里那些载歌载舞的废物们,表达出些许不屑。

原本以为至少会有一点点麻烦,结果竟是如此顺利。

把他们当做对手,还是太无聊了一点。

“既然如此,那便请你们一同感受这份至上的快乐吧。”

他将手中雕像猛然倒转,再不掩饰自己的身形,向着全城高呼:

“这是吾主对汝等降下的恩泽……”

“天——地——倒——转!”

……

……

“天——地——倒——转!”

隐约又熟悉的声音,顺着夜里的微风,从城市的远方飘来。

它是如此的微小,如此的孱弱,简直就像是迷蒙梦中的一声呼唤,几乎很难被察觉。

可对于此刻的沐恩来说,它反而宛若一声惊雷,猛然凿入他那已经濒临绝望的意识之中。

狂喜!

一瞬之间,沐恩的内心就被狂喜所充斥,仿佛某种至上的快乐从天而降,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爱丽儿,我亲爱的爱丽儿……快停手,听到没有,有人搞事,有人搞事啊!现在不是纠结于儿女情长的时候,有人搞事!”沐恩惊呼,原本都快被被压得当场跪地了,此刻又支棱起来。

一旁的哈姆雷恩也抬眸,暂时放弃了“保护同伴”的想法。

“闭嘴,别想转移话题,今天必须……嗯?”

爱丽儿几乎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非得在某个花心萝卜上雕上几刀不可,但显然她低估了那四个字的威力。

刹那间,世间在她眼中倒转,大地化作天空,天空化作大地,她踩在地面上,却已经处于倒悬的状态,劈斩的动作也被直接打断,整个人猝不及防之下,向着天空……不对,向着下面坠去。

“怎么回事?”

好在她懂魔法,很快重新飞了回来,而这时她才终于有功夫惊愕地打量周围。

“整个城市……怎么颠倒了?”

“天啊!又是这一招!难道爱神那个混蛋还没有死!”

沐恩没有冠冕,也不会飞,此刻直接是五指插入地面,将自己挂在倒悬的大地上面,一脸痛恨地拍着大腿。

这一次天地倒转的范围远不如上一次,只是大概笼罩了这片城区,但完全不妨碍沐恩表达自己的“愤怒”:

“太可恶了!那混蛋之前被揍得那么惨,没想到还要出来搞事!实在是太可恶了!爱丽儿,现在的情况很危急,我们之前的矛盾之后再说,我们先解决那些混蛋!”

“你想开溜?”

爱丽儿反应迅速,柳眉当即一挑:“混蛋,我是这么好糊弄的吗?”

“哪能呢,详细的内容,我一定会好好的跟你解释,该认错受罚,我都认!”

沐恩谄笑道:“但你看现在,不是正情况危机吗?小脾气一会儿再发,好吗?”

“什么小脾气,我是在发脾气吗?我这是……哼,该死的家伙!混蛋!”

爱丽儿小嘴一撅,虽然恨不得立马在这混蛋上身上砍几刀,再去跟那只恶龙决一死战,但她也不得不承认,现在就如那个混蛋所说,不是发脾气的时候。

城市颠倒,她会飞,但是这座城市里的普通人可不会,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她已经看到不知道多少普通人,开始从城市里坠落。

情况非常危急。

“我去救他们。”

爱丽儿本能地想要出手,但她刚想动,却被沐恩伸手拦住。

“不用,这种情况还是让龙小姐去吧,她更擅长。”

“欸?”

“我知道了。”

沐恩刚一开口,旁边哈姆雷恩就像是早有准备一般,火红长发随风散开,整个人也跟随着那些人群坠去。

明明同样是是在坠落,但她的动作格外优美,以至于众多失重恐惧的人,都被此刻已经恢复原貌的她所吸引。

她落入人群,接着伸手一指,顷刻间,强大的魔法扩散,就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将所有下坠的普通人包裹其中,让其不再坠落。

一瞬间,所有人都得救,就像是沐恩刚才所自信的那样。

这便是天灾的伟力。

“你……你竟然和她那么默契,还说你们之间是纯洁的!”

见这一幕,爱丽儿顿时又酸红了眼。

“谁说的。”

暂时没有了柴刀的威胁,沐恩当即发动自己的渣男……不对,是好男人之魂,伸出能动的那只手,一把将爱丽儿搂入怀中:“跟我配合最默契的,永远是我最最亲爱的爱丽儿,不是吗?”

“少给我来这一套,哼!”

爱丽儿一把将沐恩推开:“去跟你的龙小姐卿卿我我吧!你不是她定下永恒契约的同伴吗?”

刚才,刚刚才,还有刚刚刚刚才……那一幕又一幕的画面,已经深深的伤害到了她的心,虽然制裁被打断,但她爱丽儿·布加尔得,才不是这么好哄的!

可恶的沐恩……真以为说点好话自己就会心软?

她现在要生一百个帕尼尼蛋糕那么大的气!

“我以自己的人格方式,我与她真的是纯洁……”

“好了,这句话我耳朵都快听起茧了。”

爱丽儿磨着小虎牙,凶狠道:“先暂时放过你,我现在就去把那些中途搞事的混蛋统统解决,再来跟你好好算一算账!”

“咳咳,算账什么的……我问心无愧。”沐恩小心翼翼地打量此刻的爱丽儿:“可是你现在的状态……”

“我状态很好,不用你管!”

爱丽儿显得高冷又绝情,贫瘠的胸膛气哼哼的鼓起,勉强勾勒出一点弧度,接着看都不看沐恩一眼,径直向着某个方向飞去。

“……真的生气了?”

沐恩挽留不住,看着爱丽儿背影,也只能挠挠头,无奈的叹口气。

“不过,往好的方面来说,我也又算是绝地逢生了一把。”

沐恩看向另外一个方向,嘴角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这次,可真的得好好感谢人家了。”

19、不信邪

“抱歉了各位。”

倒立在城市当中,欣赏着无数普通人可悲又可怜地向着下方的天空坠去,为首的黑衣人,名为亚萨的男人掀开自己的兜帽,露出一张十分苦情的脸。

简直就像是自己追求了十几年的女神,却选择和另外一个认识不到三天的男人远走高飞那般,那张脸,充满着故事。

“我本不想如此残忍,但这是吾主十分紧迫的命令,我只能去执行。”亚萨叹息着。

实际上,他本来是善良的。

曾经的他,懦弱到连一只鸡都不敢杀。

但是……在成长为男人的道路上,他总得为此付出一点代价。

“这一次上供之后,伟大的爱之神,就能让我与所爱之人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吧。”他紧握着那只倒悬的雕像,苦情的脸上,显露出一丝激动。

曾经的她嫌弃他,百般凌辱贬低他,将他骂得一文不值,让他痛苦不堪,而到了现在,他已经获得了曾经的自己不敢想象的力量,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他一定会证明……她是错的,他才是那个更值得的选择!

回来吧,我的爱……

“爱神能不能让你终成眷属我不知道,但我大概能够帮你舔狗不得好死。”一道戏谑声音响起。

“嗯?是谁?”

亚萨迅速转头,警惕盯着那个以一种奇怪方式行走在城市虚影中的男人:“你是什么人?”

“沐恩·坎贝尔。”沐恩耸耸肩,想着自己都跟这些邪信徒背后那位是老熟人了,因此也没有隐藏身份,直接老实回答。

至于他现在那近乎凌空踏步的行走方式……一番摸索,他终于找到了不需要飞和着力点也可以正常行走的方式,那便是使用神国,在神国当中,他不受这种奇怪的规则影响,依旧可以正常直立。

“沐恩·坎贝尔?”

亚萨一愣,显然没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但他很快就忍不住嗤笑出声。

“又是这种无聊的玩笑吗?”

“嗯?我什么时候开玩笑了?”沐恩表情古怪:“该不会又没人相信吧。”

“你说的那个名字,本身就是玩笑。”亚萨道:“你知道现在大陆上,有多少人冒充自己是沐恩坎贝尔,以此来博得关注吗?”

“那种借别人名头来炒作的行为的确很过分,但我不是炒作,我的确就是真正的沐恩坎贝尔。”沐恩摊手。

“呵呵,撒谎的样子倒是挺像样,但谎言就是谎言,永远也成为不了真实,从年龄和这份勇气推算,你是奥维卡·布莱兹吧,有一个分会长的祖父,的确能够给予你无所畏惧的勇气。”

亚萨轻轻点头,很笃定自己的猜测,眼前这家伙,年龄和境界都和那个冒险者协会分会长的优秀独孙很像,至于外貌……虽然那个家伙的外貌他不清楚,但外貌这种东西都可以随意更换,根本就没有意义。

不过说起来这家伙也是可笑,竟然把自己弄得一头金发,还长得和报纸上的沐恩坎贝尔那么相似,难道他以为长得像就是真的沐恩坎贝尔了?

沐恩坎贝尔敢让天灾怀孕,他敢吗?

“我都说了,我是沐恩坎贝尔,那个奥维卡什么什么,到底是谁呀?”

沐恩叹口气:“怎么现在说真话都没有人信了?”

“算了,自欺欺人的家伙,你就把这种小丑戏一直演下去吧。”

亚萨负手而立,依旧没当回事,眼前的人是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明显不是戴冠者,也不是真理阶魔法师,只要不是这两个存在,他就稳操胜券。

“你是来表达自己愤怒的吧,也是,在如此欢乐的节日,突然有敌人来访,任谁都会……”

“不不不不……愤怒,我一点都不愤怒。”

沐恩打断道:“恰恰相反,我是来表达感谢的。”

“嗯?”正想看着对手无能狂怒的亚萨一愣。

“什么意思?”

感谢?

他是不是……听错了?

“提前说明,我没有发疯,也没有骗你,更不是你听错了,我真的是来表达感谢的。”

沐恩非常诚恳:“多亏有你,才能让我在关键时刻脱离那场生死危机,你简直就是我的大恩人……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让你背后那位再现身一次,直接谢谢祂。”

这一路以来,可真是受到小爱同学不少照顾。

如果不把祂千刀万剐,简直不能回报这份祂的这份拳拳真情。

“当然,以祂的性子来说,我也知道不太可能,所以……”

说话的同时,沐恩的注意力还盯着另外一边:

“某个家伙似乎一直在逞强,这看起来是我重新挽回局势的好机会,保险起见,我得速战速决了。”

“速战速决?”

前面的话,亚萨没听懂,这句话听懂了,于是他又一次笑了:“都说了,你一个戴冠者都不是的家伙,怎么可能在我面前……咦?”

可立马他就再也无法笑出来。

因为伴随着城市的虚影将他笼罩,那些真实到甚至能够直接触摸的房屋墙面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在空中出现,一股恐怖的、从未想象过的、甚至堪比面对真正戴冠者的危机感,在他内心深处骤生!

布豪!

……

“哼!可恶的沐恩!可恶的黄毛!可恶的混蛋!”

爱丽儿一边飞,一边骂骂咧咧。

心中的悲愤难以发泄,简直就像是辛苦工作了一天的丈夫回家,却发现自己的爱人又跟着不三不四的家伙勾搭在一起,而且那不三不四的还是之前自己最警惕、最讨厌的死对头……

咦?这种比喻是不是哪里不对劲?

“总之就是很生气,非常生气!”不对劲但也差不多,爱丽儿咬牙切齿,这一次的生气程度远超之前任何一次,气得她现在连小蛋糕都吃不下,绝对是那家伙怎样都哄不好了!

她必然要让他狠狠的吃一次苦头,要是每次都轻易的放过他,那个混蛋渣男之后不知道还要勾搭多少女人。

本来那几个妖艳贱货就已经够难缠了,现在就连千年的龙都被他勾搭上,这世界上还有女人是他勾搭不了的吗?

可恶!决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20、不好哄

“之后绝对要好好教训那个家伙!”

心中再次下定决心,将那些无法化解的愤怒与恼火暂时压制住,爱丽儿抬眼,看向不远处的黑衣男人。

“你就是这次的敌人?”

“嗯?这种时候,这座城市竟然还有人有余力找过来?”

黑衣男人,或者说这只邪信徒小队的二把手琼纳斯表情讶异,此时此刻,小队的其他成员已经去拖住了那位冒险者协会分会长,以及那位先知之眼,按照他的推算,这座城里已经只剩下一些小鱼小虾了才对。

刚才突然出手救下所有普通人的那个神秘家伙已经让他颇为头疼了,没想到现在又冒出来一个。

“少废话,你就说是不是你在搞事就完了。”爱丽儿握紧天火大剑,心情愤懑之下,她也少了很多耐心。

“搞事?不不不,我只是让他们荣归吾主的怀抱,感受何为真实的爱而已。”

琼纳斯上下打量着爱丽儿,看见那张虽然灰扑扑,但依旧掩饰不住精致耐看的小脸时,他眼睛一亮。

但随着目光逐渐往下,他便失望地摇了摇头。

“你这是什么意思?”爱丽儿银牙紧咬,眼神逐渐危险起来。

“别误会,只是我看你似乎也是心怀爱意之人,非常有受到吾主垂怜的资质。”

琼纳斯摇了摇头,直接对爱丽儿伸出手:

“既然如此,不要在意这种肉体上的小小缺失,来我这边吧,吾主的爱是平等的,祂绝不会因为这点小小的缺点,就……”

“去你奶奶的!你说谁这是缺点了?”

爱丽儿没等他说完,当即暴怒,拔剑就砍。

本来撞见某个渣男就已经足够让她生气了,没想到竟然还会遭到敌人嘲讽?

你们是不是都看不起我?

“死——”

炽烈的火光照亮天空,凌厉的剑意仿佛能够洞穿一切,这超出预料的凶猛攻势让琼纳斯脸色骤然一变,顾不得那么多,从怀里掏出一颗肉瘤。

肉瘤跳动着,仿佛一颗心脏,可是它却已经连心脏的基本形象都已经丧失,完全就是由恶心的血管腐肉交缠而成。

而现在,肉瘤突然裂开,一只血色的眼瞳出现在肉瘤的最中心,仿佛来自某位难以想象的存在,那只血色眼瞳带着远超普通人类生命层次的诡异感,冷漠地盯着发动进攻的爱丽儿。

琼纳斯几乎是瞬间人都消瘦了一圈,那只肉瘤在睁开血瞳的同时,直接抽走了他大量的精血,但效果也是十分惊人,爱丽儿的动作僵在了原地,就仿佛被按下了停止键。

“咦?”

她的停止当然不是时间停止,而是一抹血色突然笼罩了她的视线,她下意识停下攻击的姿势,抬手摸了摸脸。

一股温热的鲜血,正从她的眼角流出,很快便滴落在她破烂的裙甲上,染得通红。

爱丽儿一阵摇晃,身体感受到强烈的虚弱感,以至于连抬起手中大剑的力气都在快速丧失。

“这是……诅咒?”

她立马就意识到这份力量的源头。

刚才一直想着某个可恶的黄毛,以至于她对与这场战斗都没有什么预演和分析,更没有想到这家伙还藏着这样阴险的招式。

当然,正常情况下的她也不会如此轻易就中招,但是这次……

“你太疲惫了,爱丽儿。”

佩莱丝严肃的声音在爱丽儿脑海里响起:“和那个真理阶的青铜魔像死战一场,你本就已经处于油灯枯尽的边缘,再加上刚才情绪过于激动,现在的你别说战斗,连站立都是硬撑着吧。”

虚弱感与无力感一同袭来,爱丽儿打穿那个遗迹之后,之所以如此急忙连夜进城,本就是为了好好休息一番,谁想到在路上竟是遇到了沐恩……不对,遇到了那个可恶的黄毛和恶龙卿卿我我。

激烈的情绪掩盖了她的虚弱,甚至还让她爆发出了压制沐恩的力量,以至于在将要战斗时她才发现……现在的她,似乎已经没有多少战斗的余力了。

“竟然耗费我这么多精血,看来我小瞧你这个莽撞的丫头了。”

琼纳斯喘着粗气,一脸狞笑:“不过,在吾主的伟力之下,你只不过是可怜的祭品而已。”

他不知道现在的爱丽儿处于多么虚弱的状态,在他眼里,爱丽儿此刻完全就是在血瞳的诅咒之下,才如此狼狈,因此他不再有任何怀疑与警惕,拔出长剑,倒悬着向爱丽儿走去。

爱丽儿擦拭着不断流淌着的血,滴答滴答,仿佛在细数着危机的逼近。

“先撤吧。”

佩莱丝劝道:“想走还是走得了的,眼前的敌人就由那个家伙……”

“那个家伙也有自己的对手吧。”

爱丽儿打断自己的老师:“哼,我说过,我才不会轻易的原谅他,更不需要他的任何帮助!”

“那……就算那个家伙抽不出手,还有天灾……”

“更不行了!”

爱丽儿呲牙:“老师是让我向自己的敌人请求援助吗?”

“……那你想怎么样?”佩莱丝无奈。

“当然是直接解决他,我又不是没有底牌。”

虽然把那种底牌用在这种小虾米身上,显得有些过于浪费,但目前的处境,似乎也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爱丽儿直起身,快速擦掉小脸上的鲜血,让自己回归曾经的高傲模样。

想想吧,她何曾如此狼狈过?

在没有跟那个男人有关系之前,她是何等的潇洒,何等的战无不胜?

所以,现在又何须过多的去想他呢?

她是谁?

是爱丽儿·布加尔得!

是遭受多少困难,多少挫折,都会毫无畏惧,勇往直前之人!

她才不会被一个小小的男人给拌住!

“死吧……”

爱丽儿轻声呢喃,眼眸中的色彩快速褪去,确认代之的是纯粹的黑暗,纯粹的光明。

琼纳斯渐渐靠见,而她也伸出手,就要松开手中的天火大剑,使出她压箱底的绝招。

按照正常的剧本,这大概是嚣张的敌人在对她百般嘲讽之后,被看似走到绝路的她反杀的剧情,但是……

“握紧。”

一道温暖的声音,直接打断了她的动作。

那声音明明柔和如春风,却比狂风还汹涌,直接就将她眼中的混沌吹散,转而恢复一片清明。

一只大手从后面探来,顺着她的手臂、手背、手指,包裹着她,然后一起,将剑柄握紧。

嗡——

熟悉的气息笼罩着她,就连天火大剑也感受到了这气息,发出了愉悦的嗡鸣。

她呆愣着,一瞬之间,那刚刚出现的坚硬外壳,就好似要被击碎。

“松、松开!”

爱丽儿扭动着身子,娇斥道:“不用你帮忙,我能解决!”

“如果你是指把自己弄得浑身是伤的话,这种解决方式,我不认同。”

那个声音,少有的强硬。

不顾她的反抗,将她环抱着,与她一同挥动大剑。

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的熟悉,仿佛经过无数遍的预演。

无需眼神对视,无需提前的规划,他抱着她,握着她的手,与她一同挥着剑,那招式就被如此自然的使用出来。

“天火——出鞘!”

火焰汹涌而开,剑意撕裂空气。

琼纳斯表情惊恐,他没有想到一个陌生的男人突然出现,抱着这个女人,然后他们一同的招式,便变得无比凌厉!

他试图反抗,但这两人合击的力量,已经完全超出他反击的范畴,就连那只肉瘤都未能再次使用,他就被火焰笼罩,瞬间化作灰烬!

“看来,你刚才说我和别人配合默契的话,是错的。”

沐恩轻轻环着爱丽儿,嘴巴凑到她的耳边,轻声说道:“和我最默契的,一直是你。”

“……”

爱丽儿立马眼眶微红,冷漠的气息散去,整个人似乎都要再次变得柔软。

但她还是一把将这个明显是在说好话哄她的家伙推开。

她才不会这么轻易的上当受骗!

真以为几句好话就能打发她了?

她这么好哄?

“你,你不是在跟那边的敌人交手吗?”

“跟谁交手,都无法阻止我来帮你。”

虽然被推开了,但握着那只小手的手仍没有放开,沐恩指了指远处,微笑道:

“暂时把他打成了重伤,感觉你这边不对,就马不停蹄的来帮你了。”

“……”

爱丽儿抬手看去,远处,另一个黑衣人正捂着自己的腹部,一脸茫然。

似乎他现在都还没有意识到,那一拳直接贯穿了自己的腹部,在那里制造出了巨大的缺口,因此他还在摸索着,想要找到自己的肚子在哪儿。

如此看来,那的确是很仓促的一次对决。

爱丽儿几乎都可以想到沐恩是如此匆匆一拳砸过去,却连结果都没有看,就直接向着这边飞奔而来,就因为感受到她……

“不对!”

爱丽儿反应过来:“你平常不是最相信我了吗?你应该知道赢的还是我,你就是故意趁我受伤,想要说好话来忽悠我!你、你以为这样我就能原谅你了?”

都说过了,她才不会因为这点好话而动摇。

她现在肚子里可是堆积了整整一百个帕尼尼蛋糕分量的气,她堂堂爱丽儿·布加尔得,已经决定了要狠狠地惩罚这家伙,怎么可能因为这两句好话……

“我没有说什么好话啊。”

沐恩握紧爱丽儿的手,微笑道:“我也不哄你,我只是在用行动表达我的心意而已。”

“……”

微风再次袭来,爱丽儿刘海被吹拂而起,摇晃发丝下的眼睛,一瞬间……无比明亮。

“渣……渣男。”

爱丽儿咬着嘴唇,明明有那么多想要骂他的话,可到头来,只骂出这两个字。

“我是渣男……但我也是对你一心一意的渣男。”沐恩低下头,湛蓝的眼瞳与她明亮的眼睛对视:“相信我,我绝不会欺骗你,刚刚的事,我一定会给你个解释。”

“……真,真的?”

“才说了,不会骗你。”

“沐恩……我亲爱的沐恩。”

听到这种回答,爱丽儿终于抵御不住内心汹涌的爱意,她不再想那么多,什么天灾,什么袭击,又或是什么牛头人或是流言,此时此刻,她只想顺从自己内心深处最本能的行动。

她踮起脚尖,吻了过去。

“嗯……”

唇与唇,轻轻相触。

刹那间,沐恩便感觉到久违的触电般的美妙之感。

久久未受到甘露滋润的爱丽儿显得十分主动,像是要在这方面施加她之前所定下的惩罚,攻势十分凌厉。

沐恩也少有的几位顺从她,在她的攻势下“节节败退”。

……太好了。

沐恩心里长松一口气,那颗石头终于落了地。

谢天谢地,终究不是最惨的柴刀结局。

不过说实话,这次还好撞见的是爱丽儿,是最好处理的一个。

这种天崩局面要是换了其他任意一个来,他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说不准真的要挨几次柴刀才行。

还好,在某位不知名的热心群众助攻下,爱丽儿这边,已经算是暂且告段落,接下来……

“嗯?怎么感觉有点冷。”

一吻,结束。

爱丽儿已经面若娇花,绯红不已。

按照常理说,这是无比让人躁动的画面。

可不知为何,沐恩却莫名感到一丝寒冷。

于是他本能地顺着寒意传来的方向,看去……

然后。

便与一只巨大的黄金瞳,对视在一起。

21、无需证明

冷汗,开始在沐恩的额头渗出。

按照正常剧情,久未见面的少年少女,在经历一场生死危机之后,终于无法遏制内心的感情,彼此热吻在一起……这氛围基本已经热烈到如同干柴烈火,就算原地开始脱衣服,也没有丝毫违和感。

但沐恩却感觉到了寒冷,难以形容的寒冷。

他强大的体魄在这股寒意面前没有丝毫作用,只因为那只巨大的黄金瞳,如同古老的黄铜灯火,几乎要洞穿他的灵魂。

沐恩下意识就要暂停这种亲昵的行为,可或许是因为之前真的消耗太大,在这一吻之后,爱丽儿竟是直接软倒在他怀中。

他赶紧手忙脚乱的怀抱住爱丽儿,仔细探查,发现她只是晕了过去,并无大碍。

松了口气。

但松到一半,这口气就又憋了回去。

被那只黄金瞳注视所产生的刺痛与寒意,似乎又因为他的动作而加重了。

“龙小姐,你听我说……”

“不必解释。”

哈姆雷恩的声音如同大钟嗡鸣:“我已经理解了,你和这个人类雌性之间的关系……就是所谓的情侣吧。”

“这……是的。”

沐恩轻叹一口气,直接承认了。

没什么不好承认的,现在逃避,倒显得他真的像是渣男一样。

但他还是不免紧张起来,因为他无法预料,龙小姐接下来会有什么反应。

虽然她一直以来都只是把他当做所谓的“同伴”,他也是如此,但刚才那一瞬间,他所感受到的寒意却是货真价实的,龙小姐似乎还是因为他和爱丽儿当众接吻而生气了。

因为这种事而生气,所以她这是吃……

“难怪这个人类雌性这般闹腾,原来是这样。”出乎沐恩的意料,哈姆雷恩竟是很快移开了目光,并未在这件事上纠缠太久,也没有沐恩所设想的可怕反应。

“龙小姐现在才反应过来吗?”

“我只是不在乎而已。”

哈姆雷恩轻蔑一笑:“情侣?真是脆弱的关系,大概只有人类这种生物,才会如此执着于此了。”

“所以……龙小姐你不生气?”沐恩讶异,寒意消失了,刚才的一切好似只是他的错觉,她看起来也完全没有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为这个短命又弱小的人类?我堂堂天灾,还不至于丢分到这种地步。”

“是……是吗?”

“我说过,我们是定下永恒契约的同伴,同伴之间要互相扶持,一同向前,但除此之外,我也不会干涉你太多。”

他们之间的关系,无需行动证明。

说罢,哈姆雷恩并未在此多做停留,双翼舒展,庞大的龙躯猛然升高,可怕的狂风席卷而来,让沐恩被迫低头抵挡。

“咦?”

这时沐恩才反应过来现在龙小姐的状态:“奇怪……龙小姐你为什么要突然变成龙躯?”

从进入这座城开始,龙小姐就非常小心,尽力伪装自己的力量与气息,就连那双散发着可怕龙威的黄金瞳,也被她掩盖得很好,为的就是不让自己引发民众的恐惧。

可是现在,她却主动变化龙躯,并当着所有人的面,飞向高空。

之前的伪装,在这一刻尽数作废。

“为你……擦屁股。”虽然不生气,但声线还是莫名的冷漠了不少。

“?”

沐恩一愣,然后猛地拍脑袋,恍然道:

“对了……那个邪信徒!”

……

……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倒悬的城市上,亚萨伸出手,在自己腹部摸索了一圈,可除了摸到一片流淌的粘稠鲜血之外,什么都没有摸到。

那里,空空如也。

腹部被彻底洞穿,甚至能够透过那里,看见另一边的景色。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足以死去十遍的伤势,可他依旧好好的活着。

只是他的大脑,还处于半懵逼的状态,他只记得一个金发的男人踩在一片奇怪的城市虚影中而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了他一拳,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离开。

呆滞了片刻,他随着那个金发男人的背影看去,这才发现那个男人在做什么——明明是如此重要的战斗关头,可那个男人竟然突然抛下他,正和另外一个女人吻在一起。

什么意思?

难道他们在伟大的主指引下,谋划这么久的入侵,制造出如此严峻的事态,对于那个男人来说,却还不及和女人的一个吻重要吗?

还是说从一开始,自己这边,就根本只是顺带的?

望着那两人相拥相吻的一幕,亚萨感觉自己内心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他想起自己追了自己心爱的女神那么久,却连她的小手都没有拉过。

可是这个男人,仅仅是一次作秀般的“英雄救美”,就能获得美女的芳心,当着所有人的面吻在一起……

他不能接受……

他不甘心……

他恨……

“难道说……就连我也是你们情趣的一环?”

他不允许!

“死吧!混蛋,秀恩爱的狗东西都得给我死!”

亚萨再无任何犹豫,高举手中的女神雕塑。

刹那间,他的整个身体都变得干瘪,而那个雕塑却在不断膨胀,发出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就好像他的血肉灵魂,都在被其不断吞噬。

诡异的红光,在他的眼底升起,明明是出于被吞噬的凄惨姿态,亚萨此刻却变得无比兴奋,脸颊浮现不正常的潮红,就好像在这一刻……他终于和他挚爱的女神合为一体。

他的挚爱在哪里?

对了,对了……他都忘记了,其实很早以前,他那心心念念的挚爱,就已经在他的心底了。

衣衫破烂,扭曲腐烂的女性面孔在他的胸膛上痛苦哭泣,他却浑然不觉。

只觉得那份爱,充斥心间。

“来吧,吾主,降下您无可匹敌的伟力吧,把这些不懂何为爱的跳梁小丑,统统杀死!”亚萨高呼,在那病态的兴奋之中,却还带着一丝惋惜。

其实他们的目的,根本就不是毁灭什么,只是为了给那位伟大的神灵收集祭品,顺带传递祂的恩泽而已。

但既然这些家伙如此不懂风情,那也只能将这一切……尽数毁灭!

于是,充斥着血气的雕塑,不断升高,融入天空之上那倒悬的城市之中。

就像是将本就脆弱的某种平衡,顷刻破坏。

原本坠落的,只是城市里的人,然而此时此刻,那倒悬的城市本身,都开始猛然下坠!

轰!

面对这突然坠落的城市,那些原本还在倒悬城市中,与这座城市的抵抗力量战斗的黑衣人都是脸色大变,本能地想要逃离。

可一秒,随着眼底诡异光彩闪烁,他们突然面露幸福的微笑,僵在原地。

“我感受到吾主的爱了……好温暖。”

砰!

血肉炸开,一个又一个的邪信徒就这样原地爆炸,黑焰当中鲜血之花朵朵摇曳,就仿佛红色的烟花,再次盛开。

妖冶又美丽。

22、渣男该死

“怎……怎么了?”

原本还在和这些邪信徒作战的先知之眼伊妮德一脸茫然,本来她还在头疼该怎么摆脱这些家伙的纠缠,这下好了……不用摆脱,他们自爆了。

可还没有来得及因此松一口气,她就感觉周身的空气瞬间沉闷,庞大的阴影就算是在夜色中也如此清晰。

她一抬头……便看见了那坠落的城市。

城市这样坠落,会造成多大的影响她不知道,但她立马便意识到,若是任由其坠落,这座城市的一切,都会就此彻底毁灭!

“该死!”

伊妮德难以置信地尖叫:“那些邪信徒疯了吗?辛辛苦苦谋划这么久,就是为了同归于尽?”

“你不是先知之眼吗?”一旁的分会长布莱兹怒吼:“赶紧预测一下解决办法啊!这样下去整个城市的人都会死在这里!”

“滚!”

伊妮德斥道:“再精准的预言也无法完全预测到现实的发展,要是预言术真这么牛逼,人类还怕什么世界末日?早特么打爆一切邪神了!”

“那怎么办?”

布莱兹胡子都在颤抖:“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的等死?”

“别慌,别慌……”

伊妮德脑子飞速转动,突然,她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对了,别忘了这座城市里现在可是有某位了不得的存在坐镇的,有她在,事态就还有转机……”

“可是……她真的会出手吗?”布莱兹带着一丝狐疑:“那可是……天灾啊……”

“……”

伊妮德神色一暗。

对啊,那可是天灾啊。

就算最近因为沐恩坎贝尔的事,她的危险面纱,在普通民众的眼里被削弱了很多,但是他们这个层次的人依旧知晓,天灾还是天灾。

她曾经在过去毁灭掉不知道多少座城市,多少个国家,整个大陆的兴衰交替,在拥有千年岁月的她眼中都只不过是随风而逝的流沙,激不起丝毫波澜。

这样的她,会因为一座小小的人类城市……

呼——

就在这时,有狂风袭来,瞬间击破这沉闷的气压。

一切发生的如此突然。

威严的熔金色彩刺穿黑暗,也同时仿佛刺破了众人的惊恐与慌乱。

所有人……不管是那些因为魔法漂浮在半空的人,还是此刻的伊妮德和布莱兹。这里的每一个人此时都惊愕地看着那具优美的龙躯飘然飞起,巨大的双翼舒展开,轻轻托举住那座坠落的城市。

城市如此巨大,庞然的龙躯也显得有些渺小,可那只巨龙却轻易地阻止了它的下坠。

甚至,似乎是为了不损害城市里的建筑,以及那为了今晚的节日,被装点得十分漂亮的街道,巨龙只是尽力张开双翼,用翼间支撑住建筑与街道之间的空隙——这或许就是她并没有直接使用魔法,而是化作龙躯的原因所在。

总之,这场看似可怕的危机,就被这样轻易的化解……如果不去在意那只比这场危机更可怕的巨龙本身的话。

“竟然……真的出手了?”布莱兹仰着脑袋,这辈子他自诩经历过不少大事,可此刻仍旧有些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天灾对人类释放了善意,她是要重归人类世界了吗?

还是说……

“我就知道那些流言都是真的!”

旁边的伊妮德突然一拍大腿,兴奋道:“从帝国高层传出来的流言,才不是什么空穴来风!”

“你的意思是……”布莱兹呆滞问。

“没错。”

伊妮德一脸笃定:“那位天灾,原来真的已经怀上了沐恩坎贝尔的孩子,所以她才会对人类世界……对帝国这么温柔,毕竟这样说的话,这里都算是她的夫家了,不是吗?她未来甚至都可以将自己的孩子放在帝国来养!”

原本冷漠无情、高高在上的天灾,却因为自己所爱的人类,展现不曾有的温柔……这是多么浪漫的纯爱故事啊。

伊妮德双手合十,已经脑补出十余种缠绵悱恻的人龙之恋……甚至全然忘记了,在她所知晓的那个流言版本中,那位冷漠无情、高高在上的天灾,才是出手从婚礼上抢人的存在。

总之,这对CP,她磕了!

……

……

“怎……怎么可能?”

当那只黑色巨龙出现在的时候,亚萨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他几乎是用尽了自己全部的力气,才让自己思考自己绝不想去思考的那个问题。

难道说……之前那个黄毛小子,真的就是沐恩坎贝尔?

难道说……他的运气就真的这么不好,遭遇到了回到帝国的沐恩坎贝尔和传说中的天灾?

“不……我不承认!概率如此小的事……假的,一定是假的!”

他赶紧双手合十,在心中祈祷:“吾主……伟大的吾主,救救我……请您救救我!”

【……】

没有丝毫回应。

明明之前那位伟大的爱之神,都亲自对他降下神谕,可是此刻,他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为什么……”

亚萨嘴唇颤抖。

他都这么努力了,他都这么虔诚了,为什么……

“吾主啊……你为什么要抛弃我?难道是因为我献祭的还不够吗?”

既然这样……

他伸出手,一把插入胸口,将那几乎已经腐烂的少女头颅拿出来,向着天空高举。

“吾主啊……我把我最重要的心献祭给您,求您救救我,求您……”

【……】

还是没有丝毫反应。

甚至就连他身上属于祂的力量也在被快速抽离。

就好像……

“别浪费力气了。”

抱着睡熟美少女的金发男人出现在他旁边,手指微动,漆黑的火焰便环绕而来。

“那个胆小鬼……是不可能救你的。”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亚萨只听到这样一句亵渎他主的话语。

可就算这样……他那伟大的主,也没有丝毫的回应。

……

沐恩收回黑焰,环顾周围。

这个邪信徒消灭之后,笼罩周围的诡异规则也跟着重新恢复原样,一转眼,城市回归它本该的姿态,矗立在大地之上,除了由于刚才的倒悬,很多装饰物品都变得乱七八糟之外,没有丝毫问题。

这场突然的邪信徒袭击,造成的伤亡……是零。

无论是开场还是结尾,都显得仓促而滑稽。

而现在,在哈姆雷恩的控制之下,那些漂浮的人们正重新回到城市,但她自己,看起来却有些紧张。

因为做完这些之后,就算她已经重新回归人形,那些目光,还是全部停留在她的身上。

这座城市的人已经看见了她可怕的一面,所以……

“没事的。”

沐恩习惯性地轻轻抓住她的手:“人们不会重新害怕你的。”

掌心温度传递,哈姆雷恩也跟着平静下来。

而就如沐恩所说,人群并没有她所想象的恐惧,而是在短暂的凝滞之后,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万岁!”

“天灾小姐万岁!”

“哈姆雷恩万岁!”

“太强了,比故事里还厉害,一下子就把所有人救了下来!”

“感谢您……请给我签名!”

黄金瞳闪烁着。

人潮喧嚣,恍若隔世。

她曾经所追寻、所守护的这份美好,此刻却如此轻易的展现在她的面前。

那些人如此发自内心的欢呼着,以至于那个本该被她讨厌名字,都有些不讨厌了。

有些不可思议。

可却又如此的真实。

而正是眼前的这一切,让她庆幸,当初她选择了遵循那道声音的指引……黄金瞳微斜,余光瞥向旁边的身影,只是在不小心瞥见被他抱着的人类女性时,她还是在不经意间,眉头微皱。

“哈姆雷恩阁下。”

正在她思绪飘远的时候,伊妮德突然站了出来,对她弯腰行礼:“您对这座城市进行的帮助,我们没齿难忘,如果可以的话,还请您能够在这座城市里多停留片刻,让我们能够完全表达自己的感谢之意。”

“不用。”

哈姆雷恩轻轻摇头:“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感谢,这只是随手为之而已。”

“这样吗……”

伊妮德没有丝毫意外,在她眼中,天灾就是要如此高冷才对。

不过她也不是没有后手,毕竟在现在的她看来,就算天灾不答应,还可以从另外一边……

“那,这边的沐恩先生,不知你……欸?”

伊妮德正想把沐恩忽悠着留下来,可刚一抬头,就愣在原地。

“嗯?怎么了?”

伊妮德的奇怪表现让沐恩也一头雾水,他疑惑道:“我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去了,沐恩坎贝尔,你怎么可以……”

伊妮德瞪大自己的双眼,先是看了看沐恩,再小心翼翼地瞧了瞧和他手拉手的哈姆雷恩,最后视线一转,目光落在沐恩怀里的爱丽儿身上。

他拉着她再抱着她……

等等,这个画面她怎么有点理解不了?

伊妮德思考。

认真思考。

调用自己所有的脑细胞去思考,想要理解这一幕……

理解不能,放弃思考。

当然,就算无法理解,她也知道了一个事实。

“tui,渣男!”

伊妮德狠狠的在沐恩脚步吐了一口唾沫,再无刚才的热情:“那些花边新闻说的没错,你这种家伙,就该被吊死在城墙上!”

“哈?”

沐恩傻眼。

可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旁边本来黄金瞳中还闪烁着点点星辰,带着莫名情绪感受着周围热切氛围,以及那只手温暖的哈姆雷恩,也突然将自己玉手抽开。

然后一边思考,一边认真地看向沐恩。

“沐恩,我们是同伴对吧。”

“对,对啊……这不是你一直在强调的吗?”

“那就好。”

哈姆雷恩认真地点了点头,似乎在确信着什么,接着便身影一闪,消失在原地。

而随着传说中的天灾离开,人群也不再久留,在城市管理层的指挥下,开始去清理街道,一切又重归平静。

只留下沐恩呆愣着,满脸茫然。

怎么回事?怎么一下子都离他而去了?

思索了一会儿后,他转头看向旁边尚未离开的布莱兹,问道:“我做错什么了吗?”

“唉。”

布莱兹叹息着,拍拍沐恩的肩膀:“虽然我年轻的时候也曾浪荡,但我这种时候,还是不得不说一句……”

“说什么?”沐恩好奇。

“说……tui。”

布莱兹一口唾沫吐在沐恩脚边,无比鄙夷道:“渣男,你怎么不去死?”

“……”

23、洗澡

“我怎么就渣了?”

布莱兹摇头晃脑的离开之后,沐恩呲呲牙,一脸愤懑。

真是的,他抱着的是自己的爱人,牵手的是自己的同伴,这就算渣了吗?连龙小姐都说他俩是清清白白的关系,都不知道这些外人在那里胡说八道什么。

他们根本就不理解,只知道给他这个贝尔兰德第一好男人招黑,这年头,果真好男人不容易当……

沐恩惆怅地叹息一声,也懒得在这方面纠结太久,孤高的好男人之魂总是容易被人误会,他已经习惯了,与其纠结,还不如把时间花在其他更重要的方面。

他身形一闪,带着爱丽儿回到自己之前的旅馆。

街道上还是很热闹,这里的民众都在自发收拾刚才天地倒悬之后的狼藉,好在只是混乱而已,刚才战斗都在城市之外,各种建筑反而没有受到什么损伤。

有众多会魔法的冒险者帮忙,相信城市很快就会恢复原样。

再次用伪装过后的面容跟旅馆老板打过招呼后,沐恩来到自己的房间……进门之前,他还是下意识就朝着旁边看了一眼。

旁边是龙小姐的房间,房门紧闭,显然没有回来的痕迹,从刚才消失之后,她便不知道去哪里了。

不过,毕竟是堂堂天灾,不需要担心她的安危,沐恩只是莫名想到刚才的画面而已。

那个时候,龙小姐突然的提问,显得有些突兀和古怪。

但具体古怪在哪里,他却又说不上来。

“同伴啊……对于龙小姐来说,这两个字到底意味着什么呢?”沐恩下意识喃喃。

对于龙小姐来说,同伴二字显然不是正常人所理解的那个同伴,毕竟正常的同伴,是不会定下永恒契约,彼此扶持前行的。

那似乎是一种更为高级,更为牢固,更为紧密的关系。

可这种高级、牢固、紧密的关系的具象化……却又很难让人捉摸得清。

有时候甚至沐恩都会有恍惚一下,觉得龙小姐其实是……

“不对……应该是我想多了吧。”

摇了摇头,沐恩自嘲苦笑。

那可是龙小姐啊……虽然最近总感觉她有些天然呆,但也不至于到那种程度吧。

错觉,一定是错觉。

刚才那一闪而过的想法,绝对是人生最容易产生的错觉之一,他可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暂时将这些无从知晓的思绪甩开,沐恩走进房间,关上门,然后将爱丽儿先轻轻地放在房间一旁的软椅上。

“唔……”

熟睡中的爱丽儿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扭动着娇躯,不愿松手。

明明平时那么的自信独立,这个时候却像是熟睡的小树袋熊,不顾一切地想要贴近,紧紧的搂住沐恩。

沐恩花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她拽着自己衣服的手指,一点点温柔地掰开。

失去了温暖的来源,爱丽儿本能地蜷缩在一起。

她的身材并不算娇小,甚至可以说是修长,可是蜷缩之后,还是那么小小的一团……这或许是因为没有什么阻碍,能够更好的“折叠”在一起。

“真可爱。”

这副样子让沐恩不禁莞尔,顺手刮了刮她的鼻梁,起身离开房间,快速弄来浴桶与热水。

不知道爱丽儿在遗迹中经历了什么,但那场战斗定然十分激烈,毕竟伤势在她身体强悍的恢复力之下都已经复原了,可那满身的风尘与狼狈,却不是可以自己恢复的。

沐恩将爱丽儿蜷缩起来的爱丽儿“摊开”,翻了个身,又将她身上有些破烂的裙甲,慢慢地褪下。

这种方便战斗的裙甲,往往都附带有强力的保护性魔法,沐恩手接触在上面的一瞬间,就意识到这是一件价值不菲的魔导软甲。

可惜,现在这件裙甲里面的魔力纹路已经完全破碎,再无任何修复的可能,它甚至无法完全遮蔽主人雪白的肌肤。

“辛苦了……”

沐恩目光柔和起来,他知道爱丽儿之所以这么拼命,很大一部分都是为了想要“救出”被恶龙抢走的她,她之前的悲愤和激动也可以理解,毕竟站在爱丽儿的角度,为了拯救“公主”刚刚经历一场生死大战,可是一转头,却看见心心念念的“公主”在和恶龙“卿卿我我”……这一幕换谁来都受不了。

“好好休息一下吧,已经不需要那么拼命了,我不会离开的。”

沐恩将爱丽儿一点点的脱光,裙甲有些复杂,但还是挡不住他熟悉的手法,很快少女便将自己最私密的地方展现在他的面前。

……美。

非常美。

虽然某个地方的确十分残念,但这依旧无法影响其他地方的美感,不如说作为上天的宠儿,世界对她的恩泽是足够的,这边的缺失,被立马加倍给予到其他的方面。

比如那双修长、紧实、有力的大长腿。

每一个细节,都是如此的完美,大长腿与身体的比例宛若黄金分割,不需要任何高跟鞋的辅助,就能表现出极致的美感。

至于那触碰起来的感觉,更是难以言说,美少女身上令人流连往返的美妙之处很多,爱丽儿的这里,格外如此。

甚至沐恩刚才将那连裤袜褪到一半的时候,那黑白交织的绝对反差,若隐若现的绝对禁忌,两者交相辉映所建立出来的艺术感,让他一时间之间都不忍心去进行破坏,甚至想让这种半褪不褪的姿态,一直凝滞到永远。

沐恩将大手附在那光滑的上部,狠狠地揉搓两把。又温柔地挪到下半部,仔细的去感受。

两种不同的触感,不同的反馈,美妙到难以形容。

可惜……

没有什么是永远的,如此美妙的景色,却也不能一直观看,沐恩深吸一口气,将爱丽儿最后的庇护褪去。

刹那间,水面上花瓣荡漾起波纹,爱丽儿美好的酮体随着那花香,不断撩拨着沐恩的神经,无论是触感还是视觉,此刻展现在沐恩面前的,都是一幅足以让任何人心动的动人场景。

沐恩当然也是如此,而且不仅是心动……

算算时间,他也已经算是“禁欲”好几个月了,虽然曾经被邪恶的美少女们折磨得欲仙欲死,但这种时候沐恩还是本能地对眼前少女的美好做出了身体上的回应。

他恨不得现在立马就把这个小烧货拥入怀中,狠狠地疼爱一番。

但……同样可惜,现在还暂时不是这个时候。

沐恩深呼吸,抛去杂念,将爱丽儿赤条条的娇躯放入浴桶当中,快速给她清洗完成,再用斗气给她蒸干水分之后,这才将重新变得又白又香的少女,塞进被窝。

直到那勾魂的酮体完全进入被窝,正剩下一张娇憨的小脸裸露在外,沐恩才终于长出一口气。

太危险了,如果不是他意志力足够强大,刚才就要犯罪了。

作为真正的好男人,他可不愿对沉睡中的美少女出手,那样可就有违他的人设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爱丽儿熟睡的时候纵然美好,但相较于她醒来,终究是差了点意思。

小烧货嘛,肯定是要醒的时候才够……咳咳。

总之,先让她好好休息一下吧。

洗澡这么大的动静都没有醒来,看来她是真的是累得不轻。

……

爱丽儿继续熟睡,沐恩则是坐在她的床边,眼睛一闭,意识沉入精神空间。

温和的阳光,瞬间照耀而来。

他的精神空间,此刻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不再是之前那纯粹的虚无,而已经完全是那座塔尔斯的模样。

青砖红瓦,院墙藤蔓,鲜花摇曳,风铃晃荡,一切都是如此的真实,就包括阳光照在肌肤之上的温度。

唯独天空中发光发热的,并不是正常的太阳,那一轮黑日,依旧悬浮在天的最高处,冷漠俯瞰万物。

“接下来……”

沐恩想了想,一挥手,一道熟悉的身影,开始在空旷的街道上逐渐浮现。

……

……

24、虚妄

“小伙子……小伙子……小伙子快醒醒……”

令人心烦的呼喊声击碎睡意,亚萨茫然地睁开眼,然后就被明亮的阳光刺激出眼泪。

他赶紧闭紧眼睛,身子一转,挡住光线,让双眼可以快速地适应环境,而同时,经过这一激,他立马就清醒过来。

“我……没死?”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记忆的最后一刻,还停留在被沐恩坎贝尔的黑焰焚烧之时,当时的他没有任何反抗之力,按理来说应该是死定了,可没想到……

“奇怪,沐恩坎贝尔怎么可能放过我?他虽然是赫赫有名的渣男,但没听说过他会如此愚蠢吧……”

亚萨不理解,甚至以为自己是来到了死后的世界,可是就在他旁边,那个老奶奶身上的生命气息如此清晰,再加上周围老旧却真实的街道房屋,让亚萨很快就否决了这个想法。

他还活着。

“小伙子,你没事吧,大白天的,怎么睡在马路上?看你这副邋遢的样子,是失恋了吗?”

老奶奶很热心,不仅嘘寒问暖,还随手就送上一颗大苹果。

“谢……谢谢。”

亚萨接过苹果,努力让自己的微笑变得平和:“老人家误会了,我马上就要和自己深爱的女神结为连理了,怎么可能会失恋呢?伟大的爱之神,正将祂的光辉照耀在我身上呢。”

“爱……之神?”

“没什么,老人家,我先走了,谢谢你的苹果!”

还未完全确认现状,生怕这一切都不过是刻意伪造出来的陷阱,亚萨没有停留,告别老奶奶,在陌生又复杂的街道上左拐右拐,来到一个僻静处。

检查一下周围,确定暂时安全之后,亚萨赶紧在自己的储物魔导器上一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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