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傲天小说里的黄毛反派也想幸福_part13
本章 134,629 字 约 337 分钟
更不要说这个沐恩坎贝尔又不是王国皇室的人,他甚至是最近这段时间才来到王国,按理说,绝对不可能跟那种东西有所接触才对!
唐娜无法理解,也没有时间去理解。
她只知道自己的确很谨慎,却忽略了如此微小的东西。
不对,这怎么能够是忽略呢?本来不该存在的事,怎么能够说是忽略呢?
可偏偏,这不可能的可能,发生在了沐恩坎贝尔身上。
这个家伙身上,绝对有问题!
有什么她暂时还没有发现,却直接导致这一切的问题!
“沐恩——坎贝尔!!!”
唐娜怒吼。
在这一刻,她那一身轻飘飘的衣裙,骤然碎裂,布满鳞片的狰狞肢体猛地从白皙的肌肤下探出,带着黏滑的液体,径直扑卷开来。
那种液体带着极为可怕的腐蚀性,仅是滴落在地面上,便立马将地面腐蚀出大洞,并散发出恶臭。
而唐娜本身更为可怕,她瞬间便已经失去了人的模样,肌肤之下满是粗大的腕触,腕触交织着,勉强勾勒成女性的模样,像是直接撕开美丽的画皮,露出狰狞的内里。
可那些腕触又并非像是沐恩之前所遭遇的那些邪神污染之物那般不可名状,而是真实可见的。
就像是她美好的皮囊之下并非是人类,而是某种来自深海的恐怖怪物!
而此时此刻,这只深海怪物正用位于圆滚滚头颅两侧的巨大眼睛,死死盯着沐恩!
191、黑日(七)
“妈的,你又是什么鬼东西?”
余光瞥过发生变化的唐娜,沐恩眼角蓦的一跳。
虽然他早就已经猜到了这个唐娜有点不简单,但没有想到她这么不简单。
不对,这已经不是简不简单的地步了,这家伙,真的……是人吗?
这大触手,这章鱼脸,克苏鲁降临了?
也不对。
就算是克苏鲁降临,在这个邪神世界观了似乎也不是什么无法理解的事。
真正让人表情古怪的是……圣佩罗恩五世之前就是一直在跟这种东西翻云覆雨?
“奥……奥莉薇?”
而这时,圣佩罗恩五世似乎也因为唐娜那一声怒吼而惊醒,他懵懵懂懂的睁开双眼,浑浊的瞳孔中倒映出唐娜此刻狰狞恶心的模样,而后骤然紧缩。
“怪……怪物?这里怎么有怪物?奥莉薇,我的奥莉薇,你在哪里?”圣佩罗恩五世被吓得一个哆嗦,下意识的就想要后退,可是他自身难以动弹,而且这时他才发现,还有一个人近在咫尺,而且正在逐渐逼近他。
“你……你是沐恩坎贝尔?你怎么在这儿?奥莉薇呢?奥莉薇在哪儿?”
“别特么狗叫了!”
沐恩打断圣佩罗恩五世,讥笑道:
“还没发现吗,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奥莉薇,你可真有福气,这玩意儿一看就是能够把你榨得干干净净的,之前我还小瞧你了,现在我向你道歉,说什么变成干尸,能够活着就已经很牛逼了,这玩意儿恐怕连铁桶都能抽成真空。”
吧唧。
似乎在印证沐恩所说的话,那些触手猛地一卷,寝宫那粗大的柱梁竟是被直接搅碎。
圣佩罗恩五世又是一个哆嗦,莫名的产生某种幻痛,下意识伸手握向自己的下面。
然后,便沾染了满手黏糊糊的触感。
他难以置信的低下头,发现原本是宣扬他战绩的某种液体浸湿的传单上,此时满是某种粘稠的液体,那绝对不是人类能够分泌出来的东西,简直就像是……跟一只长满触手的怪物大战了三百回合。
不仅是床单,就连他的那什么,他的身上,甚至连嘴中都有黏糊糊的感觉和恶臭的腥味。
似乎他刚才的美妙,并不是在跟自己心心念念的奥莉薇共赴云端,而是在跟一堆触手玩某种刺激的游戏……
“不……不可能!”
圣佩罗恩脸色煞白,还想否决这一切,可是自我可以欺骗,肉体上的反应却无法作假。
“呕——”圣佩罗恩五世呕吐着,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呀,你看起来很想死?”
看着圣佩罗恩五世这个样子,沐恩忽然俯下身,无比温柔的说道:
“别怕,你想死的话……我现在就帮你!”
黑焰覆盖刀刃,沐恩早已经蓄势待发,此时也不管唐娜的本体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来,直接将刀刃对准圣佩罗恩五世的胸口,猛地刺下!
轰!
明明是简单的刺击,可却使得周边发出了山石崩落般的巨大轰鸣。
那轰鸣并不是来自沐恩的刀刃,而是来自更加遥远的地方,来自……整个大结界!
在这大结界中,仿佛有两股力量忽然相撞,无形之间使得整个城市都在动摇,如果此时有人能够观测这座城城市之外,就会发现那片深邃的虚无上正在浮现一道道裂纹。
然而破碎的并不是虚无,而是大结界内部的对撞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它的稳定性,使得这座此刻脱离于时间线之外的城市,也发生了一定的动摇!
“该死!”
沐恩脸色阴沉下来。
凭借着大结界的中枢核心,他成功的靠近了圣佩罗恩五世,也成功的将刀刃刺了下去。
可是,那缠绕着漆黑之火的刀尖,还是在离圣佩罗恩五世的胸口只有一厘米的位置,停住了。
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在排斥着沐恩的攻击,而与此同时,沐恩手上的大结界核心不断散发炙热,帮助沐恩一点点的逼近。
两股力量彼此抵消,然后僵持。
这便是那对撞的由来。
沐恩能够操控大结界,圣佩罗恩五世也能。
因此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命令,便造成了此刻大结界内部震荡的现状。
“你想要杀我?”
圣佩罗恩五世眼眶深陷,颧骨突出,俨然一副刚从土里爬出来的干尸模样。
但他却已经没有功夫先去追究让他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
他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也察觉到了他寻找了十多年的另一块大结界核心的气息。
于是表情骤然狰狞。
“没想到那东西竟然在你一个外人手里,但是这又如何?”
“你以为,凭借它就能杀死我了?”
“如果能的话,几年前那个老东西就已经做到了,还需要等到现在?”
“你杀不了我,沐恩坎贝尔!”
嗡嗡嗡……
沐恩感觉自己双臂颤抖,无论他再怎么爆发力量,却无法再让自己刀刃往下一丝一毫。
圣佩罗恩五世掌握大结界的时间太久了,纵使他们两人拥有一样的权限,他对大结界的操控程度也完全不是沐恩能够比拟的。
之所以现在陷入僵持,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大结界的大部分力量都被调走,去维持这座城市在时间线之外的独立存在,这反而使沐恩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稍微抹去两者之间的差距。
但这也只是抹去差距而已,并不能彻底使得天平向他这里倾斜。
“所以接下来怎么办,耗下去吗?”
沐恩凝视着圣佩罗恩五世那张难看狰狞的脸,他能够感受到使用大结界核心也是需要消耗体力和精神力的,他精神力所剩不多,但再怎么也能够撑得过这个已经被榨干的老东西。
但问题是……
“沐恩——坎贝尔!!”
在这里,像是病娇一样不断念叨他名字的,可不止圣佩罗恩五世。
僵持中,沐恩下意识分出一部分注意力在一旁的人形章鱼唐娜身上。
她依旧在长牙舞爪,粗大的腕触不断的在这座寝宫中搅动,因为无法接触沐恩,便开始搅碎自己能够触碰到的一切。
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恐怕这座寝宫都会被拆掉。
当然,就算被拆掉,对于沐恩来说也算不上什么,他并不在乎这些。
但问题是,随着唐娜的动作,他隐隐有了一种不妙的预感。
“是因为这些东西吗?”
沐恩转头,视线落在周围四散而落的那些……黏液之上。
黏液显然是唐娜的触手上分泌的,有两种,一种带着强酸和恶臭,会随着唐娜的动作不断破坏四周。
但另一种却截然不同。
另一种黏液是透明,看起来就像是某种情趣道具,或者故事中的史莱姆,黏糊黏糊,看起来没有丝毫威胁,但此时此刻,那些黏液却仿佛在散发某种微光,在与什么应和着。
“难道说……”
沐恩眸光猛然一凝,低头看去。
果不其然,此时圣佩罗恩五世身上那些黏液也在微微发着光,而且闪烁的频率肉眼可见的在跟外面那些黏液共鸣。
而随着这种共鸣,在外界看来,唐娜那狰狞的模样逐渐模糊。
可是在沐恩看来,唐娜却渐渐变得清晰。
就像是虚无的景象,正一点点的凝实!
“她也在逐渐入侵这里!”
沐恩立马就明白了这种现象意味着什么!
现在唐娜依旧攻击不到他。
但是随着她的“入侵”,她迟早也能真正的来到属于沐恩的这个“位置”。
就像是沐恩来到圣佩罗恩五世的“位置”,意图杀死他一样。
可是……她是怎么做到的?
她又没有大结界的控制中枢!
“你以为……我单纯只是在讨好这老东西的吗?”
唐娜怒吼,狞笑。
“我乃是生活在深海的魔鱼,与你们这些可笑肮脏的人类不同,我是更为高等的生命体!”
“我能模仿,模仿你们的智慧,模仿你们的招式,甚至模仿你们的气息,只要接触的时间足够!”
“因此,我也能将自己的气息姿态模仿得跟他一样,骗过大结界!”
说话间,那些触手相互纠缠交织,真的隐约勾勒出一道眼熟的枯瘦轮廓。
“而只要在他身上留下标记,我就能循着这标记而来,无论你们被大结界藏在哪里,我都能找到你们!”
“所以……在那里等着我!沐恩坎贝尔!作为戏弄我,并让我不得不展露这份美丽身躯的代价,我要生吞了你!”
唐娜越来越凝实。
有几根腕触在沐恩身边扫过时,甚至都能闻到那类似于海鲜的腥味!
“模仿一切?留下标记?……追踪?原来如此,难怪盖乌斯会让你负责这老东西,你的确是绝不可能弄丢他。”
沐恩表情凝重。
看来这个唐娜麻烦的地方并不只有她的谨慎。
她本身就是一个麻烦。
甚至可以说,她是盖乌斯留在圣佩罗恩五世身边最大的保险,这份保险甚至超过了忏悔魔女,因为就连忏悔魔女也无法入侵大结界。
她也是专门为了应付那万分之一的概率而存在的。
但是……
“你以为某个混账老萝莉设计出来的东西是那么好给你钻空子的?”
沐恩冷笑一声。
唐娜的确难缠。
但是她的这种能力限制太大,她本身相较于大结界来说,又过于渺小。
如果她是一位戴冠者,加上这份能力,那么沐恩现在考虑的就是要不要拼死再重开一把了。
可她不是。
那么对于大结界来说,她的这份能力解法可太多了,比如现在沐恩就可以操控大结界,将他和圣佩罗恩五世的位置改变。
这就是大结界的可怕之处,他和圣佩罗恩五世看似都还在这里,却实际上能够在这座城市的任意一处地方。
这样虽然仍旧逃不了唐娜的追踪,却能显著延缓她的进度!
这就是一场拼时间的游戏,谁能先人一步,谁就能获得胜利。
“可惜,你只是追逐者,永远只能慢人一步。”
192、黑日(八)
“可惜,你只是追逐者,永远只能慢人一步。”
沐恩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并不觉得唐娜是威胁。
大结界毕竟是大结界,唐娜的能力的确很逆天,但是她这种凭借肉身缓慢入侵肯定比不过对大结界的直接控制。
因此沐恩当即开始通过控制中枢操控大结界,弄死圣佩罗恩五世可以暂缓一下,先摆脱这只章鱼怪再说!
嗡!
整座大结界再次震颤,沐恩连同被他死死钳制住的圣佩罗恩五世闪烁了一下,又再次出现。
沐恩脸色难看。
失败了。
他对大结界的操控,再次受到了干扰!
“休想这么做!”
似乎是看穿了沐恩的想法,圣佩罗恩五世也跟着露出冷笑。
“这是我的大结界,我的城市……你什么都做不了!”
“该死!”
沐恩暗骂一声,不由得感到无比头疼,他都忘记了他还和这老东西处于僵持的阶段,而且他还是那个处于劣势的一方!
“你就不怕吗?”
沐恩看着这老东西的眼睛,咬牙切齿道:“让这样一个刚刚把你吃干抹净的怪物去到你的身边,你就不感到恶心和害怕吗?”
“是……很恶心。”
似乎是想起之前,圣佩罗恩五世神情厌恶,再次作呕。
但这份恶心又很快被他压制下去。
甚至,在这一刻他又不知想到了其他什么,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是这个怪物,但是……我相信奥莉薇,我的奥莉薇绝对不会欺骗我,她这样做……一定有她的理由。”
“我相信她!”
“靠!”
沐恩眼前一黑。
什么顶级绿毛龟沸羊羊?
你知道你的奥莉薇连特么孩子都有了吗?那孩子不仅能打酱油,甚至靠着邪神子嗣的身份,都能把你打成酱油了。
再加上人家都让一个怪物来跟你上床了,结果你还相信对方?
那下次对方当着你的面跟谁来一次颠龙倒凤,只要忏悔魔女开口,你是不是真的要上去帮忙推几把呢?
沐恩嘴角一抽,他甚至都能想到那幅美丽的画面。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真情实意,还是无计可施,只能抓住这个救命稻草,但不管怎么样,你恶心到我了!”
沐恩暂时放弃操控大结界控制中枢。
专注,将双手,握紧伊丽莎白的刀柄。
然后浑身的力量,猛然爆发!
轰!
轰!
轰!
震耳欲聋的轰鸣再次回荡,不过这次却不是大结界内部的权限对撞。
而是沐恩在使用自己的全力。
叠!
十叠!
百叠!
一道又一道的震颤之力彼此叠加,又在一瞬间释放,轰击在沐恩与圣佩罗恩五世之间那短短的一厘米距离之上。
黑焰也在那里流转,不断的侵蚀。
那短短的一厘米,却好似天与地那般遥远,沐恩额头青筋暴跳,浑身肌肉鼓动,毛孔里弥散出淡淡的血雾,本就已经亏空的精神几乎是在以完全透支自己的方式进行着攻击,也无法让刀刃在短时间内跨越那份距离。
但好在,距离在缩短。
虽然每一次缩短都十分微小,微小到肉眼都难以看见。
可却是的的确确的在缩短。
伊丽莎白纯白的刀尖离圣佩罗恩五世越来越近,黑焰流转在那刀尖,甚至不需要刀尖彻底的刺入进去,只要能够接触到圣佩罗恩五世,那么黑焰瞬间就能将其彻底吞噬。
只要……能够触碰。
“休想!我绝对不会让你阻碍新世界的降临!沐恩坎贝尔!”
唐娜已经彻底从怒吼变成了嘶吼,触手之间,那道狰狞口器不断开合。
伴随着腥臭气味越发明显,沐恩能够清晰的感觉到唐娜正在以更快的速度入侵到他所在的这个位置。
“没错,我也……不会让你得手。”
而最让人头疼的是,在这种关头,圣佩罗恩五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也开始爆种。
“我是这个国家的王,我是这个国家的主宰者,我是要注定要带领这个国家走向光辉未来,在历史上留下自己大名的雄主!”
圣佩罗恩五世枯瘦的身躯不断挣扎,肌肤下乌黑的青筋涌动。
“我……绝不会被你这种无名小人杀死,我……绝对不会死!我会活得很长,比任何人都长!”
“去你妈的雄主,你就是个昏君,你早就该死了!你难道还没有发现吗?你已经可以在历史上留名了,不过是负面意义上的!”
沐恩也不惯着,直接将全部的力量押注而上,顺带开始嘲讽,意图先乱这老东西的心智。
“当后人阅读历史书,他们都会知道,圣佩罗恩五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昏君!”
“闭嘴!我才不是昏君,我是雄主!是万民颂赞的雄主!”
“我闭你妈的嘴,邪神都没资格让我闭嘴,你算什么,昏君!昏君!昏君!下水沟的老鼠坐在那个位置上,都能比你干得好!狗屁雄主,谁承认的?”
“啊啊啊!沐恩坎贝尔!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刀尖继续逼近。
这种“精神”方面的攻击似乎真的有那么一点用。
但沐恩十分清楚,口舌上的针锋并不能彻底让结局向好的那一方偏移。
不知不觉,这场刺杀已经彻头彻尾变成了竞速游戏。
赌是他先杀死圣佩罗恩五世,还是唐娜先入侵过来。
以沐恩现在的状态,根本没有再面对唐娜的能力,因此只要她入侵过来,他就只能死。
死或生。
快或慢。
如此简单。
“快……快……快!”
渐渐的,沐恩已经忘记一切。
他已经不再嘲讽,因为嘲讽也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
只是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精神里,都压在那最后的一个点。
其他人也是如此。
圣佩罗恩五世也没有再怒骂,因为他已经没有了怒骂的力气。
这座寝宫之中,陷入无比诡异的寂静。
而只有那场竞速,还在继续。
然后,终于到达结局。
……
“终究……是慢了一步吗?”
寂静被打破,有人无奈的叹息。
是沐恩。
他看向自己的刀尖,那里吞噬一切的黑焰涌动,可是离圣佩罗恩五世,终究还有一张纸的距离。
可就这么一张纸的距离,却仿佛是天堑,无法跨越。
“结束了。”
唐娜走近,触手舞动,表情狰狞,腥臭弥漫。
她就在沐恩身后。
真正意义上的身后。
不再有任何实质上的距离。
比那薄薄的一张纸,更加接近。
无计可施。
……
……
“呼……”
佩罗从水中游出,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可她来不及多做调整,也不敢发出多大的动静,赶紧从水中起身,钻到一旁的阴影中。
她的这一整套动作十分熟练,挪移间竟是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圣霭宫,中庭。
专为国王赏景垂钓而打造的湖泊波光粼粼,不时有鱼儿跃出水面,不知是否察觉到了这座城市充斥着的毁灭气息。
佩罗躲在阴影中,屏气凝神。
过了好一会儿,确定周围没有什么动静,也并没有引动什么人之后,沐恩才小心翼翼的探出头,观察四周。
“变化……好大。”
她一时有些呆住了。
因为此刻的中庭,已经完全不是她记忆中的那个中庭,这里苍翠的园林已经几乎被夷为平地,那些极具艺术氛围的建筑装饰也变得破破烂烂。
这里仿佛被上千头魔兽蹂躏过一半,一片狼藉。
可这里当然没有一千只魔兽。
这里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只是因为某位自诩为此刻的人从这里经过了而已。
“好厉害……实际看到了,比画面中的厉害多了。”
佩罗第一时间躲起来,是因为她害怕这里还有敌人残留,以她的实力,就算有黑焰帮助,就算碰到那些画面中的任意一个敌人,她也没有胜利的可能。
好在,她的神灵,将这里清理得十分干净。
她因此可以畅通无阻,也无需再警惕任何敌人。
越过中庭的庭院,在越过一条漫长的走廊,最后穿越广袤的广场,佩罗便可以看见那座寝宫。
它就在阶梯之上。
佩罗仰头眺望它,一些让人怀念的场景浮上脑海。
她仍记得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曾在这里,被那个老人抱在怀中,宠溺的逗弄着。
那时他的笑,如此的温柔慈祥,也似乎是发自真心的对她好,在面对刺客袭击时,甚至还会带着还是婴孩时的她一同躲避。
以至于佩罗再知道他本性时,很长时间都无法分清,到底哪边才是真实的他,哪边才是虚假的伪装。
“不对,现在想这些毫无意义。”
佩罗用力拍拍脸蛋,让自己赶紧抛开那些无用之物,接着她迈步,向前走去。
她知道,此刻在那座寝宫之中,正有一场决定着这座城市……甚至这个国家命运的战斗发生,任何一次额外的加码,都可能导致天平的倾泻。
不过她却没有走向寝宫。
而是转身,走向另外的一座偏殿。
这是一处很偏僻的建筑,虽然各种建筑极为精美,但是在这座历史悠久的圣霭宫中,便显得不那么显眼。
佩罗推开门,满屋的灰尘扑了她满脸。
“咳咳……”
好在她现在还未忘记风魔法的使用,于是手掌挥动,催动魔法,招来微风清除这里。
一切都保持着记忆中的原样。
这里仿佛是一位普通的宫廷侍女,或者说是不受宠的公主居住的地方,没有任何人值得在意的地方,普通至极。
甚至就算是进攻皇宫的闯入者,也绝对不会注意到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地方。
佩罗径直走入其中。
她先是打开衣柜,从中挑选出几件衣服。
是软蓬蓬的宫廷长裙。
她将自己身上脏兮兮的马甲衬衫脱掉,换上了长裙。
又脱下帽子,让长发舒展,再用点缀着花朵的发圈将其轻束起来。
最后再穿上那双崭新的鹿皮长靴。
长裙有些宽松,以她的体型很难支撑起,显得有些皱巴巴。
对这种复杂的装饰品使用也有些生疏,好几次都不小心夹到了头发。
长靴倒是出乎意料的软,大概是因为她已经好几年都没有穿过这么柔软舒服的鞋子了吧。
佩罗看着镜中的自己,转了个圈,娴静又优雅,终于有了几分公主的样子。
然后……她就不知道从哪里抄来一把斧头,对准那装满衣服的普通衣柜,猛地劈下!
砰!
砰!
砰!
衣柜很快就被她劈得稀巴烂,然后便露出了……一扇门。
没有魔力、没有装饰、没有任何特殊的气息。
一扇普通的门。
一个普通的房间里出现一扇普通的门,实在是很难让人生出在意的心思。
但是当这扇门出现时,某种淡淡的腥臭味也随之从门中涌出。
“就是这里了。”
佩罗确定般的点点头,当即推开这扇门,走了进去。
193、黑日(九)
“终于让我……逮到你了,沐恩坎贝尔。”
粗大的腕触扫动每一处地面,留下浓稠的黏液和刺鼻的腥臭,很难形容此刻的唐娜是在“行走”,还是在向前“蠕动”。
但她还是来到了沐恩身后。
不再被空间分隔、真正意义上的身后。
在大结界被圣佩罗恩五世同等的权限和更加熟练的操作完全锁死之后,沐恩自然也无法再次转移到其他地方,他只能面对这个带着全盛实力和愤怒的敌人。
而他自己,斗气、魔力、精神力,都已经濒临耗尽的边缘,但手中刀刃距离圣佩罗恩五世,依旧还有一张纸的距离。
一张纸,宛若天堑。
就如同现在的沐恩面对唐娜,纵使他能够杀穿整个圣霭宫,但以现在他的状态,也绝对不可能战胜唐娜。
死局。
“可惜,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沐恩一声长叹,显得有些无奈。
说实话,他刚才一度已经看见胜利的曙光,但没想到这个老东西对生的渴望如此强烈,都已经快变成干尸了,却还是在最后的关头迸发出意料之外的力量。
那份力量虽然不大,但终究还是影响到了天平的倾斜。
“咯咯……想杀我?”
在聚光灯的照耀下,圣佩罗恩五世咧起嘴,露出无比丑陋的讥笑道:
“我说过,你杀不了我,谁也杀不了我,我是这个国家的王,是前所未有的雄主,我是……绝不会死的!”
“……”
沐恩没有继续跟圣佩罗恩五世辩论这种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的无聊问题,而是略微沉思,现在凭借他刺杀圣佩罗恩五世的行动明显是失败了,那接下来……
“你还想要徒劳的反抗吗?”
唐娜扭动着身躯,仔细端详沐恩此刻的样子,警惕着他可能做出的任何举动。
对她来说,眼前这家伙实在是过于狡诈,必须要防备他还有其他的后手。
“放弃吧,已经结束了。”唐娜冷冷道,已经准备随时动手。
“……是啊,结束了。”
略作思索,沐恩只能露出苦笑。
一个人一路走来,走到这种关头,纵使他有着钢筋铁骨,纵使他已经将自己的潜力都压榨到最后一丝,此刻也是没有任何办法了。
人就算再努力,也终究有所极限,除非他不当人,不然无论如何也突破不了眼前的困境。
既然如此,那便只有那样了。
精神空间中,那轮黑日几乎已经要吞噬整个“世界”,但绝境之中,沐恩别无它法,也只能选择再……
“不,还没有结束哦。”
可就在这时,房间里突然出现了第四个人的声音,让在场的三人同时动作一顿。
“这个漫长的故事都还没有画下句号,怎么能够算是结束呢?”
那声音很突兀,甚至有些格格不入。
因为任谁都很难想象,在如此重要、如此千钧一发的对决场所,会出现如此稚嫩的声音。
可它却又如此清晰。
因为声音的主人,就在这里。
“佩罗?”
沐恩微征,因为没想到她会在这里。
当他循着声音转头望去时,又下意识的愣了一下。
因为印入眼帘的并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小屁孩佩罗,而是……
嗒。
嗒。
嗒。
鹿皮长靴踩在地面的声音,格外清脆。
此时在房间的一角,一扇门被推开,身穿软萌萌宫廷长裙的少女走出,如同突然闯入风暴中心的一道温暖和风。
青春靓丽的公主缓缓登场,让这里的光线似乎都明亮了不少。
“你怎么会在这儿?”沐恩有些震惊,因为不管是突然闯入的少女,还是少女此刻的样子,都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这是他无论重来多少次,都无法想象得到的。
特别是虽然他早就已经知道了她是个假小子,可实际看见,才发现他还是小瞧了这份反差。
除了胸前坦坦荡荡比较残念,可以很轻松的伪装成假小子之外,其他方面已经初具美人胚子的规格。
当然,这份坦荡比起爱丽儿还是差了点。
“很奇怪吗?当然是因为我比谁都应该来这儿啊。”
少女优雅的捻起裙角,从阶梯上走下,一步一步,平稳而娴静。
长裙看起来有些不太合身,但依旧遮不住少女极好的底子,擦去雀斑后的面容白皙无暇,几年的风吹日晒竟是都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最终,重新从灰姑娘变成公主的少女,在这最后时刻,也一同加入这座战场。
“你说的对吗?父皇?”
佩罗望向房间正中的身影,眼神无比复杂。
这些年来,她一直恐惧着奥利尔兄长,但何尝又不是恐惧着这个对她曾经慈祥过的父皇呢?
要知道,那么厉害的奥利尔兄长,都被其压得翻不过身。
而现在,她却代替了奥利尔兄长的位置,亲自来到了这里。
命运二字,实在让人无法捉摸。
“阿芙蕾拉?”
圣佩罗恩五世嘴唇颤抖:“是,是你吗?”
“阿芙蕾拉?”沐恩眼神更加古怪:“好萌的名字,该死,这让我怎么对待记忆里的那个小屁孩?”
“就拿你以前对我的方式就好了!”
佩罗……不对,现在已经回归本名,名为阿芙蕾拉·圣佩罗恩的少女脸颊微红,狠狠的瞪了沐恩一眼,接着才回应自己父皇的问候。
“早安,我亲爱的父皇。”
阿芙蕾拉屈膝行礼:
“您的女儿,从地狱里爬出来见您了。”
“不可能……不可能!阿芙蕾拉已经死了!她已经死了!奥利尔亲手将她的尸骨摆到我的面前,奥利尔……”
圣佩罗恩五世先是茫然、然后恍然,最后震惊乃至愤怒:
“原来如此,是奥利尔吗?是奥利尔那个混账吗?是他欺骗了我吗?”
“是的,是奥利尔兄长放过了我,并让我这个时候回到您的面前。”阿芙蕾拉点头回应。
“我就该早点弄死那个混蛋!”
圣佩罗恩五世咬牙切齿,恶狠狠道:“我早就知道他是个白眼狼,是个畜生,他眼里的权欲都快拍在我的脸上了,明明我还没死呢!该死!要不是他还有点用处……我该早点弄死他的,早点……”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阿芙蕾拉平静道:“死在父皇您手中的儿女,还少吗?”
“……”
圣佩罗恩五世没有回答,又或者说,无法回答。
他只是睁大浑浊的双眼,像是要用怨毒的目光,再度咒死这个不肖的女儿。
“好了。”
唐娜忽然拍手,如果两只触手猛地触碰在一起算是拍手的话:
“打扰你们父女相见的感人场面了,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
唐娜转动头颅,章鱼头两侧的大眼睛死死盯着阿芙蕾拉。
“小姑娘,你来这里做什么?”
“很简单,为这个漫长的血脉相残的故事,画上句号。”
阿芙蕾拉道:“我来终结这一切。”
“就凭你?”
唐娜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最为好笑的笑话,笑得浑身触手都在颤抖。
“就凭你,想要结束这一切?小姑娘,你是觉没有睡醒,还是仍旧沉浸于不知所谓的美梦中吗?你想要终结这一切,靠什么,靠你你身上那好看的公主裙吗?”
“当然不是。”
阿芙蕾拉摇摇头:“我换上这身衣服,只是为了以我本来的身份,来迎接我的宿命而已。”
“那你凭什么?”
笑到这里,唐娜反而疑惑起来。
因为她是真的不理解,这个小姑娘,凭什么敢在她的面前说这些大言不惭的话。
她很弱。
唐娜可以很清楚的感知到,这个小姑娘的实力弱到就跟路边的蚂蚁一般,如果说油灯枯尽的沐恩坎贝尔还可能藏着什么威胁到她的力量的话,那么眼前的小女孩,唐娜可以百分之百的确认她无法威胁到自己。
而且她也没有大结界的控制核心,因为大结界控制核心只有两个。
那她靠什么来所谓的结束一切?
靠做梦吗?
“算了,一个接着一个,总是做这种不知所谓的事,我也烦躁了。”
唐娜用触手摸摸头,十分苦恼的叹口气:
“虽然你说那些话很吓人,但你的确没有什么威胁性,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会先杀这个家伙,再来杀你,不过从你的眼神看,这家伙对你很重要吧。
很好,我先当着你的面将他杀死,之后再来杀你,你就在那个特等席好好欣赏一下吧。”
轰!
空气骤然震响。
唐娜将数根触手往地上一拍,整个人立马就像是炮弹一般向着沐恩冲来。
速度奇快。
再加上两人之间距离本就不远,因此只是一瞬间,她就已经到达沐恩身前。
“来了……”
沐恩表情凝重,全身绷紧。
他不知道佩罗要做什么,但出自对自己第一个信徒的信任,他还是决定暂时放弃最后不得已的抉择,先来硬接这一招。
“就是不知道接不接得住了。”沐恩苦涩的笑了笑。
“放心吧。”
阿芙蕾拉想像是在回答沐恩问题般,轻声道:
“不用硬接,也不会有事的,因从确认你们在这里开始,我们就已经赢了。”
“就凭你个小崽子也想赢?你在做什么梦……等等,难道……”
一旁,圣佩罗恩五世正在冷笑,可他突然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骤然变化,厉声嘶吼道:“阿芙蕾拉,该不会你……”
可他话未说完,阿芙蕾拉已经突然一掌,拍在旁边墙壁之上。
咔吧。
顷刻间,某种机关直接被触发,轰鸣的机枢碰撞声霎时回荡在房间。
唐娜冲向沐恩的身影猛地一顿,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拽住一般,竟是直接被死死的钉在原地。
她的触手翻转着,想要挣脱,可是施加在她身上的力量极为强大,她一时之间竟是毫无办法。
“该死……该死!该死!这是怎么回事?”
唐娜难以置信,触手在不断的挣扎中扭曲蜷缩,她能感受到束缚自己的是某种强大魔法阵列,可是为什么这里会有魔法阵列?而这个小女孩又能直接使用它?
这里不是那个老东西的寝宫吗?为什么……
“寝宫?你还没发现问题吗?”
阿芙蕾拉道:
“仔细看看吧,这里到底是哪里。”
194、黑日(十)
“嗯?”
不是寝宫?
唐娜疑惑的歪歪她的章鱼头,随着光影晃动,残留的虚假影像散去,真实的场景印入她的眼帘。
这里当然不是寝宫。
这里是某种类似于地下堡垒般,用厚重的金属墙壁拼接的房间。
除了那扇十分普通,甚至过于普通,看起来与这里格格不入的门之外,这里没有任何出口,没有其他门,更没有窗户,只有一只小巧的换气扇,在魔力的催动下,吱呀呀的在众人头顶旋转着。
“这……这是哪儿?”唐娜惊恐道。
“还不明白吗?大结界的机制之一便是能够在范围内随意转移目标。”
“这我当然知道,但是为什么会是这种地方?”
唐娜微微感应了一下,震惊道:“这里全是由破魔材料制成的?这么多?”
“当然多了。”
阿芙蕾拉露出微笑,徐徐的解释道:
“先从最开始说起吧,首先是我那个父皇,因为害怕刺杀,将自己与大结界融合,一但遭受到威胁,他不仅能够凭借大结界的力量随时抵御敌人,还能立马将自己送到安全的地方。”
“后者是最让人麻烦的地方,因为刺杀者无论多强,无法找到目标,也就无从下手。”
“正常来说,大结界拥有将我那位父皇瞬间转移到这座城市任何地方的能力,而且可以不间断转移,只留下一道残影在原地。”
“但是我的父皇很胆小,非常胆小,就算是在他和大结界融合之后,也保留了一个之前的习惯。”
阿芙蕾拉顿了顿,道:
“那就是他第一次转移的地方,定然是他觉得最安全的地方,而那个地方在整个圣霭宫都只有一个……这便是这座他花了大力气打造的安全屋。”
“……安全屋?”
唐娜瞪着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竟是能够从她那张章鱼脸上看出傻眼的意思。
“没错。”
阿芙蕾拉抬手,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墙壁:
“而这,就是那座安全屋,那座藏在整个圣霭宫最不起眼的某个宫廷侍女居住地之下,唯一入口放在一堆女人衣服中的……安全屋。”
“而既然是安全屋……”
阿芙蕾拉望着愈发震惊呆滞的唐娜,微笑道:“你觉得,以我那个父皇的谨慎程度,会不顺带多放一点自保的手段吗?”
咔吱咔吱。
佩罗又寻找了个某个机关,轻轻一按。
伴随着墙壁在尖锐摩擦声中的位移,藏在钢铁墙壁之后的东西,全部展现了出来。
各种魔导武器、魔法卷轴、魔导铠甲、魔法道具。
一层层的摆放在架子上,就像是展示的商品,琳琅满目。
明晃晃的,几乎刺花了人的眼睛。
“至……至于吗?”唐娜章鱼脸抽搐,以她的境界与实力,也从这些东西上感受到了强烈的不安。
大结界防御,位置转移,再加上这座隐蔽而坚固的安全屋。
无论哪种都有着极为强大的保命能力,偏偏在这基础,还有着如此多的可怕道具。
“正常情况下当然不至于,毕竟这座安全屋本身就已经十分隐蔽,也十分结实,几乎没有被攻破的可能性,但谁让我的父皇比谁都要怕死呢?”
阿芙蕾拉从随便挑选了一件小巧的袖箭在手中把玩,笑吟吟道:
“怕死,自然就要准备一点防身的小玩意儿。”
铮。
箭矢激发,精准的钉在唐娜的一只触手上。
她刚刚才将自己的半个身子从禁制中挣脱,可还没有来得及发动突袭,伴随着触手被箭矢射中,她整个人突然就猛地扭曲挣扎起来。
“啊!!”
唐娜发出惨叫,明明那只箭矢小巧无比,极为袖珍,可是钉在她的身上却仿佛一把砍骨刀斩来,她感觉剧烈的疼痛快速从那根触手扩散全身,让她整个身体都在无法控制的痉挛。
某种可怕的属性附着在那箭矢之上,以她的实力和境界,竟是没有丝毫抵抗能力。
“顺带一提,虽然这只是一些小玩意儿,但好歹也是一位国王的收藏品,我想威力还是能够得到保证的,再加上那位国王是个普通人,所以他为自己准备的东西,我也能用。”
阿芙蕾拉歪歪脑袋,贴心小棉袄一般的望向圣佩罗恩五世:“您说对吗,父皇?”
“混蛋……你……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你怎么知道这些的?”圣佩罗恩五世干瘦的脸已经气到扭曲变形,但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他现在动弹不得。
他本来就已经被唐娜快要榨成干尸了,再加上在刚才与沐恩的对抗中消耗了尽量的体力,现在别说站起来,连动动手指都十分艰难。
因此除了怒骂吼叫,什么都做不了。
“我去……这么刺激吗?”
一旁的沐恩都已经看呆了。
他瞧瞧躺在那里无能狂怒的圣佩罗恩五世。
再看看另一边温柔抚摸着那些道具的阿芙蕾拉。
突然觉得这场景有点眼熟起来。
明明这是圣佩罗恩五世的安全屋,墙壁上全是他为自己准备的东西,可他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痛恨的女儿把玩、玩弄。
这何尝不是一种牛头人呢?
“父皇忘记了吗?你曾经带我进来过这里,虽然那时我只是一个婴孩。”
阿芙蕾拉露出回忆的神色,缓缓说道:“我想那个时候,你还是真心疼爱我的,因为一个婴孩还无法威胁到你,所以在遭遇那次刺杀时,你没有多想,就带着我转移到了这里。”
“就是那次?”圣佩罗恩五世无比震惊:“你那时还那么小……”
“小,并不代表不记事,特别是在经历了一些生离死别的磨难之后,一些藏在记忆最深处的东西都会被挖掘出来,用作武器。”
“您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你后续想要杀我,也应该有这方面的考量吧。”
阿芙蕾拉眼睑低垂,看起来有些哀伤:
“其实,我一直很不明白奥利尔兄长为什么会选择我,因为我是您的女儿吗?不,您的儿女太多了。因为我体内有跟那位翁兰西恩公爵一样的特殊血脉吗?也不,因为翁兰西恩公爵失败了。”
“后来我才明白了,他选择我的原因,仅是因为我曾经是你最疼爱的女儿,然后,又成为了你最害怕的女儿。”
“仅此而已。”
没什么特殊的原因。
仅是因为恐惧。
对自己儿女的恐惧。
被人从那个位置上赶下来的恐惧。
以及对死亡的恐惧。
所以奥利尔也是在赌。
但他赌赢了。
圣佩罗恩五世所做的一切都来自于自己的怯懦。
而他也终将被自己的怯懦所反噬。
“所以,父皇,我会用你精心准备的这些让你可以安稳高居王座,让你可以安心随意践踏这个国家的东西,来彻底的终结你。”
“……听起来像个笑话,不是吗?”
阿芙蕾拉再次激发箭矢。
箭矢无声的划破空气,钉在唐娜在挣扎中,偷偷从阴影里钻过来的触手上。
“啊!”
她再次惨叫。
然而这次,她却仿佛适应了这份剧痛般,整个柔软的身躯都直立起来,肌体撕裂,更多的触手从中钻出,直扑佩罗。
箭矢上符文闪动,压制了她的斗气与魔力,却无法压制她本身强大的肉体。
“给我死!小畜生!我绝对不会让你杀掉他,阻碍新世界的降临!”
口器嘶吼,唐娜整个人仿佛已经进入了癫狂状态,所有的触手疯狂扭动,每一次的拍击都能让金属地面凹陷,每一道震荡的余波都能轻松的将阿芙蕾拉拍成肉饼。
可阿芙蕾拉依旧面色平静,她随便从旁边抓了一把魔法卷轴,朝着身前一扔。
嗡——
卷轴自动打开,自动释放。
三层壁垒就此显现,仿佛群山的虚影,无论唐娜的触手怎样拍击,却无法动摇这壁垒丝毫。
更不要说是突破了。
“我去……这么壕?”
沐恩看的眼睛都直了,以他的见识,自然能够看出那些只靠一点点魔力引动就能使用的魔法卷轴是多么的昂贵。
至少比他平时使用的那些都高了一个档次,很有可能是出自一位真理阶大魔法师之手,在外面随意一个都会炒成天价,因为一张卷轴就意味着一个保命底牌。
但在这里,阿芙蕾拉随手一甩……就是一把。
“才刚开始呢,这可是父皇几十年来精心的收藏品,怎么可能才这种水平?”
阿芙蕾拉又是随手朝着旁边一伸,从架台上抽出一把木剑。
木剑平平无奇,甚至能够看见斑驳的木纹,然而随着阿芙蕾拉随手一划,唐娜一半的触手就直接被斩落。
接着是一个圆球,圆球滴溜溜旋转着,对着唐娜轻轻一碰,唐娜立马倒飞软倒,像是被巨石冲撞,口器中喷涌出乌黑的血液。
然后是一只小木盒,阿芙蕾拉摇了摇小木盒,也有些搞不清里面装得是什么。
可随着她打开,里面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好吃!”
于是唐娜的小半个身子就被什么直接吃掉。
她直接倒地,内脏都在地上流淌。
“不不不,别用……别用,那是我的!那是我的!”随着阿芙蕾拉的使用,圣佩罗恩五世的怒吼越发尖锐,甚至都从眼角流淌出血泪。
可是,阿芙蕾拉暂时没有理会他,而是继续用这些原本属于他的东西,一点点的蚕食着唐娜的生命。
“不……不……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
唐娜同样在地上扭动着、挣扎着、抽搐,她圆溜溜的眼睛死死盯着阿芙蕾拉,带着极为深沉的怨毒,可随即又变成了茫然。
眼前的小女孩她只要动动触手就能杀掉,没错,本该如此的……
可是因为这些道具的存在,她反而是被蹂躏的那一方。
最为嘲讽的是,这些道具……本该属于她这一边,或者说,本该属于那位“雄主”,那位“伟大”的国王。
“圣佩罗恩五世!”
最后,唐娜发出绝望的怒吼:“你就是个废物!废物!狗屁雄主,你就是个废物!都是你害得!你就是个一无是处的蠢货!”
“谢谢,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阿芙蕾拉轻轻点头。
她再次扔出什么,这次是一张画。
画着一只手。
那只手渐渐的凝实,竟是探出画,一把,捏住唐娜的脑袋。
下一刻,唐娜的脑袋直接被捏爆。
那只手拿出手帕,优雅的擦了擦周围的肮脏之物,又重新缩回画中。
只剩下一句痉挛着的无头尸体。
显然,她的确只是一只比较特殊的魔兽,所以并没有头没了还能恢复的强大能力。
死得彻彻底底。
“现在,该你了。”
于是,场间突然安静下来。
阿芙蕾拉抬头,凝视那张不再怒吼,而是无比苍白的老脸。
“我亲爱的父皇。”
195、黑日(十一)
“现在,该你了,我亲爱的父皇。”
“……”
面对自己女儿的呼唤,圣佩罗恩五世竟是连应答都没有,他嘴唇颤抖,脸色苍白,恐惧充斥着那浑浊的慌乱。
因为唐娜死掉之后,大结界被沐恩用同等权限卡死的他现在就完全失去了最后的依仗,现在在他的眼中,这个曾经最宠爱的女儿,已经化作了最为可怕的梦魇。
“别……别过来……”
过了很久,圣佩罗恩五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道嘶哑颤抖的声音。
“……”
阿芙蕾拉注视着圣佩罗恩世那张苍老的脸,此时此刻,她的父皇是如此的熟悉,却又如此的陌生。
记忆中的他,高高在上,眉眼冷厉,举手投足间便有让人恐惧臣服的大威严,只需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足以决定这座城市里任何人的生死。
可现在,他只是一个躺在那里,什么都做不了,枯瘦如干尸的小老头而已。
他在颤抖,他在恐惧,他胡乱的摸索操纵着大结界的控制中枢,却什么都做不了,反而因为手脚慌乱,导致半圆的控制中枢掉落在地。
啪嗒。
那声音如此清脆,一如圣佩罗恩五世那碎掉的最后一丝尊严。
“别……别过来!”圣佩罗恩五世胡须都在颤抖。
“父皇,你现在这个样子,都差点让我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出错了。”
阿芙蕾拉没有听从自己父皇的话,也不需要听从他的话,她裙摆摇曳,一步一步向前。
“但我又仔细想了想,或许我的记忆并没有出错,你一直都是这样的,你一直都是这样可悲而可笑,只是你这可悲而可笑的内在,长久以来都被你身上的虚假光环给掩盖了。”
“闭嘴!什么光环?那本就是我的光辉!我可是这个国家的王!是即将带领这个国家走向强盛的雄主!”圣佩罗恩五世色厉内苒的怒道。
“还在做你的雄主梦吗?”
阿芙蕾拉神情悲伤,低声道:“你难道都不看看,这个国家……这座城市,已经变成什么样了吗?”
她从地上捡起大结界的控制中枢,略作操纵,一道影像便出现在圣佩罗恩五世面前。
那正是一座城市现在的样子。
火焰四起、灾厄丛生,到处都是惨叫、痛苦、怒骂、悲鸣。
一间间具有时代与艺术气息的建筑在可怕的暴力中损毁,成为了历史的尘埃,不再存在。
人们在绝望中艰难生存,祈求着上天的垂怜,祈求着女神的仁慈,可唯独……没有人来祈求他们的国王。
因为就连他们都已经知道了,害得他们变成这样的,正是那位他们曾经拥护的王。
“……”
圣佩罗恩五世一时呆住了,他看着这一幕,表情不断变换。
然后就在阿芙蕾拉自己的父皇终于会因为自己的残暴行为而悔过之时,他突然怒斥。
“这些愚蠢的贱民!”
画面中的民众向神灵祈祷,而不向他祈祷,并且还在唾弃他这个国王,圣佩罗恩五世却没有丝毫悔意,反而恶狠狠的怒斥道:
“这些鼠目寸光的贱民!他们懂什么?我这是为了国家的长远大计!他们只要略作牺牲,就能换来一个更加强盛的王国,可他们不但不欢喜,心胸竟还是如此狭隘!简直可笑!”
“我就该早一点清楚他们!有如此多的虫豸存在,我怎么能够治理好王国?”
“……”
艹。
一旁挂机的沐恩与阿芙蕾拉对视一眼,心中不由得爆了句粗口。
这老东西,也不知道是装的还是真心如此认为,思维简直已经向非人发展了。
不过若不是如此的不当人,他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看来,跟你说是说不通的了,我只能用最简单的办法,结束这一切。”
阿芙蕾拉来到圣佩罗恩五世面前,而她的掌心,握着一把匕首。
匕首很普通,也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力量,因为它不是这里的藏品。
而是阿芙蕾拉在几年前的那个血腥之夜,奶妈将她藏在井中时,交于她防身的。
这几年来,这把匕首还没有一次使用过。
而现在,它终于要派上用场了。
“你……你要杀我?你要亲手杀我?”
圣佩罗恩五世难以置信,他原本以为起码是一旁的沐恩坎贝尔动手。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我是你的父亲!你的父皇!你想弑君?你想弑父?”
“正是因为你是我的父皇啊……”
阿芙蕾拉缓缓跪坐在圣佩罗恩五世身旁,脑海里不知为何,闪过奥利尔的面容。
如果是奥利尔兄长会怎么做呢?
他大概也会亲自动手吧。
不,不是大概。
因为他早就在如此期待着。
“这种事,何必假借外人之手呢?这场闹剧已经持续太久了。”
阿芙蕾拉握紧匕首,对准圣佩罗恩五世的胸口。
一旁的沐恩不忍少女做出对她来说如此残酷的事,本想说什么,但是看着阿芙蕾拉坚毅的俏脸,还是没有开口。
轻叹一声,别过头去。
“父皇,请您去死吧。”毫不犹豫的,她捅了下去。
噗嗤。
几年的时间,阿芙蕾拉已经将刀刃磨得十分锋利,因此这把匕首非常轻松的就刺入圣佩罗恩五世苍老的肉体。
他没有了大结界保护,就算是面对普通的刀刃,这具曾经无比尊贵的肉体也显得如此脆弱。
圣佩罗恩五世睁大眼,难以置信的看着雪白的刀刃刺入他枯瘦的身躯当中。
他的双眼浑浊,可如此近的距离,就算是那双浑浊的眼,也能看得无比清晰。
“不可能……”
像是还没有反应过来,圣佩罗恩五世仍旧在呆滞喃喃:
“我怎么可能……死在这里?”
他是国王。
是这个国家的主宰。
他在那个位置上坐了几十年,让这个国家强盛富足,而接下来,他也将会带领这个国家走向更加光辉的未来。
可这一切还没有完成,他就要……死了?
“放心吧,父皇,您没能完成的事,我会帮你完成的,虽然我肯定成为不了什么雄主。”
阿芙蕾拉逐渐用力,鲜血从伤口渐渐流淌出来,很少。
圣佩罗恩五世已经不像是个活人,他体内的血液少得可怜,就如这正逐渐被抽空的国家。
“不!我不能死!我还不能死!”
圣佩罗恩五世用力挣扎起来,他用自己孱弱的手掌,狠狠的击打着阿芙蕾拉的手臂,像是叛逆的顽童,又或者绝望边缘的凶徒。
他不甘,他恨,他堂堂圣佩罗恩五世,怎么可能就在这里……
然而,这只是回光返照而已。
那份挣扎是多么无力,连阿芙蕾拉这样的少女都无法挣脱。
甚至伴随着刀刃逐渐刺入他的心脏,他的本就不多的生机,也渐渐的流逝。
阿芙蕾拉的动作很慢,不知是因为力气不够,还是刻意而为,总之,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国王被迫感受着这份巨大痛楚,无论是肉体还是精神。
圣佩罗恩五世眼中仅剩的光逐渐暗淡,他看着自己的国家……自己的人民……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在快速离他远去。
所拥有的,所想要紧紧抓住的一切都在眼前逝去,对他这种人来说,这无疑是最残酷的刑罚。
“我不甘啊……”
最终,这位高高在上,自诩为雄主,却将这个国家推入灾难火坑的国王,只留下这样一道遗言。
他死了。
卑微的死去。
像是路边的一条老狗。
可悲又可笑。
“结束了……”
圣佩罗恩五世身体逐渐冰冷,阿芙蕾拉松开双手,摇摇晃晃的瘫坐在地上,像是全身的力气消耗一空。
她同样有些茫然,因为这一切发生的就像是梦一般。
但这来自指尖的触感,来自鼻端的血腥味,乃至于来自视觉的画面,都在清晰的告诉她,这是现实。
“我做到了……呜呜……我成功了……”
阿芙蕾拉终于忍不住小声哭了起来,哭着哭着又笑了,可没笑几下,又哭了。
这个时候,她才像个孩子。
“是啊,你做到了,我也没想到,到头来是你终结了这一切。”
沐恩递来手帕。
随着圣佩罗恩五世的彻底死去,一直在旁边警惕着的他也终于松了口气,同时他的表情也怪异起来,毕竟推测来推测去,一次次的重复这场游戏到现在,他完全没想到最后终结掉这个关底BOSS的竟然是佩罗。
原本的丑小鸭佩罗摇身一变,成为了白天鹅阿芙蕾拉公主,以神人天降之姿,在故事即将再一次走向悲惨结局时现身,力挽狂澜,拯救了这一切。
所以,到底谁才是这个舞台上的主角?
该死,搞了半天他还是个配角?亏他还辛辛苦苦的表演了这么久!
“不,若不是你把父皇逼到这一步,我起不到任何作用。”
阿芙蕾拉擦拭眼泪,摇摇头,非常清楚自己所做的这些东西看似不得了,但也不过算是这场长跑的最后一米而已。
杀穿圣霭宫,刺杀圣佩罗恩五世,逼迫他使用大结界将自己转移到这里,再因为两者的对抗无法离开,只能陷入被动。
这所有的条件凑齐,她才能在最后起到那么一点点作用。
因为她本身很无力,就连她的武器,都是奥利尔兄长……或者说圣佩罗恩五世亲手给予的。
“谢谢你。”
阿芙蕾拉轻抿着唇,刚哭过后的双眼中含着秋波,直勾勾的盯着沐恩。
一身公主打扮之后她好像一下子都褪去了之前的调皮与粗鄙,一举一动都变得优雅起来。
杀伤力也从之前的负数,直接变成了正一百。
反差萌程度都快有娇羞版爱丽儿的一半了。
“咳,我只是做我觉得应该做事而已,不必感谢。”
沐恩干咳一声,摸了摸鼻子,躲开阿芙蕾拉的目光:
“而且,虽说关于这老东西的事告一段落了,但是你的事还有很多吧,这种时候还是正事为重,正事为重。”
196、黑日(十二)
“……嗯,还远没有完结,关于这个国家,这个城市,还有……很多很多。”
“正事要紧”几个字并未让阿芙蕾拉想歪,她下意识露出苦笑,显得十分苦恼。
因为圣佩罗恩五世虽然死了,但是他留下的这个烂摊子的确任谁都会头疼无比。
计划失败的救世会。
仍在灾难洗礼中的王城。
摇摇欲坠的王国。
以及如今空悬的王位。
一个接一个,每一个都是十分不得了,又十分复杂的事。
阿芙蕾拉完全没有做好的自信心。
“所以……”
阿芙蕾拉再次扑闪着水盈盈的眸子,期盼的盯着沐恩:“你可以帮我吗?”
“额……这其实不太好吧,你应该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严格意义上我是个外人,而且我现在已经做了我能做好的一切……”
“你要是愿意帮我的话,我不会亏欠你的,王国也不会亏欠你。”
阿芙蕾拉咬了咬嘴唇,脸上染上一片红霞:
“你可以提出要求,要你想要的一切,包括……”
“咳……咳咳!”
沐恩再度咳嗽起来,如同吃软饭太多以至于身体不好的软饭男。
“打住!打住!现在谈论这个太危险了,我现在名声已经够臭了,可不想再加一个罪犯的名头!”
“哼,我还以为你不会在意这些呢……”阿芙蕾拉轻轻的哼了一声。
“信徒就要有信徒的样子,别忘了我可是你的神,你这是亵渎你懂吗?”
沐恩板起脸,故作严肃的训斥了一番,却发现自家的这个信徒完全不吃这一套,还敢调皮的对他做吐舌鬼脸。
不过……终归是恢复了以前小屁孩的模样,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
“与其考虑这种事,还不如想想怎么拿这老东西的死做文章吧,现在王国急需人站出来稳定局势,不管他怎么可能,来自他的血脉与身份给予你的强宣称,这是你必不可少的武器。”沐恩叮嘱道。
好歹也是曾经跟塞莉西亚做了一次乱臣贼子……不对,应该说是反乱拨正之贤臣,女皇陛下背后的男人……沐恩也对这方面有了一点的经验。
知道对于现在的王国来说,最重要的是必须要有一个主心骨站出来。
只有由上到下的权力稳固之后,这个尚未彻底倒台的国家机器才能勉强运转,才能阻止伤势的继续扩大。
不然这场灾难造成的影响还会无限放大。
至于这之后,如何清除已经计划失败的救世会,如何阻止这座城市的灾难,如何面对帝国和救世会,那就又是要分别去考虑的事了。
“唉,道路艰难啊……”
沐恩只是想想,就已经头大了。
这些事全部压在一个只有十多岁的小女孩身在,实在是过于残忍。
能帮的还是尽量帮一下吧,至少别让时间线重新复原之后,遭到戏弄的塞莉西亚恼羞成怒,直接带着大军把这座城给踏平了。
那不自己不就白救了吗?
“咦?等等,自己不是帝国那边的吗?这样为王国着想,算不算叛国?”
沐恩认真思索着。
不。
当然不。
自己只是为了救人而已,这早就已经与国界无关了。
“所以,还是都怪圣佩罗恩五世那个老东西,他但凡要是当个人,也不至于走到现在的境地。”
越想越气,目光瞥向地上那具面容狰狞死相可悲的尸体,沐恩感觉自己都有种忍不住上去踢两脚鞭个尸的冲动。
看看!
死得如此可悲,如此面目可憎,除了胸前的一束白花,死得哪有一点国王的样子?
“你要以此为戒,懂吗?”沐恩一本正经的对着阿芙蕾拉叮嘱道。
“嗯,我绝不会变成他那个样子的。”阿芙蕾拉也认真的回答。
“那就好。”
沐恩挠挠头,拖着疲惫的身子向着老国王的尸身走去:
“我先把这老东西的尸身收一下,看着就烦,而且也不知道谁献的花,这老东西也配被献……”
咦?等等……
沐恩动作一僵。
花?
对啊。
哪来的花?
谁献的花?
这里只有自己和阿芙蕾拉两个活人,阿芙蕾拉才刚刚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肯定是不会献花。
而自己当然那也没有献花。
那献花的是……
画面闪烁……不对,画面从未有任何变化。
只是在这里,有第三个活人不知道何时出现,而且沐恩和阿芙蕾拉完全没有任何的察觉。
沐恩眼角直跳,抬头看去……一袭普通布衣印入眼帘。
而身穿布衣的是个老者,须发洁白,面目慈祥,正手捧一束鲜花,将那鲜艳的花瓣洒在圣佩罗恩五世身上,同时叹息:
“胸有大志,却无大才。目光长远,却刚愎自用。自诩豪迈,却胆小如鼠。为爱痴迷……却背叛己爱。”
“到头来,凄惨死去,一无所得,只留下满目疮痍,后世骂名。”
“好一个标准的素材,完美的印证了人类之恶,完美的彰显了人类无可救药的卑劣之本,我都有些想把你做成标本,为那些尚未明晓真理的人,好好的展示一番了。”
“不过……”
老者将手上的花尽数洒落,笑问道:
“就你个人来说,牺牲了如此多才得到的东西就这样被统统夺走,你甘心吗?”
“我……不甘心。”
圣佩罗恩五世已经死了。
可那具尸体还是开口,发声,说着他死前说过的,那句不甘。
本性恶劣,肮脏污浊。
以及,死不悔改。
“很好。”
老者笑容更甚:“那么,你愿意付出什么?”
“全部。”尸体道,毫不迟疑。
“那就将你的全部给予我,我赐你净化罪孽,前往新世界的资格。”老者道。
“新……世界?”
尸体疑问:“我还会是国王吗?”
“会的。”
老者戏谑道:“你将会是王,新世界的一个王。”
“那……好。”
尸体道:“约定达成,信守承诺。”
“这是誓言,我怎会反悔?”
老者伸手一抓,一道暗淡的金光从圣佩罗恩五世的尸体中飘出,被他抓在手中。
刹那间,整个王国好像都在微微颤动,从西部荒漠到东部海滨,从北方荒原到南方战场,整个王国的人都在这一刻下意识的抬头。
他们什么都没有看见,却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套住了他们的脖颈。
“反悔?呵呵……”
老者凝视着手中那缕暗金色,眼中是他都无法完全压抑下去的炙热:“我怎么会呢?要知道等你主动说这话,我可等了好久。”
“卡亚·盖乌斯!!!”
这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是永恒。
从看见他的同时,沐恩就已经怒吼出声。
可是声音回荡在房间之时,盖乌斯与圣佩罗恩五世的交谈已经结束,他笑眯眯的回头,颔首致意。
“是我,好久不见,沐恩·坎贝尔。”
救世圣主,卡亚·盖乌斯。
这位当世最赫赫有名的凶徒,却还是如跟沐恩初见那般慈祥和蔼,彬彬有礼。
沐恩当然不会被这份表象所迷惑。
在怒吼的同时,他就已经几乎本能的有了动作。
不过这并不是进攻,他知道自己与眼前这位可与教会教宗并肩,已经站在人类巅峰的强者之间无法逾越的差距。
所以他毫不犹豫的选择推动精神空间的黑日,意图重来。
但是……
“何必呢?”
盖乌斯轻叹一声。
沐恩感觉一股温和的力量裹挟而来,不对,这份力量早已经覆盖了他的全身,只是当这道叹息响起时,他才发觉。
就像他看见那束花时,才发现了已经来到这里不知道多久的盖乌斯。
神秘的力量笼罩着沐恩,让沐恩仿佛漂浮在空中,他意图推动黑日,时间倒转,可是却感受不到黑日的存在。
触觉、感知,一切都不存在了,沐恩悚然而降,因为他发现自己竟是无法与自己的精神空间建立联系。
只剩下一点本我的存在,愤怒的凝视着盖乌斯。
“他妈的,要不要脸?”
沐恩的肉体仅剩个头能动,也不浪费,直接怒骂道:
“之前的忏悔魔女我忍了,但是你堂堂救世圣主,跑来专门对付我个小虾米?”
说实话,盖乌斯的出现完全在沐恩的意料之外,因为按照正常情况,他应该在专心控制能够操控时间线的那个古代魔法才对。
如此强大的古代魔法,整个救世会恐怕也只有盖乌斯能够操纵。
可他却……
“你猜的没错,我的确是不能随便抽身离开,所以这次来,我也是付出很大代价的。”
盖乌斯摆摆手,沐恩这才发现他的身影有些黯淡,像是道残影。
可是又比残影凝实,因为那股让沐恩无从反抗的强大气息,做不得假。
“一道灵魂分身而已,代价很大,却可以万无一失,至于专门对付你……”
盖乌斯意味深长的打量沐恩道:
“我可是在救你,沐恩坎贝尔。”
“救我就该放了我。”沐恩冷笑道。
“放你?让你再次企图倒转时间,然后以为支付代价的时刻来临,因为无法支付而死吗?”
盖乌斯抓起沐恩一只手臂。
挑开袖口,那只手臂坚实有力,但是黑色的纹路却由内而外,覆盖整只手臂。
甚至不只是手臂,沐恩全身都是这种宛若瓷器破碎般的纹路,只是一直被他隐藏起来了而已。
“不断的时间倒转,不断的重来,支付代价的时刻却被放在了未来的某个时间,因此只要那个时间到来之前,你就能几乎无限制的使用这份力量。这就是时间的玄妙啊。”
盖乌斯啧啧称奇:
“可惜,白嫖也是有尽头的,随着你的使用,需要支付的代价会越堆积越多,而且会离你当前的时间点越来越近,直到你必须要偿还代价的那一刻。”
“……”沐恩沉默不语。
“如果我猜的没错,大概要么还有一两次,要么就是这一次,你就需要偿还代价了吧,可是……”
盖乌斯戏谑的盯着沐恩:“你现在能够用什么来偿还呢?”
197、黑日(十三)
得到什么,就必须要付出另外的什么。
这是这个世界上不变的真理。
就算是掌握了时间这等玄奥的本源之力,也无法豁免。
每一次的时间倒转,一切都可以重新来过,但惟有那份代价存在,只是偿还的时间点,被推到了未来而已。
所以,沐恩的这种重来就相当于不断的贷款。
但是贷款,总是要还的。
“我大概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第一次倒转时间应当是群星之主降临的那一刻,所以那就是最开始需要偿还的时间点。”
虽然随着你的不断重复倒转,偿还时间点越来越接近,但只要你能够在那个时间点到来之前解决问题,那便一切都不是问题。”
盖乌斯慈祥的目光在沐恩身上扫过,同时瞥了眼旁边瑟缩恐惧的阿芙蕾拉,白花花的眉头一挑,露出些许的意味深长:
“毕竟,无论是教会,还是帝国,甚至是之后的王国,大概都不会坐实你被那份代价吞噬,他们会帮你支付。”
“不要说的我就像是只会吃软饭的渣男一样!”沐恩冷笑。
“呵。”
盖乌斯不置可否,继续道:“我得承认,你对时间的理解十分出色,同时也利用了我,在这座与时间长河主流完全分割的圣布兰法泽西斯亚中,你的每次重复所支付的代价都远低于正常的时间线,可是最终圣布兰法泽西斯亚的结果却会影响整个时间长河。”
就像是小小的漩涡会在不断的翻滚中,最终成为席卷一切的巨浪。
改写整条时间长河的流动很难,但只要成功在上游投下一颗石子,下游必然会出现一片波涛。
“但你重来了多少次呢?一千次?两千次?时间的涟漪已经清晰到连我都能察觉,我想这个次数应该不会太低。
这些代价你单凭自己绝对偿还不了,而最为重要的是……
明明知道输的结局,可你似乎根本就没有想到自己会输的可能?”
“赌一赌嘛,当然只有输赢之分,我向着赢的方向不断前进,有问题吗?”沐恩面无表情。
“可你只会输。”
盖乌斯道:“赢了,你依旧会付出很大的代价,而输了,你就会万劫不复,对你来说,付出和获得是不对等的,邪神的交换都是对等的,可你这份交换并不对等。
你根本就不需要踏入进来,就如我之前邀请你的那样……
沐恩坎贝尔,你本来只是个观众。”
盖乌斯的叹息回荡在这座逼仄的安全屋中。
宛如他对沐恩选择的不理解。
是的。
观众无法接触舞台上的故事,无法对舞台上发生的结局做出影响。
但同样的,观众也不需要承受舞台上发生的代价和灾难。
在那个救世会成功的时间点,沐恩本不需要做什么,这一切都不是他的错,他本可以大摇大摆,问心无愧的离开。
可他却还是走了上来,走上这个摇摇欲坠的舞台,明知这是一种何等愚蠢的选择。
“布鲁斯先生……”
身后,阿芙蕾拉睁大水润润的眸子看着沐恩,虽然她通过某种联系看到过沐恩一遍遍重来的画面,可是她没有想到,在那之前,他就背负了比自己想象的要沉重得多的东西。
“……”
沉默了片刻,沐恩表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跟着叹了口气:
“啰啰嗦嗦了这么多,但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堂堂救世圣主,也会跟个老妈子一样,关心这关心那的?”
“我只是好奇而已,人嘛,总会有好奇心,虽然好奇心也是人类的原罪之一。”
“而同时……”
盖乌斯比刚才更为和蔼慈祥的微笑:
“你说的对,我是在关心你,沐恩坎贝尔,我看上你了。”
“哈?”
沐恩一个哆嗦,虽然无法动弹,也没有触感,但是他已经有种身上的汗毛像是杀马特一般直立起来,鸡皮疙瘩直掉的幻感。
看上我?
这老东西难道也是个……
“你似乎有什么十分失礼的误解,不过我说的‘看上’,并不是那种方面。”
盖乌斯向着沐恩伸出手,开门见山道:
“沐恩·坎贝尔,你很有潜力,实力、心境、以及未来的可能性,都远超出我最开始对你的评价,你并不是只是个仗着有个好老师,或者一堆女人走到今天的花花公子,你会成为足以改变世界的人。
所以……我再问你一次,你要不要加入我救世会?”
“嗯?”
沐恩再次愣住。
今天不知道第几次愣住。
可是这份呆滞却不是因为来自救世圣主的威压,而是来自……这老东西又不知道在发什么癫。
他暂时无视掉盖乌斯口中什么靠着女人上位这种一看就是假消息的话,震惊的问道:
“你真的是在邀请我加入救世会?这不是什么阴谋?”
遥记得之前灵魂相会的时候盖乌斯就已经邀请他加入救世会了,那次当然是被沐恩断然拒绝,但没想到他还来?
“这不是什么阴谋,现在我也并不需要对你使用什么阴谋。”
“那我无法理解,我可是杀了你那么多的部下。”
现在的圣霭宫可能没有一滴血,一具尸体,但那是因为有沐恩的黑焰打扫战场的缘故。
实际上沐恩可是从南门一直砍到了寝宫,手起刀落手起刀落,杀掉的救世会成员都可以组成一只加强团了。
之前在贝尔兰德杀的那几只小猫小狗就算了。
沐恩可不觉得这是握握手就能放下的恩怨。
“不必为他们惋惜,也不必感到自责,他们是为这个世界而牺牲,他们是伟大的,我相信他们也愿意看到这一幕。”
救世圣主笑容还是那般和蔼的注视着沐恩,和蔼到就算死了那么多的部下,他也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又是这套忽悠人的洗脑言论。
这家伙,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沐恩眯着眼,不相信盖乌斯的任何一句话,却也因此完全摸不着头脑。
“何不想的简单一点呢?我就是在邀请你,仅此而已。”
盖乌斯显得十分诚恳:
“毕竟,让更多人与我一起,投入到拯救世界的行列当中,本就是我的宗旨之一,沐恩坎贝尔,你有这个资格,这也是为什么我会救你的原因,只要你加入我,不仅能够前嫌尽弃,我还会帮你支付代价!”
几千次的重来,这份代价可想而知的巨大。
可盖乌斯还是直接许诺,再加上他亲自开口,这份诚意,不可谓不大。
“呵呵,现在说的好听,之前是谁让忏悔魔女一直追杀我的?”沐恩不屑冷笑,一直被追杀这个坎还没过去呢!
“我只是让她稍微注意一下你,不要让你影响我们的计划而已。”
说着,盖乌斯有些疑惑:“她之后的确追杀你过于卖力了些,你对她做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给了她一刀,再嘲讽了她几句而已。”
沐恩哼了一声:“堂堂戴冠者,这点胸怀都没有,亏她胸还那么大,真是没用!”
“……”
盖乌斯眼角抽了抽。
能够成为戴冠者的,谁没有几份骄傲?
大概到了这个境界,没有几个能够忍受得了被一只单手就能掐死的弱鸡贴脸嘲讽的吧。
偏偏这只弱鸡还滑溜得狠,死活抓不到。
代入一下,他都会有点生气了。
“忏悔那边,我会帮你和她调解,她也是为了拯救世界的大任毫不惜身之人,你若是愿意加入我们,别说这份仇恨会彻底消除,就算和她发生一点不一样的事,也是可以的。”
盖乌斯循循善诱,像个眯眯眼的老狐狸。
“你是在拿忏悔魔女色诱我?”沐恩挑眉。
“是的。”盖乌斯回答的很坦然:“如果你这样理解的话。”
“呵,你觉得我是这种能够轻松被女人吸引的人吗?”沐恩嗤笑。
“不是吗?”
盖乌斯疑惑的摸摸胡须:“按照我们调查的情报,你应该对女性的黑丝长腿没有一点抵抗力才对……”
“……”
沐恩脸颊抽搐。
该死,自己的花边新闻到处乱传就算了,为什么连XP这种东西都会泄露啊!
而且还这般污蔑,他……他是那种看见黑丝就走不动路的人吗?
天见可怜,白丝他也一样爱好吧!
“少来这一套吧,我是绝对不会加入你们的。”沐恩收敛表情,认真的说道。
说实话,他甚至都觉得盖乌斯邀请自己的行为,极为搞笑。
因为无论是从身份、立场、羁绊,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他沐恩坎贝尔都不像是能够背叛自己的一切,加入这个被全大陆唾弃的恐怖组织救世会的样子。
这根本不可能。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
盖乌斯根本没有丝毫意外,说道:“不过,这份回答还是暂缓一下吧。”
“嗯?”
“我知道你做出如此愚蠢选择的原因,大概是为了拯救这座城市。你是个好人,而这也是我会如此耐心劝说你的原因之一。”
“好人,才该加入我救世会。”
“???”
沐恩黑人问号脸,更加被盖乌斯的发言弄得摸不着头脑。
好人就要加入救世会?
你认真的?
你不去看看现在的王城是怎么样?你不去看看外面的灾难和哀嚎?
“好人的定义,是相对的,对于人类来说,我们是无可争议的坏人,但是在某个方面,我自认为我们……也是好人。”
“彻头彻尾的好人。”
盖乌斯一挥手。
刹那间,周围的景色改变。
深邃的黑暗笼罩着沐恩视线,仅有一圈神秘的巨大光弧出现在视野边缘,散发着稀疏的温暖。
借着那圈光弧的散发微光,沐恩隐约看见一颗球体位于光弧的笼罩中,那球体威严庞大,仅是看着他沐恩就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
宛若尘埃。
可沐恩却看不清球体具体的模样,某种神秘的力量阻碍了沐恩的视线,他用尽全力望去,也只能看见球体表面如同颜料随意泼洒的斑斓画面。
以至于他仔细观察了很久,这才发觉……
这是一颗星球。
“这是……”隐隐的猜想浮上沐恩的心头。
“我们的世界。”
盖乌斯张开双手,满脸沉醉,悠悠道:“我们赖以生存的世界。”
果然。
虽然不知道盖乌斯用了什么办法,但是他却能让沐恩以观察者的视角,来凝望这颗星球。
“你想让我看什么?这可什么都看不到。”
“当然看不到,世界壁垒连邪神的目光都能阻碍,你我又算什么。”
盖乌斯忽然压低声音:
“嘘,我是让你听。”
“听?”
沐恩疑惑,但还是在盖乌斯的引导下,屏气凝神,仔细倾听。
然后,某种隐约的、悠长的、难以形容的声音,没有通过任何感官,直接就进入了沐恩的脑海。
沐恩无法解释这是什么声音。
因为它并不是人类,或是某种生物能够发出的声音。
它不高、不低、不长、也不短,没有什么特殊的频率,也没有什么独特的语调。
它就是一种声音而已。
但是沐恩却能够从中感受到某种情绪。
那是……痛苦。
难以想象的痛苦。
就如同一个病入膏肓的人在死亡边缘发出的哀鸣,撕裂灵魂的剧痛缠绕在这种声音当中。
只是倾听着,就让人感到绝望。
……感到悲伤。
“这是……什么?”沐恩无法触及自己,但是能够感受到眼角的温热。
不知不觉间,他竟然开始流下了眼泪。
“还不明白吗?这是哭泣。”
盖乌斯泪流满面,神情哀伤:
“来自这个世界本身的哭泣。”
……
198、黑日(十四)
盖乌斯张开双臂,像是感受着什么,满脸陶醉,但是神情却是极为的悲伤与怜悯,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很快便沾湿了粗布的衣裳。
沐恩也呆呆的倾听,泪水无法控制的滴落,难以置信。
“哭泣?”
“世界的……哭泣?”
世界,在哭?
“是的,毫无疑问,这就是世界的哭泣声,她在哭,她在痛苦,她正饱受着折磨。”
盖乌斯垂眸,伸出手想要接触,却又害怕亵渎。
“她是我们的母亲,可是现在,她却被某种顽疾所折磨,只能无助的哭泣,你不觉得……这很可悲吗?”
“顽疾?你的意思是……”沐恩注意到这个词。
“……”
盖乌斯没有再说什么,因为画面会告诉沐恩答案。
那哭声停止了。
一切变得寂静。
但这并非是因为疾病消散,痛苦逝去,而是因为……
一抹赤红,从黑暗的一角突然浮现,无尽的赤土之上,熊熊火焰燃烧,仿佛要焚尽一切。
有繁花飘转,象征着死亡的河流当中,看不清脸的妇人注视着怀中的襁褓,轻哼着迷离之歌,每一次轻哼,都让星球表面的色彩更加黯淡。
星球背面,有黄金圣树倒悬,无数尸骨垂落,在恸哭和绝望中,撕咬着那无形的屏障。
而在无尽高处,星与月交相辉映,恐怖的阴影被拓印在星球的表面。
月只是过去的残影。
群星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凝实,仿佛已经要贴近那颗球体。
“邪神?你说的顽疾,就是指这些邪神?”沐恩立马理解了。
“是邪神,不过严格意义上,邪神只能算作外伤,更严重的内疾,是曾经留下的痕迹。”盖乌斯哀叹。
“曾经留下的痕迹……”
沐恩略作思索:“第一邪神的降临?”
“……看来你知道的比我想象的多。”盖乌斯意味深长的看了沐恩一眼:“也对,深渊那次,你也在,直到一点千年之前的事,并不奇怪。”
“那次你们你们果然就有着什么目的!”
深渊事件中,救世会虽然看起来并没有过多的参与,可是却派出了第二席争夺万世轮转,显然万世轮转对他们来说也有着极为重要的作用。
不过从仅来了第二席来看,那份重要性,并未到完全无法取代的地步。
“你猜的没错,黑爵士到那里,就是为了给这次的计划增添一份后手,毕竟万世轮转这个古代遗物对灵魂的收割,在这世上无人、无物能及。”
盖乌斯感慨道:“不过没拿到也没办法,只不过要多浪费一点时间了,容易惹来一些麻烦……比如你。”
在救世会原先的计划中,只要趁着战争通过忏悔魔女掌握圣佩罗恩五世,掌握这个国家的高层,那么一切就尘埃落定了。
因为凭借万世轮转,一夜之间就能收割整个圣布兰法泽西斯亚的灵魂。
可惜,那次失败了,所以才需要用这般弯弯绕绕的办法来争取时间。
“难怪。”
沐恩拉扯嘴角,冷笑了下:“我就说堂堂救世圣主,为何会来亲自邀请我,原来是因为那件事。”
当时他就很疑惑了,仅仅死了一堆小虾米,堂堂救世圣主盖乌斯为何会亲自找到他?
现在看来,是因为自己在那件事中几乎把底牌暴露个底朝天,不被注意也困难。
“谁让你如此活跃呢?再加上你又是那位的弟子,不由得让人好奇那位的布局已经到什么地步了。”
盖乌斯摇摇头:“不过现在说那些已经毫无意义了,回到现在的话题,如你所见,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世界!”
“为了,拯救这个世界!!”
像是为了宣告他的决心,盖乌斯深吸一口气,让那轰鸣之声回荡整片黑暗!
衣角敲动,白须飞舞,此刻的盖乌斯一身正气,就真如一位散发着煌煌光辉的救世之主!
“所以,你就要到处制造屠杀?”
沐恩依旧眼神冷漠,并未被盖乌斯的狂热宣告给感染。
“不,屠杀只是第一步,毕竟人类的数量太多了,就算什么都不做,让我杀,我也完全杀不光,更不要说还有一些不认可我的虚伪家伙,意图来阻止我。”盖乌斯道。
“你们的计划到底是什么?”沐恩皱眉。
在这整场世间中,还有一个疑问,一直萦绕在沐恩的心底。
那就是救世会的真正目的。
他们绝对不只是图谋这座城,理由很简单,按照他们所谓的“救世”理论,一座城跟之前被他们屠杀的一座座小镇,一个个村庄相比,没有任何区别。
救世会这次如此的暴露自己,甚至不惜让救世圣主亲自下场,显然是要搞个大的。
但是这个结果,对于他们的目的来说,不够大。
“你不是已经看见了吗?被引来的那位。”
盖乌斯微微一笑,指向远处画面中那片几乎贴着世界壁垒的群星。
那片群星是如此的广袤,在沐恩这个视角,它就像是一只巨大的蠕虫贴合在世界之上,意图将世界吞噬,令人毛骨悚然。
“我当然看见了,那位群星之主。”
在这里直呼邪神的尊名似乎没有什么问题。
“但我更无法理解了,按照你刚才的论调,你不是应该也厌恶邪神吗?”
沐恩冷冷道:“可你为什么要和邪神同流合污,还专门把祂的子嗣给送过去?”
屠杀这座王城,是为了献祭。
献祭,是为了让群星之主提供力量,催动操控时间线的古代魔法。
这些,沐恩都可以理解。
但是沐恩不能理解的,为何救世会要将弗贝卡推上去,之前他就询问过瘸子神甫,但神甫显然也不知晓。
邪神子嗣对于邪神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只要发现,无论是各国,还是教会,都会不留余地的抹杀,以除后患。
但为何,同样厌恶邪神的救世会,会把她主动推上去?把她亲手送给邪神?
“很难理解吗?因为她才是目的啊。”
“什么?”
“屠杀城市,献祭邪神,甚至说是让整个城市尘世剥离,这些都不是目的,都只不过是为了达到目的的过程而已,我们真正的目的……是为了让那位相信,我们是真心的。”
盖乌斯指了指天上:
“几百万人份灵魂的甜美馅饼,换取的便是祂毫无戒备的将真正的饵一口吞下!”
“你的意思是……弗贝卡是你们的饵?”沐恩瞳孔一缩。
“没错!她就是饵!”
盖乌斯狂热道:“刚侵吞了几百万份的灵魂,自己的邪神子嗣还送上门来,同时这座城市还处于完全不设防的尘世剥离状态,你觉得在祂的角度,祂该怎么做呢?”
“……把自己部分的力量和意识转移到子嗣身上,深入世界……开启饕餮盛宴!”沐恩只是略做沉思,便说出答案。
因为之前早有案例。
曾经的月亮,在濒临绝望边缘,便意图将自己的权柄及意识灌注到学姐身上,以逃避萎子哥的追杀。
也就是说,虽然名为“子嗣”,但是邪神子嗣最大的用处,便是作为邪神们的“容器”。
但是之前,月亮的“降临”是不完整的。
因为世界壁垒的存在,祂的这种瞒天过海需要大量的损耗,甚至要主动舍弃神躯。
可现在不同。
子嗣已经准备就位。
最麻烦的世界壁垒也已经被剥离。
群星之主可以轻易的将自己的力量及意识转移到子嗣当中,再通过子嗣的身份……进入壁垒当中。
一切,都是如此的顺理成章。
“可这样只会让邪神以另外一种方式降临而已,和你说的完全不符。”沐恩道。
“不是说过了吗?弗贝卡,是个饵。”
盖乌斯露出微笑:
“你觉得,作为忏悔的女儿,我们难道不会在她的身上加一点料吗?所谓的饵,就是在勾引目标将其吞下之后,再在其身上留下钩子的东西啊?”
“一点……料?”
“毒。”
“毒?”
“某种,弑神之毒,似乎是千年前用来对付第一邪神的东西,当然,对于其他邪神也是有用的。”
盖乌斯轻飘飘的,就说出了不得了的东西。
沐恩也一怔,想起了之前在深渊时遇到了那只弑神之矛。
看来,千年前对于杀死第一邪神的尝试,果然不止一次,方法也不止单一的一种。
而那种东西竟然被救世会拿到了。
古代魔法,万世轮转的情报,还有这次的弑神之毒,救世会到底掌握了多少千年前的情报和造物?
“那种毒不可能真的杀死邪神吧。”
“没错,虽然名为弑神,但是却不能真的杀神,不然千年前就会有那种灾难了,但是弑神之毒却会对邪神的意识进行攻击,甚至暂时压制邪神的意识,让祂短暂的进入死机状态。”
“死机状态?”
沐恩皱眉,他还没有过这方面的想法:
“那之后呢?”
“那之后?”
盖乌斯咧嘴,笑容第一次不再和蔼,而是狰狞残酷起来:
“没有了邪神的意识操控,那还剩下什么呢?当然是有着邪神力量的弗贝卡了!届时,她会在我等的操控下,彻底的大开杀戒!
对这个世界,进行清扫!”
和邪神同样的做法。
杀戮。
清扫。
灭绝人类。
但是目的却截然不同。
“……果然,还是回到这点了。”沐恩脸颊抽搐。
说来说去,还是救世会最开始的目的。
杀光人类。
就如他们所宣扬的那样。
人类有罪。
那便将人类彻底清除。
那么所谓的罪孽,自然也会跟着一起赎清。
很无赖,但却无法反驳。
“当然,我们的目的不就是为此吗?”
盖乌斯张开双臂,无比狂热道:
“一尊可以受到控制的‘邪神’,也就意味着当世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弗贝卡,就包括你身后那位,弗贝卡会在我的指引下,凭借着群星之主的权柄,轻易的杀死整个世界的人,完成千年前,第一邪神未能完成之事!”
仅是,杀死。
但与千年前不同的是,这次不是邪神灭绝人类。
而是以人类的身份,杀死人类。
群星之主不会因此壮大,因为进行屠杀的是弗贝卡。
一切结束之后,祂的力量与意识都会重新回归,但那时,祂也只能在世界壁垒之外,对着一个空荡荡的世界无奈嘶吼。
“而到那时,我的计划就彻底完成,新世界……也将完全降临!”
199、黑日(十五)
“新世界……将会完全降临!”
盖乌斯振臂高呼,这个一向表现得慈祥和蔼的老者,此刻也完全不冷静了,狂热的神色在他脸上浮现,仿佛他正在迎接万丈光辉的降世。
然而沐恩却知道,那并非是什么万丈关辉。
那只是绝望又冰冷的未来。
“你所说的新世界,该不会就是指人类全部死光的世界吧。”
“没错,就是这样。”
盖乌斯回头微笑:
“人类逝去,所有的罪孽都将消失,整个世界都将得到净化,这难道不是美好的新世界吗?”
“……”
沐恩深吸一口气,面沉如水,心中却激荡难平。
纵使他早已经对盖乌斯的疯狂有所预料,但没想到……他还是在某些方面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偏执。
这是纯粹的疯子!
不对,疯子跟他比,都显得过于正常了!
“可你这样根本没有解决问题!”
沐恩沉声道:“既然一切的根源是邪神,你光把人类杀光有什么用?邪神不还是在那里吗?这个世界所面对的威胁照样……”
“谁告诉你……一切的根源是邪神了?”盖乌斯打断沐恩。
“什么?”
沐恩一愣。
“世界的病痛来自于邪神,但是根源……却不是邪神。”
盖乌斯恢复平静,用深邃的眸光,与惊愕的沐恩对视。
“知道第一邪神的降临原因吗?”
“第一邪神的降临?”
沐恩回想那些曾经让人心神震撼的内容,下意识喃喃道:“人祸?”
“没错,第一邪神的降临是纯粹的人祸,千年前的灾难完全是人类咎由自取,既然如此,你又怎么知道,那些其他邪神的威胁,不也是人祸呢?”
盖乌斯勾勒一抹讥讽的微笑,像是在嘲笑沐恩的无知,又或是在嘲笑千年前那些人的愚蠢。
“那位‘伟大’的圣佩罗恩五世不是已经向你展示了吗?一个无知、傲慢、愚蠢的家伙,若是掌握了权与力,会对这个世界造成多大的伤害。你信不信就算没有我们,等待帝国即将打进王都之时,他为了自己,依旧会去向邪神祈求力量?”
“……”
沐恩没有回答。
因为根本无需回答。
以圣佩罗恩五世的尿性,这是绝对会发生的事。
走到末路别说是出卖圣体,出卖灵魂他都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你的意思是,邪神的灾厄就是千年前的某些更加无知、傲慢、愚蠢,且掌握更大权与力的家伙导致的?”
“或许吧,这段历史太久远,谁也说不清,你应该去问问你身后那位,关于千年前,她比谁都清楚。”盖乌斯下巴微抬,意味深长。
“但至少人类的罪孽,是确定的。”
“可你还是没有解释你做这种疯狂之事的缘由!千年前的某些人纵使有罪,但那罪也不该由全人类来承担!”沐恩愠怒道。
不知为何,沐恩想到了魔族。
那些自称为“罪人”,被囚禁在深渊里上千年,在不断‘轮回’中成为逐渐失去人性的魔族。
他们疯狂、他们暴戾、他们意图挣破囚笼。
他们可恶又可悲。
对与错,实际上很难去判断评说,但不管怎么样,绝对不该一棍子全部打死!
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
人类的罪与善,也不是一根直线就能划分的!
“我们现在应该做的,是想出更好的解决办法,是能够让这场灾难结束的办法,而不是因为无法对抗灾难,就直接抹脖子自杀!”
沐恩道:“这样和鸵鸟有什么区别?”
“……不愧是她的弟子。”
“什么意思?”
“我说你,很像她。”
盖乌斯忽然一笑:
“就连这份天真都如出一辙,不过不同的是,她是明知道这个世界真相的情况下,仍旧如此天真,天真到让人毛骨悚然的地步。
可你……”
盖乌斯眼神怜悯,又忽然变得羡慕:
“你只是单纯无知而已。”
“……”沐恩眼角一跳。
老混蛋,你特么……
说半天,就是为了嘲讽我的吗?
那你说个屁,直接开骂不是更好?
沐恩强压心中怒火……毕竟打不过,不压也没办法。
“你说了这么多,到底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如果我告诉你,只要人类死光了,就会如你所说,彻底终结这场灾难呢?”
“你特么在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
“可这就是事实,就是……真相。”
盖乌斯嘴唇蠕动起来。
可是却没有声音从他的嘴中发出。
沐恩看了半天的哑剧,不由得露出疑惑的表情。
“果然不行吗?”最终,他哂笑着摇摇头:“你还没有知晓的资格。”
“你又特么在做什么?小丑表演?”
“不,是缄默契约。”
缄默契约……好熟悉的名字。沐恩皱眉。
“为了隐藏一部分东西,曾经站在这个世界最高处的一些人聚集在一起,签订了一份契约,即是所谓的缄默契约,在缄默契约的影响下,凡是涉及那部分的内容,都无法说出、书写、以及展示。”
盖乌斯道:
“这已经成为了某种规则般的存在,我也无法违背。”
“就跟那些丢失的历史,以及被禁止研究的古代魔法一样,成为了禁忌?”沐恩问。
“没错。”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沐恩眸光一凝:“按照你的说法,那些知晓真相的签订者中,应该没有你吧。”
“很简单,因为……我看见了。”
盖乌斯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那是一双老人的眼睛,有些浑浊,有些黯淡,但依旧看得很清楚。
“我在教会的最底下,看见了事关世界、神灵、人类……以及末日的真相,那比你想象的更加残酷、更加绝望,以及……更加可笑的真相。”
盖乌斯的脑海里浮现一些回忆。
那是他最想忘却、最想丢弃,每次想起,都忍不住心生自己要是从未看到过就好的想法的画面。
但他还是看见了。
那藏在教会最底下的东西。
那被彻底埋葬在历史深处,一但暴露,足以颠覆现在所有人认知根基的……真相。
“也就是那时,我才知道了真正拯救这个世界的办法。”
“这个办法很多人都知道,我的那位师兄知道,你背后的那家伙也知道。”
“可他们明明都知道,却因为所谓的天真、所谓的伪善、所谓的万全之法,选择忽视了这个最为直接有效的办法,以至于世界被拖到这种奄奄一息的地步。”
盖乌斯的眼角再次流出眼泪,为这个因为人类的罪孽而苦痛不已的世界,感到怜悯与悲伤。
“所以,既然他们不救,那便我来救吧。”
盖乌斯抬手一挥。
黑暗褪去,邪神的影响褪去,沐恩周身景象一变,他已经不在世界之外,而在世界之中。
抬眼望去,鸟语花香,绿草如茵,河水潺潺,微风沁人。
宛若美好的新世界。
但唯一的问题是,在这世界中……没有人类。
在盖乌斯构想的新世界中,并没有人类的位置。
“看吧,只要我的计划完全,一切……都会变得如此美好!”
盖乌斯再次狂热而喜悦,因为这是他一百多年以来所追随的夙愿。
现在,他的计划即将完成最为重要的一部,一切近在眼前……
而沐恩却依旧陷入久久的震撼当中。
一个个疑问接连在他的脑海中浮现,他感觉自己这短短几分钟内接受的信息已经足够多了,可还是有极为重要的情报无从获得,让他极为难受。
真相……
世界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么说那尊第一邪神不仅是让人类文明几乎断代,而是……差点直接毁灭这个世界?
真正意义上的……世界?
沐恩又想起老萝莉给他看过的那些时间的残影。
大地塌陷,天空撕裂。
那本就是极为可怕的画面了,可现在看来,那场灾难实际还要比那可怕得多。
它真的有可能毁灭这个……【世界】。
“你应该相信我的话了吧,沐恩坎贝尔。”盖乌斯瞥向沐恩:“你是个聪明人。”
“……我想你应该没有骗我的理由。”
沐恩沉默片刻后,道。
一个疯子在这种时候说的话,反而更有可信度。
只是某种重要的信息缺失了部分。
事关那个所谓的【真相】。
可正是因为如此,这一切才让人难以接受。
杀光人类就能拯救世界?
太特么操蛋了!
“人类啊,总是傲慢的,总是把自己当成全世界,在那些流传甚广的故事话本中,面对灾难,面对末日,人类的英雄挺身而出,经历一场场热血沸腾的冒险,收获无数财宝和美人,最终成功拯救这个世界,得到了万民的赞颂。”
盖乌斯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话本,话本的封面是持剑的勇者,手握宝剑,美人在侧,帅气无比,让人仰慕。
“然而,那所谓的拯救世界,不过只是拯救人类自己而已,世界就在那里,她已经存在了无数年,人类只不过是她身上的匆匆过客,如虫蚁、如飞鸟、如野兽,没什么区别。”
盖乌斯将话本随手一扔,话本化作灰烬,这些黑色的灰烬随风飘转,很快便蔓延整个“世界”。
沐恩眼中的“世界”变得残破起来,可怕的灾难降临,把一切变得狼藉不堪。
沐恩再次听到了那种“哭声”。
“然而傲慢的人类有一天终于招来了末日,这不仅是人类的末日,还是世界的末日,因为人类就在世界之上,他们成为了世界的病灶。”
“只要人类存在一天,这份灾难就会在世界之上蔓延,最终把人类和世界,一起吞噬。”
天空骤然裂开,某种可怕的存在降临,疯狂的吞噬一切。
于是大地动摇,海水倒灌,狂风涌动。
直至……一切归于虚无。
什么都没有了,灾难……末日……人类……乃至于世界。
“为了找到解决末日的办法,许多人绞尽脑汁,想出一个个天真而无用的办法,他们失败了,末日还在那里,还在逐渐逼近。而他们的自私,他们的短视,他们的愚昧,却让他们选择忽略、遗忘、视而不见这个最好最简单的办法。”
“没错,既然人类也不过是世界的一个过客,那为何不能牺牲他们呢?就像是那些曾经在这个世界上消失的虫蚁、飞鸟、野兽,这些存在都能消失在历史长河中,为何人类不行呢。”
“况且,他们本就是有罪的,不是吗?”
“所以我来了。”
盖乌斯向着黑暗中的世界庄严宣告:
“我……盖乌斯,才是真正的救世主!”
……
200、黑日(十六)
“现在,你愿意加入我了吗?”
头顶救世之名的老者再次回首,看向沐恩。
“……”
沐恩没有回答,他的思维还在翻滚,他还在消化那一切。
很多事情得到了解释,可却又有很多疑问,浮现于脑海。
那些问题得不到回答,因为盖乌斯也无法回答他。
可是最为残酷的那面,却已经血淋淋的揭露在他面前。
这不是什么简单的谁死谁活的哲学一问,而是事关人类、世界、未来的终极选择。
假如牺牲人类就能拯救世界,你愿意吗?
愿意吗?
愿意吗?
沐恩的答案是……
“呸。”
他一口唾沫向着盖乌斯吐去:
“我不愿意。”
去你妈的救世主。
说的这么伟光正,跟我有什么关系?
“……”
盖乌斯面无表情,唾沫在飞溅到他脸上之前,便已经分解。
“为何?”
“因为现在还没到那么绝望的时候,一定还有其他办法,反倒是你,一直在当一个胆小鬼而已。”
“呵,可笑,若是真有其他办法解决,世界的哀嚎也就不用持续整整千年。”
“可是,老萝莉,还有教宗他们……”
“我说过,你背后那位的想法过于天真,是绝对不可能完成的死路,至于我那个师兄……”
盖乌斯呵呵轻笑道:“他又何尝不是跟我一样呢?”
“……”沐恩无言。
看起来,这千年时间人类并非不是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失败了而已。
而现在的乱子越来越多,各方邪神的动作也越发强烈,是不是预示着那个末日……即将到来了呢?
“但不管怎么样,舍弃人类,绝对不可能…”沐恩摇摇头。
“有什么不好舍弃的呢?”
盖乌斯语气忽然盛怒起来。
“你觉得人类无法被舍弃?他们和这世间众生有何不同?不对,他们还不如这些虫蚁鸟兽,毕竟虫蚁鸟兽也不会拥有如此大的罪恶。”
画面再次一转。
沐恩和盖乌斯回到了之前的盖乌斯。
他低头一看,圣佩罗恩五世的尸体还在那里。
阿芙蕾拉也在,她一直都跟在沐恩身后,同样看见了之前那些画面。
盖乌斯指着圣佩罗恩五世:“你觉得他有活下来的价值吗?”
“没有。”
沐恩摇头:“他死了更好。”
“那你觉得他们呢?”
画面又一变,这次是一个普通的小村庄。
小村庄长期的平静被打破,一队士兵袭击了这里,奸淫掳掠,无恶不作,沐恩看出他们是王国的残军。
战争影响的不只是士兵与国力,在无人注意到的角落,难以想象的恶劣行径每时每刻都在发生。
“他们有活下来的价值吗?”盖乌斯喝问。
看着几名士兵正在**一名夫妇,她的丈夫被吊死在一旁,孩子在锅中,随着汤水一起沸腾。
“也没有。”沐恩叹息。
画面再变。
这次是圣布兰法泽西斯亚。
这座王城仍旧处在灾难当中。
然而在这灾难之中,竟然还有部分人趁乱打劫,火焰并非全是被控制的士兵们所点,大腹便便的贵族指挥着自己的私兵,撞开一座座房屋,贪婪的搜刮着财物。
还有人藏在房屋中,那些可怜人被毫不犹豫的扔来出来,瑟瑟发抖的面对残酷的兵锋。
他们哭嚎不止,但却无人在意。
“那他们呢?”
“自然没有。”
沐恩摇头:“一群人渣而已。”
“那这呢?”盖乌斯指向另一场厮杀。
“没有。”
“这呢?”
血肉相残。
“没有。”
“这这这这……还有这里呢?”
死亡、罪孽、污秽……随着盖乌斯的画面转换,暴露无疑。
“都没有。”
沐恩回答:“他们死光了才好。”
“看吧,这就是人类的劣根性!”
盖乌斯大笑道:“这份劣根性,若是不及时铲除,只会导致更多的灾难发生!灾难由人起,灾祸自人心,一切的一切,这场战争不是早就证明了吗?”
无数的画面在盖乌斯背后闪动,那是人类最为污秽最为罪恶的一面,让人难以直视。
“……证明?这能证明什么?”可是沐恩反问。
“嗯?”
“我问你,这能证明什么?”
沐恩看着盖乌斯的眼睛,神情逐渐平静下来。
其实他明白盖乌斯一直向他证明的是什么。
但他不认同。
“证明人类的罪孽!”盖乌斯道:“这只是很小一部分而已,沐恩坎贝尔,我曾经作为教会的审判大主教,见证了无数肮脏之事,这方面我比任何人都有发言权。”
“你的确很有发言权,人类也的确有罪。”
沐恩反驳道:
“但有罪,就该去面对,而不是逃避……况且,盖乌斯,你的所见,是不是太片面了?”
“片面?”
盖乌斯挑眉。
“难道不是吗?”
沐恩指了指自己,再指了指盖乌斯。
“我和你一样,都曾经作为观众,经历了这场战争,这场灾难,但我看到的,却和你截然不同。”
一幅幅画面在沐恩脑海浮现。
一个个名字也随之涌上他的心头。
贝克。
独眼。
戴里克男爵。
塔恩侯爵。
泰伦。
科雷。
佩罗。
奥利尔……
同一场战争。同一场灾难。
同样,在最开始都是作为“观众”。
盖乌斯看见了兵祸横行。
沐恩看见了有人为了守卫自己家园而战。
盖乌斯看见了贪财好色,人心不古。
沐恩看见了一些小人物,在城市毁灭之际,站在了最前线。
盖乌斯看见了那个无知、傲慢、愚蠢,手握权力,即将把这个国家推入深渊的老东西。
沐恩却看见了很多很多人,为了推翻他,为了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好而努力,甚至不惜流淌鲜血,掉落头颅。
所以,一体两面。
人不能只注视着一面,而忽视了另一面。
那是不公平的。
不论是对世界,还是对人自己。
“我想,千年前也是这样。”
沐恩抬头,眺望着天空。
虽然他根本也看不到天空。
“纵使有人罪孽深重,导致了这无法挽回的灾难,但仍旧有很多人选择了直面那份罪孽。”
“人是复杂的,世界也是复杂的,不能单纯的用有罪与无罪去划定,甚至……你怎么能够确定那道哭声,就代表着世界厌恶我们呢?”
“如果厌恶的话……那么身怀天命的……为何是一名少女呢?”
沐恩冷冷的指出那个要点。
爱丽儿没有来这里,或许就如盖乌斯所说,是世界不让她来,因为这一次世界站在救世会这边。
可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对于人类本身的期盼呢?
天命之子爱丽儿是人。
就连以救世为己任,并自诩天命的盖乌斯……也是人。
“闭嘴!”
盖乌斯勃然变色:
“身负天命与职责的,是我!沐恩坎贝尔,你还是什么都不懂!拯救世界的大义就在眼前,可你和那些人一样,都因为自己的自私,弃之不顾!你难道不感到羞耻吗?”
“没错,我就是自私!”
沐恩道。
这份斩钉截铁,反倒是让盖乌斯微愣。
“谁说我不自私呢?要知道我刚来到这个世界时,我想的只有一件事而已。”
……活下去。
沐恩仍记得,这是他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的想法。
那个时候,那是那么的弱小、无力,随意来个敌人,都能逼迫得他狼狈不已。
可他还是想要活下去。
单纯的,活下去。
直到后来,随着他与越来越多的人建立联系,这份想法也变得越来越奢侈起来。
很多人,进入他的生命中,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
他不再希望只是活下去而已,而是更好、幸福的活下去。
这也是为什么当时他会那么果断的选择这场对他来说并无什么好处豪赌。
不是因为他善心发作,而是因为他不想他看重的东西,就这样白白化作尘埃。
现在也是。
如果真的如同盖乌斯所说,拯救世界需要杀死人类……
那……
去他妈的。
谁爱杀谁杀,谁爱死谁死。
他反正不干。
他就是自私,如何?
“盖乌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的确是个好人。”
“没有私心存在,天大的好人。”
“但我不是!”
沐恩盯着盖乌斯的眼睛,一字一句,像是要把那些话语,钉入他的灵魂中:
“我,沐恩坎贝尔……可是个纯粹的反派角色!”
没错,他的定位一直如此,从始而终!
有原书作证,比真金还真。
所以盖乌斯绝对不可能说服他!
不管他的谬论多么的逻辑自洽,又不管他身怀怎样的大义。
所以。
黑焰,燃起。
从沐恩的体内,汹涌的向外燃烧。
这么长的交谈,终于给沐恩创造出了挣脱束缚的时间,他能重新感到身体的感知回归,意识也快速深入,即将要触碰到精神世界。
一切,都只在一瞬。
“太可惜了。”
盖乌斯叹了口气,一脸失望:
“我原以为你能够理解我的。”
“你太高看我了,你觉得一个脑子里只有女人黑丝大长腿的家伙,能够去做这般伟大的事吗?”沐恩一脸帅气道。
“也是,追寻了这么久,这世界上果然是愚蠢又自私的庸才居多。”
盖乌斯道:“你也不过是那庸才的一员。”
“看起来你也在骂你自己。”沐恩冷笑:“你手底下可全部是你刚才最为厌恶的那种罪恶之人!”
“他们只是我为了达成目的的工具而已,到现在还相信所谓的新世界是个能够让他们自由自在为所欲为的自由世界,愚蠢至极。”
盖乌斯道:“我本是真心邀请你的,现在看来,你与他们并无区别。”
“那我也是真心拒绝的!”
咚!
沐恩的意识终于感受到了精神空间的存在,伴随着黑焰跳跃,一道轰鸣的钟声隐约回荡在虚空。
永恒之钟,再次与沐恩共鸣,在那时间长河之上,泛起一道微小的涟漪!
铮——
沐恩直接挥刀斩向盖乌斯,意图在黑日碾动之前,为自己争取到一丝一毫的时间。
可盖乌斯的手掌也到了。
甚至比那钟声还要快上一线。
“那你便去死吧,沐恩坎贝尔!”
盖乌斯冷酷道:“既然你也跟那些愚昧之人一样,那我就决不能容许你挡我的路!”
古奥的钟声刚刚响起,就被一道尖锐的嘶鸣打断,盖乌斯随手一抓,整片空间都仿佛被抓入于他的掌心。
他又怎么能够不知道沐恩一直在寻找机会再次引动时间之力?
但他并不在意。
因为实力的绝对差距,就意味着他的反应,绝对要比这个才五阶的小鬼,快上不止一个量级。
时间之力的确玄奥无比,但使用它的主人,终究还是太弱了。
“去地狱里忏悔吧,孩子。”
盖乌斯注视着掌心,沐恩就被凝滞在那片空间中,表情依旧是刚才的决然,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死亡将至。
于是盖乌斯毫不犹豫,用力一捏。
伴随着清脆的破碎声,他终于将这个带给他稍许麻烦的不定因素……彻底杀死。
201、黑日(十七)
“欸……布鲁斯……先生?”
空间碎裂,黑焰湮灭。
当一切重归平静之后,阿芙蕾拉这才恍然从刚才的震撼中惊醒。
作为旁观者,她也跟着沐恩看到了那一幅幅常人难以想象的画面,看见了天幕之外的存在,看见了天空撕裂,大地塌陷,也听见了盖乌斯与沐恩关于世界、关于人类、关于罪恶的辩论。
她尚未理解,那些东西对于她来说太过于复杂。
她只是一个旁观者。
无力的旁观者。
所以画面刚刚回到这座小小的安全屋,她还没能知晓到底发生了何事,只听到一道隐约的恢弘钟声响起,然后画面闪过。
布鲁斯先生,便消失了。
“布鲁斯先生……你在哪里……”
阿芙蕾拉下意识的寻找,经历了这么多,她早已经将沐恩当成了自己的主心骨,如果有沐恩在,就算是有着她如此害怕的父皇的皇宫,她也敢毫不犹豫的闯进来。
可是沐恩一消失,她就有些慌了神。
“布鲁斯先生,你……”
“别找了。”
似乎是受不了眼前小孩的聒噪,盖乌斯手掌轻动,将几缕烟尘从指缝中散去。
“他已经死了。”
“什么?”
阿芙蕾拉径直呆住:“不,不可能,布鲁斯先生怎么可能……死?”
死,是一个她很熟悉的字眼。
因为就在几年前,她尚且稚嫩之时,她便已经经历过很多人的死亡。
但现在对她来说又是无比的陌生。
因为她怎么也无法将这个字,跟无所不能、拯救了她几百次,几千次的布鲁斯先生联系在一起。
“不可能?呵。没有什么不可能,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能死,他能,我也能。”
盖乌斯轻蔑的笑笑:
“就算他背后有那位又如何?在世界这等大义面前,个人的生命就是如此的渺小。况且那位或许还真的没有这么在意,对于她来说,不过是又一场实验的失败而已。在某些方面,她可比我无情多了。”
“布鲁斯先生……这么轻易……”
“就是这么轻易。”
盖乌斯并不觉得这是个多么不得了的事。
终究只是一个弱小的家伙。
无论怎么挣扎,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也根本不可能翻起什么浪花。
至于什么后手,什么阴谋诡计?
呵呵,自己将他灵魂都碾碎了,他还又什么后手?什么阴谋诡计呢?
物理的消灭终究是这个世界上最为了当直接的处理办法。
“布鲁斯先生……真的死了?”
阿芙蕾拉身体一晃,差点摔倒。
再不相信,但是事实摆在眼前,不得不信。
她不是那么天真的人。
于是顷刻间,某种强烈的剧痛从心底最深处蔓延开,几乎要将她的整颗心脏都撕碎。
眼泪汹涌的流出,也仿佛一同流干了她全部的力气。
可是晃了晃后,她却强迫自己站直,站稳。
她不能倒下。
布鲁斯先生死了,但是事情还没有结束。
她必须代替他,去完成他未完成的事,去拯救这个国家,去拯救那些可怜的民众。
她是阿芙蕾拉,这个国家的公主,阿芙蕾拉。
“呵,又有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愚昧之人,试图反抗我的大义吗?”
察觉到阿芙蕾拉的决意,盖乌斯叹息着摇头。
沐恩坎贝尔就算了,他的潜力,他的身份,他的勇气,都值得自己高看一眼。
可是这个小丫头,又能做什么呢?
或者她觉得自己能够做什么呢?
总觉得有一线生机,总在这里无谓的挣扎,可殊不知,这只是不过是命运将你推进更可怕深渊的陷阱而已。
看吧,这又何尝不是人类傲慢的一种显化呢?
这种傲慢,必然会招来灾难。
“别,别嚣张。”
阿芙蕾拉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不再颤抖:
“不管怎么样,你的计划已经失败了,父……父皇他已经死了,你再也不能通过他来控制这座城市的人!”
她通过与沐恩的联系看到了一些画面,再加上刚才盖乌斯的展示,她也大概清楚了救世会的计划。
而在他们的计划中,圣佩罗恩五世无疑是十分重要的一环。
若是没有他以“国王”的身份,通过大结界“号令”那几百万受到古代魔法操纵的灵魂,这份献祭定然没有这么容易完成。
沐恩虽然死了。
但是圣佩罗恩五世也死了。
救世会的计划……失败了。
“你觉得……这可能吗?”
盖乌斯似笑非笑,虽然阿芙蕾拉在他眼里跟虫蚁差不多,他却显得格外有耐心,甚至还会主动解释:
“你觉得,我都亲自出手了,还会容许计划的失败吗?”
“什么意思?”阿芙蕾拉小脸一僵。
“你难道忘了吗?我可是跟这位国王陛下,做了一个交易啊。”
盖乌斯手掌虚握。
然后便有某种暗金色的光辉凝聚于他的掌心,那道光辉威严高贵,仿佛于某种高处俯瞰众生,一瞬间,阿芙蕾拉竟有种想要下跪臣服的想法。
“这……这难道是……”
“国王的权威,有了它,就算没有所谓的国王,我们一样能够操纵这个城市的民众灵魂,甚至由于这份权威是对整个国家产生影响,未来我们可以操纵的空间就更多了,说不定整个王国最后都会落入我的掌心,成为这个人类清除计划的第一大步。”
盖乌斯欣喜又诚恳的说道:
“所以严格意义上,我还得感谢你,若不是你这个女儿让他如此悲愤的死去……我又怎么可能获得这种东西呢?毕竟这可是世界上少有不是能够依靠暴力抢夺的东西啊。”
“……”
阿芙蕾拉张张嘴,呆滞的目光下意识的看向地上自己父皇的尸体,充满了无法置信。
她没想到,父皇最后交出去的东西,是如此重要的存在。
它关系着整个国家的存在,是一位国王存在的根基。
可却被自己的父皇拿出去交换了。
为了那个所谓新世界的国王身份。
为了他那可笑的权欲。
不知道他的灵魂是否知晓,盖乌斯口中的新世界空荡荡的,连一个臣民都没有,又哪里的国王呢?
“好了,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不管是这场闹剧,还是其他的什么。”
“新世界降临的最后帷幕,便以你这个王国公主的灵魂,来开启吧。”
盖乌斯不想再浪费时间,抬起手,对准阿芙蕾拉。
阿芙蕾拉下意识后退,身体触碰到背后的墙壁,手中紧紧篡住一把木剑。
墙壁上她父皇留下来的那些东西还在那里,那些东西能够轻易的将唐娜杀死,但是面对盖乌斯……阿芙蕾拉知道这毫无作用。
两者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她仅剩下勇气,但是勇气也毫无意义。
“再见。”盖乌斯悲悯的道别。
阿芙蕾拉不再做什么,也来不及做什么,只能用力闭紧双眼。
“对不起,布鲁斯先生……我还是,什么都做不到。”
……
……
“咦?”
一秒。
两秒。
十秒。
甚至更久的时间过去。
可是出乎意料的,死亡并没有到来。
阿芙蕾拉反而听见了一道惊咦声,来自盖乌斯。
她有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悄悄的睁开眼。
世界的光点亮视野中的一切,她看见盖乌斯还站在那里,还保持着伸出手,要将她彻底抹杀的动作。
可是那个死亡到来的结局并没有发生。
因为一缕摇曳的黑焰,悬浮在阿芙蕾拉的身前。
那缕黑焰是如此微小,只是一朵微弱的火光。
可它却又如此的清晰,在阿芙蕾拉的眼中,那深邃的黑暗比一个世界的光亮还要耀眼。
“这是……布鲁斯先生的火?”
人死了。
火焰却还在?
阿芙蕾拉无法理解,甚至盖乌斯也无法理解。
因为他知道,沐恩坎贝尔是真真确确的死了才对,甚至连灵魂都被他给碾碎了,一个五阶小鬼,不可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玩什么金蝉脱壳的把戏。
那这东西……
“死了还要玩这种小把戏?以为能够挡住我?”
盖乌斯冷笑一声,忽然向前一步。
巨大的轰鸣撕裂一切,盖乌斯竟是彻底不管不顾,以自身强大的境界碾压过来。
可随着那沉重的脚步声回荡在这座安全屋之中,又戛然而止,盖乌斯的表情却骤然僵住了。
他略作沉思之后……重新退了回去,然后冰冷的视线落在阿芙蕾拉身上。
就如他所说,就凭这一小撮火焰,绝对不可能阻挡他。
但是阻挡他的并不是这黑色火焰。
而是……
“大结界?”
阿芙蕾拉这时也终于明白了什么,低下头。
她看见两只半圆形的控制核心在某种力量的操控下,漂浮而起,接着再彼此拼接,严丝合缝。
两个,变成了一个。
大结界的控制,于此终于统一。
黑焰无法阻挡堂堂救世圣主。
但是这个已经存在了几百年,从诞生起专门用来守护这座城市,守护这个国家的大结界,可以。
“它为什么会在你这儿?”
盖乌斯眉头紧皱,他当然不会忘记如此重要的东西,所以在确定圣佩罗恩五世的死去时,他也确认了他手里的那半个大结界核心。
只要有那半个,沐恩坎贝尔……或是这个少女有剩下的半个也不足为虑,因为他们必然耗不过拥有国王权威的自己。
但如果是一整个,那就不一样了。
那道可以用来将整个城市分割出来、也是在他计划中占据重要地位的大结界,将彻底站在他的对立面,成为他的挡路石。
“难道说……”
盖乌斯猛然想起,自己刚才杀死沐恩坎贝尔之时,自己的确是先动一步,可那道钟声,还是响起了。
时间的涟漪,终究还是被拨动。
可那似乎并不是逆转?
202、黑日(十八)
也就是说,沐恩坎贝尔那个时候的确影响了时间。
不是逆转,而是暂停?
暂停了多久?
盖乌斯皱眉,略微计算……
一秒!
只有一秒!
他的感知与现实的时间差,只有短短不到一秒。
但这一秒,已经足以沐恩坎贝尔将那半块控制核心转移到阿芙蕾拉身上!
“死之前给我来这一套吗?想要救这个女孩?但就算如此,又能怎样?”
盖乌斯愠怒,再次向前一步,与此同时,一道无形的涟漪,猛然在他身前迸发。
就像是整个空间都发生了折叠,一层层透明的褶皱开始出现在盖乌斯面前,那每一层褶皱都是一道真实存在的空间。
大结界能够将阿芙蕾拉送到这座城市的任何一处地方,而盖乌斯也能凭借自身瞬间到达这座城市的任何一处地方,于是虽然两者看起来都没有任何动作,但是一场跨域层层空间的追逐却已经在这座城市里发生。
“现如今的大结界,可拦不住我!”盖乌斯加快动作,他与阿芙蕾拉之间的距离,终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恐怖的震荡回荡在虚空,在整座城市的外围,那些裂纹越来越多,整个城市似乎都已经濒临破碎,但盖乌斯丝毫不在意。
只要他能拿到控制中枢,大结界他怎样都能修复,可若是如此重要的东西一直在这个小丫头手里,那他的计划是真的会胎死腹中了!
几百万灵魂都无法献祭,邪神凭什么给你力量,凭什么吃你的诱饵?
祂又不傻!
而若是最关键的鱼儿都不上钩,那更不要说后面的豪华晚餐一条龙了!
轰!
轰!
轰!
整座城市都随着盖乌斯的怒火震颤,摇摇欲坠!
“怎么办……怎么办……”
阿芙蕾拉紧握着控制中枢,急得直冒汗。
她试图操纵大结界,寻找着甩开盖乌斯的解法,但是盖乌斯的实力实在是太可怕,竟是能够独自与整个大结界对抗。
大结界虽然能够在不断在她与盖乌斯之间增加阻隔的空间,但这并不是无限制的,再加上本身大结界的大多数力量都用在维持这座城市在时间线之外的独立,因此随着时间推移,必然会越来越处于弱势。
“必须要想出一个办法,可是……”
我能有什么办法呢?
阿芙蕾拉呆呆望着那缕摇曳黑焰,显得有些茫然。
是啊,她能有什么办法呢?虽然背负着公主之名,可她实际上也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女孩罢了。
她不强,也不算太聪明。
还算可以的天赋在这么久都没有修炼的情况下,早已经荒废得差不多了。
除了一点点勇气之外,她似乎并没有什么值得说道的地方。
甚至就连那份勇气,也是布鲁斯先生带给她的。
没错,一切都是布鲁斯先生……
“布鲁斯先生……”
想到那个名字,阿芙蕾拉双眼微红,下意识双手交握,低声祈求:
“如果你还能看到的话,请你……为弱小而无能的我,指引出道路吧。”
哗啦。
本来只是阿芙蕾拉下意识的祈求,可却似乎真的起到了作用,她身前的那缕黑焰忽然激烈的摇晃起来。
它先是忽然变大了不少,从小小的火花,变成了拳头那般大小。
然后,在盖乌斯的视角,那只是一团摇曳的黑焰,但是在阿芙蕾拉的视角,火焰当中却出现了一片残页。
残缺的、空白的、书页。
书页是空白的,可是在阿芙蕾拉茫然的注视下,上面竟然浮现了如血一般鲜艳的字体。
【你是谁?】
“欸?”
阿芙蕾拉茫然的歪歪头:
“我是谁?”
她是谁?
她当然是佩罗,是阿芙蕾拉,是王国最小的公主。
可是……这个火中的书页是什么,它又为何……要问这种问题?
【你是谁?】
书页上的字迹又发生了改变。
【你又为何要向他祈祷?】
“祈祷?”
阿芙蕾拉一愣,然后猛然惊醒。
对啊。
她是佩罗,是阿芙蕾拉,是王国最小的公主。
但还有一个身份,她差点忘记了。
她是……他的信徒。
“我是……黑日的第一信徒,是祂亲封的……教皇。”
阿芙蕾拉目光逐渐坚定,像是被什么吸引,她一字一句认真的回答,如同在宣读圣典:
“我是——祂在人间的代行者!”
“……”
话音落下,那团黑焰再次凶猛的摇曳起来。
顷刻间,阿芙蕾拉感觉某种加持落在自己的身上,很微弱,但的确存在。
黑焰的触感瞬间变清晰起来,仍旧是那般冰冷,却十分温柔。
【那便去做你该做的事吧。】
书页字体变换。
【教皇冕下。】
哗啦。
书页翻动声消失在阿芙蕾拉耳畔,那团火焰又骤然收缩,然后缓缓降落。
阿芙蕾拉伸出双手,将其捧起,高举,如同高举圣冕。
就和上次一样,这缕火焰并非来自沐恩,而是来自……她。
但既然这缕火焰还能存在,那就说明了一件事。
火种未熄。
因此,她要做的,便是让这火种,熊熊燃起!
“来吧。”
嗡——
尖锐的声音猛地响起,像是金铁摩擦,又像是某种扩音器材发出的刺耳噪音。
可这声音并非仅是出现在这座小小的安全屋,而是出现在整座王城当中!
“你要做什么?”
盖乌斯猛地察觉到什么,神情骤然狰狞,周身可怕的力量涌动,以更快的速度不断撕裂着阻挡他的层层空间。
但他还是被拦住了。
被沐恩死去之前,那凝滞的最后一秒。
不管他如何愤怒,也无济于事。
“不做什么。”
阿芙蕾拉眼神平静下来,不再恐惧,也不再惊慌。
她明白了自己所要去完成的事,于是整个人都仿佛镀在一层神圣的光辉之中。
虽然那件事是如此的超出常理,但她却并不觉得有任何问题。
她发自内心的坚信,就如同上次,上上次……那整整几千次!
“我只是……想要履行自己的职责而已。”
“职责?什么职责?你有什么职责?你只是个十四岁的小女孩而已!”
盖乌斯怒道:“不要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别忘了王国的权威在我的手中。”
“不。”
阿芙蕾拉摇头:
“现在的我,才不是想要成为国王。”
“什么?”
不是国王?
那是为了什么?
盖乌斯皱眉,他有些无法理解。
按照常理说,这个小女孩无论有再怎么不得了的目的,都无法影响到他的计划才对。
可不知为何,他的心中浮起某种不妙的预感。
那预感很强烈,迫使着他不断发起进攻。
可不知为何,大结界似乎突然变得坚固了许多,让他的进程反而缓慢下来。
“你便在那里看着吧,救世圣主盖乌斯。”
阿芙蕾拉道:“——作为特等席上的观众。”
“……”
熟悉的话让盖乌斯眼角几乎睁裂,但他除了加紧进攻大结界之外,竟是真的毫无办法。
只能看着阿芙蕾拉说完这些话后,笔直的跪坐在地。
她双手合十,头颅微垂。
形如最为虔诚的信徒。
不对,她就是信徒。
“圣布兰法泽西斯亚的诸位。”
她开口。
那稚嫩却坚定的声音,随着大结界的扩散,回荡在整座王城。
从圣霭宫西大门到波西斯街区的码头。
从已是废墟的祭礼殿到孤寂无人的大教堂。
从无名墓地,到一片狼藉的激战之所。
这座城市的每一处地方,每一个角落,都能清晰的听见那道声音。
于是仍在这座城市中艰难挣扎的人,都循着声音,下意识的抬起头。
老人。
孩子。
男人。
女人。
贵族。
平民。
屠杀者。
被杀者。
四处逃窜者。
绝望边缘者。
甚至就连那些受到操控的士兵,此时都在某种力量的影响下,停下了动作,仔细倾听。
这座城市忽然安静下来,就连毁灭的进程也强行停滞。
“我是阿芙蕾拉,阿芙蕾拉·圣佩罗恩,是身怀皇室血脉,作为皇室合理继承人的公主。”
“我在这里,代表着皇室,向着诸位国民,致以最为诚恳的道歉。”
说到这里,阿芙蕾拉的声音微微颤抖。
“我的父皇,这个国家的国王,圣佩罗恩五世。因为他的私欲、因为他的残暴、因为他的荒淫,将这个国家,这座城市,推到了如此境地,推到了毁灭的边缘。”
“他……是罪人,我也是,因为就在刚才,我亲手杀死了他,作为女儿,作为国民,我亲手杀死了自己父亲,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国王。”
“弑君,弑父,这是无法饶恕的大罪,我知道,这种罪孽一但揭露,我将没有任何成王的资格。”
“但我已经不在意了。”
阿芙蕾拉终于有些控制不住,哽咽了,但还是继续说道。
“我说这些,并不是向诸位国民祈求原谅,我也知道,我并没有这个资格。”
“我只是在这里,以我这暂未被罪恶污染的圣佩罗恩之名,向诸位传递拯救之法,那个唯一可以拯救你们,拯救这座城市,拯救这个国家的方法。”
听到“拯救”二字,城中无数人眼中泛起微光。
希望的微光。
“诸位,请听我说……”
“在不久前的过去,有一个人,他曾经试图拯救这座城市。”
“一遍,一遍,又一遍,虽然没有人记得,虽然那些过去都被湮灭在时间的长河,虽然那样做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好处,甚至连那份功绩都不会被人记得,虽然他被很多人称作罪人、坏蛋、恶魔……”
“但他仍旧在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像个傻瓜那样重复着,只为拯救这个与他毫无关联的城市。”
“直到现在,他也没有放弃。”
“所以……”
“城里的诸位,圣布兰法泽西斯亚的诸位,我以阿芙蕾拉·圣佩罗恩之名,向你们恳求。”
“若是你们面临绝望、走投无路,若是你们还在意这个国家,不希望它就此毁灭,若是你们觉得,那个一遍遍的、像个傻瓜一样试图拯救这个国家的人……足以被称作英雄、救世主的话。”
“那么……”
阿芙蕾拉深吸一口气,用尽自己所有的力量,喊出那一句:
“就请,向黑日祈祷吧!”
203、黑日(十九)
“请诸位……向黑日祈祷吧!”
阿芙蕾拉的声音回荡在整座城市中,如微风,亦如海啸。
时间依旧流转,灾难的停滞只是暂时,这座城市看起来没有丝毫变化……但却有什么,在无形之中,真的改变了。
“黑日,什么黑日?”
用魔法加固的堡垒之后,心腹探头探脑,在那片乌云覆盖的天空找寻良久,也没有找到阿芙蕾拉所说的什么黑日。
也是,这世上哪有什么黑色的太阳呢?而且那个什么公主一来就让他祈祷,简直莫名奇妙。
“我和老大一样,可都是虔诚的女神信徒,怎么可能如此轻易的背叛女神大人的信仰,去信奉一个莫名奇妙的东西呢?”
心腹嗤笑着摇摇头,暗道他和老大的信仰可都是坚不可摧的,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改信?他又不是……然后就看见他口中的老大手脚麻利的掏出熏香、圣油、布置好祭坛,甚至还就地用了水魔法的卷轴清洗掉身上的污血,十分庄重虔诚的准备祈祷。
“老大,你在做什么啊老大!”
心腹傻眼了:“你这是叛教啊!”
“什么叛教?我特么又不是教会的人。”
泰伦怒视他一眼,义正言辞道:“我信仰女神是为了从女神那里获得帮助,现在女神卵用没有,我换个其他的信信,有错吗?”
“这……好像没错。”
心腹挠挠头,他总觉得老大的说法有哪里不对劲,但是以他并不聪明的脑瓜,实在也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对。
“但是老大,你就这么相信那个什么阿芙公主的话?”心腹好奇问道。
“不……”
泰伦摇摇头:“我才不信那个小丫头片子。”
“那你……”
“但是她口中那个试图拯救这个国家的傻子……我信。”
一道熟悉又神秘的身影浮现眼前,泰伦长长的叹息……自己抱的这根大腿,粗,真粗。
“少废话了,赶紧来祈祷!”
“欸?我也要吗?”
“不止你,去让帮派里的所有人,还有那些被我们庇护的人,都让他们一起祈祷!”
“可是……这还在打仗呢。”
心腹不解,都去祈祷了,那谁去跟敌人交战呢?
“没事。”
泰伦从堡垒后面探出头,隔着一片狼藉的战场,向着对面眺望。
“要祈祷的,可不止我们。”
此时此刻,那些向他们发起进攻的士兵们,动作也停止了。
他们浑身抽搐,身体意图前进,但是却被什么力量所影响,刚前进一步,就又踉跄的后退。
似乎两种力量在争夺他们的身体。
而在这种情况之下,这些可怜人紧闭着眼,泪流满面,嘴中念念有词,比任何人都要虔诚,都要卑微的向黑日祈求。
纵使对于他们来说,那是一位陌生的神明。
但同时也是救命稻草。
在无数遍向女神祈求毫无用处之后,他们便只能,将这根救命稻草紧紧抓住!
……
“皇室的名义,绝望的现实,孤注一掷的可能性,在这种情况,肯定会有很多人背弃自己原有的信仰,投向这个陌生的黑日。”
墓地。
在一片空地中,阿维娃正寻来规整的石块,正堆砌成一座简易的祈祷祭坛。
蜡烛点缀周围,孩子们安静的站在旁边,修女们脸色复杂,她们想要唾弃那个突然冒出来的“邪神”,可偏偏连唾弃的立场都没有。
因为在这件事中,她们信仰的女神大人,没有起到任何帮助。
“这样真的好吗?”
唯一淡然的是院长嬷嬷,她甚至还在帮阿维娃搭建祭坛,只是微微颤抖的双手,显得她的内心并不像外表这般平静:“我记得你也是十分虔诚的女神信徒吧。”
信仰的前提,是虔诚。
而虔诚的前提,是无条件的相信。
而现在,却要将这种相信自己抹去,转而去无条件的相信另一位神祇。
这相当于否定曾经的自己。
之前越是虔诚,现在便越是痛苦。
“还好吧。”
阿维娃望向远方,轻声道:“最痛苦的那一步,有人已经帮我们走出去了。”
还有什么痛苦,是比这席卷整座城市的灾难更可怕,是比死亡更可怕呢?
在灾难与死亡面前,区区改换信仰而已,便显得不那么难以接受。
“心里会愧疚吧。”院长嬷嬷道。
“不。”
阿维娃回首,微笑道:
“我可不欠女神大人什么,毕竟拯救我……拯救我们的,一直都是那位大人,不是吗?”
“……”
院长嬷嬷神情微征,脑海里也不由得浮现之前的那一幕幕画面。
是啊。
拯救她们的不是女神。
而是他。
她不清楚他与祂的关系,只知道,他似乎就代表着祂。
所以某种意义上,是祂,是那位陌生的神灵,拯救了她们这些女神的“孩子”。
“那便开始吧。”
阿维娃一合掌,身前祈祷用的礼器发出微微的光芒。
这礼器,周围的一些道具,连带洗去污秽用的圣水,其实都是教会的东西,毕竟是教会名下的福利院,教会每个月都会发放这些东西,用于福利院孩子们的祈祷课。
但现在,这些东西都被用在向那位陌生的神祇祈祷。
没办法,条件有限,只能将就一下了。
旁边的院长嬷嬷苦笑,只是希望这某种意义上的“牛头人”行为,不会在之后引来女神的怒火吧。
嗯……只是一些器具而已,女神大人应该不会这么小气……
“咦?”
正这般想着,院长嬷嬷忽然露出傻眼的表情。
因为她看见身边的孩子……那些从小就接受教会教育,每天都要向女神晨祷的孩子,竟是也一个个的去到阿维娃身边,跪地祈祷。
“黑日大人……希望您能保佑佩罗平安……”
“黑日大人……希望您能让我们的福利院重新恢复以往……”
“黑日大人……”
一个个愿望被烛火点亮,飘上天空。
而在孩子群中,院长嬷嬷甚至还看见了偷偷摸摸、像是做贼一样跟着祈祷的小修女尼娜。
“只……只是一些孩子,和不懂事的小修女而已……”
院长嬷嬷赶紧双手合十:
“女神大人心胸宽广,一定不会责怪的,一定……”
……
……
“黑日?这么古怪的名字,难道不是邪神?”
在一处临时搭建的难民收容所,正为一名伤员做好简易包扎的科雷主教抬起头,脸色古怪。
虽然不知道那个什么黑日完整的尊名,但是像黑日这种一听都不吉利的名称,本体定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
“不管正神邪神,能够拯救这座城市,拯救这里的民众的,才是好神啊。”
科雷叹息,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不管教会怎么努力,也不可能消灭这个世界上所有的邪信徒了。
因为就算是女神大人,也不可能将祂的福泽平等的分给每一个人。
有苦难、有绝望,就会有面对唯一的希望时的……不顾后果。
就算明知道那样做,会成为所谓的“罪人”。
“不过,对于女神大人来说,我做了那么多的错事,本就是罪人了。”
科雷主教低声喃喃:
“那这一次,再犯一点点罪,也没有什么问题吧。”
科雷收起胸前的圣十字吊坠,脱下身上的神袍。
此时此刻,他不再是教会的主教。
只是一个普通人,普通人科雷。
于是,煌煌圣光消散,科雷引导着整个收容所的众人,向着那尊未知的、却能降下拯救的神灵,献上他的信仰。
……
……
“咳……咳咳,黑日?那小子可真是搞出了不得了的东西啊。”
瘸子神甫眯着眼,向着天空望去。
可惜他的双眼已经被鲜血染红,视线模糊,什么也看不清。
“哈,这么说来,你还真是捅了大篓子啊,要是早点把那个小子弄死,恐怕也不会有后面这一大堆事了,你说对吧,奥莉薇……不对,现在应该叫你忏悔魔女。”
神甫微微侧头,虽然看不清,但他知道那个女人就在那里。
鲜血流淌,某种可怕的攻击几乎将神甫拦腰斩断,但他还是没有放过嘲讽那个女人的机会。
“……”
忏悔魔女沉默着,但是眼中的确酝酿着悔恨和怒火。
因为某种意义上说得没错,要是她能够提前杀死沐恩坎贝尔,之后就不会有这么一大串的麻烦之事了,救世会的计划也会执行得很轻松。
不过任谁也没有想到,在这整个布局缜密的计划中,仅是这么一个小小的疏忽,竟然会就导致如此头疼的后果。
更不要说那个疏忽,是她堂堂戴冠强者,竟然没能弄死一个区区的五阶小鬼。
实在令人……羞恼至极。
“这就是你的遗言了吗?”
忏悔魔女走近。
弄不死那个五阶小鬼,弄死这个戴冠者神甫,还是可以的。
“这就快进到说遗言阶段了吗?咳咳……”
神甫脸色苍白,拖了忏悔魔女这么久,早已经到达他的极限,在这严重的伤势之下,他的浑身生机都已经在开始流逝。
“那好吧,不过遗言的话……我倒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题?”忏悔魔女挑眉:“问吧,老朋友了,让你问一个问题的机会还是有的。”
“我的问题很简单……”
神甫盯着忏悔魔女的眼睛:
“当年那个善良的奥莉薇,是真实的吗?”
时光流转,几十年过去。
除了那些罪孽、那些痛苦、那些自责,神甫最在意的,仍旧是在那昏暗牢狱中,自己所见的那张笑脸。
那如一缕阳光,照在当时处刑人冰冷的内心上。
“真实?呵呵,大概吧。”
忏悔魔女表情厌恶:“那个奥莉薇的善良,实际上是来自邪神子嗣为了保护自己,进行的自我伪装,毕竟那位与其他邪神不同,祂的子嗣是唯一的,所以必须要有这种东西能够让其安全的潜伏在人类当中。
从认知的角度讲,那是真实的,因为就连奥莉薇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捏造出来的人格,她的一切行动都发自本心,但她也是虚假的,毕竟那份个性来自邪神。”
“而现在的我,才是真正的本性!”
说着,忏悔魔女向神甫露出讥讽神色,像是在嘲笑他死前去还意图得到安慰的心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的伪装很成功,不是吗?即欺骗了你,又欺骗了伊西恩大主教,大主教甚至不知道他现在女儿的娇憨可爱,也不过是那种伪装的结果而已。”
这也正是她厌恶自己亲生女儿的原因,她深知那种极容易让人生出保护欲的美好性格,不过是邪神伪造的美好幻梦而已。
就像她厌恶曾经的自己一样。
“是……这样啊……”
神甫苦笑。
伪装。
真实。
邪神的幻梦。
很多事情他早有所猜测,但实际听到忏悔魔女说出那些话后……他心中的波澜比预想的要小得多。
毕竟都已经被罪孽缠绕几十年了,事到如今,他怎么还会在意这些呢?
真的如他刚才所说,他只是想要得到一份答案而已。
要知道这几十年他磨炼而来的可不只是在不断自残中获得的忍耐和坚持。
更重要的是……明知犯下如此罪孽,却依旧不肯死去,在这里苟活着的那种……厚脸皮。
“抱歉了,女神大人。”
想到这里,神甫将陪伴自己几十年的教典随手一扔:
“我对你的信仰是虔诚的……但这种时候,再稍微原谅一下我的罪孽吧。”
“你敢!”
忏悔魔女的杀招随即而至,但神甫已经闭上眼。
“黑日啊……焚烧一切吧,包括这所有的罪孽。”
他在心中更加虔诚的祈祷。
……
……
“黑日啊……”
“黑日大人……”
“伟大的黑日……”
一道道祈祷声,在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响起,逐渐掩盖过萧瑟的风声。
在这之前,这座名为圣布兰法泽西斯亚的城市,有超过九成的人,信仰着生命女神。
但是在今夜,女神以及教会,都并没有拯救他们。
于是,在这绝望关头,他们一起诵唱出那道尊名。
【▌▌▌▌、▌▌▌▌、▌▌▌▌▌——▌▌▌▌】
字音是模糊的,似乎某种力量掩盖,又似乎根本就没有成型。
它只是自然的从众多信徒的嘴中流泻出,像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可却没有任何人能够理解其真意。
唯有黑日二字,极为清晰。
于是,所有人抬头,看见。
一轮漆黑之日悬挂于天,俯瞰万物!
204、黑日(二十)
日轮是黑色的,如同吞噬万物的深洞,阴森可怖。
可是围绕着它的日冕,却呈现出圣洁的纯白。
日轮与日冕,纯黑与洁白,妖异与圣洁。
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出乎意料相衬的元素,就这般出乎意料的融合在一起,彼此交缠,震慑人心。
祂仿佛一只眼,静静的悬挂在天空之上,俯瞰着万物。
“黑日……”
盖乌斯仰着头,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这两个字。
“这也是那个老家伙的手笔吗?”
在他看来,就凭沐恩坎贝尔,绝对弄不出如此诡异的东西,这种几乎已经可以称得上“神明”的东西,根本就不是一个五阶的小鬼能够搞出来的。
那已经超出了常人的理解,超出了这个时代的理解。
恐怕依靠只有千年前的某种方式,才能造出这种东西。
可是,为什么呢?
盖乌斯不理解,为什么那个老东西会弄出这种造物?
这可和她的计划完全不符,难道说在这些年里,她的计划又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变化?
“不对,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盖乌斯脸色难看,不管这玩意儿是不是那个老东西的计划,都决不能这样放任下去!
“快住手!”
他对着仍在引导城中信徒祈祷的阿芙蕾拉怒喝:
“你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吗?这东西现在虽然还只是雏形、幼体,但若是让祂如此快速的成长下去,鬼知道他会成为什么东西,说不定真的会成为一尊新的邪神!”
“祂才不是邪神!”
阿芙蕾拉紧闭双眼,笃定道:“祂是我们的拯救者,是救世主!”
“你们什么都不懂!在神灵的层面,所谓的正邪之分,不过是……”
盖乌斯嘴唇快速开合,可是这句话却仅仅只有前半句,后半句明明他说了什么,却完全传不到阿芙蕾拉耳中。
很显然,那后半句又触动了缄默契约。
“该死!”
盖乌斯额头青筋暴跳,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刚才……不对,在计划开始之前,就没有先专门找到那个沐恩坎贝尔,将他一巴掌怕死!
谁知道那混账这么麻烦?而且自己刚才竟然还想着拉他入伙?
要是能够时光倒流,盖乌斯现在最想做的事便是给几分钟前的自己一耳光,赶紧他妈的给我干正事,别跟这混蛋叭叭了!
但现在后悔也毫无意义。
“忏悔!”
“在。”
浑身是血的忏悔魔女飘然飞来,这副摸样,显然刚才也经历过一场激战。
“操控你能操控的最大人数,提前献祭,让群星之主提前降临!”
盖乌斯道:“我也会让这座城市的时间线提前回归!并且立马发动尘世剥离!”
“可是……这样我们的计划就失败了。”忏悔魔女皱眉,辛辛苦苦走到这一步,却满盘皆输,实在是有些难以接受。
“不,还没有失败。”
盖乌斯面无表情道:
“看到没有,那轮黑日,把那轮黑日当做祭品也是一样的,相信群星之主一样会满意,等到黑日被祂吞噬,之后再按照我们的步骤走,也是一样的。”
祭品是什么,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群星之主能够支付更改时间线的力量,并且对这份祭品满意。
以祂的角度来讲,不管那个黑日是个什么鬼东西,应该比几百万人类灵魂有吸引力得多!
“明白了。”
忏悔魔女轻轻点头,飞到圣霭宫的最高处。
她脚尖轻点,裙摆飘摇,宛若舞步。
很快,一道无形的波动扩散开。
古代魔法·阿拉萨克斯的红舞鞋!
在古代魔法的操控下,一具具活尸从地上爬起,开始向着天空,祷告!
没有了圣佩罗恩五世的帮助,古代魔法影响的范围并没有笼罩整座城市,祈祷的活尸数量也只有数万,远不如计划中的全城。
但是作为一个引子,已经足够了!
轰!
城市震颤。
伴随着围绕在城市周围的无尽虚空逐渐消散,现实的景象越发清晰,一片璀璨的星空,开始出现在这座城市的上空。
祂在天空的另一端,与那轮黑日遥遥对应,但现在祂显然受到了黑日的吸引,在逐渐向着对方靠近。
甚至连地上那几万灵魂,祂都来不及去收割,如此迫不及待的赶向那对祂来说无法拒绝的美食诱惑。
世界之外。
一片璀璨的群星闪烁。
那片群星是如此的美丽,彼此星光相连,构成壮观的银河。
可若是有人能够鼓起勇气、无视那直接疯掉的后果直视这片群星,并仔细观察它们,就会发现它们并没有目光匆匆扫过这般的美丽。
难以名状的畸变和扭曲在星辰之间蔓延,偶尔有一两颗星辰不小心翻了个面,就会展现出其背面无数圆睁的瞳孔和狰狞的口器。
那些眼瞳炙热而贪婪,而那些口器开合,正在不断咀嚼着什么。
——或许被它们咀嚼着的,才是真正的星辰。
邪神·群星之主。
祂应召唤而来,但是现在祂已经无暇去顾及那些美味的灵魂。
因为更加美好,对祂来说更加有吸引力的东西,勾走了祂全部的注意力。
一轮,黑日。
那轮黑日悬挂在高空,看起来如此的威严壮观。
但就算是这轮黑日,与这片璀璨群星比较起来,也显得如此的渺小。那些幽黑的光芒刚刚扩散开,就被星辉压了回去。
一边倒的压制。
因为黑日现在尚且只算是雏形、幼体,祂才刚刚诞生,根本不可能与真正的邪神对抗。
虽然那轮黑日并非是与群星之主对应的邪神,但那份幼小与无力,就像是刚刚破壳的雏鸟,对于群星之主这只饥肠辘辘已久的毒蛇来说,有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于是群星之主无比欣喜,漫天星光垂落,交织成扭曲的腕触,没有了世界壁垒的阻碍,很快便将那轮黑日完全笼罩。
黑日碾动,漫天的黑焰焚烧,吞噬掉一片又一片的星光。
可仅是星光,对群星之主来说根本无关紧要,任由黑焰吞噬。
星光腕触彼此连接,抬举着黑日,要将祂送入群星之主的本体。
就像是一位母亲,温柔的怀抱起襁褓,要将幼童揽入自己的怀中。
但是此刻,等待“幼童”的并不是温暖的怀抱。
而是星辰颤动之间,那嚼碎一切的死寂空洞。
群星之主也期待着,这对于祂来说,美味程度远远超出几百万人类灵魂的饕餮大餐……
祂即将要将黑日吞噬……
一切都在盖乌斯的预料当中。
新生的黑日无法抵御古老的神祇,刚刚诞生,就要化作无数星辰之间的可怜尘埃……
咚!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恢弘的钟声突然鸣响。
黑日当中,浮现了某种画面。
画面出现的同时,群星之主的吞噬动作竟然停止了。
祂似乎也被那画面吸引。
那像是某个人。
高坐于世界骸骨打造的王座之上。
王座之后一片深邃的黑暗,似乎这里只有那人,以及他的王座。
他……或者是祂托着腮,静静沉眠。
忽然,祂像是感应到什么,睁开了眼。
不对,那不是眼。
那是……燃烧着、碾动着的日轮!
日轮正蔑视着群星,发出轰鸣。
【滚。】
……
……
“哈,看吧,无论你们做了什么,都是徒劳的。”
望着天空逐渐吞噬黑日的群星,纵使身体已经有被污染侵蚀的迹象,盖乌斯还是不愿移开视线,并露出发自内心的微笑。
说到底,还是他赢了。
这才是正常的,这才是合理的!
他如此漫长的规划,如此精心的布局,如此庞大的付出。
怎么可能因为区区一个黄毛小鬼的搅局,就彻底的付之东流?
他救世圣主盖乌斯可是代表着世界的意志,又怎么可能因为这么一个小鬼就满盘皆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绝对……
轰!
群星,蓦的震颤起来。
“怎……怎么可能?”
盖乌斯蓦的睁大双眼,一脸难以置信。
因为明明是发生在那天幕之上的明明应该是顺理成章的大鱼吃小鱼,那轮新生的黑日应该没有任何意外的被全盛且没有任何阻碍的群星之主吞噬。
可发生在盖乌斯眼前的画面却是……群星之主退败了。
祂退了……退了……退了……
退了?
为什么?
盖乌斯无法理解。
群星之主看起来明显没有遭遇什么激烈的反抗,优势完全在祂,可祂为什么会退?
这仗能输吗?换圣佩罗恩五世来都不可能输!
可群星之主还是输了。
不是因为力量的不足,而是……
因为……恐惧?
这时,盖乌斯才发现那片群星在震颤,明明是高高在上的邪神,却肉眼可见的浮现了如同人类一般的恐惧情绪。
祂在害怕。
害怕那轮黑日。
“不对,祂害怕的不是那轮黑日。”
盖乌斯猛地反应过来:
“祂害怕的,是在那轮黑日中,看见了的某个东西。”
黑日本身的力量当然不足以让祂恐惧。
唯一能够解释的,是祂在那道漆黑日轮的更深处,看到了什么更为可怕的东西。
可怕到连邪神都会恐惧。
祂到底看见了什么?
盖乌斯当然无法知晓。
但结局已经注定。
群星之主退散,甚至留下了大量星光与腕触,被黑日吞噬。
那轮黑日更加巨大了,几乎要占据这座城市之上的半片天空。
祂冰冷的俯瞰着,然后……黑焰燃起。
黑色的火焰,从这个城市的角落里燃起,然后飞快的蔓延到每一处。
黑色的火焰灼烧着一切,无物不燃,所有的所有,都逐渐消弭于火焰当中。
很快,祂就要将这整个城市也一同吞噬!
“看到了吗?你们所召来的这个东西,最终会毁灭这座城市,甚至……毁灭世界!”
盖乌斯呵呵一笑,不知是在嘲讽这些傻乎乎的献上信仰之人,还是嘲讽彻底失败的自己。
可最终,他大袖一挥,整个人漂浮而起,竟是主动迎向那轮黑日。
“不会的。”
但是这时,佩罗依旧双手握紧,向那轮黑日虔诚祈祷着,并仿佛是在反驳盖乌斯一般,低声说道:
“我相信他,不会的。”
“……”
205、黑日(终)
祂睁开了眼。
一片黑暗,一片空无。
“好黑。”祂说。
于是有火光燃起,照亮一切。
周围不再黑暗,但依旧是一片空无,什么都没有。
祂向前行走,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在空无的尽头,看见一尊王座。
那是怎样一尊王座?
威严、高大、仿佛用世界的骸骨铸造,星辰环绕在王座四周,山峦是其宝石,海洋是其纹理,不断崩腾的岩浆是其垂落的流苏。
祂被王座吸引,向其走去。
可是王座很远,也很高,祂想要到那里,需要更多力量。
于是火焰继续燃烧,将周围照得越来越亮,祂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充盈感。
祂感觉自己在变高,变大,变得逐渐适配那尊王座,也正在逐渐靠近那尊王座。
很快,王座不再是触不可及,他只需要再迈过一片无数骸骨构筑的阶梯,就能到达。
祂正要继续向前……
“少爷,你要去哪儿?”
有人在身后问道。
祂脚步减缓,这声音仿佛一道温柔的风,拉扯着他,让他不要向前。
可最终,风还是被淹没在虚空里。
祂继续向前。
“哦呀,学弟是要出远门吗?”
祂身形一顿,似乎被身后的声音吸引,可是更多的嘈杂声音立马涌来,将那道似乎十分重要的话语淹没。
这无法阻止祂前进。
“别去,别去,那边好黑,好危险!”
这次的声音娇憨而可爱,让他祂终于忍不住驻足沉思,可这世间一切,还有什么是值得让祂沉思的呢?
大概是没有……
“你想要挨踢了吗?”
祂猛地惊醒,像是一道雷霆在祂脑海迸溅,让祂回头,忍不住追逐着那缥缈的幻影。
“喂,可恶的家伙。”
有少女叉腰,鄙夷道:
“竟然会被那种东西吸引,你现在变得那么弱鸡了吗?”
“……”
“……”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依旧是一片寂静。
也根本没有什么幻影,这里只有祂,以及深邃的虚无。
但祂却看着某处,露出微笑。
属于人的微笑。
“怎么可能,我可是只会败在主角手里的黄毛反派啊。”
他轻声回答。
身后,那尊王座高高在上,吸引着他,俯瞰众生。
这份吸引力是何等的可怕,圣佩罗恩五世为了一介普通王位便能不惜一切,更不要说那个出现在他面前的,远比一介普通王位更高,更远。
那几乎象征着永恒,象征着极尽的升华,是比这个世界上一切财宝、一切权力,都更有吸引力的存在。
但那不是他想要的东西。
“对于一个脑子里只有黑丝大腿的花花公子来说,这种东西显得过于奢侈了。”
沐恩抬手一招,王座消失,这足以让任何人垂涎痴迷疯狂之物就这般化作他指尖跳跃的黑色火焰。
“这些,应该足够支付我之前的代价了。”
他将这团火焰随手一抛,扔进不远处的古老时钟虚影中,毫不留恋。
滴答。滴答。
于是虚影早已经停滞的时计再次走动,并很快追逐上正确的时间。
沐恩此刻这“非人”的虚影也变得小了一大圈,再不复刚才的高大。
但是这样,他反而能够离得“地面”,更近些。
他侧耳倾听,那些声音变得清晰起来,无数祈祷与愿望跟随着信仰之力化作星火,来到他的面前。
“这就是神灵的视角吗?”
沐恩仔细端详着那些“星火”,充满着好奇。
然而还没等他搞清楚这些东西的运作原理和使用方法,他就感觉自身忽然一个摇晃,星火洒落了满地。
他无语低头,看见是盖乌斯冲来,将一个古怪的节杖,狠狠的刺入黑日当中。
“我绝不会……让你……吞噬这个世界!”盖乌斯怒吼。
……竟然能够冲破黑焰与日冕的封锁,这份强悍生猛,只能说不愧是盖乌斯吗?
排除疯癫的方面,这家伙的确算是个不得了的家伙啊。
“那……就到这里吧。”
知道时间不多,沐恩也就暂时收敛玩耍的心思,双手一招,将那庞大的“星火”,尽数拢于手中:
“该到实现愿望的时候了。”
咚!
古奥庄严的钟声响起,无数齿轮啮合,由黑色火焰构筑而成的庞大时钟虚影出现在沐恩面前。
人造权柄·永恒之钟!
沐恩静静凝视着时钟虚影,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观察这个老萝莉的毕生心血。
不过实际上也没有什么观察的意义了,因为他能够清晰的感觉到自己与这座时钟之间无比紧密的连接,甚至就连这道虚影,都是由他的黑焰构筑。
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总归是好事吧。”
沐恩笑笑,将手中的“星火”,尽数抛向时钟。
滴答。
滴答。
时钟的指针,开始逆转。
小小的漩涡再次在时间长河中逆流而上,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漩涡卷动着“星火”出现,并逐渐汇聚成改变整条长河走向的激流。
在这激流中,有的会改变,一切重来。
而那些早已经打下烙印的东西,则永远不会发生改变。
就比如那些信仰,那些深入灵魂的黑焰。
于是,沐恩注视着这无数的“小漩涡”,轻声呢喃:
“这便是……最后一次的时间倒转了。”
……
……
“你是审判圣殿的人吧。”
圣洁的光辉,随着水晶的吊灯垂落,在高诵着女神赞颂女神之诗的圣诗班中央,沐恩眯了眯眼,终于看清那道笼罩在圣光中的宽厚身影。
伊西恩大主教回首,神情温和平静,仿佛在看一位友人。
“你是因为那件事来的吧。”
“……”
沐恩没有回答,他只是再将周围的环境、此时的现状,以及脑海中的记忆一点点的应证在一起。
很显眼,这里是救世会计划中“第一阶段”的末尾,那个承上启下,最为重要的时刻。
他们一切的努力,都必须在这里开花结果,才会有后面的那些剧情。
所以,沐恩低头,看向手中的匕首。
名为【涤罪】的匕首。
它拥有着弑杀戴冠者的威能,此刻已经在微微颤抖,仿佛随时会脱鞘而出,迸发出毁灭一切的可怕力量。
但随着沐恩忽然幽黑的眸子冷冷一瞥,【涤罪】立马安静起来。
“不是哦。”
沐恩重新抬头,对着大主教露出微笑。
“我是来给你打气加油的。”
“打气加油?”
伊西恩大主教皱眉,有些不理解:“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
沐恩伸手一指,指向走出来的时机恰到好处的忏悔魔女。
“看见这老女人了吗?给我使劲揍她,不要念一点往日情分,不然我就把你女儿的秘密……告诉教会!”
“……”
听到女儿两个字,伊西恩大主教顿时脸色一白。
果然,这家伙是因为那件事而来的吗?
而且听他的语气,他知道的比自己想象的更多?
略作思索之后,他看向忏悔魔女,杀意涌动。
虽然曾经作为夫妻,但本来就是要撕破脸的,为了女儿……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对吧。
“???”
刚到的忏悔魔女感受着来自伊西恩大主教的杀意,满脸问号。
她本是来接收残局的,但是剧情……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
……
“杀!给我杀!”
马车中,圣佩罗恩五世望着那些匍匐在祭礼殿之外祈祷的女神信徒,不由得露出冷笑。
他心想女神又如何,他同样作为女神信徒这么久,向女神祈祷了那么多次,可是女神从来没有给他永远作为王国的雄主,带领王国前进的永恒生命。
他还是在衰老,还是要面临死亡。
既然如此,就只能他自己想办法了。
“奥莉薇,等着我……”
一想到自己完成这些事之后奥莉薇许诺给予给他的奖励,圣佩罗恩五世就心中一阵炙热,他抬起已经变得枯瘦的手,催促着部下动手。
“把这些人全部杀了,快点。”
“……”
“嗯?你们在做什么?”
“……”
眼见下达命令之后,这些禁卫军却没有一个士兵有所动静,圣佩罗恩五世立马不耐起来:“你们,是想忤逆……”
铮——
金铁交鸣,寒光闪烁,一柄长剑横在圣佩罗恩五世面前。
冰凉的触感让圣佩罗恩五世咽下后半句话,他难以置信的抬头,看向那一个个本该作为他最忠诚的禁卫军尽数围拢过来,用某种让他心生寒意的眼神死死盯着他。
“他们,才不是在向女神祈祷。”
为首的骑士道。
“什,什么?”
“他们祈祷的对象,是一尊更加伟大的存在。”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圣佩罗恩五世完全不理解发生了什么,只是这清晰的危机感已经让他本能的做出了应对。
大结界控制中枢启动,周围画面瞬间一闪,他环顾周围,确定自己已经回到了那绝对安全之所,这才松了口气。
“该死,那些士兵竟然已经背叛了我?谁的手笔?帝国?教会?奥利尔?还是……”
“是你哦,父皇。”
“我?胡说八道,难不成我还要命令他们来杀了我自己……等等,是谁!”
圣佩罗恩五世一个激灵,向着那绝对不该有第二个声音响起的安全屋角落望去。
“把他们逼到绝境,意图掌控他们的肉身,献祭他们的灵魂,屠杀他们保护的子民,他们自然就不会再效忠于你。”
安全屋门口,阿芙蕾拉穿着鹿皮的高跟长靴,一步一步,摇曳生姿的走来。
每一步,都仿佛是踩在圣佩罗恩五世的心脏上,让他脸色逐渐惨白。
“早上好,我亲爱的父皇。”
阿芙蕾拉笑容灿烂:
“我已经在这里等候你很久了。”
……
……
“找到答案了吗?”
教宗赫齐卡亚抬头,看向身前的审判大主教。
“我……还是不太清楚。”
审判大主教茫然的摇摇头:
“人,太复杂了,罪孽、善良、胆怯、勇气……太多太多的东西组合在一起,这才构成了人这种生物,我已经完全无法划定他们了。”
“为何要划定呢?就是因为复杂,才能被称之为人,不是吗?”
赫齐卡亚道:“你看见了太多的罪恶,清除了太多的罪恶,所以对罪恶已经感到麻木,甚至认为所有的人……都是如此没什么大不了的存在,说到底,你还是犯了和盖乌斯一样的错误。”
“一样的……错误?”审判大主教歪歪头,竟是显得有些可爱。
“你们失去了对自我的敬畏,明明一个个皆是自命不凡,却又看不起自己的其他同胞,这又何尝不是一个……笑话呢?”
赫齐卡亚起身,沿着街角走去。
一个小孩突然窜了出来,或许是因为刚刚下过雨的地面太滑的缘故,小孩恰好在赫齐卡亚的面前摔倒,哭泣了起来。
赫齐卡亚蹲下身,不顾自己的圣洁神袍被污水浸透,亲自将小孩扶起,安抚着他。
“接下来,我得去好好‘安慰’一下我那个师弟了,毕竟辛苦了这么久,却到头一场空,我想他现在一定很需要人的‘安慰’。”
赫齐卡亚勾勒嘴角,接着摆摆手:“这里交给你了。”
“欸?我?”审判大主教震惊:“可是我……”
“按照教典,叛教者应当以圣火灼烧而死,但现在这座城里的叛教者着实有点多……再加上我暂时还没有想好新审判大主教的人选。”
赫齐卡亚回头,少有的笑了笑:“你就继续在这个位置上承担罪孽吧,这对你来说,应该算是不错的惩罚。”
“……”
审判大主教茫然的眨眨眼。
而教宗陛下已经消失了。
刚才的小孩带着自己妈妈找来,却没有发现帮助自己的老爷爷的身影,于是来到审判大主教身旁。
“姐姐,给你。”
小孩的手中,是一个红红的气球。
审判大主教呆呆的接过气球,望着气球上的笑脸,忽然……心如刀割。
悔恨,自责,懊恼。
因为自己竟然做了如此过分之事,因为自己竟然差点导致一座城市所有人的牺牲。
于此同时,还有之前每一次处刑,那些沾染血腥的罪恶感,那些杀戮生命的自责感,全部回来了。
审判大主教感到恶心,痛苦,灵魂都仿佛要撕裂。
但她却笑了,明明眼角垂泪,却笑得无比开心。
“陛下,您说的对。”
审判大主教轻声自语。
这对于她来说,这的确是最好的刑罚。
于是,她拿出一份名单。
名单上的名字,密密麻麻……
唐娜、妖童、阿泰尔……
旁观了这么久,她可不只是作为一名旁观者而已。
姓名、外貌、能力,样样详细……随手写日记,可是她这个好孩子从小养成的好习惯。
不过……很快,许多人都会明白,被记录在审判大主教的日记上,是比死亡更加可怕的事。
……
……
城外,帝国军营。
白鸽闪动翅膀,扑棱扑棱的落在塞莉西亚的手臂上。
她面无表情的瞥了眼旁边早已经等候于此的倩影,什么都没有说,打开上面传递来的信件。
“全军开拔。”
阅读完之后,她已经掠到军队上空,拔出王者之剑,直接指向不远处的雄城。
“进城!!”
呜——
号角被吹响,在这里扎营十天之久的军队,终于向前推进他们锐不可当的刀锋。
而在另一边,教会的精锐也终于有所动静,圣光划破天际,竟是强势的将这段时间一直以来笼罩在城市上空的乌云直接驱散!
庞大的圣光阵列立马封锁天穹,隔绝任何存在向邪神祷告的可能性!
天,晴了。
地平线处,晨曦的微光逐渐染红天际。
一轮普通的太阳,正在徐徐升起。
阳光洒落,散发温暖。
城市的轮廓在晨光下显得如此的恬静美好。
……看起来,这个世界暂时还不需要黑日。
……
……
【……】
【……】
【但总有一天需要。】
【神基已搭建。】
【其他进度:0%】
【需要加快速度了……】
【继续努力吧,沐恩坎贝尔。】
【终有一天,你将……】
【……】
……
……
本卷完。
第七卷
1、末日序章
天空,在破碎。
大地,在塌陷。
象征着死亡的罡风从那一道道漆黑的裂缝中喷涌而出,闪烁的天雷勾动起地火,一寸一寸的犁遍他们赖以生存的家园。
男人艰难的睁开眼。
流淌的鲜血染红了他的整个视线,所见的一切都仿佛末日那般惨烈绝望,他听见自己妻女发出的哀嚎,她们正在火焰中痛苦挣扎。他听见许多人发出的怒吼,那是他的族人在垂死反击……然而在那无法抵抗的可怕天灾面前,怒吼很快就变成了凄惨的悲鸣。
男人转动自己的身躯,一边是难以忍受的剧痛,而另一边……则是什么都感觉不到。
因此说是转动身躯,实际上只是转动头颅,他现在唯一能够动弹的,也只有那一颗头颅,以及一只还算完好的手。
他的视线也随之缓缓移动,然后……
一座塔,在他眼前轰然倒塌。
那是一座高塔。
相较于旁边那些已经化作废墟的石质建筑,这座高塔是如此的宏伟壮观,繁复的图案雕塑点缀着每一层的檐瓦,如波浪般的花纹层层堆高,在塔尖,圆形的赤红色造物像是高悬的炽阳,散发着足以点亮着整个“世界”的光。
“不……”
见塔倒塌,以及那光明散去,男人眼角瞬间睁裂,他竟然还能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
似乎无论是妻女丧生,还是同族死去,在他的心中,都远不如这座塔的倒塌更加可怖。
因为这是他毕生的心血。
也是他整个族落毕生的心血。
几百年来,一点一点收集那些遗落之物,一点一点的汇聚那些微弱的力量,终于在不久之前将这失落已久的渠道彻底打通。
阳光!温暖的阳光!
这个在黑暗中苟活几百年之久的族落,终于重获阳光的恩赐。
然而,他们甚至还未能仔细感受这份温暖……灾难,便到来了。
“为什么……我们什么错都没有……为什么……”
男人痛哭流涕,他艰难的伸出手,意图去触摸高塔倒塌后,那滚落在地的圆形造物。
它已经不散发出温暖光明,就像个普通的、用木头雕琢的球形饰品,可男人还是想要触摸,因为只有触摸,触摸后他才能……
咔吧。
但他终究还是没能触摸到。
因为一只玉足踩落,彻底将这颗木球化作残渣。
“……为什么?”
男人一愣,无数的思绪迅速在他胸中流转,最后酝酿成难以想象的愤怒!
他怒视着来者,甚至忘记了对方便是这一切灾厄的源头!
“不为什么。”
可来人只是冷漠的回道。
那只玉足再次迈动。
黑色的长裙拖地,挂落一层层荆棘般的精美花纹,赤红色的长发铺展,像是灭绝这个世界的火焰。
裸露的肩头与脖颈散落一两枚精致的鳞片,更显得肌肤的白皙,而那自黑裙中探出的双手与裸足,就算是失去阳光后如此黑暗的“世界”,也散发着淡淡的迷人玉色。
她来到男人旁边,随着垂眸而微动的红色眼影,仿佛要将黑夜点燃。
“因为你们必须死,仅此而已。”
“死……为什么?我们只是想要活着而已……我们什么坏事都没有做……这么多年来,我们所做的一切也不过是为了追寻那一抹温暖阳光而已,何必要追杀我们整整几百年?”
男人痛哭、悲愤……而后咒骂:“哈姆雷恩,你这种生来便是在阳光下的家伙,有什么资格来决定我们的生死?!你个屠夫!凶物!毁灭者!你毁灭了那么多的族群和文明,难道还不愿收手吗?”
“呵?你问资格?我比你们强,这便是资格。”
被冠上天灾之名的龙根本就不在意这些咒骂,只是冷冷一笑:
“作为死前的遗言,这些话未免太过于可笑了,况且……温暖阳光?你们追寻的,真的只是温暖的阳光吗?”
“什……什么意思?”
男人又是一愣。
可是哈姆雷恩已经懒得跟他再多做交流,只是对着他的眼睛,随意一指。
那漆黑空洞的、根本没有任何眼瞳存在的眼眶,被一抹火光点燃。
他看见了,或者说,终于在另一个层面看见了。
他看见自己在火焰中痛苦挣扎的妻女,记忆中,妻子温婉美丽,女儿娇俏可爱,可他此时看见的,却只是一大一小两只扭曲的怪胎在火中嘶鸣。
她们有着尖锐的骨刺,有着扭动的腕触,有着竖开布满尖牙的口器,口器开合,却发出稚嫩的哭喊。
“爸爸爸爸……爸爸救我……”
“……”
男人一个寒颤,却无法控制自己再次转头,他看见自己那些在灾难中死去的同族,原本他们是为了自己的家园奋战而死,可他却看见一团团畸形的烂肉,在濒死的边缘,相互吞吃。
最后,他看向自己。
他的身体一边是剧痛,一边是空无。
剧痛的那边,是因为半个身躯都已经被某种恐怖的力量直接碾碎,一个个惨白的骨头,正混杂在鲜红的肉泥中。
至于空无的那边……那边什么都没有了,自然什么都感觉不到。
所以他只剩下了一颗头,一只手。
可他竟然还活着。
“怎么……可能……”
男人的头颅裂开,长满细密牙齿的口器蠕动开合,难以置信道:
“我们……怎么会……”
“没什么不可能的,黑暗中你们无法看清彼此的长相,可等到这‘阳光’亮起,你们能看到的,又不是你们应当看到的样子了。”
哈姆雷恩随手一挥,天雷落下,彻底终结那些令人不悦的难听嘶鸣。
“你们从头到尾都被自己所追寻的‘阳光’给蒙蔽了,自认为沐浴在温暖当中,可却连这温暖的本质都不了解,真是……可悲。”
“不——”
男人怒吼,可发出的声音实际上根本就不是人类的语调,是跟那些怪物别无二致的嘶鸣。
“不对!这不对!我……我们的几百年的追寻,绝对不可能出错,绝对!哈姆雷恩!你骗我,在你骗我们!你……”
“吵死了。”
哈姆雷恩懒得再说什么,玉手虚握。
于是男人的脑袋瞬间干瘪,像是被扎破的气球。
可是他依旧直勾勾盯着哈姆雷恩,空洞的眼眶满是执着与不解。
“不会错……我们追求的绝对不会有错,我们才是正确的,我们才是真实的……可是……既然如此……你们的……你们的阳光,又是什么东西?”
“……我们的阳光?谁知道呢。”
哈姆雷恩没有回答,或者说,对于一个死人回答,毫无意义。
她赤红的发丝飘展,浓厚的黑雾忽然从身后涌出,快速笼罩这片空间。
很快,这里的一切都步入衰败。
畸形的植物枯萎,糜烂的血肉腐败,曾经的文明遗留的痕迹,都彻底淹没在废墟以尘埃之中。
死厄降临,万物皆寂。
这便是……天灾,死厄之龙。
“真美啊……”
天雷地火、混沌寂灭,这位于空间夹缝里的小世界,在名为“天灾”的伟力中,也终究走向毁灭。
而这毁灭前的余波绚烂如烟花,绝美到连哈姆雷恩都忍不住赞叹……如果忽视掉那些“人”死后脸上仍旧残留的痛恨与恶毒的话。
只可惜,这份毁灭绝境也如烟花般短暂,她只能欣赏片刻,便不得不投入正式的“工作”当中。
“计数,十万三千零三十六人。”
威严的黄金瞳闪动,快速扫过空间,所有死亡的痕迹皆被记录在案。
“如此狭小的地方,能够竟然能够发展处这等人口,这些家伙不简单。”
哈姆雷恩轻飘飘的喃喃,全然没有在意这整整十万人,全部都是葬身于她手。
而所谓“不简单”的反抗,也甚至没有伤到她一点衣角。
待到计数完成后,她轻轻一招,一块崩裂的巨石被她招来,然后又随指切割,变成规整的方形。
所有的死亡痕迹都被铭刻在方形石块上,这既是为了搜查有无漏网之鱼,也是让这些曾经存在过的族群,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一点痕迹。
纵使是死亡的痕迹。
“追光族。”
略作思索,哈姆雷恩在方形石块上留下最后的字迹:
“——一生追寻光明,纵使那光明是虚假的。”
轰。
巨大的方形石块被哈姆雷恩轻轻一抛,就此落在空间的最底部,将一切文明的尘埃与废墟,尽数压在其下。
宛若一座……墓碑。
“该去,下一个地方了。”
彻底埋葬这个微小的种群和文明之后,哈姆雷恩没有任何停留,掠向高空,化作威严的黑色巨龙。
巨龙张开遮天蔽日的双翼,瞬间便跨越无尽空间。
然后,她在一处古怪之地停下,重新化作人形。
黑色裙摆摇晃,无暇的玉足踩踏在被分割的地界。
一边,是宛若颜料打翻,各种色彩混杂在一起的怪异色块。
而另一半,则是死寂深沉的灰。
哈姆雷恩站在被怪异色块渲染的土地上,眺望另一边,无暇冷漠的俏脸此刻竟是也浮现一抹凝重。
“边界,又后退了。”
单纯低头看去,混杂的色彩与那些灰色似乎势均力敌,可如果将视线拉得更高更远,就会发现这些混杂色彩完全是被死寂灰色包裹在其中。
而且随着灰色的翻滚,这边的色彩,正在不断后退。
“情况比我想象的要严重。”
哈姆雷恩拿出一只小巧的时钟,时钟造型奇特,并不属于这个时代,上面有着奇怪的字体跳动。
最末尾的两个字体,明显加速闪动了几下。
末日钟,加快倒数了。
可末日钟并不会无缘无故的加速,这上面的每一个最细微的时间刻度,都是经过精心的计算,正常情况下绝对不会出错。
除非发生了什么会影响世界未来走向的大事。
也就是说……有人在搞事。
“呵,人类总是这般喜欢自取灭亡。”
哈姆雷恩轻叹一声,再次化作巨龙飞上天空,在支离破碎的空间裂缝中穿行。
“所以……我最讨人类了。”
2、先人一步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金发男人的侧脸。
那张脸俊朗无比,每一条弧线都宛若艺术家亲手雕琢,再搭配略显“小白脸”的肤色及精心打理的发型,乍一看,简直像是国家艺术馆里的某座雕像复活。
特别是在他睁眼的瞬间,阳光射入深湖,径直打破尘封千年的庄严韵味,一种森然冷漠之感,伴随那无情开阖的双眸油然而生。
他先是凝视天花板良久,似乎在思考着天地、世界、宇宙的深奥内核,湛蓝色的眸中没有任何感情波动,平静得如同冰封。
直到过去了不知道多久,他才将自己冷傲的头颅轻轻一转,看向床边静坐的美人,桀骜道:
“凡人,觐见吾,安敢不拜?”
“嗯?”
“不……我的意思是,我能摸摸你的黑丝美腿吗?”
银白发丝轻晃,在真正的冰湖凝结之前,刚刚思考过天地、世界、宇宙深奥内核的男人赶紧露出谄媚的笑容,一把抓住对方交叠翘起的黑丝美腿。
绝妙的滑嫩触感令人浮想联翩,让人不禁感慨或许这才是宇宙真正的深奥内核!
“我还是更喜欢你刚刚桀骜不逊的样子。”
塞莉西亚玉手轻轻托着下巴,颔首道:
“要不你恢复一下?”
“哪……哪敢啊!”
沐恩眨巴眨巴眼,笑容越发“真诚”,若非他现在还在床上,说不定现在还能看见他如金毛一般摇晃的尾巴虚影。
“天见可怜,我哪敢对我最最亲爱的西娅说这种话?我只是刚刚睡蒙了,说错话了而已。”
“不敢?”
“没错,你知道的,我这人最胆小了。”
“胆小?”
“嗯嗯,胆小,非常胆小。”
沐恩不断点头:“我这人用胆小如鼠来说也不为过!”
“呵。”
一声冷笑。
察觉到气氛不对的沐恩脑袋下意识一缩,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了。
但双手还是在那只黑丝美腿上来回抚摸着,希望能借着自己通过不断施展操练而来的出色指技,来消解对方的杀机。
“呵呵,天下所有人说自己胆小,我肯定都会信几分,但你沐恩坎贝尔这般说,我可不敢信呐。”
“……”
好吧,看起来这种关头指技也起不到什么用,或许再深入一点发动突然袭击直捣黄龙能行,但恐怕在那之前,自己就得先感受这只紧实有力的黑丝美腿在另一个方面的威力了。
沐恩乖乖的跪坐起来,像是做错事的小屁孩。
塞莉西亚冷冷瞥了他一眼,虽然这家伙双手仍旧在作乱,但至少看起来……态度还算不错。
“你现在看起来……倒是挺胆小的。”
“对吧,我就说……”
“但你一个人跑到敌国王都的时候呢?那个时候可看不出你有一丝一毫的胆小啊。”塞莉西亚冷眸微眯。
“这……”
沐恩笑容僵硬,左思右想,想要找出一个好理由……但也确实找不到。
毕竟,孤身深入敌方,怎么也称不上“胆小”。
“……非常抱歉。”沐恩只能低头道歉。
“那一个人跟臭名昭著的救世会周旋呢?也是胆小吗?”塞莉西亚又问。
“……非常抱歉。”
“把我们十万帝国大军和大批教会精锐丢在身后呢?所有事都自己一个人完成呢?”
“……非常抱歉。”
“用先斩后奏这种方式,逼迫我们帮你去刺杀堂堂大主教呢?想出这个办法的时候,你也觉得自己胆小吗?”
“……非常抱歉。”
“你就只会说这句话了吗?”
塞莉西亚冰寒的俏脸上浮现一丝恼火:“沐恩坎贝尔,你的油嘴滑舌呢?”
“提前声名,我可没有油嘴滑舌,我以前说的那些话从来都是我发自肺腑的……”
“嗯?”
“不……非常抱歉……因为我只能道歉了。”
沐恩立马低头,不自觉的露出苦笑:“我还能说什么,这次我的确是过于鲁莽了,以至于一开始完全落入了救世会的陷阱。”
仔细想想,最开始的时候要是与塞莉西亚她们联系紧密一点,一个在里,一个在外,情报相互论证,或许很快就会戳破这座城市的真相,也不会陷入“真与假”的错误猜想之中。
但没有或许。
就算是他的时间之力,也不不可能重启到那么久远的过去。
“所以,你知道你的一意孤行会造成什么后果吗?”塞莉西亚冷声问道。
“我知道。”
沐恩羞愧道:“会被救世会利用,反而造成更为严重的后果,甚至说不定就会棋差一着,落得满盘皆输。”
“我是说你!”
“欸?”
“我是说你,你要是因为这件事出了什么意外,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我?”
沐恩还没有理解这个问题的深意,就感觉自己的脑袋忽然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拥住,虽然少女的声音仍旧冰冷,如同冬日的风雪。
可是这份温暖,却足以在一场漫长战斗之后,抚慰人疲惫的内心。
“会有很多人伤心的,沐恩。”
塞莉西亚轻声道:“要知道,你的生命早就已经不属于你自己,你的亲人、你的朋友,那些尊重你的人,那些下注于你的人……还有那些爱你的人,他们……她们都会伤心的。”
冰湖无波。
但沐恩却能清晰的察觉到在那深处晃荡的波纹。
因为他正紧贴着那颗心脏。
砰砰。砰砰。
跳得很快。
是啊。
不知不觉间,他的生命早已经被无数羁绊所连接,他的生死,早已经不是单单一个人的生死。
“听起来我已经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沐恩笑了笑:“不过,我好想没有听见我最想听的话。”
“什么……嗯?你做什么?”
沐恩忽然放开黑丝美腿,双手一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环抱住塞莉西亚的小蛮腰,将她搂到自己大腿上。
由于动作突然,塞莉西亚下意识发出完全不符合身份的可爱惊呼,但却非常短暂,仿佛幻觉一般戛然而止。
此刻高度的差异让沐恩只能仰望塞莉西亚,但余光掠过那两道圆润的山峦之后,便如登临高山远眺一般,风景变得更为美妙。
沐恩注视着塞莉西亚的俏脸。
“你呢?你有没有担心我。”
“我为什么要担心你。”
塞莉西亚洁白的下巴微抬,居高临下道。
“是吗……那你刚才说那些话……”
“只是觉得你作为帝国未来的皇夫,我未来的丈夫,经常做这种抛头露面的事,会让人觉得我帝国无能,有些丢脸而已。”塞莉西亚冷傲轻哼。
“是吗?”
沐恩眨眨眼:“怎么听起来我就像是被包养的小娇妻一样?你真的一点都不担心我?”
“当然,我才不……”
塞莉西亚还想冷冷的拒绝,可是看见沐恩那小奶狗般期盼的目光,话音忽然一软。
“不过……”
“不过?”
“不过要是你真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大概会让整个王国,以及救世会,都给你陪葬吧。”
少女的语气只是软了一瞬,便又冷酷起来。
但这冷酷却像是大火焚烧时,恰到好处降下的风雪,让人迷醉。
沐恩也终于明白为何前世的霸道总裁会那般的有市场了。
这谁不爱啊,他都感觉自己真的想要成为一个“小娇妻”了。
“爱死你了,我的西娅。”
沐恩直接吻了上去。
对于塞莉西亚来说,不管她怎样担心,怎样因为沐恩的行为不悦,但这次的分别终究不算太久,满打满算,只有一两月而已。
可是对于沐恩来说,那数千次的重来,早已经将时间维度拉得很长很长。
因此在见到塞莉西亚的一瞬间,他就几乎很难压制自己躁动的心。
“嗯……”
似乎也是察觉到沐恩炙热的感情,塞莉西亚少有的没有“傲娇”几下,直接就任由沐恩吻住。
热烈与冰冷猛地触碰,彼此碰撞出更为激烈的化学反应。
久未品尝的香甜让沐恩因为太多次死亡而变得麻木的感官都再次复苏,触电般的触感流淌全身上下,先是浅尝辄止的轻点,然后立马变成黏膜厮磨的交缠。
沐恩轻轻撬开贝齿,那条小蛇就立马主动迎来,先是一如既往的表现着自己的强势,意图掌握主动权,却在不知不觉间被沐恩摆弄,逐渐献上自己的所有。
唇齿**,津液交换,不符合高贵女皇身份的靡靡之音逐渐在这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吧唧吧唧,却格外让人着迷。
“呼……”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这才分开,可一条透明的丝线仍旧连接着双唇,就如少女那渐渐融化,荡漾丝缕状水波的迷离眸子。
“其他人呢?”
沐恩问道,他记得学姐、莉雅和安她们应该是和塞莉西亚在一起的,但是现在却只见到了塞莉西亚,没有见到其他人,这让他有点好奇。
其他几个知道他在这里,不可能不第一时间赶来的。
“哼。”
塞莉西亚轻哼一声,这种时候提到其他几个女人让她有些不悦,但她还是回答道:
“她们当然有自己的事忙,现在整个圣布兰法泽西斯亚乱做一团,基础的秩序都需要稳定恢复,稍微分配一点工作,就能让她们忙得晕头转向了。”
“……原来如此。”
沐恩嘴角抽搐,他大概了解塞莉西亚的做法了。
学姐名义上算是女皇的下属,因此一些工作不得不去做,而教会那边……那就更不用说了,大教堂那边事情一大堆,莉雅和现在作为她随侍修女的安只会更忙。
“真坏啊……”
沐恩与塞莉西亚耳鬓厮磨:“但是这样好吗?既然这么忙,如此重要的时候,你这个女皇陛下……”
“什么事比得上惩罚你这个家伙重要,我要是不好好惩罚你,下次你恐怕都敢去单挑邪神了。”
塞莉西亚冷冷的白了沐恩一眼。
“罚?怎么罚?”沐恩绷紧脸庞。
“这就得看你的悟性了。”
“我的悟性……”
瞥了眼紧闭的房门,沐恩就知道今天自己要是不交差,肯定是不能从这里离开了,于是心思急转。
“好吧,我受罚,亲爱的陛下。”
说着,沐恩抽身一退,然后捧起塞莉西亚的黑丝小脚……就这样轻轻吻了上去。
4、不准偷吃
“对不起……我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请,请饶了我……”
“这就是你的道歉了吗?没有诚意啊。”
“诚意?我已经拿出了这么多东西,甚至把那些全部都交给你了,为此差点就把自己掏空了,怎……怎么能说是没有诚意呢?”
“呵,你所谓的诚意,就是只掏出这种毫无意义的玩意儿,来敷衍我?”
临时的会客厅中,安娜慵懒的托着腮,看着眼前一身华丽礼服,跪伏在地的肥硕男人,嘴角勾勒一抹轻蔑的微笑。
“你未免太小看我了吧,南希伯爵。”
“……”
南希伯爵满身肥肉一抖,微微抬头打量坐在上首的年轻少女,终于收起自己最后的轻视。
十分钟前,当知道来者只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小姑娘时,他还有些不屑,认为帝国是人手不足,没有可用之人了,才会选择这样一个小丫头片子来进行接洽。
可真正交流之后,他才发现这个外表漂亮得过分,美貌方面他十多个情妇都没一个比得过的小姑娘,在很多方面都老练得可怕。
她并没有那么容易忽悠,也好似根本不在乎那些他专门奉上的珍贵的财宝、大量的资金、甚至是王国东边沿海地区的大片土地。
她就像是一只冰冷且无情的美人蛇,正那般端详着他,冷静无情的盘算着他全部的价值。
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人物。
可就算如此,抹了把冷汗之后,南希伯爵仍旧决定拼一把。
因为他嗅到了机会的气息。
就在不久前,帝国方面已经占领这座城市了。
毫无疑问,这位美人蛇所在的那一方,已经成为了这场战争的胜利者。
可是帝国胜利,并不代表他……以及他身后的南希家,就此失败。
帝国不可能一口将王国吞下,他们没有这个能力,他们自己内部也刚刚进行一场大换血,那场大换血的阵痛期可还没有过去。
同时,教会也绝不会容许一个他们无法掌控的国家成为真正独霸大陆的庞然大物。
所以王国最后的结果,无非是割地赔款,低头臣服。
现在早已经不是几百年前那种各国野蛮生长,彼此攻伐,整片大陆完全陷入混乱的阶段。
在现有的框架下,没有各方的统一共识,灭国一事基本不可能。
帝国军队,还是会从这座城市里撤走。
但是在这段时间里,这座城市的权力结构,必然会重新洗牌!
因为他们不了解这座城市,也在这座城市里没有基础存在,他们必然需要扶持属于自己的权力代理人,来帮自己攫取更多的利益!
南希伯爵明白,这就是他的机会,也是他们南希家的机会!
所以他才会毫不犹豫的上门拜访,而且一开始就将态度放得很低!
要知道曾经,南希家族也是这个国家最顶级的贵族之一,可只是因为在几十年前的那场王位之争中站错了队,导致地位急转直下。
几十年后的现在,他堂堂南希伯爵,却只是执掌着西区的治安队,除了能够趁着战争时期抬升粮食物价,来捞取一点油水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这对他来说,对整个南希家来说,都是奇耻大辱!
因此,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这个足以让他南希家,重新站到王国顶端的机会!
为此,就算多出卖一些王国的利益……不对,这怎么叫做出卖王国的利益呢?这是为了和平,为了王国与帝国方面的友好,互通有无。是为了战争的终结,献上属于自己的一份力!
王国的民众们,肯定能够理解的!
“卡柏林大人,如果您能同意我的提议,除了刚才那些许诺的东西之外……”
南希伯爵咬了咬牙,说道:
“蒂维斯山脉!蒂维斯山脉还有好几座不错的铁矿,我南希家在二十年前还管理着那里,知道那里的详细情况,如果您愿意,我可以提前代表王国,将那几座铁矿租借给您。”
“铁矿?”
安娜眯了眯美眸,似笑非笑道:
“如此重要的资源,说给就给?你们国内的民众要是知道了,可是会闹的吧。”
“所以只是租借。”
南希伯爵紧张的搓了搓手:“这是要放在之后的条款里的,当做战败的赔偿,期限是……十年?不,二十年,那片矿脉大概还能开采这么久。明面上是国家对国家,民众自然也无法说什么。至于暗地里……那里有五座铁矿,条款里只写两座便可,反正铁矿位置相隔不远,还都在深山老林,没人深究的。”
“……”
一片能够开采二十年的铁矿脉,通过暗箱操作的方式赠予私人,毫无疑问,这是一笔巨大的“贿赂”。
别说是安娜,这足以让一国之主都心动。
不过……
安娜疑惑的看向南希伯爵。
“你就如此的自然……没有一丝愧疚吗?”
“愧疚?”
南希伯爵愣了一下:“愧疚什么?”
“愧疚你刚刚许诺的,并不是你的东西,而是属于这个国家的资产,可你却如此轻松的将它交出去,并且觉得如此的理所当然。”
“这……我为什么要愧疚?”
南希伯爵显得很茫然:“我不过是为了想让南希家变得强盛而已,这个世界不就是这样吗?弱肉强食,况且我南希家的崛起,又不是靠着王国……我们是靠着我们自己的努力!”
“……”
看着这个大腹便便的家伙躺在重病的国家之上大肆贪婪**血液,却还要声称什么“自己的努力”,安娜忽然觉得有些莫名的荒诞之感。
所谓的蛆虫与硕鼠,不过如此了吧。
“你这份‘礼物’,很有诚意。”
安娜赞许的点点头:“站在帝国的角度,能够如此毫无负担的卖国,你的确是条很好的走狗。”
“对……对吧!”
南希伯爵兴奋起来:
“能够成为帝国的狗,就是我最大的荣幸啊!”
“可是……”
安娜话音一转:“你把我恶心到了。”
“哈?”
南希伯爵愣住:“恶,恶心?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该从我眼前消失了。”
安娜打了个响指,周围的黑暗瞬间席卷过来,其中有狰狞的影子闪动,扭曲的肢体抓住南希伯爵肥硕的身躯,将其往黑暗深处拖去。
“等……等等!”
终于明白安娜意思的南希伯爵大惊失色,喊道:
“你想杀我?你想杀我?你不能杀我!我能帮你们做更多的事……你不能……放了我,让我见你们的女皇……我要见你们的女皇……我给帝国办过事……我给军队带过路……让我见女皇,让我见女皇!让我……”
“好了,别喊了。”
安娜慵懒的拍拍掌,不耐烦道:
“我可是在为你好,要知道我那位女皇妹妹最讨厌的便是你这种家伙,你去见她,被她活刮了都不一定,哪会死得这么轻松?”
嘎吱嘎吱……
伴随着可怕的血肉撕裂声和咀嚼声,南希伯爵的呼喊终于渐渐平息。
一切重归安静。
安娜用纤细的手指挑弄着桌上的文件,那是在南希伯爵到来之前,便送到她手中的情报。
走私军资、抬高物价、买卖人口、占用阵亡士兵的抚恤金……在西区的一些贫穷街区,就有不知道多少人,因为他在战争期间将面包的价格抬高了数倍,而饿死在这个冬天里。
可是,帝国与王国的这场战争实际上并不算长,以王国的体量,当然不可能让自家国民这么快就陷入如此窘迫的境地。
这个冬天没有天灾,只有人祸。
“王国的恶人竟要让我这个帝国人来审判,看来这个国家繁华的外表下,早已经烂到骨子了。”
安娜一声轻叹,可实际上,曾经的帝国在某些方面何尝也不是如此呢?繁华的枝叶下,是被蛆虫硕鼠腐蚀得千疮百孔的根系。
不过不是所有人,都有那个女人的决心与魄力,用刮骨疗毒的方式,治愈着国家深入骨髓的病痛。
王国的那个老东西更不可能,因为他本就是最大的那只硕鼠。
“你这样……不太好了吧。”
这时,一旁的隔间,已经荣升女皇贴身事务官的薇儿探头探脑的看过来,包子脸微微鼓起:
“这么轻易的杀死王国的贵族,可能会对城里的局势带来不稳定因素哦。”
安娜的桌上还有一面镜子,镜子中的画面则是另一个房间,房间中则是等待着不少这座城市的各方贵族。
在这事态变化的关头,生出不一样想法的当然不止是南希伯爵,许多渴望在之后的权力游戏中占据一席之地的家族都派遣了自己的代表。
只是听到了刚才南希伯爵的惨叫后,此刻很多人脸上都出现了犹豫之色,开始重新考虑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
“整整十万帝国军队进城,能有什么不稳定因素?”
安娜绝美的俏脸轻蔑而不屑,呵了一声:“要知道连我们进城时,都没有遇到什么阻拦,现在整座城已经被我们控制了,他们反而敢闹起来不成?”
虽然提前收到了沐恩的消息,但是不管是塞莉西亚,还是她,甚至是当时的隆恩公爵,最为担心的是入城时会遇到的抵抗。
毕竟这可是一座几百万人的大城,要是引起什么骚乱和反抗,就连他们也会头疼。
总不能真的以杀止戈吧,教会可就在旁边看着呢,他们肯定不会允许。
因此当初进城的时候,每一个人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可是出乎意料的事,没有反抗,也没有太多骚乱。
甚至就连那些号称最为忠心的皇家禁军和皇家魔法师团,都主动放下了武器。
有人的确因为帝国军队的入城而恐慌,可是更多的人,却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们,看着这些帝国的军队进入城内,一言不发。
既不悲伤,也不欣喜。
仿佛在无人知晓的时间线里,这些帝国民众经历了某种洗礼,他们早已经对王国失去了信心,而对这些新来者也并没有太多的好感,只是因为某些原因稍微颠覆了之前的认知而已。
所以面对敌国大军,反而有种无所谓的心态。
应该没有更差的吧——不知是不是错觉,安娜感觉那些民众就是这样想的。
“又是沐恩你做了什么吗?”
安娜轻声喃喃,她通过缄默机关的情报网,知道不久前王城内的民众舆论可不是这样的,那个时候这座城市的街巷间,茶余饭后谈论最后的便是伟大的王国又攻破了几座帝国堡垒,以及那个可恶的沐恩坎贝尔又做了什么坏事。
现在还能在一些报纸上,看见那些让她啼笑皆非的头条。
所以这种突然的变化就很值得耐人寻味,不过由于时间太短暂和紧迫,她还没有来得及去询问沐恩。
而且沐恩也在军队进城之前,就昏睡了过去,据说教会的大主教亲自对他进行了身体检查,说他只是心神损耗过多,休息一阵就好。
可这一休息就是三天。
“对了,说到这个……”
安娜看向薇儿:“那个女人在做什么?把麻烦事都丢给我,怎么没看见她的影子?”
“你是说女皇陛下吗?”
薇儿皱皱琼鼻,显然对安娜的不敬很是不满,但她也知道眼前这位可是当着女皇的面都敢这般称呼,因此也没法说什么。
“陛下约了一场晚宴,对方是这座城内的一些大贵族。”
“大贵族?”
“掌握实权的那种,可以说是整个王国真正的根基。”
“原来如此。”
安娜冷笑了一下:“扔给我的,只是一些肉猪而已,早宰晚宰的区别,我说她怎么来看都不看一眼的。”
“请不要这么说,女皇陛下很忙的!”薇儿生气道。
“我当然知道她忙,这种时候,她不忙谁忙,连晚宴……咦?等等,你说晚宴是什么时候?”
安娜忽然美眸一眯,意识到什么。
“几个小时后呀。”
薇儿眨眨眼,不明白安娜为什么会问这种愚蠢的问题。
“晚宴晚宴,当然是要晚上,可这还没有到晚上呢!”
“那这之前呢?”
“之前?”
薇儿拿出小本本,翻了翻:“这之前陛下好像没有什么特殊的安排,已经去处理杂事了吧。”
“杂事?呵,现在事情一大堆,她堂堂女皇,去处理杂事?你这个事务官又是做什么的?跑到这里来监督我吗?”
“欸?是哦,为什么陛下要让我来帮你呢?”
薇儿恍然的挠挠头,同样有些不解。
安娜卡柏林这个缄默机关执剑者来处理这些事,还可以说是因为人手不足,临时调用。
可她是陛下的贴身事务官欸!
她应该是帮陛下处理杂事的那个人,而不是跑过来帮临时调用的安娜!
薇儿明白,虽然这两人经常斗嘴,但是陛下其实私底下是很相信这个执剑者的!知道这个执剑者其实很懂分寸,所以也不可能是来让自己来监督她不搞出乱子。
“我明白了!”
想了半天,薇儿一拍手:“陛下是有更为重要的事去做吧!”
“……你确定?”
“不然呢?”
薇儿双手叉腰,十分确定的说道:“陛下的眼中只有帝国的未来,她现在也一定因此而努力吧!”
“……你说没错,她倒是的确在为帝国的‘未来’而努力,不过确是另外一个方面的。”
安娜却不再慵懒,甚至一把捏碎椅子扶手,笑容妩媚而灿烂:
“哦呀,真是让人意外呢,硕鼠硕鼠,没想到不仅是王国的那些废物,我们这边也有一只喜欢偷吃的小老鼠呢。”
“咦?你要去哪儿?这些人还没有见完呢!”
薇儿看见安娜起身,不由得慌忙问道。
“除鼠害!”
安娜头也不回,冷冷道:“偷吃的家伙……必须要好好教训一下才行!”
5、一致对外
“这座城里的信徒,好像突然少了一大半呢.”
教会的专用马车中,莉雅偷偷掀开圣光遮掩的幕帘,向着外面的街道望去。
圣女的车驾路过,依旧有非常多的信徒在街道两边迎接,跪拜而下,做出虔诚的祈祷姿态,祈求着来自女神的神迹。
但是相较于莉雅记忆中,她三天前进入这座城市时半座城的交通都因此而堵塞的盛况,现在的情景远不到那种规格,倒只像是一些狂热的粉丝,追随着某位明星而已。
祈祷者的确还很多,但是跟这座城市高大九成的女神信徒这个数据相比,就显得有些过于异常了。
异常的少了许多。
好似整整一半的信徒,在一夜之间,突然改变信仰,投入其他神灵的怀抱。
“或许是他们终于知道了你这个变态圣女的真面目,所以连带着对你们教会和女神也失望了。”
莉雅的对面,安依旧保持着一如既往优雅端庄,腰背挺立的完美女仆姿态,可却闭着眼,似乎连过多交流的兴趣都没有,只是在有出言嘲讽圣女殿下的机会时,才会开口搭话。
安此时穿着的是教会的修女服,对于她来说依旧十分适合,黑白二色的修身长裙勾勒出她窈窕的身姿,站在莉雅旁边时,就算身上没有明显的圣光气息,得益于那份气质,也几乎没有人怀疑她大修女的身份。
“谁变态了。”
莉雅不悦的鼓鼓脸颊:“竟然敢用这种不雅的词语,污蔑圣女可是死罪,你知不知道?”
“哦?我污蔑你了吗?”
“我要是变态的话,你又是什么,你这家伙进入状态可比我疯狂多了。”
“下次说这话的时候还请你照一下镜子吧圣女殿下,看看你那扭得比最低贱的舞女还圆的涩气屁股。”
“你不也……”
“到了。”
在莉雅再次反驳之前,安睁开眼,冷漠的眸子扫向马车窗外。
马车也随着她的话语渐渐停止,最后停在一片建筑低矮狭窄,如同贫民窟一般的街区。
“哼。”
见目的地到达,莉雅也不好再与安争论那种问题,她用力揉了揉脸,当圣光化作轻纱遮住半张可爱面容时,她的眉眼间已经充满了女神般悲悯与圣洁。
安美眸掠过,轻叹口气。
床上是欲求不满的可爱少女,床下是圣洁高贵的教会圣女,这样的女人,也不怪连少爷都抵御不了她的攻势,被她勾走魂魄。
的确是个强敌。
重要的还不怕毒,正面也有教会的圣光保护,与她相处了这么久的时间,却还是无从下手,实在是很麻烦。
但她是不会放弃的。
清扫少爷身边的臭虫与垃圾,是一名优秀女仆的职责!
“一直盯着我干什么?”
感受到安的目光,莉雅也狠狠的反瞪回来。
“没什么,只是在想着到底要怎么解决掉你这只臭虫。”
“那就让你失望了,最终赢的人,一定是我!”
莉雅示威似的挥挥小拳头。
又是一番口舌交锋后,两人终于走下马车。
一下马车,早已经等候在狭窄街巷两旁的民众便如潮水一般跪倒。
“啊……圣女殿下……”
“象征着女神的圣女殿下……请赐予我等恩赐……”
“圣女殿下……”
民众们的祈祷真诚而恳求,可是在这其中,也饱含着大量杂音。
“女神一点用都没有,真正能够赐予我们神恩的,是黑日……”
“没错,黑日,黑日才是值得我们信仰的神灵……”
这些声音被压得很低,但是如此近的距离,又怎么可能瞒得过莉雅与安的耳朵。
“黑日……这又是少爷的手笔吧。”
一旁的安眸光闪动,立马就敏锐的察觉到了其中的关联。
“是啊,沐恩总能给我们意想不到的‘惊喜’呢。”
安抚结束之后,莉雅揉着太阳穴,不禁露出苦笑。
其实从后续一些“黑日信徒”所透露出来的信息,教会已经大概知道了这座城所发生的一切,也知道或许是那尊“黑日”,拯救了这座城。
但是面对一位从未有任何相关记载的神灵,整个教会还是不免紧张起来,生怕这是哪位邪神换了马甲,在这里放长线钓大鱼。
关于这个黑日信仰,在教会内部已经成为了超越大教堂此次渎职之罪的第一大事,一些大人物吵了整整三天,却还是没有一个结果。
“教会方面的意思呢?”
“还在讨论中,不过放心,教会内部知道黑日跟沐恩关系的,恐怕也没几个,所以不管怎么样,这把火暂时还不会烧到沐恩身上。”
“只不过……”
沐恩是暂时没有关系,还能安安分分的睡大教,可是她这个圣女就头疼了,原本作为拥有大量生命女神信仰的这座圣布兰法泽西斯亚,却在忽然间不知道有多少信徒改换门庭,这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足以震撼整个大陆的大事。
这甚至会动摇教会的威信。
好在借着帝国大军封锁城市的便利,目前这件事还能关起门来讨论,不至于让教会丢太多面子,再加上信仰黑日的人群目前还没有构成系统性的组织,只是在暗地里流传,教会还在观察中,再加上隐隐有另一道声音在帮忙掩护,所以未将直接其列入审判圣殿的异端裁决所名单中。
“但不管怎么样,这种时候,就得我这个圣女辛劳一把了。”莉雅叹气道。
“难怪我说教会如今人手这般紧缺,却要把你这个圣女放出来乱转。”
安认真的看了莉雅一眼,意外道:
“我还以为你的长处只有摇屁股,没想到你还挺负责的。”
“……这是我的职责嘛。”
莉雅少有的没有再反唇相讥,她似乎已经彻底进入了圣女的身份,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给人十足的亲近感。
她张开手,温暖的圣光扩散开来,在这片贫穷的区域,有着大量面容枯槁之人,而在圣光照耀下,他们的脸色也幽肉眼可见的红润起来。
甚至莉雅还学着圣女老师曾经做的那样,主动为一些重病之人治疗,让这些连药都买不起的可怜人,重获新生。
“谢谢圣女殿下,谢谢圣女殿下。”
受到恩泽的人欣喜的不断磕头感谢,更有人已经流淌出热泪,在泪光迷离中,不远处那位眉眼温柔的少女是那般的至圣至洁。
她身穿着白色的轻纱长裙,像是女神垂落人间的羽衣,身材爆炸,却让人生不出丝毫邪念,就如她的称号“纯洁”那般,那绝对的纯洁只会让人心生惭愧。
她仿佛立马就会离开人间,到达那高处,到达那神灵的座前,再不沾染一丝污秽。
而圣女殿下身后的少女也是同样,虽然并没有跟圣女一样的圣洁气息,但是那张无暇容颜上所浮现的端庄秀丽,让人不禁感慨这必然也是一位虔诚的女神侍从。
“啊,不愧是圣女殿下。”
这时,就算一些心中不再有着那份信仰的人,也不由得暗自发出这般的感慨。
“说起来,我们是要来这里做什么?”
在莉雅降下赐福的同时,安也打量着这片贫民窟,发现并没有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帝国那边传来的消息,说这里有大量底层民众发生了暴动,他们不好处理,便让我们教会帮忙安抚一下。”莉雅道。
“暴动?”
安仔细观察着泥泞地面上留下的痕迹:
“的确有乱子,看起来是两个团伙彼此之间的火拼。”
“问问吧。”
莉雅召来一名老者,老者感恩戴德、兴奋不已,认为这是至高的荣耀,恨不得跪在地上亲吻莉雅的鞋尖。
莉雅有些无奈,用微风将其托举起,仔细询问了一番。
很快便得到答案。
“你的意思是,这只是两个小帮派为了抢食物,打了起来?”
“对啊。”
老者用力点头:“在这里不远处,有一个仓库,曾经是治理这里的某个贵族的,本来这片区域没人敢打那片仓库的主意,但是谁知道在帝国大军进城的那一天,那个贵族竟然疯狂到去刺杀帝国女皇。
结果就是那个贵族死了,他的仓库也无人看管,于是这片区域很多人都为了那个仓库大打出手。”
“刺杀……”
莉雅皱起好看的眉。
教会这边没有收到任何消息,也就是说……对于帝国来说,那次刺杀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事。
仔细想想也很正常,这次可是帝国十万大军直接入城驻守,帝国女皇身边也跟随着一众强者,其中还有隆恩大人这种顶级强者。
一个小小的王国贵族,估计都到不了女皇的车辇前。
“有勇气进行刺杀的王国贵族,真是稀有。”
旁边的安冷笑了一下:“我还以为王国的贵族都是一些酒囊饭袋、废物肥猪而已。”
“这种事可不绝对,有好就有坏,谁知道呢?”
“说得也是,不过这件事上……真的不是帝国那边小题大做?”
“什么意思?”莉雅转头。
“这能称得上暴动吗?”
安指了指地上的痕迹:“无非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帮派争斗而已,这种事别说这里,就连贝尔兰德的下城区以前也经常发生。
所以这根本就不是挑战秩序的暴动,只是内部的纷争而已,规模再大,也影响不到什么。”
“……是吗?”
莉雅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两个小帮派在这种关头的血拼,若是不制止,的确有发展成大乱子的可能。
但至少现在,它还远远称不上一场“暴动”。
更不配让堂堂圣女亲自出手。
“可为什么帝国会煞有介事的报告教会?”
安用手背托着自己光洁的下巴,沉思片刻后问道:
“前来通知教会的人是谁?”
“是那个女人的贴身事务官,好像是叫做薇儿。”
“也就是说,这实际上是那个女人传来的消息?”
“没错。”
莉雅点点头,“正是因为她亲自传来了这个消息,教会才会如此看重。”
堂堂帝国女皇亲自传来消息,说某个区域有暴动发生,需要教会支援,那教会自然也不敢怠慢。
可实际上,这场“暴动”只是几个黑帮的火拼而已。
看似规模甚大,却根本影响不到什么。
要说唯一的作用,那就是……
“不好!”
安忽然脸色微变:“我们上当了!”
“欸?”
“赶紧回去!”
“不解决动乱了吗?来都来了……”
“去解决才是真的上当了,你知道这城里有大大小小多少帮派吗?光是了解他们的人员构成,就能花费你大半天的时间!”
“……你的意思是说,这是故意把我们俩拖在这里?”
莉雅也不傻,很快明白过来,而且她立马就想到更深的地方。
如果换做其他人对她们施展这种计谋,那么肯定就要怀疑是有人意图对教会圣女不轨。
可是出招的是那个女人。
她怎么也不可能跟教会撕破脸皮。
那么她的目的只可能有一个!
“她想偷跑!”
莉雅的小拳头猛地捏紧,握得梆硬。
天然对于那方面的嗅觉,让她此刻的反应无比迅速。
甚至若非是现在还要维持圣女的体面,她现在肯定已经跳起来问候那个卑鄙的小偷猫了!
竟然想着把她们都调开,然后独占!卑鄙……太卑鄙了!
“这里让其他人来处理,我们先回去!”
“明白!”
安脸若冰霜,对自己竟然又没能阻止臭虫靠近少爷而感到悔恨。
莉雅面纱下的小脸蛋也已经再次鼓起,她对任何不带她……不对,对任何吃独食的行为都深恶痛绝!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暂时放下纷争,一致先对付那个卑鄙的小偷猫!
“走了!”
连马车都不再乘坐,莉雅直接调用圣光,裹挟着两人从城市上空穿梭而过!
如一道缝,来得快,去得更快。
“哇……”
只留下目瞪口呆的老者。
看着圣女殿下的影子彻底消失在天际,老者咽了口唾沫,颤颤巍巍的自语:
“不得了,不得了……这下不得了,如此焦急……圣女殿下一定是要去处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不过是什么大事,以他凡俗的普通认知,当然不能理解。
老者只是杵起拐杖,赶紧向着家里走去。
能够让堂堂圣女都如此严阵以待的大事,他一个普通老头,可不能卷入其中!
说不定……到时候连这整座城市,都会因此而瑟瑟发抖!
6、当场逮捕
“西娅,我亲爱的西娅。”
“嗯?”
“我爱你。”
“乖,我也爱你。”
“那能不能换个方式?这样已经半个小时了。”
沐恩苦着脸问道。
还是那个房间,还是那般旖旎,他轻轻搂着银白的少女,感受着怀中温凉如玉,香风扑鼻。这片大陆最高贵的女皇陛下正温顺的依靠在他的胸膛,再无平日里的冷傲与生人勿近,像是一只被火腿肠吸引来的小野猫,时不时探出香舌,在他脖颈或是胸前部位温柔舔舐。
这本该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之一。
可正是因为这份难以承受的美好,才让小腹那片无法得到释放的火焰,更显燥热。
此时此刻,游离在外的巨龙,还是仍旧未能回到它温暖的家乡。
它时而被两只玉柱所裹挟,强劲的雄躯却难以匹敌通天彻地的玉柱两面夹击,只能被那玉芝凝华的温润无暇所彻底俘获。
玉柱外层是软香绸缎,过分强大的摩擦力让巨龙叫苦不迭,巨龙不愿服输,它摇头晃脑,青筋跳动,在怒吼中前进,撕碎一段又一段的绸缎,露出如羊脂般的内里。
可这种忽然的层次变化,又让巨龙进入另一种迷乱幻境中,它找不到归途,也找不到来路,只能在银白的森林中胡乱穿梭,迷惘前行。
有时,它会来到离家乡入口很近很近的地方,它甚至能够感受到家乡熟悉的水润泽野,能够感受到那香甜的清泉从山涧之间潺潺流淌。
可它依旧被拒之门外,那些山峦玉柱不断挪移,让它不断碰壁,因此越是靠近,便越是只能被那思乡之苦不断折磨。
“才半个小时而已。”
塞莉西亚俏脸微抬,虽然刚刚如同小猫一般做着舔舐工作,可是俏脸上的神情依旧是清冷高傲,这种天堂地狱般的反差,让迷路半天的巨龙又是一道悲鸣。
“半个小时已经很长了。”
一些地方得不到满足,沐恩只能从另一些地方找补,他双手早已经悄悄绕到塞莉西亚身后,由下而上撩起裙摆,握住那两只熟透的蜜桃。
柔软但弹力十足的触感完全不输羊脂浇筑的高山雪原,而且在某种程度上更有包容力,沐恩稍一用力,就感觉自己的双手都要被那藏在黑丝下的怪物彻底吞噬。
“嗯……”
塞莉西亚鼻腔发出曼妙的轻吟,面对这种大不敬的行为也并没有任何拒绝的意思,反倒是一直想要保持清冷的眸中,逐渐还是浮上迷离凌乱的水汽。
“你看……惩罚已经够了,我也知道错了,要是还不抓紧时间,你这么忙……”
眼见冰湖荡漾波浪,沐恩赶紧趁热打铁,在塞莉西亚唇瓣上亲吻着。
塞莉西亚任由沐恩吻着,将乱不乱的眸子微眯。
沐恩说的对,时间对于她这个女皇来说,的确是过于珍贵了,再加上是这种特殊的时期,根本就没有浪费时间的余力。
更重要的是,虽然她提前用手段将那几个麻烦的女人都调走了,但她也清楚那几个女人也不是什么愚蠢之辈,特别是在这件事上。
不可能真的拖延她们太久,因此……真的要快了。
“好吧。”
女皇陛下樱唇轻启,终于准许自己的臣子做最后的不敬之举,也终于准许那在外漂泊已久的巨龙,回到它温暖潮湿的故乡。
“太好……”
可沐恩还没有来得及惊喜,就被塞莉西亚伸手一推,压在床上。
“咦?这是……陛下要自己动?”沐恩眨眨眼。
“你好歹算是个伤员,还刚刚醒,怎么也轮不到你来。更不要说……既然是惩罚,当然要我亲自动手。”
女皇陛下轻撩发丝,那高贵与冷艳混杂的美感,顿时迷得沐恩魂魄尽失。
“好吧。”
沐恩理所当然的选择了躺平。
塞莉西亚也不矫情,腰肢最后上下扭动,让巨龙戏了戏水,这才将其迎入空虚已久的温暖故乡。
游子思故乡。
故乡何尝不思游子?
“哈……”
塞莉西亚压抑的轻哼中充斥着满足,她臻首轻扬,发丝乱舞,一袭华丽长裙也随着动作轻轻摆弄,虽然一点春光都未曾显露出来,可那染上红霞的娇容,那眼眸迷离间的星辰闪烁,又何尝不是最美的风景?
沐恩双手枕着头,他这个骑士此刻不需要卖力冲锋,反而悠闲起来,便在这里全心全意的欣赏着属于帝国之主绝美的舞蹈。
那舞蹈轻曼、优美,如莲花摇曳、清风拂面、绿柳垂绦。
他很快就沉浸于其中,看着眼前的女皇陛下在自我编织的美丽舞蹈中,渐上云端。
“你怎么回事?”
又是半个小时后,喘着粗气的塞莉西亚柳眉微皱,不悦的盯着沐恩。
“什么?”
沐恩一脸无辜。
“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有……”
“久吗?才半个小时而已。”
熟悉的话语,却从不同的嘴中说出,塞莉西亚当即一阵气恼,可还没有来得及有所动作,沐恩却忽然挑逗似的一次重击。
“呜——”
黑丝包裹的小脚丫立马绷直,女皇陛下被束腰收紧的腰肢弯成一个惊人的弧度,仿佛一张被满开的大弓。
等了几分钟后,塞莉西亚才逐渐回过神,狠狠的瞪了那作怪的可恶家伙。
她已经很尽力的控制了,但是没想到竟然会被这家伙偷袭,而且偷袭之后竟还是无法忍住。
“你是不是提前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思索了片刻后,塞莉西亚问道。
“喂喂,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啊。”
沐恩继续掀开裙子抚摸着女皇陛下的黑丝大腿,委屈兮兮的说道:“难道陛下是觉得,你最最亲爱的未来丈夫,已经弱到连一对一的单挑都不行了的地步?”
“一对一你是稍微厉害那么一点点。”
女皇冷傲的扬起天鹅颈:“可是你之前可没有这么久了,还一次都没有……”
“这说明我变强了!”
电光火石之间,逆臣贼子忽然发力,将高高在上的女皇陛下掀翻在地。
女皇高傲的眉眼出现一闪而过惊慌,但又被她很好的隐藏,裙摆如荷叶铺展,她轻笑一声,不屑的与试图下克上的臣子注视。
“你能变得有多强?这才不过一两个月……”
“呵呵,这种事……陛下试试不就知道了?”
乱臣贼子轻嗅着女皇身上迷人的清香,双手沿着那曼妙的弧度向上,拂过每一处肌肤,最后与女皇十指紧握。
女皇并未反抗,因为她也想瞧瞧,这所谓的变强,到底只是口舌之利,还是……
“来了。”
乱臣贼子发出预警。
或者说,这根本就不算预警。
因为话语出口的同时,他的攻击,便一同开始了。
“嗯……哈。”
女皇眯起来了,对于对方的攻势,神情是那般从容,甚至还有不屑。
可逐渐的,她清冷的俏脸有了变化。
因为她的确是感觉到了,相较于上一次,这个世界上唯一敢对她这个女皇进行冒犯的乱臣贼子,攻势更为凌厉,也更为强大了。
那攻势如海浪,如波涛,一浪更高一浪,一波更胜一波。
女皇感觉自己就如大海上的小舟,渐渐迷失了方向。
世界是那般的广阔,天空与海洋的界限是那般的模糊。
她乘着小舟,孤独的来到天与地的中心。
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不断袭来,一道高过一道的海浪波涛。
这些波涛是如此的狂乱,如此的汹涌,仿佛有风暴袭来,要将一些试图阻挡之人绞成碎片。
与这些波涛对抗,看似不自量力。
可她是女皇,是帝国之主,她不会轻易的臣服,也不会认输。
她开始拉进纤绳,扬起风帆,与这波涛对抗!
对抗,对抗,对抗!
但是……渐渐的,她还是落入了下风。
波涛不断袭来,小船不断摇晃,仿佛随时都会散架,这激涌的风暴的确是已经超越了上一次,全力爆发其威力的情况下,根本就不是仅凭她一己之力能够抵挡的。
女皇眯了眯眼,她看见天空越来越接近。
那些大浪扑卷着,已经将她不知道几次抛上天空。
然而这次,她已经看见了一道前所未有的大浪……不对,应该说是海啸,从海平线横压而来。
她知道自己无力抵抗,但她还是强行振奋了精神,因为帝国的女皇绝对不会认输!
可同时,她的内心也隐隐期待着。
前几次她随着大浪逐渐高升,那么这次,这前所未有的巨浪,又能让她飞到何等高远的……
“嗯?”
可是,海啸,并未袭来,反而戛然而止。
像是突然被腰斩的烂尾故事,一切都如此突然。
塞莉西亚不悦的睁开眼,怒视身前突然停止动作的坏人。
“你在做什么?”
女皇陛下发丝凌乱,甚至还有几缕粘黏在唇间,两条黑丝长腿也不知何时紧紧环住那可恶的乱臣贼子。
但她依旧用已经有些沙哑的声音,发出居高临下的质问:
“继续。”
“不……我也想,但是现在不太好吧。”
沐恩表情有些古怪。
“什么意思?”
“……”
沐恩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的抬头,看向某处。
塞莉西亚下意识扬起修长脖颈,想要随着沐恩转过目光。
可是还没有来得及动,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掌,就已经落在了她的侧脸上。
温柔抚摸。
“哦呀。”
黑丝发丝垂下,弯弯的月牙笑容狡黠,眼角的泪痣妩媚而迷人,但那好看的眼中却不带丝毫笑意,只有冰冷。
“看看,看看,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就刚好抓住了一只喜欢偷腥的小野猫呢。”
7、严厉惩戒
“……你!”
刚刚还迷离眸子先是闪过错愕,然后骤然变得冰冷,刺骨的寒意以塞莉西亚为中心扩散而出,让整个房间的温度快速降低。
“嘶!”
还处于连接状态的沐恩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不是冷的,而是紧的……差点就被夹断了。
“你怎么在这儿!”塞莉西亚冷冷喝问。
“哦呀,这个问题应该是我来问吧。”
安娜似笑非笑,反问道:
“堂堂帝国女皇,现在应该在处理堆积如山的政务才对,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男欢女爱呢?不称职呀……”
“跟你无关,滚出去!”
“请别这样瞪着我,陛下。”
面对塞莉西亚的威胁,安娜丝毫没有畏惧,反而嘴角还勾勒一抹不屑。
她的视线上下打量,讥笑道:
“你觉得你现在这个样子,还有什么威慑力?”
“……”
塞莉西亚不语,似乎陷入非常紧急的思索。
的确,就算她眼神再冰冷,语气再严厉。
可是她现在这幅发丝凌乱,俏脸红霞飞舞,两条大长腿还紧紧缠着男人腰的状态,有什么威慑力呢?
不如说她现在的状态非常不妙。
“你现在如此大胆,之后就不怕……”但是塞莉西亚还是强装威严镇定。
“之后的事之后再说,现在,我更想跟你算算这笔账呢。”
安娜伸出的玉手亲抚,先是冒犯般的拂过塞莉西亚的侧脸,然后接着往下,沿着她天鹅般修长的玉颈,一直到那……
“你不要太嚣张了。”
塞莉西亚深吸一口气,在这具被刚才风暴蹂躏后,显得有些瘫软无力的娇躯中强行凝聚出一份力气,一把握住安娜的手腕。
“就凭你一个人,能做什么?”
两股力量,暗中交锋,暗影与金芒彼此碰撞。
安娜柳眉微挑,她忽然察觉现在的安娜虽然的确处于软弱无力的状态,但不知是因为帝国赢下这场国战的缘故,连带她这个皇帝的实力都有着明显的提升。
自己一时之间,竟然无法奈何得了她。
“这样啊,看起来我的确是一个人做不到什么。”
但安娜依旧笑眯眯,嘴角微弯,如同设下某种阴谋的小恶魔。
“但是……你觉得来逮捕小偷猫的,只有我一个吗?”
安娜忽然看向某处。
“什么?”
塞莉西亚也同时察觉到了什么,脸色骤然一变。
“看起来,想要跟陛下你算这笔账的人,还蛮多的。”安娜似笑非笑,暂时松开手。
但这并不代表放弃,而是下一场进攻前的……宁静。
“没错,这笔账……要算。”
一旁的阴影中,不知何时在那里的安走出,端庄俏脸阴沉如水,作为少爷的贴身女仆,这是她少有的将喜怒形于表面。
“区区臭虫,竟然敢用这种卑鄙的方法独占少爷,不可饶恕!”
“就是就是!”
莉雅也跟着跳出来,身上还是刚才那袭圣女华服,但是气鼓鼓的样子已经让她全然没了那份圣洁气质,反而有种奶凶奶凶的古怪感觉。
“偷吃……还是吃独食,是绝对不允许的!”莉雅双手叉腰,挺起胸膛……这样看来,的确奶凶奶凶。
“……你们几个。”
塞莉西亚察觉到一丝不妙,但还是保持了那份冷傲,银牙紧咬道:
“人多又能如何?”
“哦呀,我们的女皇陛下还嘴硬呢,看起来需要给她一点教训才行呢。”
“就是就是,上一个嘴硬的,已经痛哭流涕的求饶了哦。”
“臭虫,需要清扫!”
三人对视一眼,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扑了上来。
塞莉西亚反应依旧很快,双手一震,试图反击,却被安和莉雅一左一右,钳制住双手。
三股强大的力量彼此碰撞,整个房间都在颤抖!
一旁被忽视的沐恩也瑟瑟发抖,可是却无法逃离,因为他思乡心切的那个,还被关在故乡之中,无法离开!
“哼!”
以一敌二,塞莉西亚虽然落于下风,却并没有退败。
甚至伴随着逐渐恼怒情绪的拔升,她的眼瞳中也逐渐酝酿出浓郁的威严金色……
“不行哦。”
唯一暂时没动的安娜凑到塞莉西亚耳边,意味深长道:
“陛下在这种时候借用帝国权威,是想让全帝国的人都看见你的骚浪模样吗?”
“你!”
污秽的挑逗言语让艳丽的红霞瞬间染上女皇的双耳,虽然知道这种事并不可能发生,但安娜的话还是无法避免的影响到了塞莉西亚的心境。
“机会!”
眼见塞莉西亚露出破绽,安娜立即出手,在塞莉西亚后背用力一推。
本就在刚才娇躯酥软的塞莉西亚再次一软,倒在沐恩胸膛。
虽是倒下,但塞莉西亚仍未失去反抗之力,她挣扎着意图重新掌握局势,却发现安娜忽然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古怪事物。
毛茸茸的,像一条黑色的长条尾巴,但是在其尖端,却有着银白光泽的某种金属心形造物。
“你……你想做什么?”
塞莉西亚终于不安起来,因为她意识到,她这个姿势虽然不会失去反抗之力,但却会让自己此刻唯一的弱点暴露在外!
“不做什么呀。”
安娜笑容灿烂:
“只是某人既然要做小偷猫,那我就想着,让她当个够不就好了?”
“你!住手!”
塞莉西亚开始挣扎,可是在莉雅与安的双方钳制之下,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挣脱,而安娜的动作也丝毫不留情面,她甚至连裤袜都懒得撕开,就这样直接怼了进去。
“嘶……我去……”
沐恩再次倒吸一口冷气,因为这瞬间他再次感受到了何为天塌地陷,何为巨蟒缠身!
“呜——”
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女皇陛下小嘴中也发出完全不符合身份的悲鸣,绯红的色彩浮现在每一寸裸露在外的肌肤之上,整个娇躯都在颤抖,脸蛋也紧紧埋在沐恩胸口,不知是因为无法抑制的怒火,还是因为其他……
“哦呀,反应真大。”
安娜故作吃惊的掩住小嘴:“难道陛下喜欢这种玩法?”
“你……给我等着,迟早……”
平息了好久,塞莉西亚终于艰难的抬起头,清冷的脸蛋终于彻底褪下冰霜,转而是某种炽热的羞恼与娇艳。
但她依旧未能服输!
她怒视眼前三人,像是要将这三人此刻嚣张的模样,刻近内心深处!
“都说了,陛下这个样子说的话,没有丝毫威慑力哦。”
安娜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十分可爱的猫耳,给塞莉西亚戴上。
于是一只小猫妖,就出现在众人面前。
银白的发丝配合黑色的猫耳与猫尾,这种强烈的反差感让沐恩顿时就瞪大了眼,恨不得将这幅画面永远的拓印进脑海。
一旁帮着压手的莉雅也睁大了美目……竟然还能这么玩,学到了学到了。
“接下来要怎么做,就这样继续折磨这只臭虫?”安冷冷问道。
“这样可不算折磨,前后夹击之下,我们的陛下得爽翻了吧。”
安娜笑道:
“把她拉起来,绑在那边的椅子上吧。”
“明白。”
啵儿。
说做就做,伴随着两人将彻底被猫尾夺去最后力量的女皇陛下从沐恩上来驾了起来,直接就让她坐到椅子上。
这种坐姿又无可避免的刺激到猫尾,塞莉西亚低哼一声,娇躯不安的扭动起来。
“要控制住她有点麻烦啊。”
莉雅皱皱琼鼻,她发现自己并不擅长束缚用的圣光术,很难长期将塞莉西亚困住。
要是中途让她不小心挣脱束缚就麻烦了,经历过这么多次的“激烈大战”,莉雅早就明白这样的破绽,很容易也让对方趁着自己虚弱之时反败为胜!
“交给我。”
安面无表情的应下。
她抬手一招,周边的金属瞬间融化成液态。
可随着安将数个复杂的符文打入其中,这些液态金属竟是没有凝固,而是一直保持着这种如同史莱姆一般的状态,直接将塞莉西亚的被反绑的双手笼罩起来。
塞莉西亚挣扎,却怎么也挣扎不开这些液态金属。
“这是……”
安娜和莉雅同时眼前一亮,能够把人完全束缚的技能……很有用啊!
“一种来自古代的技法而已。”
但安完全没有想要透露的意思:“不值一提。”
“好吧。”
莉雅鼓鼓脸颊:“然后呢,就把这只偷腥猫这样一直放着?”
“当然不,接下来的才是重头大戏不是吗?”
安娜拿出笔,直接掀开塞莉西亚的裙子,撕开她的裤袜,在她光洁的大腿根部写上“淫荡的偷腥猫”几个字,接着又拿出口球,塞入塞莉西亚的小嘴中。
可怜的女皇这下终于彻底无法动弹,也无法反击,甚至无法发出怒骂,呜咽的同时,香甜的涎液极为不雅的从嘴角流淌。
一国之主,高高在上,并且被无数人恐惧敬仰的女皇陛下此刻模样如此狼狈,可偏偏她什么也做不了,还是只能瞪大美眸,怒视眼前三人。
而做完这一切的安娜玉手轻轻一抚,身上的衣衫便如雪花般尽数飘落。
她就这样赤裸一丝不挂,迈着修长大腿走到沐恩身旁,在沐恩一脸懵逼中玉手环绕他的脖颈,然后调皮香舌舔过红唇,目光却是一直在和愤怒的女皇陛下对视。
“对于我们的陛下来说,最痛苦的是什么呢?当然是眼看着别的女人享用她未来的丈夫,她却无能为力啦。”
“呜呜呜!”
塞莉西亚用力挣扎,椅子咯咯作响,但是安施展出的囚禁之法太过于精妙,她竟是真的无法挣脱。
沐恩都不禁咽了口唾沫,暗自想到要是曾经的安就会这一招,当初他怎么可能从安的手中逃脱?
不过他很快就想不了这些了。
因为安也将衣衫尽褪,搂住沐恩的手臂,将其压入自己广阔的胸怀中。
“虽然我也很讨厌这样,但是为了教育臭虫,这是必要的。”弹性十足的软肉从手臂两侧溢出,无论是视觉还是触觉,都带给人极大的震撼。
“你……你们怎么能够偷跑呢?不行不行,我也来!”
莉雅当然也不甘示弱的扑上来,而且看起来最为饥渴,毫不客气的占据了沐恩最为重要的要地,不顾上面其他女人的痕迹,吧唧吧唧的就开始品味。
“呜呜呜!”
眼见无法对三女如何,塞莉西亚无比愤怒的目光逐渐落到沐恩身上。
可是沐恩又能怎样,在左右下三方强大压迫之下,就算明知之后的女皇陛下会有怎样的滔天怒火,却也说不出任何“不”字。
不止是理智方面,更有肉体方面。
若是能够被这样三具柔香软玉包围还能反抗,倒要怀疑是不是男人了。
很显然,沐恩自认为自己是纯爷们,是男人中的男人,因此……现在他就像是餐盘上被剥光外壳的嫩肉,只能任人品尝。
“看清楚了,女皇陛下,这是你未来的丈夫,帝国未来的皇夫,也是本该和你共度一生的伴侣。”
安娜舔着沐恩的耳垂,沐恩的脸颊,最后……舔上他的嘴唇,唇舌交缠,故意弄得极为夸张的淫靡声音回荡在整个房间。
“嗯……现在……他是我们的了……嗯……滋味真不错……可惜你只能看着……”
“呜呜呜!”
“不……不要看,西娅不要看……”
而面对女皇的视线,某黄毛也只能羞愧的捂住脸:
“我是被迫的……”
8、晚宴
夕阳西沉,天入黄昏。
对于这座城市的普通居民来说,这是一天结束的前兆,他们会在最后一缕天光消逝之前,匆匆结束晚餐,缝补衣物、训斥调皮的孩童,或是对工作进行收尾。
然后,进入梦乡,等待明天太阳的升起。
持续两个月的战争让这座城市的一些物资理所当然的开始紧缺,其中自然就包括煤油或者蜡烛这种最为基本的生活物资,因此就算是平日里稍有富庶的家庭,也会在这种时候尽量节约,于无所事事中忍受漫长的夜。
然而对于另一边来说,阳光的消逝,却只是另一种光明升起的开始。
“快,快……一切要做到最完美,做到最好,决不能出一点差错,接下来的事,可是事关着整个王国的未来!”
晶莹剔透的水晶吊灯在催促中升上顶端,散发着比秋日暖阳还要温和的光明,橙光色的灯光将一切点缀得柔和而美好。
作为王国皇室最为顶尖的用度,这座水晶吊灯的光源甚至不是昂贵的魔石,而是一种特殊的蜡烛。
蜡烛的原材料来自北方海域才存在的某种白鲸油脂,那种白鲸数量稀少,且只在极寒的海域游荡,捕捉猎杀十分困难。
因此,这种蜡烛已经不能用“昂贵”来形容,而是“稀缺”,极度的稀缺。
整个王国皇室,一年才能获得十二只支的收藏,而现在,水晶吊灯上就点燃了整整八支。
堪称奢侈至极。
淡雅的清香随着八支蜡烛摇曳燃烧逐渐充斥房间的每一处,据说这种香气甚至能够治疗疾病,延年益寿,一些有幸得以感受之人赶紧偷偷深呼吸,舍不得浪费一丝一毫。
而这些蜡烛,也不过是这场即将开始的奢华晚宴的一个缩影而已。
纯银餐具、镶金绸缎的桌布、水晶雕琢的酒杯、出自某位几百年前大艺术家之手的挂画,这些简单的装饰自是不用说,就连这里用于调控温度的壁炉,其中燃烧的木炭也是用一种珍稀木材提前烧制的。
那种木材随便打造的家具,在外界都能卖出几十万的高价,然而在这里,它只是普通的消耗品,甚至连木材本身都不配出现,只有用它烧制的碳,才有一点存在的意义。
这里的一切都是如此,不求最好,只求最贵。
因为只有贵,才能让那位看出价值,也才能让那位……看到他们的心意。
“一切都是为了王国的未来,这种程度的牺牲,是必要的。”
壁炉中木炭无声燃烧,既无烟尘,也无杂味,但每一次赤红与灰败之间的闪烁,都让尼克侯爵心如刀割。
那些木材是由他提供的,全是他珍藏的家具……就比如现在燃烧的,大概是承载着他谋划整个王国财务后勤运转的书桌。
不久之前,看着那些藏品被火舌吞噬,他甚至感觉自己又死了一遍。
至于为什么是“又”,他也有些不清楚。
前线莫名的惨败,帝国大军莫名的来到王城之前,然后……他们就莫名的进城了。
中间的过程仿佛被硬生生切掉了一段,让人摸不着头脑,更是无法理解,前段时间他连同几个大臣都是突然被老国王软禁在自己的府邸内,得到的消息极为有限。
而等暂且算是恢复一定的自由之身后,他们好不容易收集来的情报表明,似乎是那位自诩雄主的国王……勾结了救世会,导致了这一切。
想来是讽刺的,主管这个国家财务运转,辛苦维持前线大战后勤的一国重臣,竟是完全被那个老东西蒙在鼓里,显然并没有得到他十足的信任。
但也是庆幸的,也正是因此……虽然仍旧一头雾水,但他也未曾因为勾结救世会,被教会清算,还能站在这里,以王国代表、尼克家族之主的身份,与那位帝国之主谈判。
没错,谈判。
这便是真正的重头戏。
今日的晚宴,是那位帝国之主亲下的请帖,邀请的人无一不是这座城中最顶尖的贵族代表,也是王国的根基,是足以影响整个王国走向的大人物。
晚宴所代表的意义,不言而喻。
因为,在晚宴开始之前,他们便动了起来。
动用关系,调配暗线,彼此串联。
这场宴会来自于那位帝国之主的邀请,但其中的细节与步骤,却是他们主动参与,这些昂贵的装饰与精心打磨的各种细节,也是来自他们的手笔。
他们明白,虽然宴会才是这场“战争”的主战场,但是决定胜负的“条件”,在这之前便已经开始了。
而更为重要的是,他们还自认为是这个国家的主人,而那位女皇只不过是客人,因此刀兵相搏的战争王国虽是败了,他们却还要用这种方式,想那位女皇证明……
王国,余威犹在!
国王那个老东西败了,他们没有!
“准备好了吗?”
尼克侯爵拿出怀表,确定时间将至之后,向着其他人沉声道:“今日之事,绝不能容易任何有失之处。”
“这种事,还用不着你来提醒我们。”
对面,垂垂老矣的老人敲了敲手中的拐杖,他是特玻克里大公,是国王……不对,现在应该说是前国王的表兄。
圣佩罗恩五世上位之时,几乎将自己同辈的兄弟杀得差不多了,反而是他这些母家的兄弟得到了重用,而这位特玻克里大公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可以说如今这个失去国王的王国,他便是地位权责最高者。
“我只是提醒一下而已。”
面对特玻克里大公,尼克侯爵当然不敢造次,他微微躬身之后,余光扫向这里身份略低于他的那些人。
哈莱伯爵。
卡特尔伯爵。
福莱希子爵……以及其他。
他是看着那个老东西将这些人提拔起来的,因此最为明白他们是什么货色,必须要鞭策得紧一点,不然很容易坏事。
不过警惕的同时,看着他们脸上那些同样遮掩不住的肉痛之色,尼克侯爵反而舒坦了不少。
大家一起在身上割下肉来,当然只比他一个人割要好。
只是说起来,这些家伙竟然也能拿出如此多珍贵的宝物来……看来一个个之前都贪了不少,难怪偌大王国会狼狈至此,有这些虫豸在,怎会不衰败呢?
尼克侯爵将这些小心思暂时收到心底,不管这么说,这些人现在都是他的盟友,是可以利用的道具!
“放心,我们懂分寸。”
哈莱伯爵冷酷的点点头,在这之前,他负责整个王国的治安,被人称作杀人鬼、刽子手,当然不会因为这种“小场面”就有任何慌乱。
其他人也皆是点头,表达了自己的决心。
无论曾经他们有怎样的派别、私心、利益纠纷,而这一刻,这些东西都会被统统抛弃。
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为了王国的未来!
9、铭记
“很好。”
见所有人都目光坚决的表了态,尼克侯爵也暗中松了口气。
不管这些人曾经是怎样的虫豸,现在最为重要的便是团结在一起。
只有团结,他们才有与那位帝国女皇周旋的可能!
为了王国,决不能退缩!
“要来了。”
注视着怀表,尼克侯爵轻数着那个时刻的逼近。
其他人也无不打起精神,严阵以待。
在这专门的宴会厅内,他们早早到来,已经就位,可却没有一个人敢提前坐到位置上,只敢如一旁的侍者一般安静等待。
他们都站在那里,就连已经有一百多岁高龄的特玻克里公爵也是如此。
而此刻,他们的目光都越过那空荡荡的上首,死死盯着入口的方向。
“十……九……八……”
离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就算是尼克侯爵也不禁屏住呼吸……
“三……二……一!”
怀表,猛地闭合!
尼克侯爵挺起胸膛,脑海里复习不知道多少遍的开场白,直接就汇聚在喉咙处,只等待着那位女皇到来,被他先声夺人!
“……”
倒数结束,场间一片寂静。
然而,他们预料中的人,并未出现。
入口处空荡荡,上首的座位也不见人影。
“……”
在其他几人疑惑的注视中,快被憋死尼克侯爵默默重新打开怀表,想要确定时间是不是正确。
或许是因为他太紧张,对于时间的感知错误了?
不。
重新确定的尼克侯爵得到答案。
他没有数错。
而是那位帝国的女皇陛下……竟然迟到了!
迟到?
她怎么会迟到?
如此重要的场合,如此重要的宴会……
这可事关着整个王国,甚至帝国的未来,她竟然……
“各位是不是太紧张了。”
就在尼克侯爵和其他几人面面相觑,表达疑惑之时,最为老成的特玻克里大公敲了敲拐杖:
“虽然这件事的确极为重要,无论是对我们,还是对那位女皇,但怎么也不可能时间精准到秒吧,稍晚一点,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可是……情报中说,那位帝国女皇性子冷漠,行事严苛,不管是对其他人,还是对自己……她应该不至于犯这种小错误……”尼克侯爵下意识道。
“这种帝国方特地美化的情报,有相信的必要吗?在我们的报纸上,圣佩罗恩五世还是王国最为伟大的国王呢!”特玻克里大公冷哼道:
“你相信有人身居皇帝之位,还会严格要求自己吗?别忘了帝国同样还有沐恩坎贝尔秽乱后宫这样的传闻!”
“这……说得有道理。”
看来真的是自己太紧张了,这根弦绷的太紧。而若是一直这样,说不准反而会被看轻。
尼克侯爵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然后耐心等待。
不过是几分钟的误差而已,这都等不起,反而会惹得帝国笑话!
那便等吧!
这区区五分钟……
“……”
区区十分钟……
“……”
区区三十分钟……
“……”
区区……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
不过是区区两个小时……
“这明显很奇怪吧!”
两个小时之后,看着依旧空空荡荡的上首,饶是以尼克侯爵的修养,也终于有些绷不住。
外边,夜色深沉,连路边的老狗都已经回到了自己的狗窝,准备以此躲避深秋的寒意。
可唯独他们这些王国重臣,基石中基石,却还要饿着肚子,在这里苦苦等待!
而期间连一个来通知的人都没有!
甚至有人按捺不住,却询问那些守卫此处的帝国士兵,可那些士兵十分无礼,根本就不回答!
因此,现在谁也知道这明显不是什么“误差”,那个帝国女皇,是故意的!
“难道那个帝国女皇不想谈了吗?她真以为没了我们,她还能掌控这个国家?嚣张……太嚣张了!”卡特尔伯爵怒火中烧,就连一向冷漠的哈莱伯爵脸上都浮现一抹怒色。
帝国女皇欺人太甚,这是完全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啊!
“不!”
特玻克里大公却突然示意安静,冷冷道:
“你们想错了,这反倒是说明她看重我们!”
“哦?公爵大人何解?”
尼克眼睛一眯,问道。
“拖延……冷置……这也无非是一种谈判技巧而已,帝国女皇的所做所为,仍旧是在为之后的谈判做铺垫,她是要在谈判之前,击溃我们的心里防线,让她占据主导权!”
特玻克里大公顿了顿,沉声道:
“同时……她也是在向外宣称一件事!”
“何……何事?”尼克侯爵咽了口唾沫。
“那位女皇在向外宣称……她正在惩戒我等敌国罪臣!她要借此来彰显她的威望!”
“……”
场间一片安静,仿佛众人沉重的内心。
唯有拐杖与地板的碰撞声那般清晰,如雷霆迸溅。
“惩戒?”
雷霆之后,自然便是怒火。
尼克握拳,十分恼火道:“她有什么资格……她一介帝国外人……”
“所以,这便是她的狡猾之处啊,打压异己、抬高自己,这些套路不管什么时代都不过时。”
特玻克里大公整了整领结,冷笑道:“不过既然连这种手腕都用上了,正说明了我们的分量,所以各位不必惊慌,我们越是表现从容,她这一招便越是无用。
毕竟……若是我们连窘态都未曾暴露,谈何惩戒呢?”
尼克和众人眼前一亮:“公爵大人妙言!”
“都且安心吧。”
面对恭维,特玻克里大公依旧只是老成的扶了扶胡须:
“任何招式都是无效的,这次之后,那位帝国女皇……必然会记住我们伟大的名号!”
……
……
“沐恩!沐恩!沐恩!”
“好美……我好美……快要飞起来了……”
某间卧室。
床榻之上,各种香液痕迹泼洒,已经是一片狼藉。
刚刚经历云巅之妙的女仆静静趴在一旁,娇躯仍在微微颤抖,感受着这份幸福余蕴。
替换上场的某纯洁圣女也已经快到最为关键时刻,她一把推倒沐恩,腰肢主动摇晃着,叠叠臀浪拍打礁石,发出万人喝彩般的鼓掌声。
她像是故意一般,将自己幸福的一面展现出来,两只大白兔毫无遮掩的在草原狂奔,蹦蹦跳跳,可爱又迷人。
而在旁边,最开始享用的某位小恶魔已经恢复了不少,正摇晃着随手开的皇家珍藏红酒,斜倚在床沿,玉足慵懒探出,任由某黄毛品尝着。
这是多么美好、幸福、和谐的画面!
可是在她们的对面,座椅上的女皇陛下已经不知道是因为怒火,还是因为其他原因,激动得浑身颤抖。
用她曾经做过的姿势,享用她的男人……甚至还开她的红酒!
安娜·卡柏林!
莉雅·安吉尔!
安!
这个仇……她塞莉西亚·利奥波特,记住了!
……
10、错觉
终于,这场惩戒小偷猫的大戏落下了帷幕。
已经被女皇陛下将名字深深刻入脑海的三人蜷缩着姣好的身子缠在沐恩身边,时不时用滑嫩的肌体蹭一下对方,同时享受着对方的温柔抚摸。
她们本想好好回味这激烈战斗后让人慵懒的美好余蕴。
可惜,美好时光总是短暂的,特别是对这一屋的大忙人来说。
纵使塞莉西亚之前已经通过手段,将这里安排得极为隐蔽,但还是有人找到了这里。
“笃笃笃。”
房门被敲响,外面传来薇儿焦急的声音。
“陛下?陛下?您在这里吗?”
“……”
三人一个激灵,从沐恩宽广的胸膛上爬起,相互对视了一眼。
余光扫过周围,一旁狼藉。
再看看对方,执剑者、圣女、如今圣女身边的大修女,再加上旁边被捆着的帝国女皇……
这场景要是暴露出去,恐怕整片大陆都会直接来一场八级大地震,波及程度甚至会远超这次帝国打败。
好在门上有禁制,而门外的薇儿也十分懂礼数,并没有试图直接开门。
但很显然,她已经感受到了门上属于女皇陛下的气息,若是久久没有得到回应,情急之下可能就会强行突入进来。
那样的话除了杀人灭口,或者把那个叫做薇儿的女孩也变成共犯之外,没有第三条路了。
所以……
安娜起身,扭着婀娜的腰肢来到女皇陛下身前。
“陛下也不想你这幅丑态被人看见吧。”
安娜笑眯眯的帮塞莉西亚取下口球:
“所以你知道该怎么做。”
“……”
塞莉西亚的双眸不在如冬日寒雪般冰冷,因为里面熊熊的火焰已经燃了好几个小时,再冷的冰都早已经被融化……不对,是被蒸发。
如果眼神能够杀人,相信安娜三人已经死了好几次了。
但纵使是恨不得生撕了这三个浪蹄子的此时此刻,塞莉西亚还是冷静下来,因为就如安娜所说,她知道什么才是重要的。
“陛下?”
“……我在。”
被塞了这么久的口球,塞莉西亚感觉自己的鄂关节都有些酸痛,但她还是平稳住了气息,尽量让语气变得正常。
“陛下在吗?太好了!终于找到陛下了!”
门外的薇儿松了口气,拍拍胸脯道:
“我打您的传音石也没有人接听,我还以为您遇到什么危险了呢。要是再找不到您,我可能就要让皇家骑士团的人一起出动了!”
“……我还没有脆弱到那种地步。”
塞莉西亚深吸一口气:“找我什么事?”
“陛下忘记了吗?和王国大臣们的晚宴啊!”
薇儿道:“离约定时间都快过去两个小时了,那些贵族们还都在那里等着呢!”
“……”
差点把这个忘了。
不对,应该说是在现在的情景下,她根本就无暇去想跟王国肥猪们共进晚餐那种小事。
“我知道了,让他们再多等一会儿吧。”
“欸?这样可以吗?”
“都多等这么久了,不在乎更多等一段时间,你去通知他们,我一会儿就到。”
“可这么久了还要再等,那些王国大臣情绪方面……”
“我需要照顾他们的情绪吗?”
塞莉西亚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情绪?
她现在的情绪都无从发泄,还会在意一群降臣?
这么久只能看着,还要帮这几个骚蹄子浪货贱人遮掩,已经让她非常非常恼火了!
“他们若是有不满,你就告诉他们,愿意等就等,不愿意等……就滚!”
“哦哦!明,明白了!我这就去!”
薇儿服侍了塞莉西亚这么久,深知以她的清冷性子,能够说出如此有情绪波动的话,说明她的愤怒已经达到非常可怕的地步。
该死,到底是谁惹得陛下这么生气,那个可恶的黄毛吗?
沐恩坎贝尔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来不及深思,薇儿也不敢怠慢,一路飞奔,先去通知那些还在等待的王国高层……
“还要继续吗?”
薇儿离开之后,塞莉西亚眯着眼,昂首与安娜对视。
“哦呀,我是很想再玩玩啦,不过既然你这个女皇陛下都这般识大体,若是我随意就被你挑弄了情绪,我不就跟怨妇一般了吗?”
安娜依旧是丝毫不惧,笑意盈盈道:
“来日方长,今天就到这儿吧。”
“希望下一次你也能笑得出来。”
“有个疼爱我的男人,我当然什么时候都笑得出来,你说对吧,我亲爱的女皇妹妹。”
安娜抬手,抚摸着塞莉西亚红润的脸颊,最后在她额头轻轻一点:“不过看起来,你其实也玩得很尽兴呢。”
“……下一次我也会让你尽兴的。”
“咯咯,我很期待哦。”
安娜小手一挥,黑暗化作影子,在她脚底涌动:
“妹妹们,该走啦。”
“你叫谁妹妹?”
安的俏脸上寒意闪过,丝毫并没有因为刚才的彼此交缠而与另外两人产生亲密感,在她看来,这些都不过是为了清除更大的臭虫而暂时联合的较小臭虫而已。
只是她现在凌乱不堪的模样看起来也没有多少威慑力,香风徐徐,凌乱的发丝被香汗粘黏,让她端庄的容颜变得十分有魅惑力。
在场所有人这次过后都有了一个共识,那便是某黄毛一两月不见,本事的确见长。
下次单独一对一可得注意了,一不小心或许真的就会被他“倒反天罡”,完成自己“在上面”的宏伟目标。
“欸?这就时间到了吗?”
听到离别的话,某纯洁圣女莉雅就显得更为直接,抱着沐恩就跟他再缠绵了一会儿。
“亲爱的,以后再玩。”
mia的一声,恋恋不舍的莉雅在沐恩嘴唇上狠狠亲了一口,这才跟着安与安娜离开。
伴随着阴影融入黑暗,原本天雷地火、战况激烈的房间内,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没了安的控制,塞莉西亚也终于挣脱束缚,缓缓起身。
房间里的温度,以可以清晰感知的速度,疯狂下降。
很快两侧的窗户上,以及地面床铺上原本就有些些许水迹的地方,染上一层薄薄的冰霜。
而面对此情此景,在这次事件中,作为“战场”本身的沐恩呢?
他双眼紧闭,在装死。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上帝耶稣三清佛祖枯萎之王……
求求让此刻的塞莉西亚忽视他这个小透明……求求……
可惜,在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的情况下,他再装死,再祈求,也毫无意义。
“刚才挺爽的?”
塞莉西亚来到沐恩身边,话语温柔,宛若妻子的问候,但眼神已经重新冻结为冰湖,寒冷至极。
“有……有吗?”
沐恩讪笑着睁开眼,喏喏道:
“也……也没有那么爽吧,我是被迫的,我感受到的只有被迫的屈辱和痛苦!”
“屈辱?痛苦!”
塞莉西亚突然伸出战损般黑丝美腿,一脚踩在那处,来回狠狠拨弄着。
“刚才这个地方的样子可不像是屈辱痛苦的嘛,我看它挺开心的,你也挺开心。”
“才……才没有……我是真的很屈辱痛苦……嘶……轻点,要被踩断了!”
沐恩表情扭曲,痛并快乐着,可他不敢反抗,只能可怜巴巴的望着塞莉西亚。
“我亲爱的西娅……饶了我。”
“……”
塞莉西亚略作沉思,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好吧,暂时饶过你。”
“真的?我就知道,其他人都是只会榨干我的恶魔,只有西娅你是关心我的!”
沐恩大喜过望,想要抱住塞莉西亚的玉足亲吻,却被她直接躲开。
“在这里待好了,哪也不能去!”
“欸?”
“等我忙完了,再来找你算账。”塞莉西亚臻首轻抬,居高临下道。
“……”
好吧。
原来不是饶了自己,只是死刑变死缓而已。
沐恩一脸苦逼,再次可怜兮兮的看向塞莉西亚,意图再征求一点宽恕。
可惜塞莉西亚根本就不给他机会,直接推门离开了。
夜里的寒风吹来,让人顿时从刚才那种氛围中清醒了不少。
塞莉西亚催动魔法,将一身气味和痕迹尽数消除,她并未脱衣,破碎的裤袜也完全藏在蓬松及地的裙摆之下,因此这方面倒是不用担心。
确定没有痕迹存留之后,刚好遇见了通知回来的薇儿。
“走吧。”
“哦哦……咦?”
“怎么了?”
见薇儿忽然愣在原地,塞莉西亚疑惑的看不过。
“不……什么都没有!”
薇儿一个激灵,收回直勾勾盯着女皇陛下的视线,连忙摆手道:“我只是觉得,陛下的头饰很适合您!”
“……”
塞莉西亚面无表情,抬起手,将头顶的猫耳发饰取了下来。
猫耳是黑色的,与她的银发相互衬托,毛茸茸的,十分可爱。
“忘掉。”
“欸?”
“忘掉。”
“……哦!明白了!我……我什么都没有看见,什么都没有看见!”
薇儿赶紧捂上了脸。
“……竟然一时间忘记了,又是那个女人做了什么吗?”
想起刚才安娜的那一指,塞莉西亚明白自己在最后时间又被阴了一手。
随手将猫耳收起来,塞莉西亚准备离开,可刚走两步,脚步却又是一顿。
“怎……怎么了陛下?”见塞莉西亚突然停下,薇儿颤颤巍巍的问道。
“……”
塞莉西亚簇着柳眉,稍作沉思之后,回头看了一眼。
接着便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继续向前走去。
小脚踩在水晶光泽的高跟鞋上,步伐婀娜生姿,完全展现出独属于帝国女皇的高贵冷傲气质,看不出丝毫异常。
“没事,走吧。”
“哦。”
薇儿不敢触霉头,乖巧的跟在塞莉西亚身后。
只是跟着跟着,她忽然揉了揉眼睛,因为在那裙摆摆动见,她似乎是隐隐约约看见了什么……
“错觉,一定是错觉!”
只是略作思考,薇儿便一拍掌,笃定道。
头上的猫耳还可以是陛下试图换一下不一样的风格,可是那种东西,高贵又清冷的陛下,又怎么可能呢?
11、威压
“听到刚刚那个女人的话了吗?”
宴会厅,气氛凝重无比。
在死一般的沉寂中,终于还是性子暴躁的哈莱伯爵率先开口,语气也已经十分不善。
“她说让我们愿意等就等,不愿意……就滚!”
哈莱伯爵猛地握拳,就要一拳砸在身前的桌面上,可是一想连这桌子也是十分昂贵的珍品,他犹豫了一下,怒火最终还是硬生生咽了下去。
“她这简直就是……看不起我们!”
“就是!何等嚣张,何等狂妄!帝国无非是打赢了一场仗而已,但是在这里的家族哪个不是几百年的延续,哪个不是比她帝国的存在时间还长?她怎么可以如此目中无人?如此……无礼?”
尼克侯爵也有些怒火丛生。
脑海里不断浮现刚才的画面。
那个女人……那个帝国的事务官……那个区区的皇帝侍从……那个据说最开始连贵族都不是的贱民!
竟然只是进来撂下这句话,不加任何解释就走了?
愿意等就等?不愿意就滚?
粗俗!无礼!
他可以忍受战争失败的苦痛。
也可以忍受首都被攻破的悲伤。
但唯独这种直接打脸的屈辱……他难以忍受。
他尼克二字乃是有几百年积累的高贵姓氏,怎么可能被人随意折辱?
要知道,就连圣佩罗恩五世还在的时候,至少在明面上对他,都是恭恭敬敬,这些帝国的家伙,又怎能……
“够了!”
特玻克里大公突然沉喝一声:
“一个个的,就因为此等小事便心生抱怨在这里哭喊不已,自认为受到了莫大的侮辱,难道不是反而让对方小看我等?”
“可是,公爵大人,这完全是帝国皇帝……”
“那你能怎么办,难不成现在就带兵,把帝国的军队全部赶出去?”特玻克里大公恨恨的瞪了一眼众人。
“……”
所有人立马就闭嘴了,无人回答。
开玩笑,嘴巴上骂骂还可以,但是现在带兵赶人?要知道进城驻扎的帝国军队有十万之数,还全都是曾经镇守帝国边境的精锐!
别说带兵,敢拿着武器上街晃悠,立马就会被当成反贼乱刀砍死!
他们有为国付出的决心……但自认为并不是蠢货。
这种愚蠢的事,当然也绝对不会去做!
“看你们一个个,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实则胆小又愚蠢,你们难道看不出来吗?这也是那个帝国女皇故意的!”
“公爵大人的意思是……”
“哼!到了这个层次,一言一行皆有其意义,你真觉得帝国女皇是被什么事拖延了所以来不了?呵,可笑,她可是帝国女皇,对她来说,现在还有事是比从王国攫取利益更为重要的?难不成她还被那个沐恩坎贝尔迷住了不成?能够做到她这位置,又岂会被私情所困扰?”
特玻克里越说越气愤,最后甚至不住的用拐杖啪啪敲打:
“还没有看出来吗?这又是一个下马威!是要故意试我们成色的!”
“也就是说……”尼克侯爵最先反应过来,脸色蓦然一变。
“没错!彰显威望是对外,而这个下马威……则是对我们!若是我们仅因为她一句话就退缩了,仅因为这几个小时的等待便沉不住气,那岂不是表现了我们的懦弱和无能?届时掌握主动权的她又会怎么拿捏我们?”
“嘶……”
几人一听,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和国内这些虫豸争久了,差点都忘记了这次的对手可不是那些无用的虫豸,而是真正吃人不吐骨头的野兽!
帝国女皇!
塞莉西亚·利奥波特!
以如此年轻之姿,君临整个庞大帝国的雄主!
面对这种野兽,必须得小心小心再小心,不然一个失误,就会满盘皆输!
“不过,话虽如此,诸位也同样还是不用过分担心。”
见几人脸色俱是凝重起来,特玻克里大公这次摸了摸胡须,语气稍缓道:
“就如我刚才所说,越是使用这种盘外招,越是表现出帝国女皇的色厉内苒,她心中也是有些拿捏不稳,才会一直用这种小把戏试探我等,因此只要我等从容应对,她见计谋不成,自然就会先乱了阵脚!”
“嘶……受教。”
听完这一番话,尼克侯爵心中不由得感慨万千,由衷的赞叹:“不愧是公爵大人,若非没有您,我们今天可能就中了帝国女皇的圈套了!”
“不必过多夸奖,你们都是年轻人,我帮衬一把也是应该的。”
特玻克里大公摆摆手,神情倨傲道:“既然已经知道了对方的目的,那么自然就有应对之法,一会儿帝国女皇到了,你们先不要发言,等我与她交锋一二,彰显我王国贵族的风骨与傲气之后,你们再接着出手!”
“明白!”
众人皆是神情振奋,苦苦等待两个小时的疲惫尽数消失,好像只等那帝国女皇登上战场,与她真正的厮杀一番之后,他们便能成功获得胜利!
会赢的!
众人如此想到。
……
一番等待。
在离约定时间整整三个小时之后,塞莉西亚终于迈着从容优雅的步伐现身。
没有过多的礼节,也没有如同圣佩罗恩五世那般,每次宴会出场时庞大的排场,甚至连跟随的骑士卫兵都没有。
帝国的女皇就这样独自登场,在诸位王国大臣的眼中,她从容镇静,仿佛把一切都握在掌心。
“诸位,久等了吧。”
她来到上首,随意的环视一圈,便道:“既然如此,都先坐下吧,不必多礼,先用餐,吃饱才有力气交谈。”
“……”
王国大臣们眸光一闪,心情不由得再次凝重起来。
这种关头还有心情用餐?
虽然听说帝国的贵族礼数是最简约,但也不至于完全没有礼数吧。
最基本的问候都不用的吗?
还是说,帝国女皇又是别有目的,真正的交锋,已经开始了?
王国几人面面相觑,实在是搞不清楚帝国女皇的路数。
不过,正如特玻克里大公刚才的分析,帝国女皇越是故弄玄虚,越是说明她没有底气!
那么,只需要强硬一点,杀一杀她的威风,这招自然不攻自破!
几人眼神交流之后,最终还是按照刚才约定的那般,由特玻克里大公出面先行试探。
“尊敬的帝国女皇陛下!”
特玻克里大公直接站了出来,他虽然年老,还杵着拐杖,但此刻的举手投足之间,却有着远胜其他贵族的风采。
“我有一言……”
“嗯?”
可这时。
刚好坐下的塞莉西亚忽然柳眉一皱。
某种似痛苦,又似是其他意味的神情,随着她的动作出现在她清冷的容颜之上。
她不着痕迹的扭了扭身子,刚才某种异样的感觉被她的坐下的动作激发,这本身没什么,可恰好特玻克里大公起身发言,她下意识转头看去,于是那份带着特殊意味的神情,立马在脑中对于某三人尚未褪去的愤恨下,凝结成堪比千年霜冻的寒意。
“你想说什么?”塞莉西亚平常(自认为)的问道。
“不……我……”
瞬间,特玻克里大公感觉自己在那冰冷的眸光之下,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到了冰原,刺骨的寒风吹得他瑟瑟发抖,那恐怖的寒意仿佛要钻入他的灵魂,将他撕得粉碎。
他抖了抖身子,双腿发软,手掌紧握着拐杖,强行支撑着,口中的话在喉咙回转了不知道多少遍,可以因为被冻结到颤抖的嘴唇,竟是半天没能吐露一句完整的话。
“你到底想说什么?”那种异样之感在深处,无法阻挠,也无法缓解,因此塞莉西亚的也比平时更没有耐心。
“我……我是想说……想说……”
承担着主攻职责的特玻克里大公在越发冰冷的冷漠目光逼视下,双腿一软,竟是这般跪了下去: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尼克侯爵:“???”
哈莱伯爵:“???”
卡特尔伯爵:“???”
哈?下跪?
哈?恭喜?
哈?贺喜?
特玻克里大公你到底在做什么?不说说好了要展示他们这些王国贵族的风骨与傲气吗?
这这这……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诸王国大臣尽数傻眼。
“???”
塞莉西亚也显然都没有料到这一手。
她的目光随着下跪的特玻克里大公垂到地面,看着这个王国如今名义上地位最高的人物将头颅紧紧贴着地面,心中升起些许疑惑,好奇的问道:
“你恭喜我什么?”
“当……当然是恭喜陛下的功绩。作为帝国皇帝,成功攻破王国首都,这可是历代帝国帝皇都没有做到的伟绩!何况陛下才上位一年有余,就能扫清各方障碍,实在是英姿勃发,堪称一代雄主!我想就算是之后千年的历史书上,陛下的名号也将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特玻克里大公头贴着地面,感受着光滑地面的冰冷,可这冰冷不如他刚才感受到的千分万分之一。
不是他怂,也不是他怯懦,而是以他从政几十年的丰富经验认为,刚才的分析有那么一点点的失误。
面对此等强权,不该冒险头铁强攻,而是暂且以退为进,或许才是更好的选择。
要知道“捧杀”,也是在各种权谋之计中,惯用的手段!
没错,虽然计划有变,但他的本心未变,他依旧是为了王国而奋不顾身的好臣子!
“特玻克里卿的话我听到了,你的赞赏让我很开心,或许对于两国之后的和平相处都能起到作用,不过从你口中说出来倒是怪怪的……先起身用餐吧。”
塞莉西亚轻敲桌面。
特玻克里大公的行为换作平时,难免会让她警惕,认为这些家伙还在不安分的搞什么幺蛾子。
但是此刻她只是稍微想了想,便因为某个原因,很快将意识的中心,转移到另外一边更为紧迫的对抗之上了。
裙摆下的修长大腿不着痕迹的摩擦两下,塞莉西亚的身姿却坐得更加笔直、挺拔,周身散发的清冷孤傲气质丝毫不减,令人慑服。
“多谢陛下。”
特玻克里大公颇有些羞臊的起身,他也知道帝国女皇刚刚话中戏谑是何意,作为王国的大臣,如此恭维帝国女皇,实在是有些丢脸。
不过他自认为这份屈辱也是为了王国,若是不先让帝国女皇飘飘然放下警惕,后续的一系列谈判又怎么能够顺利进行?
于是特玻克里大公抬起头,想要确认自己这番忍辱负重的战果。
然后……
“嘶,怎么可能……”
特玻克里大公脸色微变,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因为经过自己这番恭维,这个帝国女皇虽然口头上说是欣喜,但是完全没有任何欣喜的样子。
她柳眉微皱,面若寒霜,眼眸微眯,不知凝视何处。
这哪里是欣喜,这完全是受到冒犯的样子!
为什么?明明圣佩罗恩五世只要听到“雄主”两个字就会高兴得不得了,这位帝国女皇……
“哼!”塞莉西亚突然又是一声冷哼。
特玻克里大公以为她是在不满自己竟然直视尊容,当即呼吸一滞,不敢再看,赶紧低下头,快速思考自己刚才到底是哪里说错了……
……
“废物!”
眼见特玻克里大公的神情变化,尼克侯爵便知道这位被他们给予厚望的公爵大人,显然是失败了。
风骨?呵。
傲气?呵。
这家伙,就是个纯粹的软骨头!
竟是被帝国女皇一个眼神就逼得下跪,这种懦弱无能的家伙,自己刚才竟是如此的尊重他,认为他跟自己一样,是能拯救王国于危难之中的肱股之臣。
我呸!
我弗兰西·尼克,以家族姓氏起誓,往后一辈子都要鄙视这个家伙!
不过……鄙视归鄙视。
当特玻克里大公失败,其他人的目光尽数汇聚于自己之时,尼克侯爵就知道,接下来,该他出马了。
特玻克里大公的开局不利,让他们的情况又困难了许多,但尼克侯爵此刻却浑然不惧。
他和特玻克里那个软蛋可不同,他弗兰西·尼克可是真正的勇士,三百年前的王国国王,赐予他们家族的勇士徽章,此刻还被收藏在他的古董柜台中呢!
“尊敬的皇帝陛下,我尼克斗胆,邀请您品尝一下我们家族收藏的好酒。”
见识过帝国的强势之后,尼克决定还是延续这场宴会一开始的方针,用珍贵的藏品、奢华的宝物、稀有的奇珍来暂时讨好帝国女皇,同时也让帝国女皇通过这些方面,来认识到王国虽败,但他们的实力依旧不容小觑!
张弛有度,软硬并施!
这才是一位优秀贵族的手腕!
“……”
“陛下,请……”
开酒、倒酒、献酒,所有的一切都是由尼克侯爵亲自动手,充分彰显了他的心意与态度。
而塞莉西亚依旧是那番姿态,高冷、孤傲,明明坐在这里,却仿佛已经在无比遥远的地方,只能让人仰头眺望。
不过,她并没有开口拒绝献酒的行为,便已经让尼克侯爵安定不少。
“对了,关于陛下前段时间交给我们的那份和谈条件。”
眼见塞莉西亚顺手接过酒杯,虽然没有喝,尼克侯爵却依旧觉得是个好机会,趁热打铁道:
“里面关于战争赔款的那条,七千亿爱弥儿这个数额,是不是太……”
咔吧。
一直高冷、孤傲,宛若高山雪莲遗世独立的女皇,忽然有了动作。
她眉头皱得更深,俏脸的寒霜更为可怕,目光依旧留存在不知道何处的远方,但是那清晰的寒冷之意,已经疯狂的流泻出来。
酒杯被她直接捏碎,珍贵的酒液顺着白皙的玉手流淌。
刚刚还以为自己朝着成功迈进一大步的尼克侯爵当即被吓得脸色惨白,不敢动弹。
而过了好一会儿,女皇陛下才如恍然察觉这一切般,轻转臻首:
“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12、真正的雄主
刚刚说什么?
什么意思?
这是什么意思?
面对帝国女皇的疑问,尼克侯爵的大脑正在以前所未有的转动程度,飞速运转。
因为通过他政治方面的敏锐嗅觉,很清楚的认识到……
帝国女皇的这一问,绝对不是随意一问。
她必然有自己的深意。
可是,什么深意呢?
你刚刚说了什么?说了什么?
哈,总不会是女皇陛下其实刚才根本没听自己说的话,所以才有这一问吧……
“不对!”
尼克侯爵猛然惊醒。
重要的并不是这个问题,因为这个问题太简短、太模糊,根本就难以分析出什么。
因此真正重要的是……
帝国女皇的那个动作。
她刚刚捏碎了酒杯。
可她为什么要捏碎酒杯?
捏碎酒杯又有什么用意?
“啊,抱歉,我不太喜欢酒。”
这时,帝国女皇也似乎终于察觉到自己做了什么,小脸依旧冷傲,拿出手帕优雅的擦拭着手掌。
“尼克卿不必在意,我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没听清,你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说完就是了。”
“……”
骗鬼呢!
说完?
用意都如此明显了,还让自己说完?
要是自己真的按照自己原有的轨迹,将那一句话说完,那才是真的找死吧!
“所以摔酒杯的真正用意是……”
摔杯为号?
尼克侯爵一个激灵,目光赶紧扫过这座宴会厅周围的窗户,以及入口。
窗外空空荡荡,门口除了几名随时待命的宫廷侍女之外,也没有其他人。
但尼克侯爵更加心惊胆战,此刻越是平静,越是毫无异常,他便越是害怕下一刻便有刀斧手冲进来,将他细细的剁成臊子!
这可不是危言耸听,这个场面他见过!
在他九岁那年,他跟随着前尼克侯爵,也就是他的父亲参加晚宴,那时的圣佩罗恩五世便是这般,在宴会期间摔杯子,召来士兵,将曾经支持他几个兄弟的大臣活活砍死!
从那以后,圣佩罗恩五世的王位便彻底稳固下来,但那个画面,也在尼克侯爵的内心,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如今画面重现,不过他也不再是旁观者,而是故事中的人!
“尼克卿?”塞莉西亚再次疑惑追问,有些搞不懂这些王国大臣是来之前吃错了什么药吗?怎么一问问题就发呆?
她不过是刚刚因为体内的异样感觉没有听他说话,同时不小心捏碎一个杯子吗?至于……
“太少了!”
尼克侯爵突然大声道:
“我的意思是,陛下提出的七千亿爱弥儿这个赔款数额,实在是太少了!”
塞莉西亚:???
“依我看,这个数额至少要九千……”
尼克侯爵咬了咬牙:“一万,一万亿爱弥儿才行!”
“你疯了吗?尼克!”
其他大臣勃然变色:“这可几乎相当于王国十年的税收……”
“我才没疯,我是有依据的!王国的那些贱民,就是因为这些时候日子过得太好,才会忘记对帝国的敬畏,才会引发战争!”
尼克侯爵挥舞着拳头,脸色坚毅,振振有辞,好似一位优秀的辩论家、外交家。
只可惜他并非是帝国的辩论家、外交家……
而是王国的。
“所以,只有让他们感觉到这份疼痛,才能从民众的层面彻底杜绝战争的可能!我这样提议,是为了和平!诸位!是为了和平!和平万岁!”
“……”
众人皆是面容呆滞,实在是想不到这世上竟还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塞莉西亚倒是没有什么神情变化,只是从一旁的侍女手中接过一杯葡萄汁,小小的啜饮一口。
冰凉入喉,可相较于身体里不断堆积的异样,是如此的微小。
“尼克卿说得有理,不过详细的以后再谈吧,先坐。”
“是……多谢陛下。”
尼克侯爵抹了把冷汗,只感觉自己似乎在地狱的边缘走了一遭。
太可怕了,要不是他天生的聪慧以及反应速度,这一次可能真的就要死在这里了。
还好他成功度过了这道难关,至于赔款……
他可没有说谎,这是为了和平……大不了苦一苦民众们,反正他尼克家一年也只交那么多税。
只要暂时忍辱负重,就一定能换得王国重归荣耀的时刻!
王国的诸位民众们,一定能够理解他的良苦用心!
“该下一个了……”
尼克侯爵的表演结束,坐在稍微靠后位置哈莱伯爵自然深吸一口气,如临大敌。
如果说在帝国女皇到来之前,他们这些人还稍有把握。
可是看着前面的特玻克里大公以及尼克侯爵接连退败,剩下的其他人也终于认识到……
帝国女皇,到底是何等可怕的人物。
这场谈判,从一开始就是不平等的!
帝国女皇手握着绝对的权与力,而他们,只是抱着自己的一点余财,意图挣扎的老鼠而已。
想要战胜帝国女皇,在这场谈判当中能够为王国争取一点生机,实在是太过不容易了。
但纵使如此,哈莱伯爵也绝不会退缩,他和前两个软弱无用的贵族废物不同,他曾经负责镇压整个王城的反对派,素来以冷酷无情闻名,凶狠是他的名片,无畏是他的锋刃!
他不惧生死,不如说,作为曾经镇压那些不支持战争的反对派的一方,哈莱伯爵对自己到现在还没有被清算已经十分惊讶了,他早就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
既然如此……
“女皇陛下!”
哈莱伯爵直接起身,既不像特玻克里大公那般以退为进,也不像尼克侯爵那般旁敲侧击,他直接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关于割让的领土,帝国索要南方的整个平原区域,以及特尔夫港口,是否太贪得无厌了?港口便罢了,王国南方平原……也就是帝国北方平原以北,区域极为广袤,如此大范围的领土割让,势必会让整个王国的民众不满,激起他们的反抗心理!”
“陛下莫非是想让这场战争继续下去吗?那样的话,王国也未完全丧失战斗力,或许还能满足您的要求!”
哈莱伯爵捶打着自己的胸膛,让他说出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如同战鼓鸣响。
他要让眼前的帝国女皇想起,虽然帝国已经攻破了王国的首都,但并不代表着王国灭亡!
王国在富饶的东部,在北部,依旧有着极为广袤的战略纵深,而南方,波吉亚大公手下的数十万军队依旧保持着战斗力!
这场仗,王国虽然败了,但要是帝国方逼迫太甚,王国必然还有一战之力!
“帝国的陛下,望您深思!”
哈莱伯爵死死盯着塞莉西亚的眼睛,那双眼眸如冷湖凝结,冷得让人窒息。
但又有着某种莫名的朦胧感,仿佛那双眼眸的焦距在极为遥远的地方,根本就不再近在迟只的面谈者身上。
“深思?”
又过了片刻,那种朦胧感才终于退散些许,帝国的女皇轻吐一口气,重新俯瞰着眼前的王国臣子:
“你想让我深思什么?”
“……”
又反问?
这是在……装傻吗?
哈莱伯爵气笑了,到这种时候了,竟还是如此看不起自己这些人。
帝国女皇难道真以为,他王国就尽数是软……
咔吧。
又是一道清脆的声音。
处于愤怒中的哈莱伯爵愣了一下,下意识随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然后他便看见……帝国女皇远方轻轻放在桌面上的玉手猛地绷紧,他们所处的这张古董长桌,顿时被硬生生掰碎一大块!
“……”
这是什么意思?
纵使已经豁出生命的哈莱伯爵,此刻也下意识的思考起来。
威慑?
因为不喜欢自己的话,所以通过这种方式彰显暴力,来威胁自己?
不,不对。
对于高贵的女皇来说,通过掰断餐桌这种方式来彰显力量,未免也太过于粗俗。
总不能说是他因为某种愿意,愤怒之下一不小心掰碎的吧!
“所以她的意思是……”
若是不同样她的割让方案……就让王国的领土,分裂得更加零碎?
没错,这一定就是她想表达的意思。
可是……她有什么底气?让王国分裂的更加……
“该不会……”
哈莱伯爵脸色的血色逐渐褪去,明明连死亡都不畏惧,此刻却有些虚弱的晃了晃身子。
帝国女皇……已经知道了手掌兵权的波吉亚大公包藏祸心了吗?
没错!一定是这样!
这样才能解释帝国女皇的自信!
王国还有反抗之力的根本,除了战略纵深之外,最为重要的就是波吉亚大公手中近乎完好无损的数十万军队!
如果这只军队忠于王国那边还好,可是在圣佩罗恩五世下台,王国暂时无主的现在,那只大多数都是波吉亚大公私兵的军队,根本就不会听从指挥。
他们是波吉亚大公手中的筹码,现如今波吉亚大公已经游离在战争之外,冷眼旁观这场大戏落下帷幕。
也就是说,如果王国不能满足帝国的要求,那么帝国方大可以去支持波吉亚大公,激发他的野心,届时……
王国真有可能分裂成两个国家!
那比割让领土还不能让人接受!
“何等阴险狡诈的毒计!”
哈莱伯爵摇摇晃晃,思索半天,最后还是颓然的坐回椅子上,闭上眼,脸色惨然:
“我明白了,您的条件我们会尽力完成,只求您能够按照条约所言,承诺保证王国的独立和完整性!我等……败了!”
当哈莱伯爵的话一出口,其他的王国贵族似乎也明白了这场谈判的结局,一个个低下头,神情悲痛。
甚至还有人低声的啜泣起来,似乎那个充满着荣光的王国,已经彻底离他们远去。
“……”
唯有塞莉西亚,俏脸如霜的冰冷中,隐约浮上一丝疑惑。
这些家伙,到底在这里说什么?表演戏剧吗?
从头到尾,自己可还什么都没有说呢。
……算了,自己也没工夫跟他们在这里浪费时间了,他们也不重要。
她还是小瞧了那个小东西的威力,前几次都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再这样待下去,说不定真的要失态了。
那个三个贱货,给我等着,这个仇,必然要报!
塞莉西亚眼神深邃,至于报仇之法,她已经有所构思……
“看诸卿心神不宁,那这次晚宴就到这里吧。”
赖得听这些王国贵族在这里鬼哭狼嚎,也无心去听,塞莉西亚随手将掌中残渣拍落,又匆匆解决几口口腹问题,径直起身:
“我还有事要去稍微处理一下,诸卿晚安。”
“……”
有贵族脸色变化,似乎还想站出来与帝国女皇交锋一番,可最终还是颓然的低下头,没有这份勇气。
塞莉西亚环视一圈,转身就走。
她抬手轻招,几名宫廷侍女在她的示意下,簇拥着她离开。
相较于女皇陛下来时的高冷从容,离开时的女皇,在脚步稳定方面,似乎出了些许异常。
当然,这种小小的细节,自然无人察觉得到,甚至就算察觉到了这不会多想,只会认为女皇陛下日夜操劳到如此之晚,身子疲惫了些,是正常的。
塞莉西亚走后,这座会客餐厅重回寂静。
珍稀的白鲸蜡烛只剩蜡烛头,闪烁将熄。
壁炉里的炭火也忽明忽暗,随时会熄灭。
就如同衰败的众人。
这些心怀志向,一心只想着为了王国争取利益的贵族大臣,此刻却遭遇了第二次败仗,甚至这一次的败仗,相较于上次莫名其妙的失败,更加打击沉重。
“咳咳……这就是,帝国的女皇吗?”
依旧是特玻克里大公最先开口,打破了沉寂。
他咳嗽着,仿佛又苍老了十岁,布满皱纹的老脸上,只有挥之不去的感慨。
“何等的手腕,何等的英姿,何等的强势!”
特玻克里大公不断夸奖,还想只有这样,才能显得他刚才的行为不那么丢人。
偏偏,众人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不住的点头,应和着他。
“是我小看她了。”
尼克侯爵同样自嘲的摇摇头,之前他越是自信,现在就越觉得之前的自己可笑。
“王国若是有这样的雄主,何愁不兴啊!”
哈莱伯爵依旧颓然,死亡都不惧怕的他,被人从另一个方面狠狠打击,甚至已经让他感觉人生都毫无意义。
帝国的女皇,到底是一位多么可怕的存在!
“呵,说起来,我们刚才还说沐恩坎贝尔秽乱后宫,可这样的雄主,又怎么可能沉迷于男色呢?无非是一些好事之人编造的假消息罢了。”
“是啊是啊……”
“这些假消息属实恼火,让我等做出误判,特别是关于那个沐恩坎贝尔的,花边消息都听了不知道几个版本了。”
“以后莫要轻信!”
“就是。”
王国大臣们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想着换做圣佩罗恩五世,现在恐怕早早已经前去享乐了,不由得发出感慨:
“深夜仍旧不愿休息,沉迷于工作之中,能够有一位如此勤勉的皇帝……王国输的不冤!”
13、再续惩戒
“吱呀——”
房门被推开,深秋的寒风吹入寝宫,中和着保温法阵长期运转之后的燥热。
这燥热或许并不只是保温法阵的功劳,但现在也无法去分辨,银白色的清冷身影踏入房间,身姿依旧婀娜优雅,贵气凌人,只是那步伐,略显凌乱。
带着堪比外面秋风寒意的眼眸扫过整个房间,坏女人们残留的令人不悦的痕迹还在,反倒是某黄毛不见踪影,高冷的女皇陛下眼睛一眯,正要发作……
“咦?看看这是哪家的陛下,是迷路了吗?”
一道宽厚温暖的怀抱,从后面,将她怀抱住。
磁性的声音,带着足以让任何少女脸红心跳的魅力,连带着那份刻意用气息轻扫耳垂的撩拨,这无疑是一次威力强悍的突然袭击。
某黄毛自信满满,认为这必然能够将高贵的女皇陛下拿下,改写他死缓……
“放开。”
然而,女皇的回应,如冰雪降临。
“怎么啦?谁惹我的陛下不开心了?”
某黄毛试图继续发动进攻,扭转局面,可咸猪手刚刚想要继续深入抚摸……冰雪,更冷了。
“放开。”
塞莉西亚面无表情的回头:“是要我踹你吗?”
“……好吧。”
沐恩赶紧松开,并高举双手,示意自己乃是百分百的正人君子。
当然,不是他怂,而是他明白……不管是安、安娜、莉雅、还是爱丽儿,说踹自己可能只是带着情趣的娇嗔。
可西娅……她是真踹。
而且那双玉足虽然舔起来很美味,但是踹在屁股上的滋味的确不太好受。
“真的有谁惹你了?”
“我懂了!是王国的那些家伙吧!谈判不利?我就知道!那些贪婪的家伙,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放弃自己的利益?那些混蛋,只有有时间我一定狠狠的教训他们!”
沐恩拍着胸脯,显得十分担心,似乎恨不得现在就去那些可恶的贵族教训一遍,接着再抱住女皇的玉足,抚平她所受到的委屈。
“……”
塞莉西亚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的望着沐恩。
“怎,怎么了吗?”
沐恩无辜的眨眨眼,一脸天真无害:“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还在装傻?你真觉得就凭那些废物能让我恼火?”
“那……”
塞莉西亚忽然上前一步,抓住沐恩刚刚穿好的领结,直接开门见山,延续离开这里时的话题:
“舒服吗?刚才?”
“当然不……”
沐恩本想义正严词的表现自己的痛苦与屈辱……但是在女皇仿佛看清一切的逼视下,只能话音一转,用委婉的词汇形容道:
“其实也没有那么舒服……”
“是吗?我看你已经欲仙欲死了呢。”
“那只是我故意表现出来的!”
沐恩的委屈又变成了沉痛:“我若是不那样,她们会放过我吗?”
“哦?”
塞莉西亚挑着好看的眉:“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反抗呢,还一个劲的应和?甚至后面,都是你主动出击了吧!”
“主动出击绝对是在冤枉我!那种时候还能分得清谁主动谁被动呢?至于不反抗……”
沐恩四十五度仰望天空,恍若回首不堪过去的失足少女。
“我可是被她们三个人联合欺负了,三个……整整三个!我这小胳膊小腿,怎么能够是她们三个的对手呢?被那三只小恶魔狠狠的欺负了之后,我还没有被榨干,还能站在西娅你的面前,你不觉得,这已经是个奇迹了吗?”
“没错!”
某黄毛语气抑扬顿挫,宛若朗诵诗歌:
“奇迹!这正是我为了不彻底沦陷于她们的魔爪,而努力反抗的奇……”
“够了!”
塞莉西亚叹口气,下意识的无奈扶额。
这家伙的油嘴滑舌,又变强了。
再这样下去,别说三个四个……后面恐怕来五个六个,他也能这样诡辩过去。
“我可没有诡辩。”
沐恩趁势再次贴过来:“我的每一句,都是发自真心的。”
“……哼。”
塞莉西亚懒得再延续这个话题,因为就算延续下去又能如何,最多只能踢他几脚,其它的她又不舍得。
“帮我更衣。”
塞莉西亚忽然抬起双手。
“欸?更衣?“
沐恩楞了下,“为什么不去找宫廷侍女,我可对这种麻烦的衣服……”
“嗯?”
“尊敬的陛下,您忠心的侍从沐恩坎贝尔,这就为您服务。”
沐恩抚胸,标准的一礼,瞬间便已经进入了自己女皇侍从的角色。
当然,这也不是他怂。
只是他认为作为一名真正的绅士,为因为服装太复杂,无法一个人完成脱衣的女性消除烦恼,也是他的本职工作。
顺带一提,他的本职工作还有很多,包括但不限于揉肩、握手、亲吻、品鉴黑丝……
“该怎么脱?”
得到触碰女皇陛下身体的许可之后,沐恩的双手第一时间就沿着女皇陛下的腰肢向上抚摸。
本就纤细的腰肢此刻被束腰勾勒,盈盈一握,柳枝堪折。
可刚越过这平原,高山拔地而起,气势磅礴、浑圆如日,如一道雄壮关隘,阻挡在意图再次向上攀升的不敬之徒前。
“前面哪有给你脱的。”
塞莉西亚冷眼看着自己这作为的“侍从”借着服从命令之机,行揩油之事,也丝毫不客气,泛着水晶光泽的高跟一抬,可本想是后跟,落下时还是变成了足尖。
“后面!”
“嘶,好痛,说就说,动手动脚干什么。”
沐恩夸张的表达了痛苦,手上却丝毫不慢,顺利摸到女皇陛下的腰肢后面。
轻轻拨开那些繁花般的装饰品,再顺着女皇的不断指引,沐恩终于在刻意隐藏的夹层中,摸到了那复杂的暗扣。
为了美观与逼格,这件长裙的每一道暗扣都做了隐匿化处理,由于位置的刁钻,纵使穿衣时,也需要好几位经验丰富的宫廷侍女一起为女皇服务,才能在一小时之内穿上这件衣服。
脱下,甚至还要花更多的时间。
但是对于沐恩来说,只要找到暗扣位置,这件长裙……便已经脱了。
咔。咔。咔。咔。
伴随着几道清脆的暗扣脱离声,塞莉西亚长裙的上半部分顿时一松,光洁的玉背与香肩尽数显露出来。
“真美。”
沐恩低头,仔细欣赏着女皇陛下那如玉雕琢的锁骨,以及忽然拔高的山峦向阳处。
“做得不错。”
在饱含雄性气息的热风吹拂下,塞莉西亚眼眸一眯。
“给你个奖励。”
“什么奖……唔!”
沐恩还没有反应过来,便突然被塞莉西亚俘虏了唇。
没有任何冰冷。
纵使塞莉西亚的小脸依旧清冷至极,似乎还在不悦刚才的事,可那双唇,灼热至极。
就仿佛一团火,也燃上沐恩的唇,然后毫不留情,攻城掠地,不断向着更深处侵袭而去。
沐恩眨眨眼,看着仅在咫尺的塞莉西亚,有些意外。
因为以往的少女无论怎样都会保持一份身为帝国女皇的矜持,就算是之前被安娜三人偷袭,那份矜持也绝对不会丢弃。
可此时此刻,那份矜持似乎也被丢进了火里,让这火燃烧得更猛烈,更炙热!
“嗯……”
一个深深的吻,然后分开。
粗重的香风不断吹袭,彰显着女皇的内在,似乎不像她此刻这般平静。
而沐恩也终于发现,在女皇白皙的肌肤上,那薄薄的一份迷人红霞,似乎从未褪去。
“我亲爱的陛下,你该不会……”
“闭嘴!”
塞莉西亚根本不给沐恩说话的机会,水蛇般的腰肢一扭,整个人竟然直接从繁复的长裙中钻了出来。
雪白……又泛着粉红的肌肤终于完全展露在空气中,天花板点缀的魔石似乎都变得黯淡下来,不敢与这绝美无暇争锋。
塞莉西亚双手一推,将沐恩直接推倒在床榻上,而她自己也欺身一扑,压在沐恩身上。
熟悉的姿势,熟悉的场景,只是高贵的女皇已经改换了装扮,之前的她身着华服,贵气优雅。此刻的她不着丝缕,绝美无暇。
无论是哪种,都让人感慨美不胜收。
“你最近是不是很嚣张?”
塞莉西亚腰肢一弯,上半身俯下,然后伸出手指,冷傲的挑起沐恩的下巴。
“咦?有吗?”
“这么多的美少女都跟你关系密切,而且一个个身份都不简单,这世界上恐怕只有你有这种福分了吧,你很得意?”
“天见可怜,我可是纯爱党!”
沐恩抬手,托举住那两座山峦的背阳面,来回摩挲。
“我发誓,我的爱是发自内心的……对你们每一个。”
“你的真心倒是挺多,接下来又是谁?那个叫做阿芙蕾拉的小公主?”
“……你知道她?”
“跟你关系这么密切的女人,我当然要调查,而且她的身份也并不简单。”
塞莉西亚表情戏谑:“怎么?担心了?觉得其他几个我动不了,但是这个小公主……现如今只是任我拿捏。”
“不不不,你理解错了。”
沐恩苦笑一声:“我在你眼中,难道是走到哪儿推到哪儿的究极种马?只要是个美女,就不放过?”
“难道不是吗?”塞莉西亚反问。
“阿芙蕾拉才十四岁!我沐恩坎贝尔虽然的确在某些方面有些禽兽,但也不至于这么禽兽吧,对十四岁的小女孩出手,会被人戳脊梁骨的!”沐恩一身正气的反驳!
“你做的被人戳脊梁骨的事还少,无数信徒敬仰的圣女殿下,刚才可还在你的胯下……”
“……那不一样吧。”
正气消散,秒怂。
毕竟这事已经不只是戳脊梁骨了,要是暴露出去,别说区区脊梁骨,他坎贝尔家的祖坟都会被戳烂!
“总之……阿芙蕾拉那边是不可能的,她年龄太小,而且我和她的关系,也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是吗?”
塞莉西亚垂眸,仔细观察着沐恩,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一点说谎的痕迹。
当然没有。
因为无论怎么说,沐恩自认为自己和阿芙蕾拉之间的关系,还是纯洁的、神圣的。
毕竟,他们只是信仰者,和被信仰者之间的关系而已。
“但不管怎么说……四年并不长,不是吗?”
塞莉西亚忽然低声喃喃:
“而且其他几个浪蹄子贱货,肯定也不会只甘心于自己现有的位置,所以,我必须……”
“嗯?陛下在说什么?”
“没说什么,闭嘴!”
“哦……”
沐恩显得很委屈,他这次可还什么都没做……
“嘶……”可来不及委屈太久,沐恩就突然倒吸一口凉气。
因为这次竟是什么前戏和惩戒都没有,高高在上的女皇陛下腰肢婉转,便让巨龙顺利再次回到了它的故乡。
“我说了,回来后会再次惩罚你。”
望着在突然袭击中表情痛苦的沐恩,女皇陛下坏笑道:
“而这次,可没有人能够救你了。”
15、喵喵
“我……嗯……我才没有。”对于这叛逆臣子的污蔑,女皇陛下显得十分愤怒。
可此时此刻,愤怒反而增添了更多的情趣。
“没有?那你怎么解释,你现在的样子呢?”
猫尾柔软纤细,触感美好,可此刻却成为了降服女皇陛下的武器,它就如同一根缰绳,随着沐恩使坏的挥舞抽动,女皇陛下也会随着飘飘起舞,发出平时绝不会有的、令人血脉喷张的娇媚声音。
“别……别弄了……”
一番策马奔腾,塞莉西亚也终于有些受不了,香风徐徐,就连语气也柔弱了不少。
但沐恩仍觉得有些不满足。
因为似乎还差一点,才能让女皇陛下这截然不同的美,到达巅峰。
“我能……换个方向吗?我的陛下?”
“不行!”
刚刚还瘫软的塞莉西亚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立马睁开美眸,柳眉倒竖。
现在这般作弄就算了,竟还要……那样?
当然不行,她可是帝国的女皇,又不是另外几个最喜欢摇屁股的妖艳贱货,她依旧还有着属于女皇的骄傲。
更不要说,是现在这种本就羞耻的状态。
“我……嗯……不准!”
“一次……也不行吗?”
沐恩继续恳求,不止来自言语,也来自动作。
“嗯……啊!”
塞莉西亚仰着天鹅般的玉颈,不知道是今天第几次,到达那水天交接的高处。
那个可恶的小东西似乎真的有什么神奇的魔力,让往日高高在上贵气凌人的她,似乎更容易……柔软下来。
再次垂落之后,她眯着眼,望着有些失望的沐恩。
明知道那副可怜的姿态是这个可恶的家伙伪装的,但总是很容易就让人心软。
谁让自己……那么喜欢他呢?
于是,明明感觉大脑都要在这温暖的海水中融化了,可她还是想了很多东西。
比如她刚才的惩罚,比如她之前见到的那个名叫阿芙蕾拉的小姑娘。
又比如,从她口中知道的,眼前这个邪恶的坏人……实际上以自己上千次的死亡,拯救了这整整一座城市的人。
他或许应该得到的不是惩罚,而是奖励。
只不过,一直强装成熟的自己,到头来还是使了一些小脾气。
最后,她有想到了自己刚刚下定决心的,那之后要做的某件事……
“还是不行。”
“啊……”
“但是……”
塞莉西亚舔了舔红唇:
“我想喝酒了。”
“欸?”沐恩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因为酒……和眼前的少女,似乎是最不能搭配的两者。
“没听见吗?”
看着沐恩错愕的表情,塞莉西亚得意的笑了下,她轻挽发丝,重归清冷:
“偶尔,我也想品尝一下酒的滋味。”
酒。
当然有酒。
塞莉西亚甚至还收藏了一些酒。
而其中一瓶,刚刚就被某个坏女人打开,喝了一半,放在旁边。
沐恩伸手,就能拿得到。
“我小看你了。”
明白塞莉西亚是什么意思的沐恩心头一暖,但却没有放缓自己使坏征服的脚步。
他拿起酒瓶,在塞莉西亚小脸旁边摇晃,同时发出极为邪恶的笑声。
就像是隐忍许久的叛逆臣子,终于要对王座上的高贵女皇,发起最后的冲击!
“害怕吗?我亲爱的陛下?”
“哼。”
女皇高抬臻首,毫不畏惧,同时轻蔑的俯瞰着叛逆臣子:
“还要我亲自倒酒吗?”
“当然不。”
怎敢劳烦高高在上的女皇陛下亲自动手?
当然要由他这个臣子代劳了。
沐恩一仰头,直接灌入大口酒液。
接着猛然俯身,对准女皇陛下的红唇,用力一吻。
“唔……”
淡红的酒液顺着两人的唇间流淌,流到那白皙光滑的沃土,再随之流入高耸山峦间的深谷,最后消失不见。
而更多的酒液,则是被渡入女皇陛下的樱桃小嘴中。
只见女皇喉头上下起伏,将那些酒液尽数咽下。
唇分。
空荡荡的酒瓶也被沐恩随手扔到一旁。
他注视着女皇陛下的俏脸,可惜那张绝美无暇的俏脸依旧满是红霞,根本分不清她此刻的状态。
“陛下?”
沐恩试探的呼唤。
“嗯?”
塞莉西亚眯起迷离的眸子。
“酒好喝吗?”
“好喝……嗝。”
一个香香的酒嗝,扑面而来。
沐恩眉头一挑,继续问道:
“那……我刚才说的,可以吗?”
“刚才说的?”
塞莉西亚俏脸忽然冰寒,压迫力十足的盯着沐恩。
沐恩心头一紧……
“好吖。”
女皇陛下可爱的歪歪脑袋,展颜微笑。
“嘶……”
刚才清冷高傲,此刻却软萌怡人。
这如同从天到地般的反差,让沐恩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躁动,纵使刚刚才被三个坏女人,连同女皇陛下接连压制,他也感觉自己已经满血复活。
他将塞莉西亚翻了个身。
而塞莉西亚也十分顺从,匍匐在床榻之上。甚至为了能够让沐恩更加完整的欣赏她的美好,她还将小脑袋贴在枕头上,圆润的蜜桃则是高高的挂在枝头。
而这时,沐恩才发现女皇陛下的水晶高跟根本没有脱下过,现在还被她的小脚摇摇晃晃的轻勾着,妖娆迷人,而那战损版的黑丝也极具冲击力,每一个破洞都仿佛在勾引他前去用双手探索。
这哪里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帝国女皇,简直就是一只妖娆抚媚的小野猫!
“哪有你这样的女皇,真让人受不了!”
沐恩在翘臀上轻轻一拍,绝美的肉浪扩散开,沐恩感觉自己彻底无法压抑住,直接就开始了冲锋,而这次,他终于咸鱼翻身,将高贵冷傲的女皇陛下,压在了身下。
“人家才没有……”
女皇陛下似娇似嗔的回头望了一眼:“人家只在你面前这样吖……”
风情摇晃,勾魂夺魄。
这是帝国女皇绝不会展现在外人面前的身姿。
她本该俯瞰帝国众生的美眸回望,迷离妩媚。
她本该手握王者之剑的小手握紧,现在却攥着斑痕累累的床单。
她本该高贵冷傲的容颜俏脸伏低,贴着软枕,随着身姿的摇晃来回摩挲。
而她那本该被至高无上的王座托举的翘臀,此刻却主动高高抬起,可爱的猫尾不断晃啊晃,故意在身后叛逆臣子的小腹撩动着。
“可恶可恶可恶……”
区区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沐恩竟是感觉自己有些顶不住,他当即羞恼的继续轻拍女皇陛下的翘臀,接着抓住她调皮的小尾巴:
“你这个不合格的女皇……不对,你这只小野猫,猫是怎么叫的?”
“喵~喵喵喵……”
“再叫大声点!”
“喵~”
不知何时,塞莉西亚头顶已经戴着猫耳,主动摇晃着猫尾巴,口中的喵喵声,随着那波浪起起伏伏,每一声都仿佛真的要把人的魂都勾出来。
又是一番征战,最终,邪恶的叛逆臣子还是不可避免的,将魔爪伸向了女皇陛下最神秘、最羞耻的地方。
已经半湿不湿的猫尾巴被玩个尽兴后,已经可怜的被扔到了一旁,叛逆臣子抚摸着无意识开合收缩的花瓣,轻声询问道:
“可以吗?”
如果是高贵的女皇,肯定不会同意被这样亵玩,但可惜,今晚的她,只是一只喝醉的小野猫。
“可以吖喵~”
“小野猫,看招!”
“嗯~”
叛逆臣子不在犹豫,直接让巨龙回归了他从未到达过的另一个故乡。
于是,伴随着一声痛哼,以及后面那些早已经蓄势待发的美妙轻吟,深秋的王城,再次绽放一朵美丽的雏菊。
“喵~”
16、确认状态
“喵~”
“嗯?”
爱丽儿猛地转身,神情戒备,手中天火大剑顺势燃起赤色火焰。
“喵喵喵……”
眼见只是一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小野猫路过之后,她才松了口气。
“原来是猫?哪里来的?”
爱丽儿一把抓住猫,根本不在乎对方同不同意,直接揉搓着那胖乎乎的猫脸。
小猫张牙舞爪,可却没有任何威慑力,呆萌可爱。
“或许是这遗迹里的土著?”
在爱丽儿手指上的古朴戒指中浮起几缕烟雾,最后勾勒出一道缥缈的人影。
人影身材婀娜,隐约可见是一名身材极佳的成熟美女。
“这片遗迹保存得太完美了,可能就没有收到多少千年前那场大混乱的冲击,因此里面已经自成一片生态,有猫活着也不奇怪。”
佩莱丝慵懒的伸了个懒腰,弥散的尘光中,是让爱丽儿羡慕不已的弧度。
而在她的身后,幽深的丛林一直延伸到不知道多么遥远的地方,那些古木极为粗壮,每一棵都仿佛深入云端,枝叶也遮天蔽日,让这里昏暗如夜。
莫名的……爱丽儿就想到了那座被称作死厄之森的危险丛林。
那是一个让她极为印象深刻的地方,不仅是她因为寻找当时失踪的莉雅而不小心深入了某个遗迹,还有根据后来的信息推测……
她养在鱼塘里整整十年的青梅竹马,就是在那个时候被可恶的黄毛牛走的!
可恶啊!为什么当时自己没有早点发现,要是早点发现,就……就……
就一定能够比莉雅先一步的!
不然怎么可能沦落到之前在床上的时候那样,因为最晚加入,而且经验最少得缘故,谁都可以来踩她一脚!
甚至就连莉雅那个骚蹄子……可恶,亏她以前都认为莉雅是很纯洁的!谁知道……
想到这里,爱丽儿就感觉自己胸中沉寂已久的火焰再次熊熊燃烧。
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莫欺少女穷,之前她接连败退显得很丢脸,但是迟早有一天,她会全部赢回来!
你们这些妖艳贱货,都给我等着!
“怎么了?又想到那个家伙了?”
看着爱丽儿忽然自顾自的恼火起来,佩莱丝打趣道。
“哼,谁会想那个家伙,可恶的死黄毛,自己跑出去,却把我丢在家里。”爱丽儿双手抱胸冷哼道。
“哦呀,是吗?”
佩莱丝掩唇微笑:“我可没说是谁呀,你怎么就自己承认了?”
“老师你……”
爱丽儿脸颊绯红,跺脚道:“你怎么总喜欢这样……”
“谁让我可爱的弟子现在越来越有女人味儿,越来越让人忍不住打趣了呢?”
佩莱丝缥缈的身子一转,象征性的躲过爱丽儿挥来的大剑:
“不过话说回来,这么想他,在公爵府等他不就好了吗?何必要辛苦跑出来?”
“哼,不是说过吗?我才不想成为成为被他养起来的花瓶呢,那家伙成长的速度那么快,我要是不加把劲,说不准就会被他丢下了。”爱丽儿道。
“快……从你口中听到这个字,的确很罕见啊。”
佩莱丝颇为感慨。
从她成为眼前这个少女老师开始,少女的修炼速度在同辈当中绝对是一骑绝尘,向来都只有别人对她感到震惊的份。
然而,就在这短短几年之内,那个曾经被所有人都不看好的花花公子忽然崛起,并且以更快的速度,来到与爱丽儿并肩而行的地步。
……若是不加把劲,真的可能被他超过,这并非是什么危言耸听的话。
“总之,我是不可能被甩掉的,同时之前的耻辱,我会统统还回去的!”
爱丽儿猛地握拳,强悍的气息从她的体内迸发,看来斗气的浓郁程度,竟是已经超越几个月前不少。
“屈辱?”佩莱丝歪歪头。
“咳,没什么。”
爱丽儿干咳一声,正经起来:“我们继续前进吧。”
“确定要继续前进吗?”
回归正事,佩莱丝的表情也瞬间凝重起来。
她转头望去,目光落向那片丛林间深邃的幽黑。
“我感觉那深处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十分危险。”
“连老师都觉得危险?”
“若是我全胜时期,自然不会害怕,可现在……”
佩莱丝摇摇头:
“以你现在的实力,戴冠者之下都不用由于畏惧,我反而倒是没法给予你太多的帮助,到了这个层次,我除了一些眼界之外,已经很难帮到你了。”
“放心吧老师,接下来就交给我了。”
爱丽儿仰起头,单手将大剑一抗,毫不畏惧道:
“风险越大,收获越大,我的直觉告诉我,这里有着能够足以让我脱胎换骨的巨大收获!你说对吧,小猫!”
“喵……吼!”
温顺的猫叫忽然变成暴戾的嘶吼,柔软的皮毛撕开,狰狞的骨刺骤然探出,血肉也不断膨胀。
短短一瞬之间,可爱的小猫便化身为狰狞的怪物。
可爱丽儿仿佛早有准备,蓄势待发的攻击已经与这只怪物冲撞在一起。
“等着我吧,可恶的沐恩坎贝尔!”
爱丽儿娇喝,长发飞舞,英姿飒爽,一剑便将怪物彻底斩成两半!
没错!
等她回来,一定要用这份力量狠狠的打那个黄毛混蛋的屁屁,报之前被打得小屁股通红之仇!
她爱丽儿说到做到!
……
……
“那个触感,真棒。”
清晨,沐恩醒来,望着这陌生的天花板,再无任何邪念的澄澈眼眸中充满着惆怅。
回味,他仍在回味。
纵使已经处于贤者模式,可是女皇陛下的柔嫩鼙鼓,还是那么让人充满留恋。
若非是到达了极限,沐恩甚至想一辈子都游离那片温暖的雏菊之海,不愿离开。
只可惜……
“唉,一晚上激战四大高手,纵使用尽全力,但也终究不敌啊!”
沐恩哀叹。
榨干了。
这下又又又又……彻底被榨干了。
纵使他已经能够今日不同往日,面对堂堂女皇陛下也有翻身之力,可别忘了在面对女皇之前,前三个坏女人就已经将他狠狠的蹂躏了一番。
在车轮战之下,就算金刚不坏之躯也难免力竭。
好在,虽然肉体已经被榨干,但是精神经过这段时间的休息,的确是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摸了摸旁边,发现一夜旖旎的女皇陛下不知何时已经离开,明明都已经被操弄成那幅模样,竟还能比沐恩先醒……
想来是因为昨晚的羞耻,高冷的女皇都有些不好意思面对自己了吧。
真可爱。
回想着昨晚小野猫的美好滋味,已经被榨干的沐恩都不禁小腹再次浮现一丝燥热。
“希望以后还有机会。”
沐恩嘴角勾勒,略微向女神试探性的祈祷一番后,接着便很快调整情绪,进入正题。
关于他现在状态的正题。
一醒来就被四个坏人按在床上“凌辱”,因此沐恩直到现在,才有时间对自己身体状态进行系统性的自查。
据塞莉西亚所说,他昏睡了整整三天,而除了昨晚那战斗之夜外,沐恩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成功将时间倒流至第一阶段,见到伊西恩大主教的时候。
他只记得在他的威胁下,伊西恩大主教冲上去和忏悔魔女打得昏天黑地,两人一路从西区打到东区,从地上打到天上,两人实力极为接近,因此战况也十分焦灼,狗脑子都差点打出来了。
至于自己当时在做什么……自己当然是为伊西恩大主教叫好了!
打!狠狠的打!对!就打脸,我早就看那个老女人的脸不顺眼了!皱纹都可以夹死苍蝇了,还在这里装嫩!
沐恩记得他的言语助攻也产生了不错的效果,至少有整整三次忏悔魔女都想绕过伊西恩大主教直接攻击他,然后被大主教抓住机会打得连连吐血。
到最后那老女人看他的眼神……那不是爱之深,便是恨之切啊!
不过,除了这些之外,沐恩便基本没能做什么了。
毕竟那种层次的战斗,他又掺和不进去。
当然也不需要他去掺和了,伊西恩大主教不死,后续救世会的计划便宣告彻底失败,帝国与教会都能以最快的速度推进入城,因此当时救世会也没有功夫管他,他们要做的,是在第一时间内撤离这座城市。
沐恩还不知道这次结果如何,因为接下来……他便晕了过去。
晕的很突然,但在情理之中。
或许是精力干涸,又或许是虽然每次重来都会让全部状态恢复原状,但脑子里的那根弦总归是绷着的。
而等到局势尘埃落地,那根紧绷的弦,也终于彻底崩断。
于是沐恩就晕了过去。
但总的来说,不管沐恩是因为何种原因昏迷,也不管这座城市现如今的情况,他现在的要务,还是确定自己的状态。
因为之前他被救世圣主一巴掌拍死是真实的。
他化作黑日是真实的。
又在时光倒流中重归……这一切都是真实。
所以他必须要确认,现在的自己……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应当大部分还是人,不然昨晚也不能与那个四个邪恶的女人激战一整晚,为扫清这世间的罪恶做出一份贡献了。
但……除此之外呢?
想要获得答案。
于是沐恩闭上了眼。
17、拒绝
随着双眼闭合,没有任何意外,沐恩还是出现在了自己的精神空间。
精神空间还是那般,由他的想象构筑,只是现在看起来要大了不少,似乎是因为在不断的压榨之下,他的精神力终究还是变强了许多。
“抬眼”望去,精神空间逐渐凝实成一片稳定的空间,而黑书就漂浮在精神空间的最深处,十分的人畜无害,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和它没有任何关系。
沐恩只是扫了一眼,就立马掠过。
虽然他知道之前的事中,黑书肯定又在暗中推动了什么,但他也知道自己肯定是问不出个什么所以然。
这个时候沐恩就忍不住哀叹了,为什么自己的“外挂”不像那些主角,个个都是温柔可人善解人意的黑丝大姐姐,不仅能够帮助你变强,还能帮你处理一些比较“隐秘”的困难呢?
再不济,也是个能够正常交流的老爷爷吧!
可到自己这儿,却是一本连嘴巴都没有,却总是说话说一半,让人忍不住撕烂它“嘴”的破书。
真是……让人生气都不知道怎么去生,因为不管它再怎么让人生气,毕竟还是在一次又一次的危机中,拯救了你。
……
言归正传。
仔细打量整个精神空间后,沐恩发现这里并无显著变化。
精神空间还是那个精神空间,就连那些通过黑书重现的“故人”,也还是那般的真实,沐恩试着与他们交手,一招一式宛若重生。
也似乎也表明着……他还是他。
而唯一不一样的地方,便是沐恩抬头时猛然发现……
那轮从失落之乡回来后,一直悬挂在他精神空间上空的黑日,忽然不见了。
是的,不见了。
精神空间的上方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这让沐恩立马有些傻眼,他赶紧找遍了整个精神空间,却还是没有找到它。
“该死,我把它弄丢了?”
沐恩挠挠头,开始认真思考弄丢一颗邪神雏形……会有什么后果。
会有拾金不昧的善良小朋友捡到,然后乖乖的还给自己吗?
还是说……
【唉。】
一声熟悉的轻叹。
旁边,一直降低自己存在感的黑书似乎是终于看不下去某人找来找去的傻样了,朝着沐恩翻开了书页。
【你忘记了吗?】
“哈?我忘记啥了?”
沐恩一愣,接着不悦道:“你的意思该不会是,我不仅是身子,连脑子也被坏女人榨干了吧!”
【忘记了……】
黑书无言,唯有鲜红的字体浮现:
【你就是黑日。】
“……”
沐恩一本正经的摸着下巴,一本正经的思索,然后一本正经的恍然大悟:
“对哦,我特么都差点忘了……我就是黑日啊。”
轰!
古老的钟声回荡在精神空间当中,仿佛预示着某种隐藏在时间夹缝中的伟大存在轰然降临。
祂睁开了眼,在恢弘日轮中,俯瞰万物!
……好吧,精神空间中也没有万物,依旧只是沐恩刚才构想出来的那些造物而已。
甚至沐恩也没有感觉有什么特殊之处,他也没有一下子就变成什么了不起的存在,日天日地日神仙,只是视角忽然改变了,他仿佛真的成为了这一轮悬挂在天上的太阳,高高在上。
而催动大规模的黑焰也不需要再推动黑日碾动了,沐恩只是意识微动,庞大的黑焰便立马浮现,填充整座精神空间,一直到沐恩精神力所能催动的极限。
毫无疑问,沐恩变强了。
但他又很难说得清自己现在的实力到底是怎样。
武者境界依旧停留在五阶,从斗气的浑厚程度来看,他似乎已经早就脱离了初期的范畴,来到更高的层次。
可是在那之后,沐恩却感觉那些层次变得极为模糊,曾经他还能意识到何为中期、后期的界限,可现在,那些全都混杂成了一片茫茫大雾,飘荡在他面前。
至于更后面的戴冠者……那就更加茫然了。
他本来就对那个境界知晓不对,现在更是直接两眼一黑,一头雾水。
“看来只有之后去问问老萝莉了。”
沐恩叹了口气,却并未有多么慌乱着急,因为对于他来说,武者境界只是他实力微不足道的组成部位之一而已,现在他的黑焰和时间方面的能力大幅度提升,除了那个牛逼哄哄且神秘无比的“戴冠者”之外,沐恩觉得所谓的境界,已经对他没有多少吸引力了。
而说到老萝莉……
“我到时候要问的事情,可多着呢……”沐恩眸光微闪。
救世会……
控制时间的古代魔法……
世界的真相……
一个接着一个的谜团,已经堆积到不得不去寻找真相的时候了。
甚至救世会口中的“末日”,在某种程度上,可能真的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他否定了毁灭人类拯救世界的方法,那真正拯救世界的方法,又是什么呢?
“但不管怎样,天塌下来自然有个子高的去顶,暂时还不到我去操心的时候。”
沐恩把这些眼前无用的想法,都尽数抛之脑后。
黑焰摇曳,他的视野再次发生了变化。
先是在精神空间的最底部,沐恩看见由无数庞大齿轮构筑的机械造物,正在无声运转,这个造物形象模糊,似乎就在那里,又似乎处在遥远的彼方。
人造权柄·永恒之钟。
这便是那造物的真名,作为老萝莉的毕生心血,如此精密而恢弘的造物自然不可能处在沐恩的精神空间,它的本体仍在那片花海之下。
但是能够出现在这里,便说明它本身与沐恩的联系,又变得紧密不少。
甚至有一天,它会真正的出现在这里,与沐恩不分彼此。
视野再转。
这次沐恩看向了“自己”的身边。
他……或者祂,此时正处于精神空间的最高处,那里原本只是一片虚无的空旷黑暗。
可不知从何时起,沐恩恍然发现,就在“自己”,就在这轮白冕黑日的周围,无数的光点,如群星密布般,环绕在祂的周围。
它们温暖、和煦,与冰冷的黑日不同,散发着饱含亲和力的淡淡光辉,让人忍不住伸手触摸。
当然,现在的沐恩,没有手。
“这是……信仰之力?”
沐恩立马便认出了这些光辉的来历,因此感到十分错愕。
因为在他的记忆中,那些从这座城市里升起的信仰之力,原本因为伴随着他最后一次重来所支付的代价,而彻底消耗了才对。
可是为什么……现在还有?
而且看这样子,还在不断诞生?
“难道说……”
漆黑之日日冕晃动,一颗最大的信仰之力光辉向着祂靠近。
而两者彻底接触的同时,祂也听到了光辉之中的声音:
“伟大的黑日啊,我将终身信奉于您,直到世界的末日,直到……时间的尽头……”
……
……
“你确定你想好了?”
塞莉西亚略微低头,看向身前的少女。
少女年龄不大,只有十三四岁,甚至那件在那件华丽的公主裙承托下,显得更加瘦小。
饶是如此,稚嫩也无法掩盖那张俏脸所蕴含的潜力,相信只需要短短几年,少女身上流淌的优秀血脉,就会促使她长成一名美貌不逊色任何人的女人。
唯一的缺憾……不只是因为还没有发育的缘故,那里太平了。
但塞莉西亚觉得那里太平,并不是安全因素,因为那家伙的鱼池里,可还有个平得更加无可救药的家伙。
“我认为,王国国王是一个非常有诱惑力的位置,而且你应该也看见了,你的父亲,你的兄长,他们都为了争夺这个王位,不惜染上鲜血,手足相残。
可是对于现在的你来说,你根本就不需要付出什么,只要有我的认可,这个无数人眼红的位置,便唾手可得。”
塞莉西亚端坐在属于王国的华丽王座上,静静注视着少女的眼睛。
她冷傲、高贵、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透露着高山雪莲般的遗世独立感,仿佛没有任何人或者事物,能够玷污她,给她染上污秽。
她坐在这里,仿佛不只是帝国的皇帝,也已经成为了王国的新王。
而事实……也差不多了。
因为对于胜利方的帝国来说,所获得的最大权力并不是赔偿、割地,更不是那空洞虚无的荣耀。
而是……对于王国下任国王的钦点册封权力。
帝国并不想吞并王国,因为吞并就意味着触动整个大陆诸国的神经,帝国还没有狂妄到那种地步。
甚至也不想割走太多的领土,除了那几个主要的矿产区以及港口。
因为在本身的战略领地已经全部拿到的情况下,更多的领土,就意味着需要更多精力去治理,压榨他人和管理属于自己的东西完全是两个概念。
现在的帝国也早已经过了需要额外人口和土地来壮大自己的时期,甚至实际上自身也处于内部空虚的状态,实在无法再分出更多的精神去治理领地,那反而有可能拖垮己身。
但,不管如何,帝国也绝不会允许王国再在侧塌安稳发展,最终构成对帝国的威胁。
因此,下一任的王国国王,必须要由帝国皇帝来进行选择、亲封,甚至最好历代的国王都是如此。
这样,帝国才会在大义、强宣称方面,获得天然的压制,再加上这次战争之后所确定的战略优势,王国在往后的百年间,基本都翻不起什么大浪了。
这也是为什么塞莉西亚对那些上蹿下跳的王国贵族大臣不感冒的原因,因为她根本就不需要依靠那些贵族来完成什么,她只需要这个由她亲手挑选的“第一任”国王,必然是要彻底的臣服于她,臣服于帝国。
综上所述,眼前的少女无疑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身怀最为纯正的皇室血脉,任何贵族都没有反对的理由。
在内,她的母亲已死,甚至整个母族都被圣佩罗恩五世血洗,毫无根基存在,想要压制国内贵族,必须要帝国的支持。
在外,虽然很讨厌她可能跟某个家伙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但不得不承认,这份情感因素,也是能够控制她的极好方式。
简直堪称完美。
但唯一的问题是……
“是的,我已经想好了,我还是不要坐上那个位置为好。”阿芙蕾拉用力摇头,选择了拒绝。
18、人选
阿芙蕾拉摇头,就这般的拒绝了塞莉西亚的提案,同时拒绝了那个沾染了无数人鲜血的至高之位。
她语气轻松,看起来好像只是拒绝了一颗普通的苹果。
“为什么?”这份从容,让塞莉西亚都不禁有些疑惑,因为作为王位游戏曾经的参与者之一,她深知那其中的诱惑。
就算是苹果,那也是世界上最诱人的苹果,罕见有人能够拒绝,更不要说,对于少女来说,那颗苹果已经是唾手可得。
“用矫情一点的话来说,是我讨厌那个位置,因为我身上所有的灾难都是来自于那个位置,几年前的那个夜,如今也依旧刻在我的灵魂中,难以忘怀。”
阿芙蕾拉双手交织紧握,轻轻触碰着额头:
“至于用更发自内心的说法……相较于那个位置,我觉得我还有更加重要的事去做,还有属于我的……真正的本质工作?”
“那个所谓的黑日教派?”
塞莉西亚姿态悠然,玉指挽起身前的咖啡杯,优雅的抿了一口,道:“据说在这座城的暗处,已经有一位自称黑日教皇的人现身,带着来自黑日的神恩,开始组织架构,发展信徒。”
“您……知道了?”
阿芙蕾拉动作一僵,她本以为自己做得足够隐秘了。
“既然接手了这座城市,那么第一件事就是将其完全的掌握在自己手中,你真以为我跟你那个愚蠢自大的父皇一样,自认为一切都不会脱离自己掌控,所以反而对很多事视而不见?”
塞莉西亚嘴角勾勒一抹轻蔑微笑。
接管这座城市,详细了解这座城市各方形势之后,她越发觉得圣佩罗恩五世那个老东西是真的蠢到无可救药。
自诩雄主?
呵,或许在他年轻的时候,真的有英明神武的时候,也真的将王国的国力往上带了一个台阶。
但随着他越发苍老昏聩,越发紧握自己的“位置”不放,这里的很多东西,早已经与他年轻时截然不同。
毕竟哪有一位雄主,会纵使自己手下这些贵族大臣,将这座城市,乃至于这个国家,蛀蚀一空?甚至他自己,就是那个最大的蛀虫?
所谓的平衡,所谓的为了国家,也不过是明知自己已经开始衰落,却还要自欺欺人的一种妥协罢了。
“你的那个父皇如此愚蠢,没想到你也如此愚蠢。”
塞莉西亚摇晃着咖啡杯,只品尝了一口便没了兴致。因为王国的咖啡总有一股奇怪的酸涩味,让她有些不适应。
“那个所谓的黑日教派就算真的成了又能怎样?最终也只能在王国,甚至是这座城内发展,教会绝不会允许一尊陌生神灵的信仰壮大,更不要说……他们允不允许你们存在,都还是个未知数。”
“我不是愚蠢,我只是知道……自己能做的和想做的,分别是什么而已。”
阿芙蕾拉摇摇头。
教会对黑日教派的态度仍旧未知。
但可以确定的是,在拥有庞大女皇信徒的王国,他们更加不允许,未来的王国王国……不是女神信徒。
这次的救世会事件已经让教会颜面尽失,他们不可能容许在国家的层面,自己再遭受沉重损失了。
所以站在阿芙蕾拉的角度来说,她这次主动的拒绝,也像是跟教会的一次交易。
至于拥有绝对主动权的教会愿不愿意接受这份交易,那便不得而知了。
“我肯定做不好一个国王的。”
“站在我的角度,你当不好这个国王,才更好。”
“……陛下的话,还真是直白啊。”
“我向来是有话直说,倒是你……”
塞莉西亚凑拢过来,可怕的寒意层层推进,杯中的咖啡不知何时也不再泛起涟漪,而是被彻底冻成冰块。
“能够想到这一层,妹妹似乎并不像你表现的这般老实啊。”
“……”
阿芙蕾拉赶紧低头,不敢与塞莉西亚对视,看起来诚惶诚恐:
“陛下想多了,我绝对没有其他的想法。”
“是吗?那你一直执着于那个所谓的黑日教派,执着于自身教皇的身份……”
“都是因为信仰,我信仰黑日,比任何人都要虔诚,仅此而已。”
阿芙蕾拉垂眸,双手紧紧交握,完全就是虔诚信徒的姿态。
塞莉西亚观察良久,竟是看不出丝毫破绽。
可真是虔诚信徒?
呵。
装什么纯真小白兔?
“阿芙蕾拉妹妹不必紧张,我只是随便问问而已,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
塞莉西亚放下咖啡杯,里面的咖啡摇晃,仿佛刚才的冻结场景从未发生过。
“陛下说笑了,我怎么会紧张呢?您如此温柔……”阿芙蕾拉抬头,露出略带僵硬的微笑。
“这种客套话就免了吧,既然你如此不愿意,那我也没法强迫你,那就乖乖的在这里当你的教皇吧。”
塞莉西亚将“乖乖”两字,咬得极重:
“不要随便乱跑,特别是四五年后,明白吗?”
“四五年后我恐怕已经身负整个教派的重任,自然无法随便乱跑,请陛下安心。”阿芙蕾拉的态度依旧放得很低很低,软萌如兔,看起来没有任何的威胁性。
“希望如此吧。”
塞莉西亚最后冷冷瞥了她一眼,就此起身。
“对了,你的那个父皇呢?死了吗?”
“没有,关在圣霭宫的密室了,我不想杀他第二遍,太恶心了。”
“给我用用。”
“陛下是想要……”
“他是已经下台了,可他的罪名还没有定呢,所以……在这里还有什么比审判一名国王,更加能够确认帝国的威望呢?”
“我……明白了。”
阿芙蕾拉没有拒绝,她也知道自己无权拒绝。
最后的时候,她终于有机会抬起头,看着塞莉西亚离去的背影。
银丝垂落,步伐凌厉,如冰河扫荡世间,万物蛰伏。
何等的高贵,何等的冷傲。
虽然不知为何那步伐时而会有些不稳,但那气势依旧足以镇服人心。
阿芙蕾拉甚至感觉在她面前,自己就只是一只小小的蚂蚁,就连那费尽心思的一举一动,在对方眼里都是那般的可笑。
“但我还没有输。”
阿芙蕾拉双手紧握,目光坚决。
经历了之前的一切,她早已经不是之前那个会轻易认输的自己。
“等着吧,这只是第一步,我与吾神之间的联系,总有一天……会超越你们。”
……
……
“啊!陛下!谈完了吗?”
塞莉西亚走出房间,刚好撞见薇儿又在偷看不知道哪里弄来的书本,从刚才一扫而过的封面来看,大概率又是关于两个男人之间友情变质的故事。
懒得管了。
塞莉西亚揉了揉有些疲惫的太阳穴,昨晚被那般折腾,今日还是早起,的确是有些没有精神。
想起昨晚,塞莉西亚心中就一阵恼火,那个混蛋趁着自己昨晚喝醉的时候,到底对自己做了什么?
虽然仍旧有一些模糊的记忆……但她还是有些不愿相信,自己竟然会……
“嗯,谈完了。”塞莉西亚表情依旧清冷,看起来并未受到昨晚丝毫的影响,只是在谁都看不到眼眸深处,一抹羞恼依旧存在着。。
“那王国的王位人选,确定了吗?”
“没有,她不愿意。”
“欸?”
薇儿呆住,震惊道:“不愿意?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人不愿意当国王?”
“世界上奇怪的人还多着呢,就比如你,什么时候才能戒掉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塞莉西亚在薇儿脑袋上敲了一下,后者吐吐舌,知道暴露,赶紧将藏在身后的书收了起来。
“只是闲暇时候看看嘛,又不会影响工作!”
“好看吗?”
“当然!”
不得不说,这里不愧是艺术之都,就连那种内容,都十分的艺术。
傲娇毒舌正派小正太攻,和温柔成熟阳光邪恶男受,这样的组合,自己为何从未想到过呢?
甚至还有最后的逆转,傲娇毒舌小正太戴上猫耳的那一刻,简直让人……、
“嗯?”
“咳,咳咳。没什么,我什么都没有乱想。”
陛下面前,不敢失态,薇儿赶紧干咳两声,在流鼻血之前打算自己的妄想。
“那陛下,既然她不愿意,这个人选……”
“自然要重新选择,实际上我本就已经做好了这方面的准备,毕竟这件事再怎么样都要获得教会的认可,而他们看起来不太会认可那个公主,信仰方面已经卡死了。”
“那不是很麻烦吗?我们进城的时候,圣佩罗恩五世已经几乎把自己的子女都杀光了吧。”
薇儿掰着手指:“现在剩下的就三个,一个不愿意,一个直接被吓疯了,还有一个勾结救世会,被审判圣殿带走审问……哇,这么看起来,就算没有帝国战胜他们,王国也迟早药丸啊!”
“既然如此,那就没必要卡得那么死,非得是那个老东西的亲儿子女儿,只要身怀王国皇室血脉,同样有上位的资格。”
塞莉西亚摩挲着光洁的下巴:“这样说起来,我的确倒是有个其他合适的人选。”
拥有纯正的王国皇室血脉。
地位不高,或者说没有实权,在王国没有自己的根基,需要帝国扶持。
性格或者其他方面有弱点,易于控制。
要同时满足这三点,实际上并不容易,可以说就算圣佩罗恩五世之前没有对自己的儿女大开杀戒,也很难寻找到一个。
但塞莉西亚真就想到了那样的人。
“真是见了鬼了。”
可惜,这个大问题的解决让塞莉西亚完全开心不起来,甚至更加生气,以至于小脸立马染上冰霜,将旁边的薇儿吓得不轻:
“兜兜转转,有资格当上国王的还是跟那个混蛋有着说不清道不明关系的家伙,那个死黄毛是想怎样?统治大陆吗?”
“欸?”
薇儿缩缩脖子:“什,什么意思?”
塞莉西亚没有解释,她已经迈着时而有些别扭的步伐离开,同时留下命令:
“草拟最后的条约,交给那些贵族,并让他们赶紧去把自家的新国王迎接回来。”
“同时给国内的粉红熊传信,让他……”
……
19、反击
滴答。滴答。滴答。
不知何处的水滴不断滴落,吵得人难以入眠。
可实际上也不需要入眠,因为在这个昏暗狭窄的地方,没有事可做,每日早就已经睡够了。
“可恶啊……帝国就是这样对待我这种‘贵客’的吗?我可是纯正的皇亲国戚,我的父亲是当今国王的亲兄弟,虽然他已经死了,但我好歹也和诸位皇子,那些未来的国王以堂兄妹相称的!”
瑟维尔仰着头,空洞眼眸大睁,无神眺望着冰冷的天花板。
这是牢房。
虽然不是那座以折磨犯人出名,臭名昭著的黑狱,但也是贝尔兰德最顶级的牢狱之一。
在这里,斗气与魔力皆被封锁,私人物品也全部被没收,牢房外更是二十四小时有狱卒巡逻,复杂的警惕性法阵笼罩整座牢狱,堪称天罗地网,没有任何逃出去的可能。
瑟维尔已经在这里待了整整三个月,从米尔恩那件事情之后她就被关在这里,中途除了某人过来探望她一次之外,就再也没有人来见她。
没有审问,也没有刑罚,更没有审判,她就是如此简简单单的被关在这里,仿佛已经被彻底遗忘,而她的身份带给她唯一的好处,就是她的牢房是个还算得过去的单人间。
有着床、洗浴间、以及马桶。
不必向其他犯人一样,肮脏恶臭的挤在长满虱虫的稻草上。
但不管怎么说,作为曾经的天之骄子,如今却一直被关押在这座小小的牢房中,在感到命运的确喜欢开玩笑的同时,孤独和绝望还是在不断的侵蚀她。
“我可能……一辈子都要被关在这里了吧。”
注视着黑漆漆的天花板,想着自己悲惨的未来,瑟维尔不禁露出凄厉的苦笑。
她不知道外界如今的情况,只是按照自己被关进来的信息推算,她重获自由的可能性,真的很小很小。
如今帝国与王国已经开战了吧,如果是帝国赢,那么她彻底没有了脱身的可能,而那时的王国,也基本无力去救她。
如果是王国赢,她倒是可能会被要求释放,但是这样的可能性太少太少,因为就算是最为乐观的推算,王国对帝国的胜利也无法到达让帝国彻底臣服的程度。
最多是让帝国被迫割点肉,放点血,但是那样她就更危险了,因为届时帝国的怒火,必然要发泄在她这种可怜虫上。
最好的结果便是双方平手,互有胜负,最后相互妥协,交换俘虏。
“呵,希望那个时候王国还能记得起我这个‘功臣’吧。”
瑟维尔自嘲的勾勒嘴角。
她知道自己最大的问题,便是国内愿意救她的人,太少太少。
她虽然名义上身份不低,但却没有什么实质的地位,她的父亲,那位现任国王曾经的弟弟,早在她懂事之前就因为某场“意外”去世。
而她之所以还能活到现在,完全是因为她的母亲只是曾经王子宅邸里的一名侍女而已,虽然也算是某个落魄贵族的女儿,但也只有空有贵族的名头,没有任何威胁。
她后面逐渐声名鹊起,甚至能够跟米尔恩同行,无非是因为那个贵族的名头让她不至于受到太多的歧视,以及她自己足够争气而已。
她太了解国内那位王以及手下一大票贵族的本性了,对于他们前者来说,自己的皇室血脉是厌弃的对象,而对于后者来说……她的天分又不值一提。
天才,在真正的权柄面前,也不过是带来利益的道具之一。
就像她那个跟她还算亲近,可怜的堂兄。
到死前的最后一刻,可能才总算明白,纵使是拥有天生二心的他,也不过是一枚可怜的棋子。
“你说,我还能出去见你吗?”
想到这里,瑟维尔又不禁悲从中来,只能抚摸着怀中拥抱着的人偶。
那是一个用稻草填充,用破布缝制的人偶。
人偶模样歪歪扭扭,看得住制造它的人手艺十分不娴熟,唯有脸部,几根线条,便惟妙惟肖的勾勒出一张俊朗的脸庞。
“我还能有与你见面的一天吗……沐恩。”
父亲已死,母亲在她离开国内之时,便受到了很好的安置,因此对于瑟维尔来说,最大的想念,便是见到她的心爱之人。
那张脸庞回荡在脑海,明知道这是一场绝对没有结果的禁忌之恋,可她还是无法抑制自己的思念。
没有办法,谁让他……太帅了呢。
在没有希望的现在,这张帅脸,几乎就成为了她唯一的寄托。
至于曾经那几个女人的威胁……
我就在脑子里想想,你们也拿我没有办法吧!
“瑟维尔小姐,该用餐了。”
忽然有狱卒走来,推开牢门,而且这次少有的没有叫她的编号,而是叫她的名字,还加上了“小姐”二字尊称。
瑟维尔起身,疑惑的望去,发现狱卒也不是平时看管她的人,从身上的服饰来看,有点像这座牢狱的高层。
“用餐?平日里不是直接送进来吗?”
“今日不同。”
狱卒面无表情道:
“今日是你在这里吃的最后一餐,总要特殊些。”
“最后一餐……”
瑟维尔心中咯噔一声。
难道说……
“快走吧。”
不给瑟维尔的机会,狱卒已经开始了催促。
瑟维尔只能暂时将这份疑虑压下,抓起玩偶,跟着狱卒离开。
狱卒只是瞥了眼玩偶,觉得没有什么问题之后,便移开视线,带着瑟维尔离开昏暗的关押区域,来到一间散发着温暖光明的房间。
瑟维尔打量周围,头顶的关照不是蜡烛或者煤油灯,而是昂贵的魔石,说明这件房间并不普通,至少对于这座牢狱来说不普通。
房间周围也没有什么防御措施,这间房间似乎在监狱的警戒阵法之外,而透过对面房门上的一扇小窗,瑟维尔看见一条走廊。
她认识那条走廊,因为她被关押到这里的时候,便走过了那条走廊。
所以,那是离开这座监狱的方向。
“坐吧。”
身穿高级制服的狱卒亲自帮瑟维尔拉开椅子,让她坐在那张铺着丝绸餐巾的餐桌前,对于已经在牢狱里关押了三个月的她来说,光是这张干净的餐桌,都是昨天的她不敢奢望的。
“你跟随王国使团出使帝国的时候,使团曾经递交了一封关于使团成员饮食爱好的外交照会,根据那里面的内容,这一餐的食物应该都是你喜欢的。”
狱卒推来餐车,将一个个餐盘摆放在她的面前。
餐盖打开,扑鼻的香气用来,让已经在弥漫着臭味的牢狱里身处已久的她,没一个毛孔都似乎在张开,用力呼吸。
“法芙兰鲜切牛排七成熟。”
“萨哈多鱼子酱搭配特洛维夫鹿肉糕。”
“家常奶油炖菜。”
“来自圣布兰法泽西斯亚南区的李斯夫私酿酒。”
“还有你喜欢的,饭前两颗开胃樱桃。”
一道又一道记忆中的菜品被摆放到面前,其中甚至还有母亲最擅长的奶油炖菜,以及她经常去偷喝的私酿酒。
现在也不是樱桃成熟的季节,可那两枚樱桃,又大又红,一看酒饱满多汁,酸甜可口。
对于三个月来餐餐都几乎是黑面包搭配一点油腥味都没有的汤水的她来说,这每一道菜品都让她散发出强烈的想要狼吞虎咽的欲望。
但看着这些,瑟维尔却没有多少喜悦。
恰恰相反,这些超出常理的美食对她的吸引越大,另一种情绪,便在他的内心越强烈。
那是恐惧。
发自内心的恐惧。
因为在看到这些让人不禁眼角流泪的美食的同时,她也意识到了这一餐的用意。
这就是所谓的……断头餐吧!
她听说过传闻,在王国的一些监狱,对于一些有名有姓的死刑犯,在踏入刑场之前,监狱会特地给犯人准备一桌的美食。
这算是一种恩泽,彰显着王国的宽容,没想到,帝国也有。
而且还出现在自己面前。
看来,最可怕的那个结局,还是发生了。
“王国……还是输了?”沉默许久后,瑟维尔用沙哑的嗓音开口问道。
“……没错。”
狱卒意外的望了瑟维尔一眼,没想到信息与外界完全隔绝的她竟是能够猜到这一点:“惨败,王国王城圣布兰法泽西斯亚,已经被我帝国大军彻底攻破了。”
“什——圣布兰法泽西斯亚都被攻破?竟然惨败至此?”
瑟维尔一愣,接着颓然苦笑,这个结局竟是比她想象的……还要凄惨。
换做正常情况,如此出乎意料的结果她肯定是不会随意相信,王国有失败的可能,但怎么会连王都都被攻破呢?两者的实力差距,可完全没有到达那种层次啊!
可是,现在她很快就相信了。
因为对面没有必要骗一个死人。
所以……王国现在彻底臣服,她这个意图在帝国挑起动乱的家伙自然也没有了任何用处,干脆便直接处死了吗?
帝国可真是不留情面。
哦,不对。
某种意义上来说,帝国还是仁慈的。
至少还给她留了一点面子,让她能够用上如此好的一餐,带有尊严的走完最后一程。而不是把她当做敌国罪孽的象征,在无数民众面前公开处刑。
“所以……这就是我最终的宿命了吗?”瑟维尔心中黯然自语。
曾经的天之骄子,以成为王国利刃为己任,一生为王国付出了不知道多少……
最后,却只能在异乡,卑微的死去。
这种结果,实在是太过于悲怆,以及无可奈何。
“用餐吧,既然知道了,那我就不废话过多解释了,外面的人等着呢,如果还有什么要求,可以跟我提。”
狱卒的语气十分温柔,像也在怜悯她好这个可悲之人,“只要是不过分的要求,我都可以满足你。”
“我没有什么要求了。”
瑟维尔默默坐下,表情平静。
她还能做什么呢?也只能让自己平静了。
平静的迎来自己的死亡。
【竟然这种时候也能保持沉稳吗?】
打量着瑟维尔的姿态,狱卒神情赞誉,看来他精心准备的这些东西,并不是白费的。
“那我便先在门外等你,你慢慢享用……”
“等下!”
可就在最后一刻,瑟维尔忽然叫住狱卒,道:“我改主意了,我有要求。”
“哦?”
狱卒一愣:“是什么?”
“是关于我的玩偶。”
瑟维尔拿起玩偶,“我想要你把这个玩偶送给一个人。”
“谁?”
“那个人身份很特殊……你过来我告诉你。”瑟维尔警惕的扫视周围,她能感到房门外还有其他守卫,她看起来不想那些人知道她的秘密。
狱卒没有过多思考,便将头靠了过来:“到底是谁?”
“是……你!”
瑟维尔猛地抬起头,那张憔悴的脸庞上哀伤尽数褪去,只剩坚决。
与此同时,那只每日相拥的人偶猛地炸开,一颗光团从中迸发,然后被瑟维尔握在掌中!
不。
她才不要,如此坐以待毙!
20、上桌资格?
魔力?
狱卒瞪大眼,万万没想到,那个看似潦草的玩偶中,竟然蕴藏着如此强大的魔力?
这家伙是怎么将这股魔力藏在其中的,这里面可没有能够储存魔力的媒介!
难道说……
“你竟然骗过了封禁,每日挤出一点魔力,藏于其中,而且一直保持意念控制的状态?”
狱卒神情惊骇:
“整整三个月,一直如此?”
“没错,虽然这样很难,要一直保持精神紧绷状态,甚至连睡觉都不行,但我又怎么可能坐以待毙呢?”
狱卒的反应已经无济于事,因为瑟维尔手中的魔法已经成型。
她的动作太快,这一切又发生的太突然,再加上这整整三个月来她一直表现出来的颓然放弃的伪装,因此无论是旁边的狱卒,还是外面的守卫,竟是没有一个能够对这种事态有所预料。
只能眼睁睁看着,瑟维尔将那精密的魔法……释放出来。
“昏迷咒。”
一个普通的魔法,却被灌注了瑟维尔整整三个月来积攒的全部强大魔力,在她强力的控制下,魔法瞬间扩散开,门外也很快传来咚咚两声倒地声。
能够有资格看守这里的,实力定然都不弱,但好在,仍旧在她能够对付的范畴之内。
“你……”
唯一坚持得稍久一点的,便是那个带瑟维尔过来的狱卒。
他睁大着眼,难以置信的死死盯着瑟维尔,嘴巴不断张合,拼命想要说什么,却因为身体的麻痹什么也说不出。
“我知道你很吃惊,认为我不过是一个即将迎来悲惨命运的可悲囚犯而已,但就算是可悲如我,也不想就这样轻易的放弃啊。”
“不……不……”
“不准逃?你以为,这种毫无威慑的话,对我有用吗?现在的我可是一无所有,无所畏惧。”
瑟维尔走到狱卒旁边,从他身上摸出钥匙,将禁锢自己身上斗气魔力的镣铐打开。
失去了束缚,瑟维尔浑身一轻,她也终于体会了整整两个月从未体会到的……自由感。
她所渴望的,自由。
“永别了,牢笼。”
瑟维尔打开房门,外面就是那条走廊,只要越过那条走廊,她就可以离开这里。
她依旧没有放松警惕,她自认为以自己的身份与实力,看守人员绝对不止这几个而已。
但她也早已经做好了准备,想当初她也是在各种遗迹中拼杀的人,只要身上的桎梏解开,又怎么可能拼不开一条血路呢?
她依旧是那个天之骄子!
“来吧!让我看看……到底有谁能够阻止我!”
……
……
几分钟后,瑟维尔站在高处,感受着贝尔兰德刺骨的寒风,眼角流淌一滴无奈的清泪。
痛恨。
不甘。
绝望。
迷惘。
无数的情绪在她的胸中交杂着,甚至让她无法呼吸,只能感受到一种莫名的绞痛。
她已经做好了自己最后的准备,也已经拼上了自己全部的底牌,可她万万没想到,竟然会是这种结果。
“真来人阻止我啊……我只是说说的啊……”
前方,就是出城的道路。
那道路很短,对于她来说,也不过是两分钟的脚程而已。
可就在这道路之间,数道强大的气息忽然出现,就像是一堵无法跨越的高墙,将她彻底拦截在这里,无法继续前进。
而且……
“这是……王国的人吧。”
瑟维尔嘴唇颤抖。
没错,她本来都要成功逃走了,帝国前来阻截的人实力并不算太强,还在她能够应付的范围。
但在那最后一刻,就是那数道强大的气息主动出现,逼迫她停下脚步,也彻底让她丧失了逃走的希望。
最让人难以置信的是,那些气息她都非常熟悉,这也是她连尝试都不用,就知道自己绝对无法逃离的原因——阻拦她的人并非来自她现在所处的帝国,而是王国。
有她曾经的老师,有某位指点过她的长辈,甚至,她还感受到了与她并肩作战同伴的气息,他们堵在她可能会走的小道上,这份理解……让她痛心不已。。
“呵呵……到头来,我没有死在帝国的手中,而是死在了王国之人的手中吗?”
瑟维尔仰头四十五度,试图让泪水不再流淌。
她明白了,明白了这一切的缘由,定然是王国拿她和帝国做了什么利益交换,所以现在的她,已经注定了死在帝国的命运,为了所谓的“大义”,这份命运绝对无法修改,所以当她开始逃离时,王国之人反而会出手阻拦她。
毕竟若是她逃走了,还如何卖一个好价钱呢?
真是……可悲又可笑。
连她都说卖就卖,堂堂王国,难怪会输得如此之惨!
“还想逃吗?”
狱卒不知何时再次来到瑟维尔身后,脸上并没有受到突然袭击的愤怒,只有发自内心的感慨:
“没想到你竟会如此坚决的抗拒。”
“那是当然……我为什么不抗拒呢?难道就任由你们夺走我最重要的东西?”瑟维尔轻蔑的嗤笑,事到如今还说这种话,这人是来嘲讽自己的吗?
“没想法你竟是如此在意自由,可惜,那件事已经公布于世了,现在的你已经没有了拒绝的资格。”狱卒惋惜道。
那件事?
啊,定然是交换了某种东西,当做是王国某位高层的功绩了吧。
这种事,她也见过不少,没什么稀奇的。
“说这些都没用。他们来了。”
瑟维尔看向不远处。
在夜色的阴影中,一队人马缓缓而行。
时而有灯火闪烁而过,可以看见上面飘扬的王国旗帜,但是更多的,便看不清了。
“呵……”
这些人,都是是来亲眼见证她的死亡吗?
她死了。
然后理所应当的带走用她交换的东西。
瑟维尔凄厉苦笑,眼前的现实,可笑又无奈。
“我还能提最后一个要求吗?”
“当然,您有这个资格。”
“那好,就让我,最后放纵一回吧。”
瑟维尔深吸一口气,将自己仅剩的全部斗气汇聚起来,接着,她面向那些阻拦她的王国之人,将这些时日来的郁闷、不甘、愤怒,统统的彻底发泄出来:
“王国——就是狗屎!!!”
“王国的国王——同样也是狗屎!!!”
“你们这些狗屎——都给我去死吧!!!”
“去死去死去死!!!”
“……”
愤怒的吼声,回荡在整座贝尔兰德。
这个城市都在沉眠中被惊醒,无数人从窗口探出脑袋,想要看看到底是谁如此豪迈,当着一整座城市的人如此怒骂。
就连那名狱卒也彻底惊呆了,他想过眼前这位可能会再次逃跑,为了追寻她所谓的自由,但是没想到……
她竟然会这么做?
她这不是……
“啊……爽了。”
吼完的瑟维尔直起身,洒脱的伸出双手:
“来吧,你们这些王国的贱人,把我重新绑起来吧,杀我也好,卖我也好,我都无所谓了,反正该骂的都已经骂了,我就任你们处置了。”
“……”
整个世界都一片寂静,无人回答。
仿佛所有人都被瑟维尔的豪迈所震撼,特别是那队王国的人马。
“嗯?”
瑟维尔疑惑的歪歪头,不明白都把她逼到这种境地了,这些人为什么没有动静。
难道是还想看她的洋相?
“既然如此,那就看吧!”
瑟维尔哈哈大笑,张开双臂,面向所有人:
“看吧,看吧!让所有人都看清,王国,以及王国的国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狗东西……”
“陛下,何至于此啊!!”
忽然,一道悲痛的呼喊打断瑟维尔。
瑟维尔一愣,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见一个颤颤巍巍的老者突然冲到她面前,噗通一声就跪下,死死的抱住她的大腿:
“何至于此啊何至于此!虽然我知道您这段时间受尽了苦难,心中有悲愤,虽然我也知道,先王昏庸无能,冷漠无情,让你遭受了此等委屈,但您怎么能……能如此妄自菲薄呢?”
“您要骂就骂老臣吧,千万不要骂自己啊……还骂得如此难听,说什么狗……东西?您若是狗东西?那我们这些又是什么啊!”
老者痛哭流涕,十分悲痛。
仿佛此刻的他,仅因为瑟维尔刚才一句话,就遭受到了极大的痛苦,恨不得真的直接化身为狗东西,汪汪叫两声,替瑟维尔去遭受这份耻辱。
“……欸?”
可面对老者的拳拳苦心,瑟维尔去没有丝毫领情的意思。
因为她现在非常不明白……
这老东西到底在说什么逼话?
“你在……说什么?”瑟维尔茫然的抬起头。
……就在这时。
长久的寂静中,黎明突破黑暗,晨光洒落,照亮街道。
一切都沐浴在微薄的光明中。
瑟维尔眼皮一跳,这时她才发现,此刻靠近的那支队伍,并不像是专门来押解她的卫兵队伍。
旗帜招展,马车华丽。
配合前后开路的华服士兵。
而更像是……
仪仗队?
他们是仪仗队,那些阻拦自己的人又是……
“陛下赎罪。”
刚才阻拦瑟维尔的人快速的掠来,在瑟维尔面前通通半跪而下:
“帝国传来您逃走的消息,我等焦急不已,知晓您这方面能力强大,逃脱技术在学院时从来都是满分,也知道一但被您成功逃出贝尔兰德,可能就真的再也找不到您了,这才不得已直接用气息逼迫您,这属实是无奈之举,没有丝毫冒犯之意。”
“啊?这这这……”
看着这些曾经的同伴、师长、长辈,通通在自己面前恭敬行礼,瑟维尔脑中一团乱麻,她呆愣了好久,这才终于回过味儿来:“你们陛下叫谁?”
“当然是您啦!”
最先的老者直接来了个五体投地,看起来恨不得请问瑟维尔的脚尖:“伟大的圣佩罗恩四世之孙,名正言顺的王国继承者……正是陛下您啊!”
“……”
王国的狗东西……不对,国王,竟是我自己?
为什么?
瑟维尔眨眨眼,感觉世事好生离奇。
她什么都没有做,就在牢里待了几个月,就成国王啦?
“这是真的?”
“当然!您看看这国王规模的仪仗,能够有假吗?这件事已经公告整个大陆了!”
“可是为什么?”
“因为您的血脉啊!如此纯正!”
“我?纯正?”
瑟维尔感觉自己是第一次被这个词语形容:“陛下……圣佩罗恩五世呢?”
“那个昏君,已经下台了!”
“奥利尔兄长呢?”
“牺牲在前线。”
“布洛斯威兄长呢?”
“死了,死于一场意外。”
“特步拉多……”
“死于意外……”
“安佛……”
“死于意外……”
“朱莉弗亚……”
“死于意外……”
瑟维尔一连报了好几个名字,都是她熟悉的,认为有希望继承那个位置的皇子。
可没想到……他们都死了?
短短几个月,全死了?
几十个皇子,一个没剩?
也就是说……
瑟维尔傻眼指向自己:
“我,真的能够继承王位?”
“不是能不能够,而是已经。”
老者一本正经的点点头:“现在您离彻底坐上那个位置,只剩下一个登基典礼了!”
“……”
我滴妈呀。
瑟维尔心中惊叹,也只能惊叹,她感觉自己现在已经没有其他情绪了。
不对,还有……
“如果我真的成了王国国王……”
她刚才的那些话就是……
瑟维尔脸上突然染上红霞。
“咳咳,刚才那些话……”
“我们什么都没有听见。”
老者表情严肃,眼神中充满着上进的光彩:
“我们只知道,您就是将要我等王国走出黑暗,重见光明的未来雄主啊!”
“……”
到了这种地步,就算再离奇,瑟维尔也不得不信了。
毕竟这么一大帮子人都怼在了脸上,而且如此大张旗鼓的宣扬,帝国既然都没有跳出来反对,那就说明这件事本就他们知道……或者他们安排的。
原来当时那个狱卒想说的话是这个……那并不是什么断头饭,只是狱卒用来讨好她这个未来国王的一餐而已。
瑟维尔自嘲的呵了一声,再次感叹命运的奇妙。
不过她现在最在意的,却并不是老者所说的什么带领王国走出黑暗、重见光明,也并非是什么所谓的雄主。
而是……
“这就是说,现在我是不是也有机会抢一抢……”
她看向远方,脑海中浮现那张让她朝思暮想的帅脸,本就红霞铺满的俏脸之上,再染上一抹期待……与娇羞。
21、无法改变之物
“争抢的资格?做梦!”
塞莉西亚将手中的信件放下,冷笑一声。
“那个叫做阿芙蕾拉的小公主会让我警惕,是因为她曾经和某个黄毛共患难一段时间,那种情况最好暗生情愫不过了,但她瑟维尔算什么东西,一个单相思的花痴而已。”
虽然一直很不满某黄毛的情感生活,但塞莉西亚有一点不得不承认。
那家伙的确是“专一”的……“专一”的只拱跟自己有感情的白菜。
对于其他那些没有什么关系的人,他大抵还是洁身自好、恪守底线的。
所以区区瑟维尔,就算她会成为王国的国王,拥有在某种程度上能够跟她平起平坐的资格,也只需要阻止她与某黄毛的接触,日久生情,便丝毫不足为虑。
自认为有上桌的资格?
呵,处女的幻想罢了。
“粉红熊那家伙,专门给我寄信,就是说这种东西的吗?也不知道我让他安排的事做得怎么样了。”
确定瑟维尔完全没有威胁之后,塞莉西亚的注意力很快就重新回到更为重要的事上了。
关于她的一些安排。
相较于所谓瑟维尔的威胁,所谓的新任王国国王,那件事才更为重要。
而且一刻也不能耽搁了。
她再次如此清晰的认识到。
“咦?安排的事?现在国内还有什么大事需要陛下亲自安排吗?”
正在帮忙收拾文件的薇儿探过头,有些疑惑。
有就算了,既然有大事,那她这个贴身事务官,为什么完全不知情呢?
很奇怪呀。
“是大事,但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你忙好你自己的事便是了。”塞莉西亚面无表情,完全没有解释的意思。
“哦。”
薇儿乖乖的哦了一声,知道以女皇陛下的脾气,她想要隐瞒的事,自己定然问不出的所以然。
“新条约拟定的如何?”
“嗯,最终版已经拟好了!”
薇儿立马挺起胸,将一份文件放到塞莉西亚面前。
那正是经过这段时间的“谈判”后,拟定的王国战败条约。
几经争论,这份条约终于到达了现如今的最终版本,只等如今还在帝国境内的那位王国新王回国登基,在上面盖上属于王国的印记,那么关于这场整个大陆瞩目,但严格意义上并不算漫长的战争,便会彻底的尘埃落地。
以帝国的绝对胜利。
相信经过这场战争之后,整片大陆都没有人再怀疑年轻的帝国女皇的手腕了。
“很好。”
塞莉西亚快速扫了一眼,确定无误后,重新递回薇儿手上:
“尽快抄录几份,给那些吵吵闹闹的王国贵族分发,让他们闭嘴。”
“知道了,我马上去做。不过……”
薇儿欲言又止:“我有一个问题……”
“问。”
“为什么陛下要减轻里面的条件呢?”薇儿挠挠脸颊,十分不解。
说实话,在王国大臣们经过各种讨论,唯唯诺诺在愤怒与不甘中……所送上来的那份条约中,其付出的代价,却是远远要超出这个最终版本。
就拿实际的利益来说,一万亿爱弥儿的战争赔款,被塞莉西亚大手一挥,直接减成五千万亿爱弥儿,对半砍。
北部平原的领土割让,也被划掉了很大一块,取而代之的是东边的两个港口。
初次之外,便是当做添头的矿产、马匹、魔导材料,以及一些丝绸茶叶咖啡之类的物资,这些倒是没有少,但是很多转让权,都被变成了租借权,并附带上了年限。
说实话,看着这些条约,薇儿竟是有种这位一向以冷酷无情温情,轻易便血洗国内贵族的女皇陛下,“过于仁慈”的感觉。
完全是把嘴边的肉吐出来,用刀叉温柔的分割一半,并只吃那一半啊。
陛下难道最近在减肥?
“不明白吗?”
“嗯。”
“很简单,为了减少混乱。”
塞莉西亚转头,透过窗,眺望这座城市。
圣布兰法泽西斯亚。
它有着接近于贝尔兰德的庞大与广袤,却少了几份雄伟,多了几分阴柔。
以及,在其深处,有着迄今为止也未能完全根除的黑暗。
塞莉西亚没有帮王国清除那些隐患的义务,但她也已经看清了,经历这场战争之后,这座国家会比更多人想象得更加脆弱。
救世会的所作所为已经被彻底掩藏在时间深处,很多东西却不会轻易的改变。
而问题就在于,王国可以战胜……却不能倒下。
无论是由下到上的变革,还是由上向下的清洗。
在难以承受的外部压力之下,这两者几乎是无法避免的,而无论是哪条路,都必然会在如今外强中干的王国之中,掀起极大的混乱。
而混乱,则是一些比黑暗还可怕的东西,最好的滋生场所。
“教会派人来和我谈过了,他们认可我选择的人成为王国的新王,但条件便是不能给予王国太大的压迫与索取,一切以整个大陆的稳定为最大前提。”塞莉西亚道:
“按照他们的话说,这次的乱子已经够大了,不能再生出新的乱子。”
“又是教会!”
薇儿鼓鼓脸颊:“王国引发战争时,他们怎么不觉得那样会引发混乱?”
“看来是救世会的这件事,让他们感受到了什么。”
塞莉西亚美眸眯了眯:“或许真如某些人所说,接下来的日子,整个大陆都会不太平了,在这种情况下,教会可能要加紧对于各国的把控了。”
这次的战争,帝国无疑大获全胜,也向整个大陆彰显了自己的威严。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片大陆最可怕的存在并不是帝国。
而是教会。
只是在往昔算是平静的时代,教会不会过多的干涉尘世。
可现如今,各国、乃至各势力,似乎都闻到了一点不一样的气味。
“我要启程回国了。”塞莉西亚忽然道。
“欸?这么快?”薇儿呆住。
“我离开帝国太久了,很多事都需要处理,还有……”
“还有?”
塞莉西亚没有回答,只是反问道:
“隆恩阁下呢?”
“狮王阁下在西城军营。”
“备马车。”
塞莉西亚直接起身:“在离开之前,我有要事要和他谈谈。”
……
……
“哦!你这愚蠢的国王!”
“人渣!屠夫!王国的罪人!”
“去死!”
圣布兰法泽西斯亚最宽敞的道路中央,一座囚车缓缓经过。
囚车中,枯瘦的老人蓬头垢面、狼狈不堪,身上还有很多尚未愈合的伤口,看起来比路边的乞丐都要可怜。
“老东西,去死!”
但却没有一个人怜悯他。
臭鸡蛋、菜叶,甚至是石子,越过那些铁笼的空隙,雨点一般砸落在老人身上。
通过这些东西,发泄着民众们最为质朴的憎恨。
而笼中的老人,只能蜷缩着身子,看着这些曾经完全被他看不起的贱民,一个个用自己的方式来“凌辱”他,纵使愤恨撕心,也无可奈何。
他连反骂的力气都没有。
曾经最高贵的王,此刻却经历着最低贱的惩戒。
但他尤不甘心,嘴里念念有词:
“闭嘴……闭嘴!你们这些贱民……”
“我是雄主……我才是将要带领这个国家走向兴盛的雄主……你们这些愚昧之人看着吧,没有我,这个国家终将走向灭亡……”
“哈哈……我也不会死……因为我的奥莉薇回来救我……我的奥莉薇……她一定……”
人群簇拥着囚车前进,最后到达某个地点,陷入平静。
但这份平静并未持续多久,伴随着一道高呼,山呼海啸一般的高喊便立刻相应,回荡在这座萎靡已久的城市中。
“国王死了!”
“那个昏庸无能的国王死了!”
“他先是身上被切了三千多刀,最后被绞死了!”
“死的好啊!”
……
……
“三千多……真是个熟悉的数字。”
高高的钟塔看台上,王城晚秋的寒风吹得人心旷神怡,沐恩看着下面的欢呼声也随着秋风传遍整座城市,不禁露出一抹微笑。
仿佛三千多刀并不是什么酷刑,而是迟来的报应。
“没想到你会亲眼来看着这一幕,毕竟那可是你的父亲。”沐恩向着旁边的人叹息道。
“正因为是我的父亲,我才要亲眼看着,不是吗?”
阿芙蕾拉坐在钟塔的边缘,丝毫不在意这会令人汗毛直竖的高度,悠闲的晃动着小腿。
长袍之下,白皙的小腿交叉着扬起,像是钟塔上空刚刚飞起的白鸽。
“看着他死去,我才能真正的与过去告别。”
阿芙蕾拉抚着胸口,轻声道:“从现在开始,我就不再是王国的公主阿芙蕾拉,而是一个在福利院长大的普通女孩,佩罗,曾经的佩罗。”
“阿……”
“叫我佩罗!”
重新舍弃了一切,又拥有了一切的少女露出初般的俏皮笑意:
“难道布鲁斯先生更喜欢高贵的公主吗?明明你身边已经不缺那样的人了。”
“……请不要污蔑我好吗?佩罗小姐,在你眼前的,可是整个大陆人尽皆知的专一好男人!”
沐恩板着脸说道。
不过一秒破功。
“好吧,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再考虑考虑的,能够成为王国的国王,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而所谓的‘黑日教皇’……说实话,我并不认为那又多么光明的未来。”
他毕竟不是什么真的神灵,也没法像那些真的神灵一样,只要付出信仰与虔诚,就能得到足够的回报。
他都时不时的还在向生命女神祈祷,希望借着和莉雅的关系,能够在祂那里白嫖一些福利。
可惜,或许是生命女神太忙的缘故,从来没有回应。
总而言之,一个自己都还需要向别的存在祈祷的“人”,他如今的存在太过于弱小,并不值得信仰。
“你自己一个人信信就得了,发展教派实在是……”
“可现在就有很多人信仰着黑日呀。”
佩罗十分认真的说道:
“别忘了,只要是信仰您的人,可没有被时间抹去记忆,他们仍旧记得您所做的一切。”
“……对于他们来说,或许也不过是一场梦而已。”
“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就算一切重来,也不会改变。”
佩罗撅撅嘴,警惕的盯着沐恩:
“您该不会做了那些事后……就拍拍屁股不认吧。”
22、惭愧
面对佩罗直勾勾的目光,沐恩一阵汗颜。
什么叫做干了事不认,说的他就跟始乱终弃的渣男一样!
“我只是觉得,你们的教派……实在是没有必要,因为你们信仰的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存在,也无法给予你们很大的帮助,你们终究……只是小部分人的报团取暖而已。”
沐恩叹息着斟酌道。
如果是他前世的世界,发生了之前那么大的“神迹”,凭空涌现如此多的核心成员,别说发展成扩散一国的大教派,就算将这份信仰传遍整个世界,成为主流信仰之一,也不是难事。
但是在这里,那种情况基本不可能。
因为这个世界真的有神。
正神,邪神。
存在感不强的神,存在感强烈的神。
各种各样信仰,拥有各种各样信徒的神。
祂们高高在上,俯瞰世间。
一个小小的神迹,可以泛起涟漪,但绝对无法引起大浪。
因为这个涟漪的源头……实在是太弱小了。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人。
他不是神灵。
“我知道……但我相信,你肯定会变得比所有一切都厉害!”
佩罗依旧没有任何退却的一丝,反而紧握双手,目光灼灼。
沐恩嘴角抽搐,只能尴尬的别过头。
变得比所有一切都厉害?
特么的怎么变啊!要是人类层面还能期望一下,说不定自己哪天就能当个欺师逆徒,一脚将老萝莉踹翻,成为人类最强。
可是上面呢?
那些可全部都是神啊!
自己上去车翻祂们吗?
“我觉得……希望不大。”
“要相信自己,我也相信你!”
好吧,自己是阻止不了这个固执的少女了。
“对了,生命教会那边,他们认可你们了吗?”
沐恩突然问道。
既然已经无法阻止少女选择这条崎岖之路,那么作为被信仰者,收了信仰之力,总是要适当的关心一下前进方向。
总不能真的让他们走到死路。
“那边……还不清楚欸。”
佩罗叹了口气,苦恼道:“教会的层次相较于我们这些临时组织起来的教派,层次还是太高了,我们很难得到确切的消息,所以……只能忐忑的等待了。”
她知道,黑日教派的成立,最大的阻碍不是那个帝国女皇,也不是未来新上任的王国国王,更不是眼前这个被信仰者。
而是生命教会。
作为拥有整个大陆绝大多数信仰的生命女神的教会,若是他们不允许黑日教派的存在……那么才刚刚如雏鸟般的黑日教派,便不可能存在。
特别是如今这个全城封锁的状态下,他们连躲藏都做不到。
“这样吗?”
沐恩抬头,略微思索片刻后,望向大教堂的方向:“看来,只有我出手了。”
“欸?能行吗?”佩罗惊讶道。
那可是堂堂教会啊……
“没什么,稍微影响一下教会的决策,我想应该还是可以的。”沐恩十分笃定道。
说着,又叹了口气。
只不过需要出卖一下色相而已。
怎么活得越来越像……小白脸了?
……
……
圣布兰法泽西斯亚大教堂。
会议厅。
在女神的注视下,一场神圣的会议正在召开。
会议的议题便是这次王国所发生的这些事,救世会、群星之主、以及更多……
很难想象,足以影响整个大陆走向的决意便是在这座看似普通的会议厅中被决断出,不过在女神的见证之下,这里的每一次讨论,每一次的决定,每一次交流,都显得那般的庄严、肃穆、沉稳……
“我不同意!”
玉手拍在桌面上,整个长桌都一颤,被拍得震天响。
庄严肃穆沉稳的氛围也随之一空。
圣洁的身影起身,怒视对向的几名老者。
参会的皆是教会真正的高层,在这里能够上桌的最低都是一位圣城枢机主教。
可纵使如此,在那道并不可怕,甚至算得上可爱的目光瞪视下,几名主教竟是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
“说什么不允许黑日教派的存在,难道你们是要将那么多的人,都直接清洗掉吗?”
“不,我们只是……”
“伊西恩大主教,你是掌管这里大教堂的大主教,你说说,难道我们要清洗掉这座城里上百万的人口吗?”
“……圣女殿下。”
伊西恩大主教无奈的摩挲着胡子:“就在上一个议题中,我已经因为渎职,被暂时摘掉了大主教的职权,现在的我只是白身,等待着责罚的降临,无权参与这种决策。”
“咦?有吗?这么大的事,你们竟然不通知我?”
“……”
就在一张桌上议事,谁没有通知谁啊!
明明是你刚才在堂而皇之的开小差好吧!
伊西恩大主教嘴角抽搐,在圣女到来之前,仅从一些记录中,他还以为教会终于要有一名温柔善良高贵正常的圣女殿下。
但实际一看,这位圣女殿下和前任圣女殿下一样……都有点特别的个性。
“总之,咳,我之所以还留在这里,只是因为资料,无权参与决策,不过我倒是可以提出我的建议。”
伊西恩大主教环视了一圈,这次会议,除了顶替他来主持王国的事务的几位枢机主教,还有处理完一些“杂物”归来,还带着浑身血气的审判大主教。
他知道,虽然名义上他和审判大主教的地位最高,但实际上,他和审判一样,如今都是“戴罪之身”,因此在圣布兰法泽西斯亚这件事上,他们能够动用的权威很小。
事务的决定权,反而在那几位圣城不知道从哪里挖出来,他都得叫一声“老古董”的枢机主教身上。
“哦?伊西恩大主教有何指教?”
坐在居中位置,也是看起来最为苍老,仿佛真的是从棺材里挖出来的克里曼斯枢机主教睁开眼,声音沙哑的问道。
虽然依旧尊称伊西恩为“大主教”,可是他的话语中却没有丝毫的尊敬之意。
“指教算不上。”
伊西恩道:
“只是,我认为圣女殿下说得有道理,如今黑日信仰已经在城里蔓延开来,若是强行掐灭,必然会引发一场滔天血案,我们还能真的杀光所有信仰黑日之人不成?安抚与约束,此刻才是最为正确的做法。”
“胡闹!”
克里曼斯还未回答,他右侧的枢机主教便猛地起身:
“那等来历不明的信仰,岂能随意纵容?伊西恩你作为大主教,有资格翻阅教会内部的卷宗,你难道不知道迄今为止,多少可怕的灾难,都是来自于一些小小的纵容和视而不见?”
“可我们已经调查过,那个黑日,的确不是现如今的任何一尊邪神,那些黑日信徒也没有任何污染迹象。”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如果因为这点宽容,就致使一个巨大毒瘤的诞生,届时,你又该如何对女神大人交代?”
“那只是一个小小的教派而已,远称不上毒瘤。”
“呵,对于让救世会在眼皮子底下掌控整个圣布兰法泽西斯亚的伊西恩大主教来说,的确还算不上毒瘤。”
“那主教的意思是,保险起见,要把大陆上除女神大人之外的其他信仰,统统消除?”
身负罪孽,心有惭愧,所以一直耐着性子的伊西恩大主教看着眼前的枢机主教咄咄逼人,脸色也终于逐渐阴沉下来:
“福伦主教可真是霸气,女神以仁慈治世,而你的仁慈,就是消灭一切异己?”
“我可没有那么说过!”
名为福伦的机枢主教冷哼一声:“我只是在告知你们风险而已!”
“按照你的说法,大陆上除女神之外的信仰,都有风险!那就都该消除!”
“你过激了!”
“过激的是你!”
“你在走极端!”
“我看是你在走极端!”
“你……”
“够了!”
克里曼斯忍受不了,当即拍桌低吼道:
“看看你们的样子,还有丝毫领受女神荣光的样子吗?”
可怕的威压从那苍老的身躯上迸发而出,让整个会议厅的气氛都瞬间一滞。
老古董……并不单纯只是老古董而已。
在他们尚未被埋进圣棺之前,也曾是威震一方的大人物,只是他们的名字,早已经埋藏在历史的角落,现如今鲜有人知晓。
“……”
伊西恩大主教深深望了克里曼斯一眼,最终什么都没说,默默的坐了回去。
虽然他并不惧怕这份威严,但对方都拿出女神来压人了,那他的确不能再说什么。
现在的他,毕竟已经暂时没有了大主教的权威。
“审判大主教认为如何?”
克里曼斯看向一直沉默的审判。
“我?”
审判大主教讶异的轻笑了一下:“我的罪孽可比伊西恩大主教深重多了,因此在审判圣殿的职权之外,我不会做出任何额外的干涉,我只听从来自圣城的指令就好了。”
“是吗?”
克里曼斯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就这样,清除所有拥有黑日信仰的人,的确不现实,但是教会不能容许在圣布兰法泽西斯亚在这种情况下有新的教派诞生,这事关教会的脸面。
因此……各退一步,派人去对那些人进行劝诫吧。”
“劝诫?”沉默了半晌的莉雅美眸一瞪。
“没错,劝诫,若是那些人执迷不悟,死不悔改,那么用一些强硬的手段,也是可以的。”
“这和之前的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
克里曼斯面无表情道:“我们不会清除黑日信徒,前提是他们不再信仰黑日……这依旧代表着女神的仁慈。”
“这算什么仁慈,说到底,你们还是不允许……”
“殿下!”
克里曼斯语气严肃起来,“请您……记住您的身份,您代表着女神大人,也应当维护女神的荣光,很显然,那些人已经冒犯到了女神的荣光,因此我们的行为,是必须的!”
“可……”
“这是铭刻在教典上的规章!就算是您也无法改变!”
“……”莉雅胸口明显的起伏了一下,却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作为真正的老古董,整个教会都没有人比这些人更加了解教典的每一个条约所蕴含的深意。
因为他们一辈子,都在维护,履行这些东西,就算变成了如同老树根般又老又硬的东西,也依旧以此为傲。
“……”
会议厅,陷入沉静。
克里曼斯环视一圈,发现终于无人反对他,甚至连刚才提出反对意见的圣女殿下都重新乖乖的坐下,看起来并没有再争论的意思,于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终究只是一些年轻人,纵使平日里有些自倚身份,轻狂傲慢,但是在他们这些圣城的基石,被称作“底蕴”的存在面前,在教会的教典面前,依旧是要让步的。
至于所谓的劝诫?
呵,这世上劝诫的方式,有无数种。
但教会在千年前所延续下来的那些古老的劝诫方式……从来不包括温柔。
“好了,会议到此结束,各自去履行自己的职责吧。”
克里曼斯颤颤巍巍的起身,每一个动作都不禁让人怀疑他下一刻身体就会散架。
他已经很老了,这次要不是王国出了这么大的篓子,再加上大陆动荡不断,各方面都不能松懈,就连教会都有些人手不足,他这个老东西也不会从圣棺里重新爬出来。
而他既然出来,就是要为教会重拾威严的!
圣布兰法泽西斯亚的惨剧不会再上演,那种教会眼睁睁看着敌人达成目标,却什么都无法做到的事情也不会再发生。
教会将向世人宣扬它的伟力,而女神的圣光,也将再次福泽所有人!
所以,那点随着黑暗涌动时产生的小小污垢,在太阳升起之前,在展现在世人面前,就会被他彻底的清除!
没错!彻底的清除!
没有人能够阻止!
以他【清扫者】克里曼斯的名义起誓!
“希望你们能够好好的完成任务,不让教会……咦?圣女殿下,您这是做什么?”
正吩咐着的克里曼斯忽然一愣,他的胸中依旧翻滚着久未有过的豪情壮志,可是这份汹涌下一刻便凝滞了,因为他看见沉寂良久的那位年轻的新任圣女,忽然有了动作。
她并未出言反驳,也未做做出什么失格的行为。
她只是普通的举起自己被白丝手套包裹的芊芊细手,普通的张开五指,普通的托举起头顶花冠。
一切都是如此的普通。
唯一不普通的便是……那个花冠,是由世间最纯净的白银与黄金编制而成,沐浴了千年最纯粹的圣光,是引导无数信徒前进的……
圣女的身份象征。
“没做什么。”
莉雅鼓起脸颊,眼眶微红:
“只是,作为圣女,作为女神的人间行走,我却不能阻止一场悲剧的发生,不能拯救那么多无辜者的生命,我深感惭愧,自知没有颜面再去侍奉女神。”
“所以……”
莉雅做出“普通”的要将花冠摔到地上的姿势:
“这个圣女,我不当了!”
23、铁骨铮铮
高贵的金黄与圣洁的银白,如鲜活的藤蔓那般相互交织,纯白的花瓣绽放其上,每一丝花蕊都散发着温和而神圣的光辉。
它美得耀眼,却并不会带给人任何压迫之感,就像是从天上垂下的一捧温水,仅是注视,便能感受到来自灵魂的洗涤。
这是女神赐下的冠冕,千年以来一直沐浴在女神的恩泽中。
这也是人间生长的花冠,因为它是教会圣女最显著的身份象征,寄托着无数信徒最虔诚的信念。
在某种意义上,这只花冠对于教会、对于信徒们的重要性甚至大于教宗陛下手中的权杖。
毕竟教宗权杖代表着至上的权威,只会让人慑服与恐惧。
而这只圣洁之冠,则才是真正代表着来自女神大人的垂怜。
可是现在,这份对于无数人来说无比重要的“垂怜”……似乎就要像是熊孩子手中破烂的玩具般,被狠狠的扔到地上了。
是的,就这样扔到那肮脏的、布满尘土与污秽的……地上。
“您……您这是要做什么!!”
克里曼斯机枢主教瞪大浑浊的双眼,积蓄上百年的稳重在此刻毫无作用,当看到那只花冠已经被莉雅举到最高处时,他的灵魂也仿佛被掷到了高处,枯瘦的身躯抖得像是随时要散架。
“住……住手!殿下住手!”
若不是刚从圣棺中苏醒没有多久,克里曼斯的身体还未恢复行动,以及怕冲撞了圣女殿下,他现在可能已经直接扑过去,阻止圣女殿下这愚蠢的行为!
其他几位机枢主教则是直接呆住了,因为就算活了如此之久,他们又何曾见过这种画面?
那可是圣洁之冠!是女神人间行走、圣女殿下的身份代表!怎么能够像是吵架时的一个普通杯子般,说摔就摔呢?
还有,圣女殿下刚才说什么?
她说这个圣女……她不当了?
“殿下!您……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
见几位机枢主教的反应如此强烈,莉雅高举的双手反而一稳,让花冠就这样悬停在半空中。
但她眼眶红的愈发明显,甚至泛起泪花,鼓起的脸颊也让她看起来像是只扑腾的小河豚,委屈又可怜。
“但就如我刚才所说,我已经自因为没有了作为圣女的资格,圣女……我不当了,这只花冠……我也不要了!”
“……”
有没有资格另说……能不能先把圣女之冠放下来好好说话!
克里曼斯差点直接急眼,作为一个存活时间久远的“老古董”,他也算是经历了好几任圣女,但哪有一位圣女,意图把圣女之冠摔到地上,又有哪一位圣女殿下,对待这堂堂“圣女之位”,如此的随意?
说不要就不要?
真当这只是一顶普通的花冠?
“殿下,冷静!”
“我很冷静!”
“有什么话,我们可以好好说……”
“我不是已经在好好说吗?可是……这有什么用?”
莉雅吸了吸鼻子,可爱的俏脸委屈到让人仿佛看一眼就会心碎:
“我既然无法改写教会的规则,也没办法阻止那样一场悲剧的发生,那我这个圣女,又有什么用?既然无用,我还占着位置做什么?还不如主动退位。”
“殿下,有无用处不是您一人决定……圣女之位也绝不是如此儿戏,请您……”
“我才没有儿戏!”
莉雅加重了语气,义正严词道:“教典中,圣女的职责就是引导信徒,同时以女神大人人间行走的身份,宣扬女神的恩泽与仁慈。
可是我既没有好好引导信徒,也没有办法彰显仁慈,按照教典,我这个圣女,是不是已经不称职了?既然不称职,那我退位不也是理所应当?”
“这……”
克里曼斯一下子哽住了。
作为教会的“底蕴”,甚至作为那本教典某些教条的“编织者”之一,他当然比任何人都了解教典的详细。
也正是如此,他一时也陷入了莉雅之前陷入的窘境。
……对方说的很对,一点毛病都没有。
作为圣女,如果坐视一场悲剧发生在眼前,而没有任何作为——不管悲剧的对象是信徒还是非信徒,这都可以程度上是渎职。
因为,在教会的宣扬中,女神的仁慈悲悯……是平等的。
这合理合规……且符合教典。
“殿下……有些事,不能一概而论的。”
克里曼斯脸颊抽搐,这世界上最讽刺的事,莫过于自己刚刚才投掷出去的武器,立马又变成回旋镖飞了回来,还刚好扎中他的脑门。
但他自然也不会如此轻易放弃自己的立场,都是人精,他自然也明白圣女殿下这样做,无非是不满他刚才的决断而已。
没错。
她是装的。
她在强撑!
这世界上哪有人不在乎高高在上的圣女之位,哪有人不在乎可以最近距离蒙受女神恩泽的花冠?
“暂时抛开法规不谈,圣女之位事关重大,不是说不要就不要,无数信徒现如今已经认可了您,又怎么容许您说退就退?请您先冷静下来,等这件事过去之后,我们再好好谈……”
“我真的很冷静!”
莉雅打断克里曼斯,柳眉微微一簇,既让人感受到心疼的同时,那份坚决又发自内心。
“放心吧,克里曼斯主教,这件事的责任,都在我。我会向信徒们解释的,我的退位,和教会,和你克里曼斯主教,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只是没有完成女神交予我的职责,没有阻止这场悲剧的发生,是因为无能和惭愧退位的,我绝不会给你们施加一点压力,也绝不是在要挟你。”
莉雅婉转哀切,我见犹怜:“一切的错,都在我!”
“……”
这特么不就是在要挟?
克里曼斯人都麻了,虽然刚出圣棺不久,但他可是知道这位尊名“纯洁”的圣女殿下,如今已经完全有了一位圣女该有的人气与威望。
这份人气与威望已经让她在某种程度上和“圣女”二字融为一体,因此这话一说,就算她已经主动丢下圣女之位,他克里曼斯还是会被信徒们的唾沫淹死。
因为无能和惭愧退位?骗谁呢?
圣女殿下那么善良,那么的高贵无暇,她一定是被你这些死板的贱老头逼下去的!
至于他一个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枢机主教要怎么逼走在教会地位仅次于教宗陛下的圣女……这种事信徒们可不管。
克里曼斯太了解那些信徒们的狂热和愚蠢了,而现在看起来,圣女殿下也十分了解。
“殿下,我向您保证,这次的劝诫,一定会很温柔。”
克里曼斯终于有些顶不住,开始将自己之前永不退让的“原则”,往后稍微挪了挪:
“您口中的悲剧,定然不会发生,所以你所谓的失职,也不过是……”
“哦?温柔?怎么个温柔法?”莉雅依旧咬死不放松,追问道。
“……”
还能怎么温柔?
要想让某个信徒,抛弃自己原有的信仰,只靠动嘴皮子,可能吗?
如果信仰间的冲突那么容易解决,在人类历史上就不会出现如此多次的“圣战”了!
因此,所谓退让的处理方法,无非是不把常场面搞得那么难看,“劝诫”得稍微隐晦一点,留情面一点,明面上能够看得过去一点……
至于结果……
黑日教派绝对不允许存在,这是必然的!
这个,真的不能退让了!
“殿下请放心,我们一定妥善处置。”
“怎么个妥善法?说了半天,详细呢?”
“方法,我们会再研究……请殿下耐心……”
“所以还是不愿意放过那些可怜的信徒?”
“……这事关教会脸面与威信,不是如此轻易就能改变的。”
“说到底,主教还是在糊弄我?”
莉雅重新将花冠抬得更高……更高……
“既然这样,那我也没有办法了,除了引咎辞去圣女之位,我还能如何向诸多信徒,向一直注视着我的女神交代?几位,别了,我这就……”
“……够了!!!”
一番短暂沉默,克里曼斯终于无法压抑自己的怒火,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翻转。
刚才还在唯唯诺诺,但是唯诺这么久,圣女殿下却依旧咄咄逼人,他还能怎么样,当然就只能硬气起来。
当然,他也有硬气的资本。
如果圣女殿下就此真的退位,那结果绝对不是他一个枢机主教能够承担的。
但这不可能!
到现在为止,克里曼斯依旧不认为,眼前的少女……莉雅·安吉尔,真的会如此轻易的放弃自己的圣女之位。
这绝对不可能!
因为那可是圣女!高高在上,被无数信徒敬仰的圣女!
没有人能够轻易放弃这样的高位,这样被万众敬仰的资格!
她只是拿这件事来压自己而已。
但压一次两次就算了,一而再再而三,真当他会一直如此忍让?
就算您是圣女殿下,就算您身份高贵,但是这次事关原则,他克里曼斯……绝不会真正的退让!
就算这具老骨头散在这里,也绝不会!
“殿下!请您不要如此幼稚,你还要在这里耍小孩子脾气到什么时……”
咻——
克里曼斯的咆哮戛然而止。
当然,这并不是他意识到自己冲着圣女殿下怒吼是一种多么大不敬的行为。
而是他听到了空气被划破的声音。
同时,他也看见了,不远处的圣女殿下,将手中的花冠,直接摔了下去。
克里曼斯的双眼再次逐渐睁大。
他的双眼已经很浑浊了,那是时间留下的痕迹,但是此时此刻,却清晰的倒映出来不远处发生的场景。
——花冠从高处落下,像是一颗流星。
她摔了……
她真摔了……
她真的把那象征着圣女身份,至圣至洁的花冠,朝着地下摔了下去!
“不!!!”
克里曼斯从未想过已经行将朽木的自己,竟是能够发出如此中气十足的怒火。
他也从未想过,这具虽然还残留着全胜时期几分力量,但已经苍老不已的身体,能够迸发出如此难以想象的潜力。
当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在一瞬间穿越了那会议用的长桌,来到了圣女殿下的脚下。
双手摊开,在千钧一发之际,险之又险的……接住了花冠。
这断距离并不算长,但是结合莉雅在摔下来时是真的不小的劲,克里曼斯这份速度,堪称强悍!
“不愧是教会的底蕴。”一旁的伊西恩大主教看着在刚才的急速中直接被冲撞成齑粉的长桌,感叹道:“厉害!”
“哇。”
实力最强的审判大主教也不由得鼓掌,发出小小的惊叹:
“好快的滑跪!”
“……”
跪在地上,双膝擦地,地面都犁出两道深深痕迹的克里曼斯主教抬头,看着手中的花冠,再看看上面探出好奇的小脑袋看过来的莉雅,苍白的嘴唇……是止不住的颤抖。
“您……您真摔啊!”
“不然呢。”
莉雅鼓鼓脸颊,小声道:“你真觉得我不敢?反正就算不当圣女,也有人养我。”
“……”
人生第一次,克里曼斯有了想哭的冲动。
百年来,他都以冷酷严厉闻名,而在他的冷酷严厉下,不管是曾经的前圣女殿下,还是一些掌管大教堂职责的大主教,都在一些事上有退让的时候。
但现在,他也是第一次觉得,他的冷酷严厉,毫无作用。
因为对方根本不在乎。
“您可是圣女殿下,您怎么能……”
“你到底要我说多少遍?”
莉雅双手叉腰,理所当然道:
“我就是因为无法阻止灾难发生,所以惭愧自责,自认为没有资格,这才想要退位的,别拿圣女之名来压我,如你所见,我不配!”
“……”
好吧,圣女殿下,您无敌了。
克里曼斯真正意义上的无话可说,因为他意识到,这轮交锋,自己输了。
输的很惨很惨。
因为他不可能真的让圣女殿下就这样退位,这样的后果,可比纵容一个小小的黑日教派壮大可怕得多。
“我明白了,关于黑日教派的处置方法,我会重新考虑的。”
“真的?”莉雅眼睛一亮。
“事到如今,我还能有第二种选择吗?”
克里曼斯主教垂头丧气,其他机枢主教摇摇头,相互对视一眼后,也只能认可了这个结果。
克里曼斯都这样了,他们可不敢在这种情况下再跟圣女殿下玩下去。
本以为这是他们出场肃清教会风气的好时候,但没想到……还未大展身手,就在舞台上闪了腰。
终究是年轻人的时代了啊……
“太感谢了!克里曼斯,你真是个好人!”
“……好人二字,便免了吧。”
克里曼斯缓缓起身,看向莉雅,眼神……带着“幽怨”。
“圣女殿下,我们的争论一码归一码,但不管怎么样,您也不能真的摔啊!”
感受着手掌中花冠的温润触感,克里曼斯痛心无比,在他眼里,这般摔花冠,和直接撕教典原本有什么区别?
亵渎!
简直就是亵渎!
若是真摔出什么问题,女神责罚下来该怎么办?
“放心。”
哪知道莉雅却是一脸无所谓的摆摆手:
“我试过了,这花冠根本摔不烂的,而且拿来敲核桃还非常好使呢!”
“……”
试……试过?
摔……摔不烂?
还有什么……敲核桃?
克里曼斯懵了,他呆呆的注视着手中的花冠,光泽明亮,毫无瑕疵,看起来的确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可是……
“您……您已经摔过了?”克里曼斯难以置信的看向莉雅:“还用它来敲核桃?”
“啊,说漏嘴了……不对,你在说什么?”
莉雅猛地板起脸,赶紧将花冠重新戴回头顶,此时的她,完全没有刚才“撒泼”时候的样子,一言一行高贵而优雅,毫无破绽:
“大胆克里曼斯,你是在污蔑一位被冠以纯洁之名的圣女吗?信不信我现在就治你不敬之罪,让你去打扫整个大教堂所有的茅坑?”
“……”
……
……
24、哀鸣
大教堂,圣葬之所。
作为曾经埋藏过数任大主教的祭祀之地,这里一如既往的幽静、平和,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当然,在这个时间线,伊西恩大主教的鲜血并未染红这里,这座神圣的祭祀场所,也并未被救世会所污染。
可当克里曼斯一瘸一拐,杵着拐杖走进这里,依旧看见无数繁花绽放,生机盎然。
并非是大主教的鲜血,而是来自生命女神的福泽降临这片曾经的死地,让这里就算没有任何阳光照射,也能如花园般五彩斑斓,幽香扑鼻,美不胜收。
“如何?”
圣葬之所的中心,一块黑色石碑前。
身披白色神袍的老人面色平静,动作悠然,正在给花丛浇着水。
“有结果了吗?”
“抱歉,陛下,我失态了。”
“哦?连你也会失态?”赫齐卡亚眉头微挑,他很了解这位机枢主教,从他坐上这个位置开始,严肃冷酷、行事稳住便一直是他的代名词。
实在很难想象他也会“失态”。
“是我……高看了我自己。”
克里曼斯主教露出苦笑,将刚才的状况详细讲述了一遍。
“……”
听完讲述,赫齐卡亚浇花的手一顿,如同婴儿般光滑的面容上也出现一抹肉眼难以察觉的抽搐。
好吧,理解了。
“这位圣女殿下……着实有点特殊,让我有些始料未及。”克里曼斯主教再次叹息。
“若是知道她的另一面,你会更始料未及的。”
赫齐卡亚深吸一口气,重归平静,花洒喷出朦胧水雾,横拉起一挂小巧的彩虹,似乎正象征着他此时内心的安宁与从容。
“所以,结果呢?”
“允许黑日教派以正神信仰的名义传播,但是只能在暗地里进行,不能成为明面上被教会认可的信仰,也不会有教会明面上的书面认可。”
“总之……算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克里曼斯低头,羞愧道:
“实在是抱歉,陛下,最终还是让教会的颜面有所损伤,同时……也让教会失去了如此多的虔诚信徒。”
“……罢了。”
赫齐卡亚挥挥手,并未有克里曼斯想象中的怒火,他很平静……这次是真的很平静。
毕竟相较于教会的圣女拿自己花冠来开核桃这种事来说,丢失一点信徒,真的只能算是小事。
生命教会的信徒基数仍旧在那里,不会因为这点地位便有所动摇。
“教会的颜面还不至于因为这种小事而受损,百年前的那场叛乱都没有影响到我们的根基,这又算什么呢?至于那些改信的信徒……”
赫齐卡亚轻叹:
“就当是给女神大人减轻负担了。”
“……明白了。”
“你们就继续主持这里的工作吧,在圣棺里躺了那么久,总要出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的。”
“是。”
克里曼斯点头,正准备就此退下。
然而在低头的一瞬间,他突然发现教宗陛下身上那件白色神袍似乎不再完全纯净,而是同样染上了斑斓之色。
可那不是花瓣,那是鲜血。
“看来这次陛下收获颇丰。”克里曼斯惊喜道。
“收获倒是算不上,只是若在这种状态下我都不能好好的跟他算一算旧账,那我也枉称师兄了。”
赫齐卡亚道:
“可惜,还是让他逃了,我了解他,他也太过于了解我,了解教会,看起来是孤注一掷的行动,却还是狡猾的留了后路。”
“那背叛之徒逃窜了一百多年,自然是没有那么好抓的,能够重创他,已经是了不得的结果了,看起来应该能够让他们平静很长一段时间。”克里曼斯道。
“平静吗……呵。”
赫齐卡亚莫名的笑了下,又道:
“救世会这次损失惨重,除了几个有席位的重要人物成功逃走外,底层的那些人几乎已经被审判顺着名单一个一个处置了,但仍旧不要放松警惕,这座城里或许藏了其他的东西。”
“陛下的意思是……”克里曼斯眼神一凝。
“会被尸体吸引来的可不只是秃鹫……还有鬣狗,对于黑暗中的那些虫子来说,同样如此。”
“明白了,我会注意的。”
“愿女神的光辉,与你同在。”
赫齐卡亚降下赐福,伸手一挥,克里曼斯便不在原地。
他也不在原地,或者说……已经不在那片圣葬之所。
神袍飘展,手中的浇水壶也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绽放煌煌圣光的威严权杖。
赫齐卡亚握紧权杖。
“乌尔隆斯。”
“明白。”
无需过多言语,黄金大门在赫齐卡亚面前轰然洞开。
大门上雕琢着流淌着奶与蜜的神国,那是在教典中描绘的,女神向世人应许的……圣域。
赫齐卡亚正踏入圣域。
画面瞬间转换,浓郁的生机,扑面而来。
不同于刚才那片小小的花丛,这是一种更为强势、更为浓郁、仿佛已经凝结为实质的生机。
种子会在这里瞬间发芽,枯枝会在这里再次逢春,就连绝症的病人在这里也不会死去,因为这些磅礴的生机,甚至能够让腐烂的心脏再次跳动。
赫齐卡亚越过那些茂盛而古老的植被,伸手轻抚,用圣光隔绝肌肤之上生长发芽的花朵,最后来到一片巨大的坑洞之前。
一切的茂盛生机都来自于坑洞之中,然而在坑洞边缘,铭刻着无数符文的粗大锁链垂落,密密麻麻,仿佛在那幽深的底部,囚禁着什么难以想象的存在。
“你来了。”
一座被鲜花簇拥的墓碑底下,有沧桑的声音响起:“这次来的有点晚。”
“最近有些忙,不安分的家伙太多了。”
赫齐卡亚俯下身,权杖在墓碑上轻轻一敲,灼热的圣光绽放,将那些试图彻底淹没墓碑的繁花快速灼烧。
在圣光焚烧中,原本美艳迷人的鲜花竟是猛地狰狞起来,它们扭动着、交织着,如同蛇群,以极快的速度生长繁衍,向着赫齐卡亚疯狂扑来。
最终,在刺眼的圣光中,化作灰烬。
鲜花褪去,露出肥沃的漆黑土地,密密麻麻的阵纹在土地上蔓延,似乎就如同那些锁链一般,同样在镇压着什么。
新的嫩芽从土地中探出头,不过这次,生长得很慢很慢。
“连你这个堂堂教宗都要说忙,看起来最近发生的事不小。”墓碑下的声音道。
“说大也不大,因为世界还不至于因此毁灭,说小也不小,某人的执念经过这百年,依旧没有任何减轻的痕迹,甚至变得更加偏执了。”
赫齐卡亚回想盖乌斯那个所谓的“人类清除计划”,作为旁观者,他已经将那个计划的全貌看得很清楚。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个计划的确有成功的可能,拥有大部分邪神之力的邪神子嗣,的确能在这个世上掀起一场足以毁灭全人类的灾难。
可这个计划显然也过于疯狂,疯狂到就连他,这个曾经最了解盖乌斯的人,也没想到他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虽然只是利用了群星之主,但那终究是与邪神同流合污,用邪神的力量,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对于一百多年前的那个比谁都要厌恶邪神的盖乌斯来说,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可现在的盖乌斯,却能做出这样的妥协。
他比百年前更加可怕了。
“人类最大的敌人,永远都是人类自己,这句从千年前流传下来的俚语,似乎说得很对呢。”
墓碑下的声音也跟着笑了笑:“说不定到最后,那个世界将会被邪神毁灭的预言是虚假的,人类最终还是毁灭在了自己手上。”
“真要是那样,可就太讽刺了。”
赫齐卡亚摇了摇头,话音一转道:
“对了,祂怎么样了?”
“这个……还是你自己去看吧。”
“……”
赫齐卡亚瞥了墓碑一眼,没有多说什么,穿过那些茂密到连一点光明都难以渗下的植被,向着更深处的坑洞走去。
隐隐的,他开始听到一些声音。
【好痛。】
【好饿。】
【好难受。】
【……】
【救救我……】
赫齐卡亚脸色骤然微变,沉声问道:
“这是祂学会的第几个词语?”
“大概……十七个吧。”
被甩在后面的墓碑大声道:
“而且念叨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大概是因为这段时间向祂祈祷这些话的变多了,我都感觉祂说不准什么时候都要拉着我一起唠嗑了,说实话,我有点害怕,要不咱俩换换,感觉这里只有你能顶得住啊……”
“又到达临界点了吗?”
赫齐卡亚没有理会身后墓碑的念叨,立马开始祈祷,伴随着圣光与坑洞中的存在彼此共鸣,他也更加清晰的感觉到那些参杂着奇怪嘶鸣的呢喃。
好在,那些呢喃在关键时刻戛然而止,就像是婴孩的牙牙学语,只学了一半。
“呵,看来从某种角度来说,那小子的黑日教派,出现的恰到好处。”赫齐卡亚自嘲的笑了笑。
“少了那么点信徒,顶什么用?”墓碑下的声音问。
“我知道那过于微小,聊胜于无,但总归……能够减轻一点祂所承受的痛苦吧。”
赫齐卡亚睁开眼,表情再无任何变化,冷酷而严肃:
“乌尔隆斯。”
“在。”
“准备吧……第九次分割。”
“是。”
……
轰!
无人知晓的空间深处,这世间最为庞大的人类机器开始全力运转。
磅礴的圣光从天际垂落,化作分割万物的无数刀刃,又在权杖的号令下,凝聚于一处。
就此落下,宛若……神罚!
……
……
【好痛。】
【好饿。】
【好难受。】
【呜呜……】
【……救救我。】
……
……
25、悠闲
“嗯?西娅回去了?这么快?”
“哼,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闲吗?陛下可是有很多事要做的!”
圣霭宫,帝国方临时的办公场所,薇儿暂停手上的工作,双手护在胸前,警惕的盯着身前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达过来的某黄毛。
该死,外面的守卫为什么都不拦一拦,让这家伙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嘛?难道陛下寝宫也随便他去?
“你找陛下有什么事吗?”薇儿往后退了两步,以防这家伙**大发,突然扑过来。
“也没什么事……只是想找西娅为之前的事道歉而已。”
沐恩挠挠头,这种被人防贼一样防备的姿态,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说起来还蛮新鲜的。
只是不要用这种看变态淫贼的眼光一直盯着他就更好了。
“之前的事?”
薇儿皱眉:“你是做了什么让陛下讨厌的事吗?是亏心事?我懂了……你这家伙终于出轨了对吧!”
“……你到底想到哪里去了,咳咳,其实没有你想的那么夸张,我只是在让她喝了酒之后,稍微那啥了一点而已。”沐恩干咳两声,尽量形容的婉转一点,毕竟那种事也不能真的说出来。
“酒?”
薇儿眉头立马舒展,幸灾乐祸的哼哼道:
“原来如此,那你活该,明明知道陛下不喜欢喝酒,你竟然还让她喝,简直是作死!”
这家伙……肯定是仗着女皇陛下的宠爱做了这种事吧。
如此持宠而娇,看样子,陛下也迟早会变得讨厌他,到那个时候看这个黄毛还怎么嚣张。
说不定陛下这次走得这么急,就是因为已经讨厌了这家伙的缘故!
那之前去找坎贝尔大公是为了什么,难道就是为了取消跟这家伙的婚约?
“总之,你在这里是找不到陛下的,赶紧走吧,我还要忙着处理公务呢。”想到这些,薇儿的心情都轻松愉悦起来。
“西娅真的已经回国了?”
沐恩还有些不甘心,觉得塞莉西亚回的有些突然。
但是不管是这里,还是其他地方得到的信息,傲娇的女皇陛下应该大概或许说不定……是真的已经启程回国了。
据说只带了小股精锐部队护卫,一路快行,昨晚便已经出了圣布兰法泽西斯亚。
“她就没留下什么……”
“快走快走,别来打扰我,陛下回国了,这里的公务可都要我来处理呢!”
薇儿显然不想跟某黄毛多做交流,直接开始不耐烦的赶人。
“……好吧。”
沐恩无奈,只能退出这座临时的办公场所。
西娅不在这里,他总不能来帮忙处理事务吧。
第二天大概就会有未来亲王还未上位,就意图干政的流言到处传播,那他的名声又要恶臭一个档次了……
“看来道歉是做不到的了。”
沐恩叹了口气,他可没说谎,他的确是来找塞莉西亚道歉的。
毕竟这两天都不见人,除了以为塞莉西亚是因为那个时候的事过于害羞之外,他也觉得自己或许当时玩得的确有些过分。
但……谁让气氛都到哪儿了呢?
一只可爱的小野猫在眼前,谁能忍得住不去调戏一二?
一朵美丽的雏菊就在眼前绽放,谁又能忍得住不去摘取?
所以错的不是他。
是西娅太美,太迷人……
“回头写封信吧。”
想到西娅可能真的生气了,沐恩下意识的打了个冷颤。
女皇大人发火,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之前她只是发小脾气就能差点把自己屁股都踹烂,真要是生气……不敢想。
“或许得提前准备一下疗伤的东西?”
这样想着,沐恩一路溜达着,来到圣霭宫之外。
一缕温暖的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之中落下,为这座艺术之城镀上一层柔和的光影。
长达数月的阴雨终于退去,圣布兰法泽西斯亚也终于迎来它在深秋的第一个晴朗的暖阳。
大街上,属于帝国的骑士仍旧在不断的巡逻,在王国的新王到来之前,这里防卫依旧由帝国接管,帝国的军队依旧在严密的看守每一条街道,只是各方面的限制已经不像是前几日那般严格。
因此,街道上也终于有了普通民众的身影,经过这不知算是漫长还是短暂的数日之后,他们也终于适应了这些帝国士兵的存在,一些胆子较大之人,甚至已经开始在街边支起了贩卖的摊铺,开始了叫卖。
不管世界如何,生活总是要继续的。
灾难只要未能彻底摧毁这座城市,那么一切就终将回到正轨。
枯败之后,自然便是渐渐发芽的生机。
“天气这么好,先悠闲的逛一下吧。”
感受着周围逐渐蓬**来的烟火气,沐恩不禁伸了个懒腰,让浑身的筋骨最大程度的舒展。
虽然才被薇儿骂做“闲人”,而他的确也像个该溜子一样到处闲逛,但是仔细想想,从帝国与王国的战事开始之后,他就已经没有怎么悠闲的度过时间了。
上一次的悠闲是什么时候?
如果把与美少女之间的艰难战斗也排除的话……
哦,大概是和爱丽儿在游乐园里约会的时候吧。
那真的很久很久了。
甚至再往前推,除了一些短暂的修整,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他就没怎么真正意义上悠闲过。
总是因为这样那样,各种各样,甚至是自身的原因,不得不一路飞奔向前。
毕竟作为故事里可怜的黄毛反派,若是不赶紧改变命运,那么迎接他的,可只有凄惨的死亡。
这是在各个方面都已经得到证实的结果。
好在。
一切向前都未曾白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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