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傲天小说里的黄毛反派也想幸福_part09(续2)
本章 134,545 字 约 336 分钟
“对不起……”
少女喃喃出声,似乎有什么晶莹的液体,也一同在此刻垂落,混入鲜血中。
“对不起什么……或是,谁?”
沉默了一会儿,沐恩试探性的问道。
“对不起……”
可是女孩没有回答。
她似乎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身前的沐恩,仍旧在自顾自的呢喃:
“对不起……是我太懦弱……是我太弱小……”
“是我的错……我没能带领你们……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所以……请你……拯救她……还有他们吧……”
少女一连说了很多个对不起,可是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的话语突然发生了一些变化,沐恩也终于感受到了她的视线。
那是一道非常悲伤的视线。
她是在……恳求?
“拯救是什么意思?她?他们?他们是指谁?”
沐恩一头雾水,连忙询问。
“他们是……”
然而还没有来得及获得答案,沐恩就听见咔的一下,宛若玻璃破碎。
一道道裂缝出现在房间之中,然后深邃的黑暗便涌了进来。
一切都被黑暗吞噬。
一切都消失不见。
沐恩茫然的看着四周,还没能从刚才的怪异画面和这突然的变故之间回过神,就感觉自己的身体……猛然下坠。
恐怖的失重感席卷他的灵魂,他像是从不知道多高的高空坠落,因此更不知道多久才能落地。
而不止有失重感。
与之一起袭来的……
还有痛苦。
如无数虫蚁钻心蚀骨般的……剧痛!
……
“嘶——好痛!”
沐恩猛地睁开眼,下意识的起身。
然后那种撕裂伤口的感觉就让他更痛了。
“原来是梦吗?该死。”沐恩忍不住暗骂一句。
死掉的女人,流淌的鲜血,还有高空坠落……连做噩梦都这么的经典,难道就不能来点新意吗?
比如从电视里钻出来却不小心卡住的性感女鬼小姐姐什么的……
“话说回来,我这是在哪儿?”
暂时抛去那些无意义的想法。
失去意识前最后的记忆,沐恩只记得神意那个混账老东西召唤出来一个不得了的家伙,接着那个不得了的家伙使出了什么不得了的招式。
然后他就被安强行给传送走了……
“安……”
沐恩眼中愤怒之色一闪而过。
又一次,没能保护好。
反倒是被安给保护了,他这个少爷做的实在是……
“不对,现在不是丧气的时候!”
沐恩拍拍脑袋,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安还等着我呢。
自己还没死,一切都还没结束,现在最为重要的是搞清楚现状,然后……
“咦?”
正想着,沐恩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缓缓的抬起自己的手。
那手中熟悉的温热湿润触感是……
血?
沐恩僵硬的低下头,果真看见了地上大量的血迹。
“不会吧,那难道不是梦?”
还是说女鬼小姐感受到了自己的不敬,所以真的要跑出来找自己?
别啊,竟然来的这么大胆直接……莉雅会用圣光碾死你的,塞莉西亚的皇帝权威也未尝不利!
可惜,当然不是女鬼小姐姐。
而是……
“爱丽儿?”
沐恩循着那些血迹,很快便寻找了就在自己身边不远处的少女。
那是比女鬼姐姐还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少女。
黑色长发凌乱披散,少女满身是伤,虚弱的靠墙而坐。
她的一只手,仍旧死死的绑着那柄极为显眼的赤金色大剑的剑柄,而另一只手,则紧握着半截黑色长矛。
滴答。滴答。
血从她的发梢,她的剑身,她的指尖,一滴一滴,不断的流淌。
血污将她裹成了红色,唯有那双无力半睁双眼中的瞳,依旧漆黑。
“爱丽儿!”
沐恩立马反应过来,一把抓起她的手,测试脉搏。
还好。没死。
但也只是没死了。
魔力干涸,斗气干涸,生机也十分微弱。
要不是少女的肌肤触摸起来依旧娇嫩富有弹性,沐恩还以为在自己身前的是一具从墓地里爬出来的干尸。
“你……你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沐恩皱眉,虽然作为原作中的凤傲天主角,爱丽儿也时常有经历生死危机的时候。
但满身血污如此狼狈……他还是第一次见。
“啊……你终于……醒了吗?”
伴随着微弱的声音,黑色的瞳,动了一下。
然后沐恩就看见少女的嘴角又一次勾勒出那标志性的不羁弧度。
“太……太好了。”
“别说什么太好了,你伤得很重!来,还能吞咽吗?”
沐恩赶紧递上一颗用于疗伤的魔药药丸,看着爱丽儿艰难的吞咽下去。
沐恩眉头依然紧皱。
这些疗伤魔药虽然品质不错,但估计也只能暂时稳住爱丽儿的伤势,恢复还是只能看她自己。
因为爱丽儿的伤势实在是太严重了。
“这么严重,你到底是在跟什么人战斗?”
沐恩视线扫过周围,然后……再次愣住。
十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凌乱的散落在周围……没错,是散落,其中甚至还要包括几堆焦炭。
这是一幅十分血腥的画面,虽然比不上沐恩曾经经历过的那些邪神搞事的场景,但已经足够带给人震撼。
可以清晰的看出,爱丽儿在与这些人交手的时候,已经完全没有闲工夫去攻击他们的要害,于是就像是大刀斩骨,怎么直接怎么来。
这样纵然可以节省很多精力,但完全就是以伤换命的不要命打法。
最为重要的是,通过那些带有特殊标识的服装,以及那些散落在地,大多已经残缺不全的骨刀,沐恩分辨出了他们的身份。
剥皮者。
“你……你跟这么多的剥皮者正面战斗了吗?还是在原本就带伤的情况?”
沐恩可没有忘记之前爱丽儿还被扎古打落高塔,那么高的位置摔下去,她就算真的是钢铁打造的,也得瘪上那么几厘米吧。
可她就拖着这样身体,跟一整只剥皮者小队战斗?
开锁血就是挂?
“差……差不多吧……”爱丽儿虚弱道。
“你疯了吗?”
沐恩无法理解:“为什么要和他们正面作战,以你的战斗经验,这种情况不是应该先溜走吗?”
在沐恩认识中,这家伙虽然经常头铁,但却并不是那种无脑的莽夫,恰恰相反,或许是得益于营养不需要往某处供给的原因,大多数情况下她都是十分机智的。
特别是在战斗的时候,她的各种直觉判断极为精准,不然也不能称之为主角了。
可为什么……
“因为……”
爱丽儿忽然艰难的抬起自己还能动的那只手,握住沐恩的手掌。
“你已经被敌人定位了,我要是逃走了,你怎么办?”
“定位?”
沐恩一愣,脑海里瞬间就出现自己被那些锁链贯穿的画面。
是那个时候吗?
自己虽然被安给传送走,但是因为被定位的缘故,敌人很快就找上来了。
而这时估计是恰好捡到自己的爱丽儿,为了不让自己葬身敌人之手,才不得不正面对战这些剥皮者?
“我不能……不能放弃你啊……”
注视着爱丽儿那双真诚的眼眸,沐恩的心跳都不禁加快了片刻,某种感动的情绪,无法抑制的从内心深处升腾而起。
这家伙……
明明这么的恨自己。
明明自己都抢走了她的青梅竹马。
明明平日里一副恨不得将自己生吞活剥的模样。
可是遇到这种危机的时候,她还是会选择拯救这个她所讨厌的黄毛……
“慕思小姐……”
“……”
咦?
慕思小姐?谁啊?
借着爱丽儿重新恢复些许高光的双眼,沐恩终于看清那里面倒映的并不是某个让她恨的牙痒痒的死黄毛。
而是……一名娇滴滴的金色长发大美人!
啊。
慕思小姐原来就是我啊……
沐恩感动的表情逐渐僵硬。
该死!我怎么都忘记这茬了!这家伙一直都对她认为中的慕思小姐念念不忘啊混蛋!!
不是,魔药的药效还没有过去吗?安娜学姐这次给的到底是什么药?为什么这般的生猛?
“……”
已经没工夫去思考学姐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了。
因为此刻的爱丽儿,一边用唯一可以动的手紧紧的抓住他的手,一边忍着痛还要露出潇洒的表情,微笑着喃喃道:
“请逃吧……慕思小姐……”
“敌人一定会再次追上来的=……”
“不用担心我……我……我没事的……”
“请逃吧……”
说完,这货就帅气的晕倒过去了。
放在某种狗血霸道总裁戏码中,这都可以算是霸道总裁扛着十八把大砍刀从反派手中救下小绵羊女主后,教科书式的晕倒。
如此的英勇无畏,如此的舍己为人,如此的潇洒帅气,就像是故事里的勇者一般……我如果是美少女,恐怕已经彻底的被爱丽儿打动了,然后心生爱慕了吧。
可惜。
没有如果。
他,沐恩坎贝尔。
虽然如今外表是女性,可爱程度美丽程度动人程度都十分爆表。
但他的内里,毫无疑问是比真金还要真的纯爷们。
而这位爱丽儿布加尔得。
性别女。
爱好女。
最讨厌的东西……是雄性黄毛。
所以……
“这下……该怎么办啊。”
再次感到被命运针对的沐恩不禁掩面,哀嚎。
131、追猎未止
“喀多什被解决了吗?”
扎古看着身前,不禁冷笑出声:
“还真是饥不择食的野兽啊……”
明明是刚刚激烈战斗过后的场地,却没有丝毫的血腥画面,没有尸体,没有残骸,连一丝血迹都没有,就像是经过最为专业的团队进行的洗地,干净的不可思议。
除了一些破碎的石块,开裂的地面,以及场地最中心,那把宛若象征着墓碑般竖插在地的剔骨刀,没有任何痕迹证明这里曾经发生过战斗。
所有血肉残留之物都被抹去,或者说……被吞噬。
沐恩坎贝尔不会做毫无意义的事。
也就是说……那奇怪的黑焰,竟然还能够通过焚烧吞噬他人,来壮大自己吗?
不……从其可以把人类生命教会的圣光当做燃料的特性来看,有这种能力,也并非太让人出乎意料。
但这肯定有限制。
用外物充盈的力量,终究不是自己的力量,就算经过那种古怪黑焰的焚烧,使用这种力量也肯定不是全无代价。
不然那个喜欢女装的沐恩坎贝尔还用得着来个伪装潜入吗?他直接去战场上烧死所有魔族之人,然后带着百万份的柴薪之力来挑战神意大人不就好了吗?
或是会留下无法消化的残渣。
或是会对精神产生极大的负担。
总之,不可能毫无节制的使用。
“以之前的情形来看,我更倾向于后者。”
虽然未曾接触过同样的力量,但是扎古还是很快做出了推论。
因为力量的本质都是相同的,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免费的馈赠。
那股力量,恐怕必须要与之相符的精神力来控制,不然结果可能就是失控,或是被那种诡异的力量所反噬。
那么问题来了,不久前才超规格使用那份力量的沐恩坎贝尔,现在能够动用的精神力,还剩余多少呢?
或者说,再消耗多少,他就会彻底崩溃?
“真让人好奇啊。”
扎古拔出剔骨刀,在手中把玩着。
上面没有什么特殊的痕迹,但是从残留的气息来看,这把剔骨刀正是属于喀多什。
将这把剔骨刀特地放在这里,肯定不是为了纪念喀多什这个魔族也少有的胆小鬼吧。
挑衅?想要勾引出他这个猎犬群的指挥者?
可怜的喀多什,差一点就能在自己现有的地位上再进一步,但就是这在一步上,葬送了自己的生命。
谁让他太急躁了呢?
妖魅大公的宠爱,不是那么好得到的。
……虽然妖魅大公肯定根本就不在乎什么喀多什,她可能连这货的名字都已经忘记了。
不过也无所谓了,毕竟对于魔族来说,死亡并不算是终结不是吗?
努努力,下辈子还是有机会再舔一次的。
“话说回来,喀多什死的再快,这些猎犬再无能,终究可以撕咬猎物几口,这也就是我放他们出来的理由。”冰冷的面甲下,扎古眼中闪过一抹讥讽之色。
像蟑螂一样怎么都打不死的那个人类女性。
以及拥有诡异力量的狮王之子沐恩坎贝尔。
这两个家伙,虽然年轻,虽然境界尚低,但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能称得上是彻头彻尾的怪物。
甚至会让扎古自己本身都感到一丝丝恐惧。
除了神意大人,除了几位高高在上的魔族大公,他是有多久没从比自己还要弱小者身上,体会到这种恐惧了呢?
可惜,就算是如此可怕的怪物,也是会流血的。
“所以,现在继续吧。”
随着扎古话音落下,在他的身侧,诸多黑影闪动,再次循着锁链指引的方向,飞掠而去。
尾随,撕咬,放血……一点一点消磨他们的生命、体力、精神,以及逃生的希望。
在他们彻底倒下之前,猎犬们的进攻都不会停止。
“谁让魔族最不缺的……就是炮灰呢?”
……
……
“咳咳……”
沐恩咳出献血,但只是往掌心的殷红看了一眼,就将其随手擦拭了一旁的石壁上。
“啧,这就吐血了,怎么搞得我跟刚刚经历一夜鏖战,肾虚体弱的小白脸一样。”
明明自己目前的最佳战绩可是一虎战三狼啊!区区一夜鏖战,简直不在话下!
嘛……虽然那时的结果依旧是被榨干,暂时变得肾虚体弱就是了。
沐恩自嘲的笑了笑,停下脚步,拿出怀表确认时间。
已经一刻不停的逃了整整两个小时,按照速度推算,应该足以获得一些修整的时间了吧。
之前自己苏醒之后,虽然是被那难以接受的现状给震撼到了,但好在经历过如此多的事后,别的不说,心理接受能力他沐恩坎贝尔绝对是顶尖的。
毕竟连爱神跳脸都能心平气和的嘲讽几句,实在是没有必要被“爱丽儿逮住现在是慕思小姐的自己,还被她豁出性命救了”这种事震惊太多次。
逃。
逃跑才是那时最应该做的,因为如果按照爱丽儿所言,对方已经掌握了自己的方位的话,杀死那些剥皮者后,后续的追兵肯定很快就会赶到。
所以他就第一时间带着爱丽儿离开了那个地方,蒙头一路又跑了整整两个小时。
跑路对于他们这种等级的武者来说,本来是最轻松的运动,别说两个小时,就算跑上一整天,都可以大气都不带喘一下。
但是此刻的沐恩却觉得要是再不停下修整,不仅是他,恐怕他身后的爱丽儿,都会提前死在无声的睡梦之中。
他们两人的伤势就是如此的严重。
“原来你这家伙还是有一点起伏的嘛。”
沐恩先将自己背后背着的爱丽儿放了下来。
因为这种亲密的接触,他也终于能够亲身感受到爱丽儿那肉眼几乎看不出来的波澜。
嗯,再怎么说,这家伙至少还算是个正常的女性。
“要是你的爱好也是正常的就好了,我也不必因为这种事就悲催的担惊受怕了。”
沐恩咂咂嘴,悲哀的想到。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呢?
他被安传送到一个连他都不知道的陌生地方,恰好就在这里遇到了爱丽儿。
然后自己恰好还没有解除魔药的效果,爱丽儿也恰好对自己这幅模样的身子念念不忘……
这是要多大的孽缘,才能促成这一系列的巧合?
不过,除去那些意外的故事,沐恩也不得不承认。
也正是因为这份巧合,他才能被爱丽儿所拯救,不然要是在昏迷中被剥皮者给追上,后果真的就不堪设想了。
132、梦话
“这次我真的要感谢你了,爱丽儿。”
注视着浑身血污的爱丽儿,沐恩嘴角勾勒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这家伙,虽然满脑子都是自己的水晶宫,但她依旧坚毅、勇敢、善良,不愧为原书的主角,的确拥有着足以让任何人心动的资本。
“但是抱歉,让我以身相许偿还恩情是不可能的。”
沐恩话音一转。
毕竟自己可是百分百纯爷们,这副模样也只是迫不得已。
他可并不是爱丽儿所喜欢的那种金色波浪长发大美女。
沐恩暗叹一声,快速整理一下自身的状态之后,就来到爱丽儿的身边。
相较于他精神力的透支,爱丽儿身体上的伤势才是如今最需要紧急处理的。
毕竟现在他还能凭借着意志坚持不至于倒下,刚才也用黑焰焚烧吞噬那些魔人的尸体,恢复了一些力量,但是爱丽儿……
他本以为爱丽儿的外伤会自己恢复,毕竟这家伙的恢复力按照常理说,应该根本不弱于拥有黑焰的自己。
可是这一路走来,沐恩能够清晰的感觉到爱丽儿身上仍旧在流淌鲜血,甚至那些鲜血都浸透了衣衫,传递到他背后的肌肤。
很冷。
血很冷。
爱丽儿的身体此刻更冷。
“是因为太过于虚弱了吗?”
沐恩仔细检查了一下。
之前由于时间紧迫,他只是粗略的给爱丽儿喂了可以用于恢复的药丸,但是那种东西现在看来也只是吊起爱丽儿一口气而已。
她太虚弱了,已经没有任何余力来恢复外伤,身体本能的将仅存的一点生机和药力都用来恢复更加要紧的地方。
比如内脏。
毕竟她身上这些伤口,可不只是穿透血肉与骨而已,附着在剥皮者剔骨刀上的那些魔人斗气,此刻依旧在爱丽儿的内脏之中,与她的生机进行着事关生死的纠缠。
因此沐恩就算是对医术并不是很擅长也是知晓……
“这些外伤要是不人为的处理的话……”
堂堂一代究极凤傲天,主角中的主角,天命的气运之子……估计就会可笑的死于失血过多了吧。
还真是个令人不悦的结局,放在故事中,写出这种脑子有病剧情的作者,一定会被愤怒的读者们问候一整本族谱吧。
就算是出自“这家伙因为救我才伤成这样”的这份愧疚,沐恩也不可能让这份结局成真。
但问题又来了……
人为处理?
看着爱丽儿身上此刻本就破烂的衣衫,和那些已经散落大半,仅是被鲜血粘黏在身上的绷带……沐恩不禁咽了口唾沫。
要想着人为处理,肯定是要将这些碍事的东西先暂时去掉,清洗伤口,然后再敷药,电视剧里的那种隔着衣服传功治疗,在这个世界观里可不存在。
但是……
竟然胆敢冒犯堂堂一代究极凤傲天,主角中的主角,天命的气运之子,趁着她昏迷的时候对她做出这种事……
事后真的不会被直接打死吗?
不,要是被爱丽儿知道竟然被最恨的沐恩坎贝尔给“玷污”了,她一定百分百毫无疑问的会打死自己吧。
这份心理沐恩也十分理解,因为要是自己哪天醒来,发现一个死男同正在一脸温柔的给自己的伤口包扎,还娇羞的问自己痛不痛……
自己的下意识反应一定也是一拳将死男同打的半身不遂。
咦,不对。
这个比喻好像有点不太确切,因为自己可不是那个应该被打飞的死男同,与之相对的,此刻躺在这里的爱丽儿才是那个满脑子只想着祸害美少女的死女同。
“哈哈……精神里消耗太多的缘故吗?脑子都有些不清楚了。”
沐恩突然一拍脑袋,暗恼自己的优柔寡断,这种关头,哪里管的了那么多?
就算事后真的会被暴怒之下的爱丽儿打死也无所谓了,毕竟他做过的可能会被爱丽儿打死的事还少吗?
如果真的有这么畏惧,当初在那星夜之下,就不会和莉雅深入交流、卿卿我我了。
“大不了一死!”
沐恩在自己的储物魔导器一掏,刚好掏出一只精致的小玻璃瓶。
啊,这是学姐魔药的解药。
想来就算这种变身魔药的效力再强,只要喝了解药,自己这幅羞耻的样子应该就能解除了吧……
沐恩再次看了看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安静,宛若婴儿沉眠的爱丽儿,再瞧了瞧那把依旧绑在她手上的赤金色大剑……
晚,晚点再死吧。
不是自己怂,而是现在情况紧急,逃命要紧,可不是内讧的时候。
沐恩默默将解药又放了回去。
接着从储物魔导器中拿出接下来要用的绷带、外伤药等物品。
只是很普通的绷带和外伤药。
因为沐恩此刻绝大多数的恢复品、魔药、治疗卷轴,甚至包括他心爱的莉雅送的女神雕像,都交给帝国防线那边了,现在的他,只能拿出这种用来应急的基础物品。
“这就是贫穷的滋味吗?”
沐恩苦笑着摇摇头。
没有为这种事懊恼太久,沐恩很快就精心凝神,专心于眼前。
先是将那些破破烂烂,已经彻底被血浆染红的衣物撕开,它们有的部分已经和肌肤彻底的粘连在一起,因此沐恩不得不小心翼翼拿出伊丽莎白将其分开。
外衣撕开后……沐恩眉头忍不住一挑。
爱丽儿上半身紧要部分都被绷带缠住了,应该是之前被扎古击落高塔时留下的伤势,所以除了再次感叹于她坦荡的胸怀之外,并没有什么好看的。
至于下半身……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沐恩赶紧闭上了眼。
再怎么说,作为一名绅士,一名正人君子,一名背负坎贝尔之名的公爵之子,用目光去亵渎纯洁的女性这种事,他是绝对不会做的。
因此什么印着可爱小蛋糕,显得颇为幼气的那啥,他才没有看见。
“现在正是考验自己修行成果的时候。”沐恩喃喃。
不能用视觉,那么就只能更为正直的方式来辅佐治疗了。
长期对肉身的打磨与训练,已经让沐恩的感知与触觉,都到了极为敏锐的程度,因此就算不能看,也能……
不好。
摸起来感觉似乎更加不妙。
虽然只是用指尖蜻蜓点水般的触摸过,但或许是因为看不见的缘故,沐恩更加清晰的感觉到宛若羊脂般的光滑触感与柔嫩。
没有钢板。
也并不坚硬。
那份柔软,那份嫩滑,无不在提醒沐恩,他此刻身前的人,也同样是一名青春靓丽的美少女。
……
关键位置都清洗过,敷上药并换好绷带之后,沐恩这才睁开了眼。
眼前的少女,当身上的血腥与狰狞尽数褪去后,属于少女的美好便尽数的展现出来。
该细的地方细,该挺的地方挺,该修长的地方也十分修长。
当然,残念也是真的残念。
“这家伙,除了残念的位置外,身材不容小觑啊。”
明明某个位置十分缺乏女性的美感,但是整体看来身体依旧十分的匀称和谐,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讲,这是一种完美吧。
只是。
此刻遍布她娇嫩肌肤上的那些伤口,的确是彻底的破坏了这份美感。
“……”
沐恩陷入沉默,脑中最后一丝旖旎也被他彻底的驱逐。
他蹲下身,十分仔细的帮助爱丽儿清理、包扎伤口。
当一切都做好后,爱丽儿已经被彻底的包成了粽子,只要是有伤口的地方,都被仔细的包裹好。
最后只剩那把赤金色大剑。
沐恩将其从爱丽儿的手掌上取下来,轻轻敲了敲剑身:
“接下来我会保护好你的主人的,能够暂时回去吗?不然你这么大,挺麻烦的。”
“嗡。”
剑身微震。
天火大剑悬空而起,绕着沐恩旋转一圈,似乎在打量着什么。
“放心啦。”
沐恩微笑道:“你看我不惜浪费宝贵的逃生时间也要给她包扎伤口,你觉得我会做现在把她丢在这里这种人渣才会做的事吗?”
“相信我,我可绝不是人渣。”
沐恩一脸真诚,像是欺骗小孩吃糖果的普通大叔。
嗡嗡。
天火大剑又是轻鸣几声,最终回归到爱丽儿的空间魔导器中。
“有活灵还是真是方便啊。”
沐恩感叹。
嗡嗡。
一旁的伊丽莎白也发出轻鸣。
“放心吧,这可是爱丽儿的东西,我可不敢乱碰。”
沐恩拿起伊丽莎白,一边安抚,一边双刃轻碰。
叮。
电弧扩散,隔绝气息的炼金领域就此撑开。
沐恩又拿出属于“慕思小姐”的衣物,暂时给爱丽儿套上之后,这又才蹲下身,将爱丽儿背在身后。
不好,是绑绷带太用力了吗?这次真的是一点波澜都没有了。
希望爱丽儿不会在意这些小事吧。
做完这些之后,沐恩再次前行,向着洞穴深处飞奔,想要继续与身后的追兵拉开距离。
只是还未能飞奔多远,他就又一次突然停下脚步。
“唔……”
一声轻嘤,背后的爱丽儿悠悠转醒。
“慕……慕思小姐吗?”爱丽儿语气虚弱,眼眸微睁,轻声问道。
“嗯,是我。”
“真的是慕思小姐呀……你还没有走吗?”
“我当然走了。”
沐恩回头微微一笑:“只是我要带着爱丽儿小姐一起走而已。”
“唔……明明不用的……”
或许是受伤,又或许是因为根本没有完全清醒,此刻的爱丽儿完全没有平日里那种锋利的感觉,她就像是一只温顺的小猫,轻轻的趴在沐恩的身后。
“慕思小姐这次不会扔下我一个人消失不见了吧……”
“……不会的,放心吧。”
“嘿嘿,那就好……”
爱丽儿眯着眼,将头放在沐恩肩上。
“那我可以睡一会儿吗?”
“嗯,睡吧。”
“好的。”
爱丽儿乖乖睡去。
这可能是沐恩所见的那个爱丽儿,那个作为天命之子、故事里的凤傲天主角,最为柔弱、最为乖巧的模样。
再可怕的怪物,也会有说着可爱梦话的时候吗?
“睡吧。”
沐恩轻轻道:
“一夜好梦。”
然后,他双手一握,闪烁着寒芒的伊丽莎白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手中。
“果然,仅凭炼金领域,无法隔绝这种针对灵魂的锁定吗?”
沐恩看向四周。
周围阴影闪动,如此狰狞。
133、铃声
“果然,凭借伊丽莎白的炼金领域,无法隔绝来自灵魂层面的锁定吗?”
闪烁的电光带着细微的铁屑翻转沉浮,如日食边缘的绝美光弧,在沐恩的周身构筑出一层足以隔绝自身气息与大多数负面影响的炼金领域。
这层领域乃是由老萝莉亲手打造,其效果以及实用性,都在沐恩之前的许多次战斗中得到了充分验证。
但是从想起之前自己的灵魂被锁链所贯穿的那个画面之后,沐恩就本能的感觉到凭借炼金领域根本无法隔绝对方的追踪。
因为那不是追踪他的气息,也不是什么魔法,而是来自对于他灵魂层面的直接锁定。
这也是某种规则。
某种足以绕开炼金领域特性的规则。
“只是,我没能想到……”
沐恩双手一抖,将炼金领域扩散开,然后尽数覆盖在身后的爱丽儿身上。
“你们这些家犬,能够来的这么快。”
铮!
刀刃相撞,金铁之音尖锐嗡鸣。
那从阴影中现身的魔人神情中浮现一丝不可思议,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这么快暴露。
他的隐匿能力,就算是在一众剥皮者中也算得上是佼佼者才对……
“你的确很会藏。”
沐恩转身,雷鸣震荡,难以想象的叠力瞬间灌注入这看似普通的一刀中。
“但是玩跟我阴影潜伏这一套,你还太嫩了。”
“……”
魔人瞪大眼,这时他才发现,在沐恩的周身,似乎有着一层扭曲的光影,自己靠近之时,正是因为扰动了光影,才会被轻易的发现。
魔法?
奇怪,情报中不是说,人类帝国坎贝尔家与他们魔族一样,完全不擅长魔法吗?
可为什么沐恩坎贝尔能够施展出这种东西?
魔人心中浮现被自己人散布的虚假情报所欺骗的愤怒,然而这愤怒还未持续太久……
“噗。”
他呆滞的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剔骨刀不知何时已经被轻易的切成两半,就像是豆腐一般。而那般纯白色的刀刃,已经轻松的贯穿他的胸膛。
“怎么可能……咳咳……这么近的距离,这么短的时间……你为何能够爆发这么强的力量?”魔人难以置信,他可是境界马上就要到达五阶的强者,应该比眼前这个人类要更强一点才对,为什么一个照面就……
“短吗?”
沐恩拔出刀刃,雷音收敛。
“不短了吧,这点时间都够我挥上几十刀了,相比于快,男人可更不能说短啊。”
“你……”
魔人黯然死去,然后他的身体瞬间便被漆黑之焰吞没,化作支撑沐恩行动的燃料。
“到头来,还是要靠你。”
黑焰摇曳,如同调皮的精灵,在沐恩身侧跳跃着。
“要是没有你的话,我可能早就已经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吧。”沐恩眼中化开一抹苦笑。
毕竟跟神意大公那个层次的人打拳,并不是什么轻松之事。
不过,黑焰纵使能够让他支撑到现在……
啪嗒。
鲜血滴落在地面上的声音如此清晰,沐恩在鼻端轻轻一抹,果不其然的又看见那片熟悉的殷红。
精神比刚才更加刺痛了,可这才刚刚使用一点黑焰而已,他现在甚至都不敢去触碰精神空间的那轮黑日。
毕竟精神力不像是斗气魔力那般轻易的就可以进行恢复,要是不好好休息,这东西就像是无源之水一样,用一点少一点。
可现在这种情况,又怎么谈的上休息呢?之前的昏迷,也只是让他的精神空间从崩溃的边缘,稍微拉回来一点而已。
这并不意味着沐恩就已经恢复好了,虽然看起来他的样子比爱丽儿好得多,但是相较于外伤,沐恩精神层面的伤势,才更加严重。
扎古猜的不错,现在沐恩的精神空间,就像是一只被胶水粘起来的花瓶,可能仅是因为来自不知道哪里的一道微风,就会彻底破碎。
“所以,在背后放狗咬人的那个家伙,还不出来吗?”
沐恩抬头,看向身前的阴影。
除了刚才那个搞偷袭的家伙之外,阴影蠕动,又是近十名剥皮者,缓缓的从黑暗之中现身。
这些剥皮者全都是差不多的打扮,剔骨刀,披风,似乎这就是他们连魔族内部都要畏惧的身份证明。
而除此之外,沐恩还看见一名身穿黑袍的魔人,站在最远处。这名黑袍魔人与剥皮者的形象格格不入,但是他似乎只是在旁观战场,并没有参与进来的意思。
“加上这个黑衣服的……一共九人。”
沐恩手指在刀柄之上轻点,心中快速盘算。
“大概只有之前爱丽儿面对时的一半,这我要是输了,会被爱丽儿嘲笑一辈子的吧……”
当然不会输。
“不过重要的并不是这些剥皮者,重要的是……如何摆脱对方的锁定。”
要是不能摆脱锁定,自己就算解决再多的追兵,也是毫无意义的。
因为这里是古通斯堡,这里是魔族的大本营,就算杀死再多的魔人,再多的追兵,也只会有更多的猎犬被放出来。
除非他能够把整个古通斯堡的魔人全部杀光,可是他要是能够做到这点,现在还逃什么?
直接在神意大公的坟头蹦迪不好吗?还需要安不顾一切的帮助自己逃跑?
想到这个,沐恩的目光忽然落在自己手腕。
在他的手腕之上,正环绕着一圈细线。
那像是用铅笔描绘的一般,纤细而暗淡,完美的契合袖口的边缘,若非仔细去看,很难察觉。
但以沐恩的视力,自然能够看出这并不仅仅只是一圈细线……而是一条锁链。
由那具堪称可怕的古代遗物【万世轮转】,所分出的一条锁链。
从沐恩苏醒开始,他便一直感受到从这锁链之上传来的淡淡的温热,就好像……
“是在指引着我什么吗?”
安花费那么大功夫留给自己的,绝不可能只是装饰品,而且以这种东西作为装饰品,也完全不符合安的审美。
它必然有什么作用,只是现在自己还没有功夫去探查而已。
时间,时间,时间……
他明明作为老萝莉精心培养,未来必将承载时间权柄的男人,却一直都在和时间赛跑。
“总之……先按照自己所预想的那样,行动起来吧。”
沐恩深吸一口气,先静气凝神,在精神空间轻轻的呼唤出那两个字。
然后。
睁开眼,挥刀,斩!
璀璨的刀光,将这阴暗的洞穴,瞬间照亮!
除开刚才那个沉不住搞偷袭的魔人之外,其他的剥皮者从包围沐恩之后,就并没有主动进行攻击。
因为时间站在他们那边。
而离沐恩最近的,是一名身材高大的魔人。
他见那刀光亮起,脸上顿时露出凶戾之色。
高大魔人的剔骨刀都比旁人的要巨大狰狞,他汇聚全身力量,想要正面迎接沐恩这一刀。
然而……
他的视线一花。
原本向着他冲来的沐恩忽然消失,如此突兀,就像是硬生生的从某中记录影像中截走一段,高大魔人完全来不及反应。
而当沐恩再次现身之时……
“啊!”
高大魔人身后的一名剥皮者发出凄厉的惨叫。
这名剥皮者的反应很快,提前就做出了想要躲避的动作,纯白短刀仅是捅穿他的侧面胸口,换在往常这根本算不上致命。
但在此刻,却有漆黑的火焰沿着刀刃,迅速的钻入他的伤口,吞噬他的血肉。
黑焰从伤口进入,又从眼眶口鼻跳跃而出,这名剥皮者的惨叫仅维持了一秒不到,就与他那完全被火焰吞噬的身体一般,彻底的泯灭于虚无。
“一个。”
虽然那时未曾苏醒,但或许又是某种巧合,沐恩也开始跟爱丽儿一样,开始数数。
“给我死!”
同伴竟然在自己眼前被杀死,高大魔人不由得愤怒咆哮,狰狞的剔骨刀对准沐恩的背后猛地斩下。
沐恩来不及躲避,只能反身交叉双刀,强行迎接。
轰!
沐恩的整个身体顿时一矮。
就像是被一颗陨石正面砸中,他浑身的气血都紊乱了一瞬。
这是没办法的,由于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他都与全胜状态相差极多,因此现在的时间延缓他最多只能拉到五十倍。
不到全胜的一半。
因此当秒杀一个之后,他也不得不显露一些破绽。
好在……有时候破绽,也是能够利用。
噗嗤。
黑焰再次摇曳,沿着刀刃相触的地方,向着高大魔人手中的剔骨刀攀援而去。
高大魔人脸色剧变,立马抽身后退。
而沐恩却起身前进,快速的挥刀挥刀再挥刀。
久违的……匕首搏杀术!
凌厉的刀光交织成网,体型高大的魔人很难应付这种疾风骤雨般的快攻,左右支绌之下,数道伤口撕开他那无比坚硬的体表。
然后……黑色的妖冶之花,再次在他的伤口处绽放。
“啊!!”凄厉的惨叫比刚才还要令人毛骨悚然。
“第二个……真吵啊。”
高大魔人被黑焰焚烧,转化为沐恩此刻能够动用的力量,但是沐恩却忽然停在原地,身体也有些摇摇晃晃。
不仅是鼻端,甚至是眼角,是耳洞……更多的血丝,为沐恩涂抹上厉鬼般的妆容。
沐恩脚步猛地在地上一踏,让自己近乎昏厥的意识再度清晰,双刀交错,斩向那死亡危机传来的方向。
偏了一点。
那刺破空气的焰尾并未完全被沐恩挡下,拥有破魔之力的长矛从沐恩肩膀处擦过,泛起血花。
但也只是血花而已。
沐恩摸过肩膀,外表冰冷,内里却十分温暖的魔导铠帮他抵挡了大部分伤害,使得这一击并未产生更加严重的影响。
爱丽儿那家伙,还蛮细心的。
要是这份细心不是用来泡妹子就好了……
“终于……换武器了吗?”
沐恩视线扫过那只长矛。
爱丽儿可能不太了解,但是沐恩一眼就能认得出……这种破魔矛,是用来自人类国度的材料以及工艺所制作的。
“但是奇怪……数量比我想象的要少,大多数魔导材料都被用在其他用途了吗?”
“快!快退开!”
见偷袭又未能起效,有剥皮者脸色难看的大喊:
“是扎古大人所说的那种古怪黑焰,退开,不要与他近身作战!”
噗。
剥皮者猛然睁大眼,呆滞的看着不知何时已经靠近他的沐恩,将刀刃与火焰……刺入他的血肉。
“第三个……跑得掉吗?”
沐恩漠然拔出短刀。
或许在正常情况下,他硬实力的确是比爱丽儿还要略逊一筹。
但是在如今不必遮掩手段,可以随意使用黑焰的境地……清理杂兵,他可比爱丽儿厉害多了。
虽然沐恩也知道,对于精神里已经近乎完全枯竭的他,现在每用一次黑焰,就相当于往脑子里凿一颗钉子——那种痛苦,换做常人恐怕已经疯了。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在极速与黑焰的双重攻势下,一名又一名的剥皮者成为支撑沐恩挥动下一刀的力量。
终于,仅剩的几名剥皮者经受不了这种即将被吞噬殆尽,连灰烬都不剩的恐惧,朝着那名黑袍人大喊:
“卡奴亚扎,到底还要多久!”
“我,我在尽力了!”
“果然,这家伙在暗地里谋划什么鬼东西吗?”
沐恩猛然看向依旧藏在远处的黑袍人,想要冲过去已经来不及了,而且其他的剥皮者也在刻意的纠缠自己,因此……雷鸣鼓荡,融汇着数十叠之力的纯白短刀被他直接掷出。
短刀几乎是穿越空间,正在汗流浃背准备着什么黑袍人还没有来及反应,就被其洞穿。
连反抗与躲避都没有。
然而几乎是在黑袍人被洞穿的同时,黑袍人的嘴角,忽然咧起一个诡异的微笑。
“嘿嘿……晚,晚了。”
长袖掀开,露出黑袍人手中所拿的那只……铃铛?
叮叮。
铃铛晃动。
动听而清脆的碰撞声,像是裹挟着一阵温暖的春风,向着沐恩迎面拂来。
纯净的光明蓦然笼罩整个世界。
……
“这是……”
“你小子愣着干嘛。”
熟悉的声音将沐恩惊醒,同时一只宽大的手拍在他的肩膀,让他差点一个踉跄。
“自己的婚礼竟然还走神,你小子能不能有点我们坎贝尔家该有的样子!”
“婚礼?”
沐恩眨眨眼,看着身旁身穿礼服一脸喜气的老父亲,又不禁愣神片刻。
他转头看向周围,白鸽飞舞,鲜花铺洒,诸多熟人好友都对着他鼓掌微笑,就连太阳都似乎提高了几个暖度,一切美好的不可思议。
对啊……今天是他的婚礼……
“父亲大人,问个不成熟的问题,接下来和我举行仪式的到底是塞莉西亚,还是安娜学姐,或者说是莉雅,安……”
“你小子怎么那么多废话,连自己的妻子是谁都忘记了吗?快走快走,别耽搁了时间,新人还等着呢。”
在隆恩不耐烦的催促下,沐恩走进敲响钟声的大教堂。
女神注视,圣光氤氲,在那世间的一切最美好的地方,身披洁白婚纱的美少女,捧着鲜花,遮住面容,娇羞而笑。
沐恩站到少女面前。
牧师手捧圣典,开始了抑扬顿挫的朗诵。
或许是因为阳光太过于温暖,又或是因为心跳声太过于嘈杂,沐恩根本没有听见去牧师那番过于冗长的誓词。
于是当牧师的声音重归他的脑海时,直接就快进到最重要的一步。
“现在……进行誓约之吻!”
沐恩深吸一口气,然后深情的注视着眼前的少女。
浓郁的爱意化作一口蜜,在他的心间不断的搅拌着。
好吧,不管此刻的少女是塞莉西亚、安娜、莉雅,或是安,既然走到了这一步,那么他就会用尽自己的一切,去爱她。
所以,来吧。
沐恩微微俯身。
而少女,也终于将脸前的鲜花,缓缓的挪开,露出她那比娇花还要美丽动人的容颜。
这一刻。
宛若时间静止,宛若世界末日。
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下来,连心跳声也不再能听见。
只有沐恩的眼睛逐渐睁大。
只有沐恩的脸颊忽然抽搐。
只有沐恩那本来俯下去,又像是大摆钟般突然摆回来的身体。
以及……那盖过一切的、难以置信的惊呼。
“爱丽儿?!!”
134、失控边缘
“困住了吗?”
“应该是。”
黑袍魔人龇牙咧嘴的起身,动作明显还有些不稳,毕竟刚才被伊丽莎白贯穿的伤势依旧在流血不止,若非是魔族的体格足够强健,那一下后他已经死了。
“确定这个幻境没问题?”
一名剥皮者慎重的问道,刚才沐恩反杀的场面让他心有余悸,深感马虎不得。
“小看我没事,但是你不该小看这个。”
黑袍魔人冷笑一声,展示手中那只古铜色的小巧铃铛。
铃铛看起来十分普通,可是当它晃动时,似乎有什么无形的波纹荡漾开来,在场的剥皮者们竟是都感觉意识一阵恍惚。
“这可是古代遗物早梦之铃,虽然已经残缺了,但是它所编织的幻境可不是如今人类的那些可笑的魔法师所施展的幻术能够比拟的。触觉、嗅觉、听觉、视觉,无论是五感还是感知,无论是记忆还是现实,它所构造的幻梦是绝对不会有任何破绽的。”
“这么厉害?”
“当然,不然扎古大人也不会专门派我来协助你们了……甚至严格意义上说,这可不是单纯的幻境。”
“不是单纯的幻境?”
“没错,堂堂古代遗物怎么可能只有编织幻境这么简单的功能?”
黑袍魔人的视线落到沐恩的背后。
就算是被追杀,被围攻,陷入如此危险的境地,也依旧没有放弃这个女人,甚至就算是在刚才的战斗中,也在特意的保护这个女人……她一定对你十分重要吧。
呵呵,原来也是个深情之人,虽然他无法理解这种感情,但据说人类之中盛产这种蠢货,难怪早梦之铃会让你做这样的美梦。
“早梦,早梦,早来的美梦,这并非是纯粹虚拟的梦境,实际上,它更像是对未来的一种预……”
黑袍魔人像是歌谣一般轻哼,带着对于人类这种感情动物最彻骨的不屑,只是还未等这区歌谣哼完……
“噗。”
熟悉的、突兀的、刺穿血肉的声音,响起。
虽然这声音很轻,却在转瞬间就压过了他的哼声。
“什……什么?”
黑袍魔人呆滞的低下头,目光难以置信的落在那截从自己胸口突出来的纯白刀刃。
刀刃美的像是白玉打造,不沾染一丝血迹,可是在他的眼中,却是如此的狰狞可怖。
“不、不可能……你怎么会……”
那可是结合着真实与未来的完美幻梦,怎么可能……
“我这边才该说不可能的吧。”
沐恩睁开眼,湛蓝的眸子如深湖沉寂:
“我怎么可能会做迎娶爱丽儿这种鬼梦?哪怕是那种被她细细剁成臊子的梦都要真实一些,你搞幻境也搞符合逻辑一点的行不行?”
看见那个一脸娇羞求吻的爱丽儿,真的是会把人的心脏病都给吓出来。
“不……这不是纯粹的幻境,这是……”
“废话真多。”
噗嗤。
黑焰再次摇曳。
群狼环伺,沐恩也没有愚蠢到这种时候还要听对手把遗言讲完,直接再度引动黑焰将其吞噬。
伊丽莎白乖巧的主动飞回沐恩手中,这同样是武器拥有活灵的好处,敌人以为你是在自废一臂,但实际上你不仅没有自废一臂,还能利用对方放松警惕的心理偷袭两次。
“不过接下来的偷袭就对我没有什么效果了。”
刀刃一转,刚好抵挡住急射而来的长矛。
沐恩面无表情的回头,看向仅剩的几名剥皮者:
“所以,该轮到你们了……”
……
一分钟后,战斗结束。
一切比想象来的要迅猛,结束的也更加快速。
毕竟这就是沐恩的风格,作为未来要背负时间权柄的男人,除了床上以外,讲究的就是个速战速决。
当然,最为重要的原因是因为他现在的身体状态已经拖不起了。
“这种东西……”
环视周围一圈后,沐恩弯腰,从地上拾起那只古铜色小巧铃铛。
古代遗物。
仅是一眼,沐恩认出这种东西的来历,因为上面残留的那种漫长时光流逝的痕迹,是任何魔法都无法伪造的。
不过,上面不仅有漫长时光的痕迹,还有……细密的裂纹。
咔咔……
果然,沐恩只是试着晃了晃,还没来得及注入魔力,小铃铛就咔的一声破碎掉了,接着又很快化作细碎的砂砾,从沐恩的指缝中流逝。
毁灭的如此自然,似乎它早就该破碎了,只是被某种力量暂时粘连在一起了而已。
“只能使用一次吗?古通斯堡怎么尽是这些残缺品?”
沐恩无奈的叹气。
辛辛苦苦打完怪,结果连个物品掉落都没有,这种垃圾策划换在前世可能早已经被粉丝众筹的卡车创死了吧。
不过其实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毕竟敌人明显是拿这些家犬来拖延他的脚步的,甚至应该也已经预料到这个结果,所以不可能会让他们带着这种可能会支援敌人的道具。
“心思真缜密啊,真的是魔族吗?”
沐恩咧了咧嘴角,明明暂时已经排除了危险,但这种时候实在是有些难以笑出来。
他歪头看了看小脑袋靠在自己肩膀上的爱丽儿,发现她的嘴角也紧紧的拧在一起,露出带着些许嫌弃与厌恶的表情。
这家伙,看起来做的梦也不太美好啊……
“看见你也做了噩梦,我心里突然平衡多了。”
沐恩呵呵一声,再次起身,手指轻弹。
几簇黑焰从他的指尖跳跃而出,快速的将地上剩余的几句魔人尸体吞噬。
虽然连尸体都不放过挺恶心的,但这种时候,可不能浪……
嗡——
就在这时,尖锐的声音,突然回荡在沐恩的脑海。
像是一把尖刀,直接插在他的意识,然后被大锤敲击,激烈的震颤。
震颤。
震颤。
震颤。
每一次震颤,沐恩脑中的刺痛就加剧一分,痛到连习惯疼痛的他,此刻表情都有些狰狞。
可这声音、这震颤,都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沐恩的精神空间。
视野开始恍惚,眼前的一切事物都出现重影,本来就疲惫至极的身体更如同是抽走了最后的骨头,连站立都极为困难。
眼角的血,耳边的血,鼻前的血,都无法抑制的再次开始流淌。
嗤嗤。
但是。
那几簇黑焰反而燃烧的更加旺盛,它们摇曳着、跳跃着、漆黑的火焰披挂着纯白圣洁的外衣,很快就将那几具魔人的尸体吞噬殆尽。
可这并没有结束,黑焰继续焚烧,继续蔓延,如同泄闸的洪水,如同林中撒欢的小鹿,如同终于得到出去玩耍许可的孩童。
它肆无忌惮,肆意焚烧接触到的一起,将其化作供其壮大的燃料,以至于连砂石,连尘土,甚至连存在于此地的空气都……
“回去!”
沐恩咬牙,突然对着黑焰低声道。
黑焰闪动一下,虽然蔓延的速度开始减缓,但仍旧……
“回去!!”
低喝化作嘶吼,沐恩五指深深的抠入地面,双眼已经被血丝染得通红。
但他仍旧强行支撑着理智,一字一句道:
“给我——回去!!”
黑焰摇摇晃晃,似乎还有些恋恋不舍,但最终还是被沐恩给强行掌控,硬生生拉扯着消散。
“咳咳……”
但是如此强行的收回在失控边缘的黑焰的代价就是……沐恩的精神力,终于已经到达完全干涸的边缘。
明明刚才黑焰反馈回来一股不小的力量,可现在的沐恩神情萎靡,看起来更加狼狈。
这下是真的一滴也榨不出来了……
“呵呵,看起来身怀太过于庞大的力量,似乎并不总是一件好事。”
沐恩一边苦笑着擦拭着脸上的血,一边扶着墙壁艰难直起身。
炼金核心也是,黑焰也是。
这些让他足以对抗命运的强大力量,却也不止一次的差点将他拉进无底的深渊。
老萝莉说的没错,力量就是力量,力量是无罪的,但那种连力量都掌握不了的弱小,却是原罪本身。
“太小了……”就连身后的爱丽儿也在梦呓。
“是啊,我还是太弱小了。”辛辛苦苦奋战到现在,却还是只能狼狈逃窜。
“太小了……帕尼尼蛋糕,这么小,怎么够吃……”
“……”
沐恩微征。
啊,这家伙……原来是在梦中苦恼这种事吗?
沐恩一阵好笑。
不愧是爱丽儿,明明都伤到被包成粽子了,心里却还是会想什么时候才能吃到自己最爱的帕尼尼蛋糕。
傲天系主角特有的心大……或者说自信吗?
还是说,她真的觉得仅是见过几面的“慕思小姐”,能够好好的保护她?
“挺好的,不是吗?”
沐恩深吸一口气,将爱丽儿往上推了推,以便她能够更加牢固的趴在自己背后。
没错,就像是爱丽儿所说的那样。
蛋糕再小,也要一口口的去吃。
虽然暂时马上变成胖子很难,但是自己不是就这样一路走来的吗?
从哪个弱到可能挨不住爱丽儿两拳,随时担心会被正义的主角一剑嘎了的黄毛反派,到现在……不仅能够跟天命主角过上几招,甚至已经能够跟她在一条道上逃命了,这种进步不可谓不大。
所以……
不过是精神力耗尽,伤势严重,并且依旧有强敌尾随环伺,几乎穷途末路这种小事而已,没有什么好在意。
沐恩回头,感受着那越来越逼近的死亡预感,学着爱丽儿,嘴角勾勒出一丝不羁的弧度:
“还没有结束呢。”
……
……
“已经结束了。”
扎古看着场间遗留的这些痕迹,嘴角不禁浮现一抹尽在掌握的冷笑:
“让猎犬们撕咬了这么久,终于连血都要流干了吗?”
135、更强之物
“看来血已经被放的差不多了。”
扎古环视着周围的环境。
还是那般的干净,没有留下一点痕迹,所有前去追踪的剥皮者们已经死的连尸体都没有剩下。
和上一次遗留的现场十分相似,但惟有不同的是……
扎古来到一片坑坑洼洼的坑洞前,蹲下身,手指在坑洞上轻轻扫过。
这片坑洞既不像是战斗遗留下来的,也完全不像是自然的坑洼,这种规整、但又大小不同的坑洞,仿佛是被某种东西给硬生生挖走了一般。
就像是炎炎夏日,用勺子,一勺、一勺的挖走西瓜充满汁水的果肉。
再结合着那些洒落的鲜血,扎古似乎已经看见他的猎物正痛苦淌血,已经虚弱到连自己的能力都无法控制的地步。
“扎古大人终于要亲自出手了吗?”神意大公的侍女不知又何时出现,恭声道:
“我本以为你还会消耗更多的剥皮者呢。”
“呵呵,这短短的几个小时之内,剥皮者队伍就被杀死了超过整整三十人,就算是猎物,我也不得不对那两个人类献上我的些许敬意。”
扎古语气平静道:“但也到此为止了,正是作为对他们敬意的表现,我觉得我有必要亲自去为这场追杀画上句号。”
“真是不能理解扎古大人的想法,明明使用这种卑鄙而残忍的鬣狗战术的,正是您自己。”侍女道。
“手段和敬意可是两回事。”扎古余光瞥向侍女:“话说话来,你又是为何再次过来的?”
“神意大人非常想要知道沐恩坎贝尔的死讯,特地派我来再次询问。”侍女道
“少见神意大人竟然会对这种小事如此执着,他真的有这么恨这个沐恩坎贝尔吗?”扎古惊讶道。
“这便不是我一介侍女能够随意揣测的了,不过就目前来看,如果接下来神意大人就能得到沐恩坎贝尔已死的消息,他会非常高兴。”
侍女抬起头,认真的看向扎古:
“所以,能够做到吗?扎古大人?”
“这个问题可真是问的恰到好处。”扎古忽然轻笑。
“恰到好处?”
“因为你看。”
扎古随手一招,让那段记录者沐恩坎贝尔灵魂信息的锁链漂浮起来,指向某个方向:
“沐恩坎贝尔现在似乎已经连逃远一点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段锁链并不是只能指引方位,而是能够指向沐恩坎贝尔所在的详细位置,误差只有区区几十米,因此通过锁链的指引,扎古能够十分清晰的知道如今的沐恩坎贝尔并未逃远。
不,是已经无力逃远了吧。
在高塔之上用远超自己境界的力量与神意大公战斗,虽然通过传送保得一命,但是自己并未给他任何修整的机会,不惜代价的派出剥皮者消耗他的力量。
如今,又消耗了整整三十多名四阶和五阶左右的剥皮者,就算那两人真的是某种怪物化身,现在也应该彻底的走投无路了。
“走吧,随我去看看吧。”
“我吗?”
侍女迟疑道:“我境界低微,可能追不上扎古大人的脚步。”
“放心,动作不用太快,慢慢去就好。”
扎古毫不介意的摆摆手:“知道深渊西侧沼泽区域有一种莫多巨蜥吗?”
“略有耳闻,一种剧毒的蜥蜴对吧。”
“没错,剧毒,但就算是莫多巨蜥的毒,也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毒死一头魔兽,因此莫多巨蜥在偷袭咬一口目标之后,并不会接着与目标厮杀,而是会远远的尾随目标。”
“等待毒发作?”
“不只是等待毒发作,在深渊这种地方活动的魔兽,大多都具有较强的毒抗性,因此就算是毒发作之时,也依旧有很强的战斗力。”
扎古顿了顿,道:“莫多巨蜥是在等待目标彻底的倒下,它会尾随目标三天,甚至更长,直到目标在剧毒侵蚀四肢百骸的巨大痛苦中,连一点挣扎的力气都剩不下。”
“原来如此……”侍女略作思索:“我们就是在慢慢前进,顺便等待沐恩坎贝尔彻底的失去反抗之力?”
“正是如此。”
“真卑鄙啊……明明刚才扎古大人才说会亲自画上句号。”侍女语气古怪,不知道是在吐槽,还是在赞叹。
“我也说过,手段和敬意是两回事。”
扎古耸耸肩:“沐恩坎贝尔那种古怪的黑火我可不想正面接触,你看那些剥皮者连一点骨灰都没有剩下,甚至不知道会不会连灵魂也一起被吞噬掉。”
“这样啊……的确,灵魂被吞噬掉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既然明白,那就不要再说什么卑鄙不卑鄙的了,走吧。”
扎古点起火把,向着洞穴深处走去。
他的步伐果然很慢,宛若在自家后院散步。
不过由于这个地下洞穴系统过于复杂,两人很快便来到第一个岔路口。
扎古用锁链略微感应了一番:
“这边。”
“咦?”
侍女却突然发出不一样的声音:
“可是,扎古大人,地上的鲜血和脚印,明明都通往另外一边。”
地面上,由于洞穴滴水的缘故,道路稍显泥泞,因此可以清晰的看见一排零散的脚印,伴随着点点时而可见的血液,进入与扎古所指方向完全相反的洞穴中。
“那是故作疑阵。”扎古只是用余光瞥了一眼,便不屑嗤笑:“小把戏。”
“故作……疑阵?”
侍女惊咦道:“竟然如此逼真,我完全没有发现破绽?”
“不要小看了这些狡猾的人类,之前的道路上也有类似于这种痕迹。”
扎古抬手,让那段锁链漂浮在身前,自然而然向着完全没有任何痕迹的洞口中飞去。
“看吧,这个方向才是对的。”
有时候,扎古都不得不佩服这些人类的执着。
明明都知道自己的位置已经被锁定了,却还是要倔强的使用这种毫无作用的手段,真的觉得这样就能提高自己存活的概率了吗?
还是说,过于相信自己?
认为凭借自己的手段,就能克服外部的不幸?
真是可笑。
扎古摇摇头,没有在此停留太久,继续向前。
一路无话。
慢悠悠的走了大概有一个多小时,扎古将火把稍微高举一点,语气戏弄道:
“你看,我们找到了。”
侍女循着扎古指引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在这条仿佛没有任何人曾经踏足过的洞穴小道深处,有一道人影,正颓然的坐在墙壁之前。
那人低着头,对两人的到来浑然不觉。
“死路了吗?”
侍女眨眨眼,认出那便是伪装成女性的沐恩坎贝尔,而在他的身后,还背着一名女性。
可若是视线顺着那名女性继续往后看去,就会发现这条洞穴再无前向的道路,已是尽头。
“没有动静?已经力竭而死了?”
铮的一声,扎古拔出长枪。
“扎古大人小心,说不定有陷阱。”侍女提醒道。
“呵呵,你是觉得我会被一个将死之人暗算?”
扎古颇为不屑。
但话是这么说,实际当他向着沐恩坎贝尔走去时,却十分的谨慎。
能够在明知对方不是自己的对手,明知两人都已经重伤的情况下,依旧不惜消耗那么多精英魔人的生命,只是为了给对方放血,让对方彻底失去抵抗之力的家伙,自然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鲁莽。
因此这每一步,扎古都感知全开,走的非常小心。
直到他一路来到沐恩坎贝尔的身前。
“没有陷阱。”
什么都没有发生,甚至身前的沐恩坎贝尔都没有动静。
锁链依旧漂浮在扎古身前,明确的指向近近在咫尺的沐恩坎贝尔。
“结束了啊。”扎古终于不再压抑过于矜持的嘴角。
果然,就像是被莫多巨蜥咬过的猎物一般,本就已经奄奄一息的沐恩坎贝尔,在经历一场颇为精彩的挣扎之后,还是倒在了这里。
与他预计的一模一样。
“看来神意大人今晚能够高兴一次了。”
长枪震动,扎古手腕一转,毫不犹豫的将其刺入沐恩坎贝尔的心脏。
不管沐恩坎贝尔有没有死透,他都要确定……
“咦?”
扎古忽然一愣,然后皱眉,目光看向自己的长枪。
手感……好像不对劲?
不,不仅是手感,明明长枪已经刺入沐恩坎贝尔的心脏,可却连一点鲜血都没有溅出。
“该不会……”
扎古猛地将长枪向外一甩!
凌厉的寒芒闪过,巨大的斩痕出现在沐恩坎贝尔身后的石壁上,数不清的烟尘弥漫,瞬间便充斥整个洞穴通道。
可是……沐恩坎贝尔依旧毫发无损。
不,也不是毫发无损,因为就在刚刚长枪扫过的瞬间,扎古敏锐的捕捉到沐恩坎贝尔的身形……闪动了一下?
幻象?
不对。
早梦之铃应该只能使用一次,情报中沐恩坎贝尔也不会任何与幻术相关的魔法,他是人类帝国坎贝尔家的人,是那个莽夫中的莽夫、狮王的儿子,能够把照明术这种最基础的魔法使用出来就不错了……
等等。
照明术?
扎古瞳孔微缩,当这几个字眼浮现在脑海中时,他才猛然发现,身前的沐恩坎贝尔……似乎真的便是有一团扭曲光影构筑而成,只是这光影太过于逼真,以至于他一时之间都未能察觉。
“不,这更不可能了……”
扎古额头青筋跳动,再次将长枪猛地插入“沐恩坎贝尔”的身体,或者说,插入他身后的石壁。
“气味、气息、魔力与斗气的差别……这些东西都不可能瞒过我,甚至还有追踪灵魂信息的锁链,沐恩坎贝尔他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就凭一团光影骗到自己?
“扎古大人,你看那个……”一旁的侍女突然提醒道。
“什么?”
扎古冷静下来,循着侍女指引的方向看去。
于是,在逐渐暗淡的光影中,在闪烁不定的沐恩坎贝尔“身体”中……
他终于看见了,一张宛若书本残页的……纸片。
“这是,什么东西?”
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纸片,却清晰无误的散发着属于沐恩坎贝尔的气味、气息、魔力与斗气……甚至是灵魂层面的波动。
而这时,似乎是察觉到了扎古已经注意到它,纸片忽然翻转,原本空白的纸面上,浮现两个红色的清晰字体。
【蠢货】
随即,纸片就像是转眼跨越了千年的时间,在扎古面前迅速的溃散,化作齑粉,泯入虚无。
一切发生的那么突然,扎古却久久的未曾回过神来。
所以,他这是……被沐恩坎贝尔用一张奇怪的纸片,给戏弄了吗?
“啊啊。”
一旁的侍女也不禁抚脸哀叹:“看来今晚,神意大人是高兴不起来了。”
“……”
扎古沉默不语,整个人像是化作了石雕,一动不动。
可是在他的胸膛中,却有着一股强烈的愤怒在翻滚,如同火焰。
那是一种熟悉的、明明百般谨慎、却还是被戏耍的愤怒。
似曾相识。
因为在不久前,他还被另外一个人类,这般戏弄过。
短短两天。
被戏弄两次,而且两次都是在自己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
这时,他突然开始理解妖魅大公。
脸,真的好痛。
……
……
“唉……”
另一边的洞穴深处,某个让扎古脸疼不已的罪魁祸首,此刻却在不停的叹气。
“太悲哀了,实在是太悲哀了。”
沐恩一边忍着痛苦快速前进,一边拍着爱丽儿的膝盖哀叹不已。
“看看别人的挂,那是秒天秒地秒神仙,拿出来就是要大开杀戒的,不说威武霸气,也至少是个装逼神器,但是我的呢……”
在心里哀求老半天,结果就换来指甲盖那么大一张用来“记录”自己信息的纸片……
就不能给点牛逼的东西吗?
再来个像萎子哥那样的邪神纹章让自己薅薅羊毛也好啊。
可恶。
【……】
意识空间中,黑书闻言“熊躯”一震,当即就……飞到了更深处。
“唉!”
又是一声长叹之后,沐恩转头看向身后,喃喃自语道:
“不过,就算是一张记录信息的纸片,配合我的照明术·改·第五式,扎古也会上当的吧。”
从他这一连串从容不迫的布局就可以看出来……他太相信自己了。
万世轮转很厉害。
可以锁定灵魂信息的锁链也很厉害。
但是啊扎古酱,你可能不知道,这世界上比上面那俩东西厉害的……还多了去呢。
136、使用方法
漆黑的地下洞穴,阴暗又潮湿,错综复杂的通道如同蛛网,仅是行走在其中,永远不知道身前的黑暗会通往哪里。
“咳咳……这样下去可不行。”
站在一片悬崖边上,沐恩眺望两侧的空间。
又经过一段长时间的赶路之后,他身前狭窄的洞穴道路终于戛然而止,向下竖切成笔直的崖壁,向外延伸出庞大的空间,整个洞穴在这里豁然开朗。
沐恩施展照明术,稍微照亮这里。
头顶依旧是各种大小的钟乳石,翡翠或是宝石一般的色泽渲染了大片的石斑,在光芒的照耀下晶莹剔透、美不胜收。
远处传来水流声,应该有地下暗河流通,淡淡的雾气在这片不输于山涧谷底的广阔空间中氤氲着,壮观的景象让人完全感受不到这竟是一片位于地下的空间。
换做前世,随便挂个牌子,这里就能成为十分不得了的洞穴景观了吧。
“可惜现在不是欣赏风景的时候……”
沐恩捂着胸口,表情痛苦,暂时半跪在地上。
几个小时过去了,来自精神的干涸和撕裂完全没有回复的迹象,甚至更加严重。
他现在每迈出一步都必须付出巨大的意志力,眼前的景象无时无刻不在分裂、摇晃,化出重影,像是喝下好几瓶高度数的烈酒后,在寒冬烈风中撒欢狂奔。
沐恩知道这样下去肯定坚持不了多久,但他又不得不坚持。
因为危机并未解除。
就算他成功依靠黑书的书页以及自己的照明术戏弄了扎古,但那也只是暂时的,仅能给他争取一些喘息之机而已。
很快,恼羞成怒的扎古就会以更加愤怒的姿态,更加不要脸的招式,向着他追杀而来。
“所以……被锁定的问题,必须要解决了。”
不然对方开挂有框,自己却还深陷迷雾中,那怎么打?
沐恩看向自己的手腕。
那根细线——由万世轮转分化出来的细小锁链,此刻依旧静静的缠绕在他的手腕上。
这根锁链绝对有办法,莫名的,沐恩的直觉如此告诉他。
但问题是……这东西该怎么用呢?
从醒来之后,除了战斗之时必须要专心之外,沐恩一直在尝试激活使用这玩意儿的方法,灌注魔力、附加斗气、念叨咒语……总之是能够使用的办法全都使用了,可是到现在依旧是毫无头绪。
安当时也没有留下什么提醒。
就像是富婆安大手一挥,扔给你一张银行卡,告诉你这里面的钱随便花……但她却忘记了告诉你密码。
太挠心了。
“既然如此,我也只能被逼无奈,使用最后的办法了……”
沐恩嘴角一歪,邪魅一笑。
然后帅气的闭上眼……
“黑书救我!”
【……】
没有回应。
继续。
“黑书大人,快救救我!”
沐恩满脸诚恳,像是一名刚刚被逮住出轨,却还在不断维护好男人人设的渣男般的哀求道:
“我也知道您是那种秉持着能不帮忙就绝不帮忙、放养原则的究极好外挂,完全不是扎古手中那种除了开完全没其他用的妖艳贱货,更不会计较我刚才说的您不如其他外挂的话……所以,请您再救我狗命一次吧。”
“再带我薅一次邪神羊毛这种事就不用了,我就想知道这玩意儿的使用方法,连邪神弱点都知道的您肯定也知道吧!”
【……】
“黑书大人!”
【唉。】
熟悉的叹气声。
厚重的黑色书籍从沐恩满是裂痕的意识空间深处飞出,书页翻动,白色的纸张上开始浮现宛若印刷一般的标准字体。
【万世轮转本身带有千年前的安全锁,只有被其制造者允许的人才可以使用,就连神意都没有那个资格与权限。】
“啊?”
沐恩愣住。
神意都没办法,那他岂不是更不行。
自己的直觉是错的?
【但是……】
黑书竟然学会了断章。
两个足以让人心跳咯噔一下的“但是”二字之后,新的字体才缓缓的浮现。
【沐恩·坎贝尔,你有。】
“我有?”
沐恩又是一愣。
连神意都没有那份资格与权限,自己却有?
难道是因为……安?
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可能。
难怪分开的时候安什么都没说,因为她已经把该做的事都做了。
“可是……我到底该怎么使用?”
沐恩皱眉不解道:“该试的方式我都已经试了,完全没有任何作用。”
就差来个滴血认主了。
咦?
难道真的要滴血?
明明是西方世界观,搞得这么玄幻?
【作为千年前那个时代的防护方式,魔力、斗气、密码、甚至是血液,都是不安全的,因为这种东西都能够被伪造。】黑书上继续浮现字体。
“的确。”
沐恩认可的点点头。
不久前的扎古,就是被这些东西给欺骗了。
【所以,你要使用自己的灵魂。】
“灵……魂?”
沐恩瞪大眼,这个答案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但仔细想想,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还有什么东西是比灵魂更加唯一的呢。
可问题是……
“所谓的灵魂,要怎么使用?”
虽然目前为止沐恩用黑焰都吞噬了不少灵魂,可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人教他怎么使用自己的灵魂之力。
毕竟一个活人也不需要去学怎么使用灵魂。
【仔细去感悟,你会知道的。】
哗啦。
最后的文字浮现结束,黑书快速闭合,然后再次飞回意识空间深处。
“……”
看着明显不想再跟他交流的黑书,沐恩一阵无语。
好吧,又一个谜语人。
不对,应该叫做谜语书吗?
沐恩睁开眼,视线再次落在手腕上。
“灵魂啊……”
两个字,很简单,所谓的仔细去感悟,也很简单,可是灵魂到底又要怎么去感悟呢?
沐恩现在实在有些一头雾水。
不过说起来,如果谈到灵魂的话,应该有个人物对此十分了解。
沐恩转头,看向身后已经在沉睡中的少女。
爱丽儿,她的老师,那位十分经典的、藏在戒指里的老爷爷。
当然,毕竟是一本凤傲天故事小说,戒指里的老爷爷自然也变成了温柔成熟的大姐姐。
但不管是老爷爷还是大姐姐,那位老师对于灵魂的造诣应该十分高深,毕竟她都只剩下灵魂了,大概率能够回答自己的问题。
只是……
“都到这种地步了那位大姐姐都没有现身,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这同样的是典中典的戒指大姐姐因为某种原因陷入沉睡,所以只能依靠爱丽儿自己的剧情了吧。”
沐恩苦恼的叹口气。
到头来,还是要依靠自己。
“仔细……感悟吗?”
说到他唯一对自身的灵魂能够有实际感知的时刻……
也就是之前灵魂被万世轮转锁住之后的那种拉扯感了吧。
对,那种拉扯感,那种仿佛要飞起来的拉扯感,再仔细回忆一下吧。
沐恩一把握住手腕上的锁链,静气凝神,开始仔细的去回忆,去感悟……
……
【滴——】
恍惚之间,沐恩听见了什么声音。
【检测到灵魂波动,灵魂信息确认开始……】
【滴……检测功能不完整……检测速度较慢……】
【滴……正在检测中……滴……正在检测中……】
【滴……检测完成……灵魂信息已确认……】
【滴……身份已确认……身份为▌▌▌▌▌……滴……错误,身份信息已被最高权限者锁定,无法显示……】
【滴……使用权限已确认……】
【滴……欢迎使用万世轮转第七分支,▌▌先生。】
……
“这是……”
沐恩惊讶的看着自己的手腕。
在那些模糊不清、生涩难懂,明显是用古代文字连接成的话语在脑中快速闪过之后,手腕上的细小锁链,顿时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产生了非常清晰的变化。
微小而繁密的血红色符文从锁链上漂浮而起,环绕在离手腕大概十厘米远的地方,粗略看去,就像是宇宙中由尘埃与陨石构筑出的星环。
它并未有星环那般的神秘壮阔,却依旧让人感觉到难以形容的精妙及玄奥。
“这是什么,操作机关?”
明明完全无法理解这东西的构造,沐恩却无意识的伸出手指,在那“星环”上轻轻一划。
咔咔,“星环”顺着他手指的动作,缓缓的旋转了三个时针的方位。
沐恩眼前一花,视线中的世界,瞬间发生了改变。
如同给眼睛戴上一副红色的眼镜,整个世界被淡淡的血红所笼罩。
除此之外……
沐恩转头,看向爱丽儿,讶异的发现此刻的她在自己视野中所展现的轮廓有些模糊不清,仿佛自己视线中出现了两个她,一个凝实的她,一个虚幻的她,就此重合在一起。
而在爱丽儿手指的戒指处,一团浓郁的光影正散发着极为强烈的存在感,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
“这样啊,能够让我直接用眼睛看见所谓的灵魂吗?”
自己曾经在失落之乡底部见过整整百万个畸变的灵魂,也曾数次用黑焰“感知”过濒临破碎的灵魂,但是如此直观的用双眼去看活人的灵魂,还是第一次。
沐恩低头,看向自己。
就如爱丽儿一般,自己身体此刻的边缘轮廓,也出现了重合的虚影,一个是他的肉体,一个是他的灵魂。
不过此刻沐恩周身还出现了第三层虚影,那是一名少女,但少女的虚影只是单纯的因为存在所以被看见而已,毕竟此刻的他外在的样子,还是“慕思小姐”。
而除此之外,在他左手的手臂之上,一条婴儿手指粗细的锁链,一头连接着他的灵魂,一头……直接穿过厚重的石壁,不知道去了哪里。
“原来如此。”
沐恩冷笑:
“就是通过这种方式,来追踪我灵魂信息的吗?”
137、指引之地
“就是通过这种方式来追踪我的灵魂的?还真是直接。”
沐恩冷笑一下,轻轻抬手,手掌直接从那根锁链之上穿过,就像是故事里的幽灵一般,没有任何实质的感觉。
可它却一端连接着自己的灵魂,另一端延伸到不知道何方。
除此之外,沐恩自己并没有之前那种灵魂被拖拽的感觉,应该是仅凭一根锁链无力拉扯自己的灵魂,但作为追随着他踪迹的线头,它已经十分足够了。
“但既然知道方式,就容易了。”
沐恩拿出伊丽莎白。
“可以吗?”他轻轻问道。
嗡嗡。
伊丽莎白轻轻震颤,似乎是在表达对沐恩这种十分“侮辱”她的问题的不满。
沐恩随手一挥,闪烁着圣洁光辉的纯白刀刃轻松的将锁链斩断。
说的也是,毕竟前身可是教会的圣剑,而且是由当世最古最强的老萝莉亲手炼制,怎么可能连这种小事都做不到?
只是由于她某种意义上“随主人本身强大而强大”特性,才会在之前面对神意大公时,无法发挥有效的作用。
要是沐恩有老萝莉那种境界实力,什么神意大公,什么万世轮转,早就统统砍爆了。
“抱歉了,弱的是我。”
沐恩歉意的安抚后,收起伊丽莎白,继续捣鼓划动着手腕上的“星环”。
“不过话又说回来,所谓的万世轮转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或许是因为本就是“分支”的缘故,现如今它的很多功能似乎都无法使用,但不管是之前那个完整的万世轮转衍化出来的足以令魔族大公都恐惧、令生命教会都退避的无尽锁链,还是现在这个分支让他看清灵魂的能力,都有些超出沐恩的理解。
这是古代遗物吧。
那么按照常理说,它应该有一套自己的“规则。”
就像是【单身之怨】的只要握住伞柄就会毫无存在感,【真爱之心】的只要对目标心怀爱意就能囚禁对方……
那【万世轮转】的规则,到底是什么呢?
灵魂剥离?灵魂囚禁?
“不对,应该是什么更为可怕的东西。”
沐恩脑中回想起那几乎遮蔽半个天空的锁链,密密麻麻,遮天蔽日,仿佛整个深渊、整个魔族都被这些锁链所束缚。
也难怪现如今的魔法界连古代遗物的复现都做不到,这种骇人听闻的东西,真的十分超出常识与理解,更是与现有的、沐恩所学习的魔法知识,截然不同。
“黑书肯定也不会告诉我关于古代遗物的详细吧,这玩意儿如今依旧这么神秘,肯定又涉及到千年前那个时代的什么隐秘。”
沐恩叹气。
历史。
文字。
魔法。
遗物。
仔细想想,这些东西相关知识如今的匮乏,似乎并不能笼统的归于“文明都几乎被那场危机毁灭”这个因素之上。
或许是预感,也或许是某种无厘头的猜想,沐恩隐隐觉得,似乎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刻意的隔开了相关的一切。
老萝莉、生命教会教宗、神意……甚至是黑书,这些从那个时代遗留下来,或是拥有那个时代传承的人物,似乎都在隐瞒着什么。
隐瞒着什么呢……
“还是别多想了。”
沐恩赶紧收回发散的思维。
如果又是什么一但知道就会迎来灭顶之灾的可怕隐秘,那胡乱猜测无异于找死。
因为在这个诸位邪神最喜欢的游戏就是人类消消乐和猜猜我是谁的世界里,好奇心是真的会害死猫的。
“现在最紧要的问题,还是如何逃命,休养伤势,然后……从神意那个老东西的魔掌中,救回安。”
不能让安等待太久,就算她可能真的跟千年前的魔王有所关系,也不能排除神意那个老东西可能会对她做些什么。
所以,要快。
周围的光明暗淡,因为沐恩此刻已经连照明术都难以支撑,于是一切被黑暗笼罩,他那湛蓝的眸光也重回深邃。
定位的锁链被斩断,尾随的扎古应该暂时造不成什么威胁了,他还没有那么快追上来。
因此剩下的就是……
“安将你交给我,应该不仅是这么点作用吧。”
沐恩注视着手腕上的细小锁链,将“星环”一阵操弄后,手臂笔直的伸向前方,面对身前这个不知道该往哪边前进的岔路口,沉声喝道:
“来吧,为我指引前进的方向吧!!”
哗啦!
似乎是刚好触及到了什么正确的开关,又似乎是被沐恩的决心所感染,手腕上细小锁链顿时发出一阵激烈的颤动,就连那些血红的符文也变得清晰起来。
锁链暂时从手腕上脱落,被沐恩握在掌心,它猛地绷直,然后……
就软趴趴的垂落下去。
“啊?”
这就不行了吗?
我还没用力呢!
原本满怀期望的沐恩被这突然的转折差点憋出心肌梗塞。
不会吧,我都强振精神搞得这么热血了,锁链酱你就不能给点面子吗?
就算摆烂也至少等指出方向……
咦,等等。
沐恩仔细打量着垂落的细小锁链,敏锐的发现一丝不对劲的地方。
锁链酱看起来并不是在摆烂,它的确指出了方向,不过这方向是……
沐恩向前两步,面无表情的看着脚下的无底悬崖。
雾气弥漫,悬崖深不见底,唯有不知道从哪里刮来的寒风呜咽,如同鬼哭。
随便将一颗石子踢下去后,过了许久,沐恩才听见那道微不可查的落地声。
“不是吧……”
沐恩眼角抽搐。
这下不只是心机梗塞,他全身都快要梗塞了。
锁链酱,左边的路那么宽敞你不选,右边的路也那么宽敞你不选,你偏偏选下面?
你就那么喜欢下面吗?太色了,能不能换个选择,我之后专门下面给你……
“不好……”
沐恩捂着脑袋,额头早就密布一层细密的冷汗,苦笑道:
“精神力太过于空虚,脑子里已经开始充斥黄色废料了吗?”
必须要尽快休息了,可是……现在可不是休息的时候。
“希望我能坚持到成功爬到底部。”
要是连扎古的连环追杀都暂时躲过了,却在这种地方被大地母亲的重力拍成肉饼,那可就太可笑了。
哦,对了,还是双层的。
沐恩将身后的爱丽儿往上推了推,没有过多犹豫,开始沿着这近乎笔直的悬崖峭壁,逐步向下攀爬。
虽然前途未卜,但是这种时候,他也只能相信安的指引了。
……
……
“锁链……断了?”
宽阔的地下空间,威严的黑曜石王座之前,察觉到什么的神意大公眉头微挑,露出些许不可思议的神情。
“为何?就凭沐恩坎贝尔,为何能斩断连接他灵魂的锁链,他明明应该连发现都做不到……”
“因为他是我的少爷啊,他总会做出一些出乎意料的事来不是吗?”
安嘴角温柔勾勒出一抹得意与爱恋,就好像沐恩做出那些不可思议的事,比她自己去完成,更加的让她感到开心与自豪。
“是您吗?”
神意大公看向安,问道。
那些钢铁的熔铸、敲打,像是乐器一样叮叮咚咚的声音,仍旧在从地下空间的远处传来,而在他的身前,另一张王座,已经不知何时矗立而起。
那张王座不是由黑曜石,而是用更加冰冷的魔导材料铸造,却与黑曜石王座一样的高大,和之前那座高台上隐约有些相似的魔法纹路也同样雕琢在王座之上,威严肃穆的同时,又显露出一丝奇诡。
安端坐在冰冷王座之上,腰背依旧笔直,却无法动弹。
“是您吗?是您交给沐恩坎贝尔摆脱锁定的办法?”神意大公语气和蔼,看起来完全没有质问的意思。
可是这平和的话语,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得不回答的诡异力量。
“谁……”
安眸光微闪:“是又如何?”
“竟然在那种关头还有暗地里提醒沐恩坎贝尔的余力,您还真是不断出乎我的预……嗯?等等。”
神意大公浑浊的双眼忽然一眯。
“不对。”
“知道害怕了吗?既然如此,我还是劝你……”
“不对,您在骗我。”
仅是短暂的疑惑之后,神意的语气就变成了肯定。
“您绝对是在骗我,您那个时候,根本就没有办法提醒沐恩坎贝尔关于【万世轮转】的相关信息,也没有余力在那段分支上留下什么手脚。”
“……谁告诉你我没有的,这只是你的猜测。”安面无表情道。
“不,这不是猜测,而是推断,道理很简单,那时的您如果还是那份余力……为什么不直接帮他将锁定解除了?”
明明那时的安既然已经掌握了部分【万世轮转】的权限,自然是有能力直接解除锁定,消灭神意在沐恩坎贝尔身上动的手脚。
可她没有。
不是不想,而是做不到。
那个时候的情况太过于紧急,根本不会给她这样做的余地。
她如果真的做得到,根本就没有必要绕这么大的圈子,在万世轮转分支上留下隐秘的信息。
要是沐恩坎贝尔没有找到获取这段信息的方法呢?
要是沐恩坎贝尔在获得这些信息之前,就遭遇了魔族的追兵,苦战身亡呢?
只要稍微想一想,就会明白这个对自家少爷的爱意深到无法诉说,甚至已经盲目的小女仆,根本就不可能用这种冒险的做法。
说谎……只是临时起意,想要搅浑水,影响他的判断吧。
“可是,既然不是您……沐恩坎贝尔又是如何做到的呢?没有万世轮转分支的帮助,他应该都无法发现自己身上的那根锁链。”
神意眉头微皱,开始感知沐恩的灵魂信息最后消失的位置……
那是……
“是您吗?”
神意瞳孔骤缩,猛地转身。
虽然是同样的问句,可是神意询问的对象,又是不同的人。
不对,对于神意来说,他询问的对象是相同的,只是暂时“不太相同”而已。
“是您指引那个人类沐恩坎贝尔,去往那个地方的吗?为什么?”
那里……明明绝不该有区区人类涉足、触碰才对。
万籁俱寂。
黑曜石王座之上,身着彩衣的王者托腮而坐,空洞而深邃的双眼,仿佛永恒的凝视着远方。
但此刻王者并不会回答神意的疑问,因为……
那只是一具苍白的骷髅。
138、苏醒
“指引到这里就结束了。”
扎古站在悬崖之上,眺望底部。
由地下暗河升腾起的雾水弥漫在悬崖的半腰,看起来过于黑暗及浓郁,以至于就连他也无法一眼望到底部。
“真高啊。”
侍女将一块巨大的石头踢下去,在咚咚咚的好几声碰撞声之后,过了好久,落地的声音才传了上来。
“掉下去的话会尸骨无存吧。”
“那只是你而已。”
扎古淡淡道:“我就知道一个从千米高塔摔下来还活蹦乱跳的人类女性。”
“真的假的,那人钢板造的吗?”
“钢板这么高摔下去都会砸瘪吧,只是那个人类很强而已。”
扎古从崖底收回目光:
“现在的问题也不是钢板不钢板了,而是没有指引,我们该如何找到沐恩坎贝尔。”
扎古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沐恩坎贝尔竟然能够解开对于灵魂信息的锁定,要知道这可是神意大人亲自做的手脚,就连他也不知道那份手脚做在哪里。
不……之前的自己就完全没有想到过会被戏弄,这短短几个小时之内,他没有想到的事已经是接二连三的发生了,不算奇怪。
这是他的耻辱。
魔族第一魔将,扎古的耻辱。
“没有了位置锁定,就只能发动更多的人手,用织网战术寻找沐恩坎贝尔的踪迹了。”
毕竟无论沐恩坎贝尔怎么逃,他终究还是在魔族的大本营,只要步步紧逼,终究还是能够将他这只老鼠从老鼠洞里逼出来,只是需要耗费更多的时间罢了。
当前的问题是……
“左还是右,沐恩坎贝尔会选择那条路?”
“为什么不能是下面?”侍女好奇问道。
“若是选择下面,倒是省得我轻松了。”扎古讥讽的笑了笑,说道:“要知道这下面可是……”
“扎古。”
忽然。
熟悉的、温和的、却又带着一丝彻骨冷意的声音,在这片黑暗的空间中响起。
声音来自侍女的双唇间,却又带着与她外貌完全不相符的苍老与沙哑。
“神意大人?”
扎古顿时理解这道声音来自谁,连忙半跪在地:“非常抱歉,我没能及时杀掉沐恩坎贝尔,竟是又让他逃走了。”
“对于你无能这件事,之后再说,现在情况有变。”
侍女面无表情,像是人偶一般,只有双唇开合。
“请说。”
“去下面,继续追杀沐恩坎贝尔。”
“下面……您是说?”扎古猛地抬起头。
“没错,沐恩坎贝尔去了那个地方。”
“那个地方……”
神意厚重面甲之下的目光竟是浮现一抹惊恐:“恕我直言,神意大人,若是沐恩坎贝尔真的去了那个地方,我们不是应该根本就不用出手了吗?毕竟那个地方可是……”
“我当然知道,区区人类是不可能从那个地方活着出来的,但沐恩坎贝尔……”
神意顿了顿:“他总给我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冥冥之中,有谁在暗地里推动他的行为,让他做出一些不得了的事。”
“推动……行为?”
“具体我还不是很清楚,但我们不能单把他当做一个普通人类去看了,为了保险起见,你带人深入那个地方,继续去追杀他,务必确保他死在那里。”
“是。”
“记住,是务必。”
神意继续加重语气,一字一句道:“我绝不允许你再出现第二次失误,明白吗。”
“……是,在下明白。”
得到神意的回答之后,侍女无神双眼中的威严消失,她愣了一下,似乎还没有理解现状,然后整个人突然开始迅速衰老起来。
侍女还没有来得及惨叫,就已经衰老的连话都说不出,只剩双唇茫然的蠕动。
噗。
扎古一枪捅穿她的心脏,帮她解脱。
“务必……多久没有听到过神意大人亲自如此凝重的给我下达命令了?”
扎古低下头,注视着在淡淡血光下翻滚的浓雾:
“神意大人也会恐惧吗?他在害怕什么,那里……到底有什么?”
……
……
“沐恩坎贝尔,无论是顺境或是逆境,无论贫穷或是富贵,无论健康或是贫穷,无论快乐或是忧愁,你都愿意永远的爱着你的妻子吗?”
“我愿意。”
“那么爱丽儿布加尔得,无论是顺境或是逆境,无论贫穷或是富贵……你都愿意永远爱着你的丈夫吗?”
“我愿意……个鬼啊!!”
爱丽儿猛然惊醒。
这个过于可怕的噩梦把她的心脏都吓得差点骤停,她瞪大眼,呆滞的凝视着什么都看不见的头顶,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好在现实世界并没有这么的可怕,橘黄的篝火摇曳,温暖如同早春,爱丽儿艰难的转头,隔着那明媚的火光,她看见一张美到足以抚平她所有恐惧的俏脸。
慕思小姐还在,太好了……
“该死,我为什么会做这种可怕的梦?”
和沐恩坎贝尔结婚什么的……这是怎样脑残下流的作者,才会写出这种狗血低俗的故事?
不,不如说这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她就算哪天跟猪结婚,也绝对不可能跟沐恩坎贝尔结婚!
不过梦里的帕尼尼蛋糕倒是挺好吃的,那种美妙的口感,竟然跟真实的没什么区别。
“醒了吗?”
“嗯……我们现在是在哪儿?”
爱丽儿撑着地面,艰难的起身。手掌传来的质感柔软至极,这张铺在自己身下的毛毯明显价值不菲。
“在哪儿……我想想,应该算是非常非常深的地下吧。”
慕思小姐叹了口气,她叹气的样子也是那般好看,让爱丽儿不禁着迷。
“地下?”
爱丽儿左右看了看,突然想起如今的处境,顿时紧张起来:
“等等……我记得我们再被追杀吧,敌人呢?”
“放心吧,敌人暂时不会追来的。”
“难道慕思小姐你……”
“别想太多,我只是暂时甩掉他们而已。”
“这样啊……”
竟然能够甩掉那些敌人,慕思小姐还是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厉害呢。
“但是说起来……”
爱丽儿又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这时她才发现,此刻的自己,已经像是鬼怪故事里的活尸一般,浑身上下都缠满了绷带。
难怪伤势恢复的那般快,原来是伤口都已经被处理过了吗?
奇怪,她可不记得自己学会了可以自己处理伤势的魔法,虽然缠绑带的手法有些生疏,但明显十分细心,连一些私密部位都……
咦,等等。
她不会那种奇怪的魔法,而这里又只有自己和慕思小姐两个人……
这也就是说……
“慕……慕思小姐。”
爱丽儿扭了扭身子,脸颊微红,羞涩的说道:
“是你给人家治疗的吗?”
139、喂
不知道哪里来的淡淡水雾氤氲在空气中,再加上莫名吹袭的阴风,以至于周围的温度较低,一些泥土岩石上甚至挂上了些许寒霜。
但是爱丽儿此刻一点也不觉得寒冷。
不仅不冷,还十分温暖。
不只是因为身前那橘黄色的摇曳篝火,更因为在她身上,除了紧紧缠绕的绷带之外,还穿上了一件并不属于她的外衣。
这也是慕思小姐的衣服吧,嗯,好香。
这外衣很新,看起来并未穿过几次,对于爱丽儿来说更是有些宽大……但是爱丽儿依旧感受到了一股难以言说的、被包裹般的感觉。
当然,温暖的不只是肉体,还有心灵。
“慕思小姐……是你给我治疗的吗?”
爱丽儿脸颊微红,羞涩的扭扭身子。
一向自诩威猛、霸气、勇敢、坚韧的她,很少会有这种扭捏的姿态,可是一想到自己竟然被慕思小姐给看光了,还这样那样……
爱丽儿还是不禁有些害羞。
自己的攻势还没开始呢,怎么就一下子跳到了坦诚相待的阶段,这也太快了吧。
但是,她喜欢。
“……”
“慕思小姐?”
爱丽儿问出这个问题后,场间忽然安静了一阵。
这让她不禁有些忐忑,是慕思小姐不愿回答吗?还是自己说错了什么?
于是她悄悄的抬头,透过火焰,偷看着慕思小姐绝美的俏脸。
火光照亮她的侧脸,光滑亮丽,更显柔美,但是此刻的慕思小姐看起来神态却有些不对劲。
她挠着脸颊,眼神飘忽,一副尴尬又心虚的模样,似乎是纠结了很久,才轻轻吐出几个字:
“抱……抱歉,我……我不是故意的。”
“啊?为什么要道歉?”
爱丽儿一头雾水,下意识的连忙摆手:“明明是慕思小姐救了我才对。”
“那啥……的确当时是出于迫不得已……”
慕思小姐干咳两声,看起来更加尴尬:“但终归是不小心……你放心,我什么都没看到,实际是我是闭着眼睛的……”
“没事的!”
爱丽儿忽然挺起胸膛,安慰道:“慕思小姐是为了救我,才没有错,而且大家都是美少女,这种小事没什么好在意的吧!”
没错,都是美少女,美少女之间坦诚相待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更何况还是事出有因,根本没必要撒闭着眼睛这种谎。
而且闭着眼睛又要怎么治疗包扎,靠摸索吗?这样岂不是更涩了?
难道……慕思小姐会认为我爱丽儿是那种因为被看光了身子,就会大发雷霆的心胸狭隘之人吗?
才不是,没有谁比她爱丽儿·布加尔得更加心胸宽广了!
不行,绝对不能让她误会!
“都说了,这种事不需要在意的,甚至如果慕思小姐还想看的话,我还可以……”
爱丽儿愈发羞涩的摩擦缠满绷带的大腿,双手轻轻地放在外衣的纽扣上……
“等等!这种就更不用了!”
慕思小姐眼中闪过莫名的惶恐,连忙叫停:“你……你不用向我证明这种东西,我只需要知道你不会因为这种事那啥……出手教训我就是了。”
“我怎么会对慕思小姐出手呢!”
爱丽儿歪着头,疑惑道:“我感谢慕思小姐都来不及呢。”
“是吗……那就好,那就好,希望你能一直记着这句话就是了,其他的就不用了。”
不知为何,慕思小姐明显松了口气。
“那什么……要吃吗?”
“吃?”
爱丽儿这才发现,篝火上其实还咕咚咕咚炖煮着什么东西,都怪慕思小姐太好看了,让她连这么显眼的东西都未能注意到。
“像你那种快速的恢复外伤,很消耗体力对吧,我稍微煮了点东西,是一些品质不错的肉,虽然肯定比不上专门恢复用的药材,但至少能够先顶一下。”
慕思小姐一边说着,一边在小锅里搅拌,动作娴熟而利落。
简直就是完美的“贤妻良母”啊……
爱丽儿嘴角露出微笑,她已经能够想象,在阳光洒落的清晨,自己睁开眼,而慕思小姐已经站在灶台前,身上穿着可爱的围裙,一边做着早餐,一边回头微笑。
“要吃吗?”
她就像现在一样,温柔的问道。
不过那时……应该还有第二个选项才对。
比如,是要吃早餐,还是要吃……我?
不,不好,这场面太美好了,一不小心就会沉浸其中的!
“肉……我,我可以吗?”
“当然,我一个人可吃不下这么多。”
“咕~”
肚子传来的不争气的声音让本来想着还要矜持一下的爱丽儿又是脸颊一红,好在低头用小碗盛着食物的慕思小姐并未注意她的丑态。
可恶,这杂鱼一样的肚子,明明不久前才吃过黑面包才对。
一定是慕思小姐做的食物太香了的缘故!
“虽然肉的品质不错,但是这样大杂烩一样的炖煮,也就品尝不出这方面的优劣了,将就一些吧,来。”
慕思小姐将小碗递给爱丽儿。
“谢谢。”
爱丽儿满心欢喜的接过,正想要怀揣着无与伦比的幸福感,去品味这份美味时……她忽然一愣。
因为她注意到,此刻慕思小姐的双手,不仅布满着狼藉的伤痕,还在不断的微微颤抖,特别是掌心和十指,虽然经过简易的包扎,但因为生疏的包扎手法,爱丽儿敏锐了看出来其原本的肌肤几乎溃烂的不成样子。
“慕思小姐,你的手……”
“啊,没事,只是一点攀岩的后遗症而已。”
慕思小姐瞥了眼自己的双手,赶紧伸了回去,完全不在意的笑了笑。
“攀岩?”
爱丽儿目光越过慕思小姐,眸中微光闪烁,视线穿透黑暗,果然看见一座高耸的悬崖峭壁。
那座悬崖像是刀削的一般,极为陡峭。
难不成……慕思小姐带着自己,从这么高的地方爬了下来吗?
“这就是不会魔法的坏处啊……”
慕思小姐惆怅的哀叹一声,拿起碗中的汤勺,然后……
哐当一声,甚至还没有举起太高的汤匙,就这样重新掉入碗中。
慕思小姐一阵无言。
手掌的颤抖无法抑制,做一些不那么灵巧的事还行,但是……竟是连汤匙都拿不住了吗?
爱丽儿逐渐瞪大眼看着这一幕,明明是该感到担心的事,可是此刻她的眼眸之中,却更加清晰的闪烁着欣喜。
因为……
这是机会。
“没办法了,虽然这样会粗鲁一点,但是爱丽儿应该还不至于从这些动作就察觉出来吧……”
慕思小姐低声嘀咕着什么,直接用双手捧起小碗,正要仰头……
一只小巧的银色汤匙,却突然伸到了他的面前。
汤匙中,是已经被精心的吹凉,泛着香气的食物。
“欸?”
慕思小姐明显的愣了一下,接着嘴角也忍不住微微抽搐,目光顺着汤勺,看向不知何时已经绕道篝火这边来的爱丽儿。
“爱丽儿,你这是……”
“我来喂你吧,慕思小姐。”
爱丽儿又是怀揣着好一番羞涩。
她感觉她这辈子都未有如此多的羞涩过,明明就算是面对几十个敌人的围攻她的内心也不会有丝毫动摇,但她此时却明显有些难以压抑此刻躁动的心跳。
真奇妙啊,实际上她和慕思小姐的真正相处时间其实根本就没有多久,甚至相互之间都没有太多的了解,但她们竟是已经能够直接如此自然的做这些亲密的事了吗?
果然,生死之间的彼此扶持,才是拉近关系的最好方式。
但是自己依旧是不能松懈,毕竟自己温水煮了十年的青蛙都有可能被人牛走,感情一事上,还有什么是不能发生的吗?
所以,要更加努力、更加猛烈的发动攻势!决不能让这大好的机会,从指尖溜走!
“来,慕思小姐,张开嘴……”
爱丽儿握着汤匙,又往前挤了半个身位,肩膀已经能够碰到慕思小姐的手臂了,要不是知道自己这方面的确没有什么优势,说不准爱丽儿还会来一首爱情小说里经典的福利攻势。
“不不不……那啥,这样不太好吧。”
慕思小姐似乎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摇摇头,身子也下意识的后仰,脸上浮现一抹慌乱。
是害羞吗?
哼哼,慕思小姐可真是清纯啊。
刚才为看见自己道歉那时也是,现在因为自己突然的进攻所表现出来的慌乱与惊愕也是,估计到现在为止,她都没有跟女孩子如此亲密的接触过吧。
虽然听起来有点像渣男,但是这种越是清纯无知的美少女,就越好攻略!
继续向前突击吧,爱丽儿布加尔得!
“不用害羞的慕思小姐,那什么……你刚刚不是帮助过我吗?还救了我,我这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报答而已。”
爱丽儿露出绝对无害的微笑,将汤匙更加凑前:
“只是喂你吃东西而已,算不上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吧。”
“不……我觉得某种意义上,这件事挺严重的……”
“哪里严重了,美少女之间这样不是很正常吗,不要这么害羞嘛,来,啊——”
“我没有害羞,我只是……”
慕思小姐欲言又止,神情复杂道:“为了你我二人的未来着想,我觉得还是不用了吧。”
“哎呀,慕思小姐都已经想到未来这么远的事了吗?放心吧,未来这种机会肯定会有很多的。”
爱丽儿坚持不懈:
“来吧,慕思小姐明明都已经对人家做出那种事了,难道连让我喂你一下都不肯吗?”
“……”
面对爱丽儿的步步逼近,慕思小姐又是一阵沉默。
似乎是经过了十分复杂的考量,又似乎是经历了难以言说的心理冲突,总之,在不知为何会露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之后……
慕思小姐终于选择从了爱丽儿,缓缓张开了嘴:
“啊……”
140、坚持的理由
“来,啊……”
“……”
“慕思小姐不要害羞嘛,来,啊……”
“啊……”
“真乖,再来一口。”
一口,一口,又一口。
看着自己手上的汤匙,被一下一下的送入慕思小姐娇嫩的的双唇间,明明现在还忍着饿一口没吃,但是爱丽儿的内心却感到了无比的满足。
亲手喂美少女吃饭,在那些各种情感著作中,可都是提升好感度的大好方式!
而且,这同样也是测试对方对自己好感度的一种方式,你看慕思小姐此刻欲拒还迎、欲说还休、欲什么……反正就是夹杂着羞涩、愁苦、紧张的模样与神态,若说她对自己没有一点感觉,谁信?
试问如果生重病在病院被招来的护工老阿姨喂饭,正常人的内心会产生丝毫波澜吗?表情会有丝毫动摇吗?
当然不会。
慕思小姐这般羞涩又可爱,想要拒绝却又不好意思的姿态,定是她的内心跟自己一样波涛汹涌的证明啊!!
以自己丰富的感情经验来判断,绝对不会有错的!
“来,继续吧……”
“那个……可以了,我吃好了。”慕思小姐忽然说道。
“欸?这么快?”
爱丽儿眨眨眼,有些怅然若失。
美好的喂食时光,这么快就结束了,自己却还没有享受够呢。
“这就吃好了吗?慕思小姐饭量是不是有点小啊。”爱丽儿狐疑的问道,还有些担心这是属于美少女特有的矜持。
就像莉雅一样,明明对小蛋糕馋的不行,结果还是会因为逐渐丰盈的体型而咬牙放弃。
不过慕思小姐的身材当然没有减肥的必要,她如此矜持……
难道是不想在自己面前留下一个胃口过大的印象?
“慕思小姐,请你放心吧,就算你能吃得下一头牛,我也不会嫌弃你的。”爱丽儿立马十分认真的说道:“而且我一直觉得能吃对于美少女来说,也是一种萌点哦!”
“不……这已经是第三碗了,不小了吧,还有吃下一头牛也太吓人了吧。”
慕思小姐继续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刚刚所展现出来的,已经明显是一名成年男性的饭量,毕竟锅里炖煮的也不是普通的肉,这种来自北方严寒地带的魔兽肉魔力自不用说,其中更是含有大量的热量与脂肪,属于那种普通人吃一小块就得变胖三斤的类型。
不过以爱丽儿的标准来看……
这的确算小了。
她要是敞开胃口,估计能够真的吃下一头牛。
“爱丽儿还没有吃饭吧,请。”
“啊,谢谢。”
爱丽儿腰杆一挺。
刚刚因为无法继续对美少女进行喂食PLAY而消散的喜悦,再次荡漾开来。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自己眼前这即将进入口中的,可是慕思小姐亲手做的食物!
“实在是非常感谢,我一定会满怀感激的吃到一滴不剩的!”
连碗都不用,爱丽儿直接端过还剩下大半的小锅。
浓郁的香气刺激着味蕾,还未开始品味唾液就开始不停的分泌。
爱丽儿心中感动,不愧是慕思小姐,连厨艺都如此的出色!
“我开动了!”
“等等!”
慕思小姐突然叫住爱丽儿,神情中隐隐带着一丝惊恐。
不过在爱丽儿眼中,那却是发自内心的某种担心之情。
“有什么问题吗?”爱丽儿不解的问道。
“问题……倒是没什么大问题,不过……”
慕思小姐视线落在爱丽儿手上,嘴角不着痕迹的抽了抽:
“那只汤匙,应该是刚才用来喂我的吧……”
“是的哦。”
“那什么……换一根吧,这样不太卫生。”
“说什么呢!”
爱丽儿忽然握拳,神情郑重道:
“慕思小姐觉得,我是会嫌弃你用过的汤匙的那种人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怕你之后会后悔……”
“为什么会后悔呢?能够跟慕思小姐共用一根汤匙,不是我们之间关系拉进的证明吗?”
果然,慕思小姐还是这般害羞吗?
但是没关系,作为一名情感大师,这种时候就要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的心意!
间接接吻什么的,自己脑中才没有这种恶心的想法呢!
不给慕思小姐任何反应的机会,爱丽儿赶紧握紧慕思小姐亲自用过的汤匙,快速品尝着慕思小姐亲手所做的食物。
“好吃……”
在双重慕思小姐的加持下,这简简单单的肉汤,美味程度竟是已经跟自己最喜欢的帕尼尼蛋糕不相上下!
真希望以后能够经常吃到慕思小姐做的食物啊。
“……罪过,罪过,愿女神……”
“咦?慕思小姐在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在为了我的将来,向女神祈祷而已。”
慕思小姐不知为何双手合十,看起来就像是一名虔诚的女神信徒。
“慕思小姐是生命女神的信徒吗?”爱丽儿好奇的问道,她没有在慕思小姐神身上发现有丝毫生命教会的痕迹,因此也没想到她竟然还是一名信徒。
“严格意义上,算是半个吧。”
“半个?”
“我自己是不怎么信仰女神大人的,但是我一个关系很好的人信仰女神,所以我偶尔也会向女神求助。”
“这样啊……哈哈,跟我也差不多呢。”
爱丽儿莞尔一笑,不禁再次感受到命运在此刻惊人的相似。
自己也是如此,因为莉雅的缘故,偶尔会向生命女神大人祈祷一二。
反正不要钱,多少信一点。
就连这一点都能有所相同,这就是慕思小姐和自己的契合度吗?
爱了爱了。
“那慕思小姐刚刚是在祈祷什么呢?”
“……”
“不方便说吗?”
“不……也没什么。”
慕思小姐顿了一下,突然脖颈微扬,四十五度仰望天空,语气惆怅的说道:
“只是希望到了某个时候,自己还能留下一具全尸吧……”
“全尸?什么意思?”
爱丽儿立马紧张起来:“慕思小姐难道是在担心我们此刻的处境吗?放心,我会好好的保护你的,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
不好,太沉迷于感情之事,竟是忘记了她们现在的处境。
慕思小姐现在一定很没有安全感吧!
这里要怎么做,勇敢一点直接抱上去吗?还是说……
“爱丽儿。”
这时,慕思小姐忽然凝重起来的语气,打断了爱丽儿的胡思乱想。
爱丽儿抬眸,发现此刻慕思小姐的神情已经变得十分郑重。
“慕思小姐,有事吗?”
察觉到气氛的改变,爱丽儿也一瞬间进入认真的状态。
“伤好些了吗?”
“伤……”
爱丽儿低头,活动了一下依旧被绷带缠绕的十指。
由于醒来之后受到了一连串粉红色事件的冲击,她现在才有功夫自己感受自己的身体状态。
“恢复……倒是恢复了一些,但是离彻底痊愈还有很远的距离。”
毕竟是那么严重的伤,就算是她,也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尽数复原。
“那能走吗?”慕思小姐问道。
“走……当然可以。”
爱丽儿起身蹦跶了几下,虽然不小心牵动伤口让她表情稍微有些不自然,但是看起来的确已经能够自由行动了。
“那就好。”
慕思小姐轻出一口气,继续说道:
“接下来的话,仔细听我说。”
“什么话?”
“关于……接下来。”
慕思小姐扒拉了几下篝火,使得本来要熄灭的篝火,开始尽力燃烧它最后的余焰。
“首先,如果我推断的没错,在后面一直追踪我们的猎狗群的头犬,应该就是那个第一魔将扎古。”
“扎古?”
爱丽儿目光一凝。
她与扎古交手手,也正是被扎古击落高塔,甚至还有瘪胸之仇,因此最为清楚那个第一魔将,是一名多么可怕的对手。
“果然是他吗?那我们被追的这么狼狈也就不奇怪了。”
“扎古看起来是想要用手下的猎狗犬先放我们的血,再亲自解决我们,以确保万无一失……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在一众脑子有包的魔族之中,他的智商算得上是出类拔萃,但是几个小时前,我用了一点手段,暂时拖延了扎古的步伐,并将我身上的定位之物斩断了,接下来他就应该没有那么轻松锁定我们的位置。”
“是吗?”
爱丽儿吃惊的瞪大眼。
没想到在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慕思小姐不仅暂时脱离了危险,还做了这么多的事?
好厉害……
“但是……”
慕思小姐话音一转:
“根据我的直觉,那家伙肯定不会这么容易放弃,接下来他肯定还会再追上来的。”
“的确,都到这种地步了,扎古没有理由放弃。”
爱丽儿摸着下巴沉吟:“更何况还被慕思小姐你戏弄了一番,之前在高塔上,扎古被我戏弄之后,就是一副生气得不行的模样,这口气他应该没有这么轻易的咽下去。”
“不,应该还有其他的理由,想要杀我的估计并不是扎古,而是……”
慕思小姐顿了顿,还是没有说出那个名字。
爱丽儿看样子是不会主动的离开了,因此说出那个名字也只是增添心理负担而已。
“总之,接下来我们的危机还尚未解除,所以……”
“所以?”
“往那边逃。”
慕思小姐忽然抬手,手指伸向某个方向。
篝火摇曳,却无法完全照亮周围,因为当爱丽儿循着慕思小姐所指引的方向看去时,依旧只能看见一片深邃的黑暗。
“那边是?”
“我也不是很清楚,直觉告诉我,那里很危险,明明隔着这么远,我竟然都有种恶寒的感觉。”
“是吗?”
爱丽儿皱眉,也仔细的感应了一番。
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黑暗与迷雾的另一端仿佛什么都没有。
但是,就如同慕思小姐所说的,在这空荡荡的背后,她隐隐感受到了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恶寒。
那个方向……似乎真的很危险。
“可是,既然这么危险,我们为什么还要去那边?”爱丽儿越发不解。
就算头铁如她,也不可能在两人都身受重伤的时候,还往这种明知道危险的地方闯。
“因为某种原因我必须要去那里,当然,危机感也是来到悬崖下面才察觉到的……爱丽儿,你愿意相信我吗?”
慕思小姐忽然直视着爱丽儿的眼睛。
“相信我,往那个方向去。”
“……”
这下换爱丽儿沉默了。
相信,在恋人之间,可能是出现频次最多的词语之一。
相信我不会看别的女人。
相信我眼中只有你。
相信我会一直爱着你……诸如此类的。
但是在生死之间,这又却是最为无力和单薄的词语。
因为就算是爱人,在死亡面前,“相信”二字也会变得脆弱。
但是……
“你在说什么呢。”
爱丽儿的沉默短的不可思议。
她双手叉腰,努力挺起自己坦荡的胸膛:
“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我会一直相信着慕思小姐!我如果不相信你,就不会救你了,也不会为了慕思小姐跟那些家伙搏杀了,当时我一个人逃走不好吗?
“所以事到如今,慕思小姐为什么还要说这种让人伤心的话?”
是啊。
两人都已经走到这种地步了,为什么还需要特地说这种话,问出这种问题呢?
“也是,毕竟你是爱丽儿嘛。”
慕思小姐笑了笑,神情还是那般的复杂,复杂到让爱丽儿有些读不懂其中的深意。
或许当哪天能够读懂这番笑意之后所蕴含的东西,她就能彻底的走进这位美少女的内心吧。
至少爱丽儿自己是这么觉得的。
“那接下来,又要暂时交给你了。”
“欸?什么意思?”
爱丽儿又是一愣。
可还等她反应过来,就看见身前的慕思小姐忽然软倒在地。
“慕思小姐!”
爱丽儿心中顿时咯噔一声,上前一步抓住慕思小姐的手腕,同时另一手放在她的侧脖颈处。
还好,脉搏还在,心跳还在,呼吸也正常。
没有生命危险。
爱丽儿暂时松了口气。
但是……
“脸色好苍白。”
慕思小姐的侧脸一直被火光所映照着,因此直到现在火光逐渐变得暗淡之后,爱丽儿才突然发觉,慕思小姐的脸色已经苍白到看不见丝毫血色。
就算是常年不见阳光也不会如此的苍白,与其说是虚弱,不如说是刚刚才从坟墓里挖了出来的活尸。
“为什么会这么苍白?气血没有亏空,也就是说亏空的是……精神?”
爱丽儿嘴唇蠕动,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她也经常被老师进行精神力方面的训练,也有数次与敌人连番作战,以至于精神力几近枯竭。
她更是知道精神力枯竭的痛苦。
但是,就算是她,也从未让自己的精神里枯竭到这种地步。
就像是一口清泉,慕思小姐不仅将里面的泉水舀光,甚至还将里面残留的每一丝水分都汲取出来,使其彻底变得干涸。
这样不仅有伤到泉眼、影响到后续的可能,而且那份完全干涸的痛苦,那份忍受至今的毅力,就连她都有些难以想象。
“为什么要硬撑到现在啊……”
“明明摆脱敌人了就可以休息。为什么还要冒着生命危险硬撑呢?”
“难道是……”
爱丽儿手掌抚胸眸光闪烁,喃喃道:
“为了我?”
141、食尸鬼
“难道说……是为了我?”
爱丽儿手掌抚胸,感觉自己的心跳又无法控制的开始砰砰起来。
明明已经暂时甩脱敌人。
明明已经随时可以倒下休息。
明明……根本就不用这么辛苦的。
可慕思小姐还是坚持到了现在,不顾自己已经完全干涸的精神力,拖着这具疲惫的身体,坚持到了现在。
这是何等强大的毅力,这是何等坚韧的执念!
她甚至还专门为自己做好了饭!
这要是没点感情基础,至于这么拼命吗?
这好感度就算没有百分之百,至少也得有个百分之七八十吧!
“看来,我的努力是没有白费的。”
伤势还在隐隐作痛,但是爱丽儿却感觉自己的心灵从未如此的轻盈,这种炙热而感动的心情,更是让一向铁血柔情的她,眼角都不禁泛起泪花。
曾经,她遭遇数次惨烈的失败,仰天长叹。
曾经,她眼睁睁的看着锅中的青蛙从指尖溜走,痛苦不已。
曾经,房间内粉红纱幔摇动,而她只能在床下、在门外无可奈何的偷看,用泪水,来不断洗涮自己的悔恨……
曾经啊……都是不堪回首的曾经。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一次她不会再失败,她心心念念的水晶宫,将会迎来自己空虚已久之后的第一位主人!
她的直觉一向很准!
“放心吧,慕思小姐,就算是为了我的梦想,为了不辜负你的心意,我也一定会把你完好无损的带出去的!”
爱丽儿再次下定决心。
这决心是如此的坚定,就连钻石也无法比拟!
“对了,这次一定要先给慕思小姐检查一下伤势才行!”
爱丽儿忽然一拍掌,反应过来。
太过于激动以至于连这种重要的事都差点忘记了。
只是像刚才那种粗略检查心跳和脉搏怎么行?
虽然第一时间已经确定慕思小姐没有生命危险,但是她万一有什么没有被发现的暗伤呢?
要是留下什么后遗症就不好了!
况且……
上一次出于礼貌,她并没有认真的检查,可是这一次慕思小姐都主动那么细心的为自己治疗了,自己怎么能够因为她“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就不管不顾了呢?
慕思小姐都看了我的,我就算康康慕思小姐的,又有什么问题呢?
所谓的礼尚往来,不就是如此吗?
不对,礼尚往来这个词形容十分不恰当,应该说是……互帮互助?你情我愿?相互扶持?伉俪情……
呸呸呸,扯远了,现在还没有到那一步呢。
“咳咳,总之,慕思小姐见谅,我这可不是有什么坏心思,和你之前一样,我也是被迫的……没错,被迫的。”
爱丽儿十指快速的屈伸,目光在慕思小姐高挑完美的娇躯上来回扫动,开始苦恼该从哪里检查比较好。
慕思小姐看起来没有外伤,之前也是这样,肌肤都白皙的不可思议,但是在与敌人的战斗中她不可能没有受伤,不然也不会虚弱成这样了。
身上染血的贴身魔导铠更是一种证明,她之前一定是同样经历过十分激烈的战斗!
也就是说,她应该有某种能够快速恢复伤势的能力,这种能力恢复速度很强,不弱于自己,甚至是更为出色。
而且由于慕思小姐枯竭的是精神力而不是斗气和魔力,因此根本不会像自己这样,存在外伤无法恢复的情况。
“所以外伤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也就是说需要检查的……只有内伤?”
爱丽儿摸摸下巴,不由得皱起眉头。
心中不免闪过一阵失望……不对,是高兴,这种情况自己应该高兴才对!
只是不需要检查外伤的话好像没有动手动脚的必要,而若是内伤的话……
“说起来,我现在应该勉强能够使用一次破妄之眼了吧。”
爱丽儿突然想到这一点,手掌不自觉的抚上自己的一只眼睛。
之前在高塔之上,因为拿破妄之眼直视妖魅大公这位货真价实的戴冠者,她的破妄之眼一直处于被反噬后受损严重的状态。
别说使用了,没有影响到她正常的视力已经是万幸。
初次发现慕思小姐的时候,没能用上破妄之眼就是因此。
但经过短暂的调整,如果现在自己调集足够多的魔力的话……说不定就能够成功发动一次。
“虽然在这种情况下浪费如此多的魔力,实属不智,但若是为了慕思小姐的话……”
没错,
若是为了慕思小姐的话,这种代价根本不值一提!
这般想着,爱丽儿双眼逐渐闭上,开始汇聚自己本就不多的魔力……
“谁!!”
突如其来的厉喝打断这少有的安稳与沉静,顾不得再积蓄魔力,爱丽儿猛然睁开眼,一转身将慕思小姐护在身后,手掌已经握在了天火大剑的剑柄之上。
渺渺的雾气,氤氲在这座由篝火的火光暂时撑开的营地周围。
而不知从何时起,这雾气就变得浓郁起来,将可见度完全压缩到仅是光亮照得到的范围。
阵阵刺骨的阴风依旧吹袭着,本来就越发萎靡的篝火不断的摇晃,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爱丽儿严阵以待,目光紧紧的盯着那雾气之中。
有什么东西,刚刚从那雾气之中闪过。
魔族的追兵?
不对,不太像。
无论是气息,还是这鬼魅一般的存在感,都与之前接触的那些剥皮者相差弗远。
而且这个方向……
“果然,慕思小姐说的没错,接下来的路不会太好走啊。”
爱丽儿长叹一口气。
还想着能够和慕思小姐多安稳的待上一会儿,现在看来在彻底的从这里逃出去之前,都不会得到什么安歇了。
爱丽儿快速转身,按照之前的方式,熟练的将慕思小姐绑到自己背后,接着再喂了她几颗回复气血的药物。
虽然自己没有那种罕见的精神恢复道具,但这种时候,多喂点药没坏处。
做完这一切之后,爱丽儿直接拔出天火大剑,握在手中,随时戒备着周围。
不管雾气中藏着什么东西,她都必须……
噗嗤……
阴风忽然加剧,本就已经快燃尽的篝火在一阵剧烈的摇晃之后,终于走到了尽头。
火光彻底熄灭。
一切归于黑暗。
而在这黑暗中,爱丽儿听到宛若孩童恶作剧般的……诡异笑声。
“嘻。”
来了!
不输于沐恩的死亡预警同时在爱丽儿的脑海中嗡鸣,爱丽儿迅速微微侧身,凭借着本能与直觉,将长剑斩向自己的身侧!
叮。
和什么东西触碰了一瞬,但是藏身于黑暗中的鬼东西明显比爱丽儿想象的动作还要更快。
阴风再次骤然加剧,死亡预感也完全没有停歇。
攻击,还在继续。
“该死。”
爱丽儿猛地后仰,身体呈现完美后板桥的姿态,同时又保护着慕思小姐没有完全撞击到地面,凭借着极强的柔韧性,这才极为惊险躲过了对方的攻击。
某种锋利的东西,几乎是从她的鼻端上方扫过。
爱丽儿再次斩向周身,可这次甚至连触碰的感觉都没有,完全斩了个空。
对方很灵活,而且明显非常适应黑暗的环境。
在这种环境中与其纠缠,明显不是一种明智的选择。
难怪会第一时间袭击光源。
“但是,你真的以为会发火的,就只有木柴吗?”
带着差点让慕思小姐遭受伤害的恼火,爱丽儿的周身轰然明亮!
火焰,汹涌的燃烧起来。
炽亮的光明驱散黑暗,炙热的高温吞噬水雾。
一瞬间,那个偷袭之物的藏身之所,便被爱丽儿彻底的瓦解。
因此,她也终于看清了对方的真容。
那让人瞳孔骤缩的真容。
“这是……”
那是一个人。
从外形来看,十分近似于人。
那“人”并没有身穿任何衣物,也没有任何装饰,他浑身光溜溜的,那满是褶皱的皮肤就像是一名即将入土的老人,但皮肤之下的肌肉,又健壮的如同蟒蛇。
他的双臂十分的修长,以至于他能像一只猴子一般四足着地的行走,双臂的前端也不是掌,而是锋利的爪。
从以上这些特征来看,眼前这鬼东西或许并不能被称为“近似于人”,但是……
他的那张脸,毫无疑问,是一张人的脸。
虽然他的双眼圆睁,没有眼睑,只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珠直勾勾的盯着爱丽儿。
虽然他的嘴角高高的咧起,几乎咧到耳根,同时露出诡异的狞笑,和那两排整齐的过分的牙齿。
虽然从那牙缝之中,无时无刻不在流淌着漆黑恶臭的涎水……
但毫无疑问,这是一张人的脸。
“食尸鬼?”
爱丽儿搜肠刮肚,终于想到了能够用来形容眼前这只“近似于人”的鬼东西的词语。
但爱丽儿知道这东西绝对不是食尸鬼。
因为那种被邪恶的魔法师用尸体人为改造出来的玩意儿,要是没有特殊魔法加持,充其量也就跟在墓地刨食的野狗差不多,最多也只能吓一吓晚上不喜欢睡觉的小朋友罢了。
和这能够跟自己交手的鬼东西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爱丽儿心情沉重,再次喝问。
“……”
“食尸鬼”歪歪头,他没有回答,也不会回答,只是诡笑。
“嘻。”
142、诡笑
空气越来越寒冷,地面上已经清晰的挂上一层薄薄的冰霜。
可就算是在难以知晓有多深的地下,这种温度也明显低的不正常。
“是雾吗?”
爱丽儿感知快速散开,低温似乎正是来自于那愈发浓郁的雾气,但是除此之外,她暂时没有发现其他关于雾的异常。
然而此刻浸入骨髓的并非只有低温带来的冰冷,还有因为眼前的怪物长得过于“瘆人”而让爱丽儿不由得感受到的某种寒意。
这种鬼玩意儿看起来实在是十分的吓人,爱丽儿曾经所见过的、那些画在故事绘本里关于食尸鬼的插图,跟这玩意儿比起来,简直就是粉红洋娃娃和电锯杀人狂的区别。
然而最主要的是,这只“食尸鬼”从一现身开始,就没有展露过其他的情绪。
他……不对,它一直在笑着。
一双没有眼睑,所以只能圆瞪的、布满血丝的眼珠,直勾勾的盯着爱丽儿,那嘴角几乎已经要咧到耳根,露出两排对于怪物来说整齐的过分的大白牙。
它一直在笑。
在诡笑。
“嘻。”
“我嘻你个大头鬼!”
爱丽儿当然不可能坐以待毙。
她只是在观察而已,只可惜到目前为止,她还是没能分辨出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畸变的低等魔人?
地下洞穴的原住民?
还是说……某种类似于人的魔兽?
不清楚,仅凭观察,显然不可能弄明白这些东西。
所以,在确定交流与观察都没有丝毫作用之后,爱丽儿便毫不犹豫都主动发动了攻击。
食尸鬼又如何,就凭你你这种鬼东西,想要阻止我和慕思小姐继续卿卿我我,还差得远!
“天火——出鞘!!”
炽烈的火光斩开雾气,爱丽儿像是一只蓄力已久的猎豹般猛地扑出,虽然她现在依旧重伤未愈,但是爆发出来的速度依旧极为惊人。
转眼间便到达“食尸鬼”的面前。
大剑由上到下,火焰则从两侧扑卷,一瞬间便封死了“食尸鬼”逃避的退路。
“食尸鬼”也没有后退。
它那双过于强壮的粗长前臂猛地抬起,双爪交叉,竟是直接硬碰硬的迎向爱丽儿的天火大剑。
铮——
剑与爪的碰撞,迸发出刺耳的尖锐之音。
“好硬。”
爱丽儿牙关下意识的紧咬在一起,因为她这忽然爆发出来的一剑,竟是没有直接破开“食尸鬼”的防御。
这东西,不仅是速度,就连力量也超出自己的想象。
“但是——这样又如何?”
爱丽儿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冷笑。
她的身体猛然翻转,宽阔的大剑直接撬开“食尸鬼”闭合的双爪,天火大剑上赤金色符文流转,更为恐怖的力量以极快的速度在剑身上酝酿。
“食尸鬼”明显本能的察觉到了危机,想要逃窜,但是爱丽儿周边的火焰却燃烧得更加凶猛,构筑成炽热之墙,完全封死“食尸鬼”逃跑的去路。
速度快,就以神眷之力强行封锁。
力量强,那就用更强的力量正面突破。
在确定敌人所擅长之物的瞬间,爱丽儿就已经制定了完美破敌的策略。
“我可真是个天才。”
爱丽儿的嘴角不由得扬得更高,手中大剑就此迸发出难以想象的高温与光亮!
“天火——审判!”
轰!
火焰与剑光之下,一切鬼祟都不复存在,因此当光与焰同时散去时,爱丽儿眼前便只剩下飘荡的黑色余烬。
结束了。
爱丽儿重新站定。
她的身体晃了晃,又在自身强大的控制力之下快速稳定。
虽然依靠她如今重伤的身体,在短时间内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的确有些勉强,但好歹是将目标成功解决了。
“就凭这种程度也想拦着我?未免太异想天开了,你说是吗,慕思小姐。”
爱丽儿轻轻蹭了蹭瞌在她肩膀处的慕思小姐的侧脸,感受到温暖的同时,心中也愈发雀跃,虽然只是这小小的亲昵行为,却已经足够让她再次迸发出数不清的力量。
“继续前进吧,按照慕思小姐所指引的方向,这里看起来可不能久留。”
爱丽儿没有过多犹豫,在将自己与身后的慕思小姐连接在一起的绳子又稍微绑紧一些后,便拖着又逐渐虚弱起来的身体,快速向前行动。
雾气仍未散去。
刚才燃烧起来的神眷之火,也只是将这些冰冷的迷雾稍微驱散而已,毕竟其笼罩的范围太大,将其完全驱散也不现实。
黑暗,依旧深邃,
“按照既定套路来说,这种怪物,应该不会只有一个吧。”
爱丽儿警惕的观察着四周。
然而就在她心中浮现这种想法的一瞬间,她敏锐的察觉到不远处的雾气中又再次有阴影快速闪过。
于此同时……
“呜……”
低沉的、幽咽的、诡异的哭泣声,开始在雾气之中回荡。
那哭声像是找不到妈妈的小女孩,又像是半夜加班回家看见玄关多了一双陌生男式皮鞋的中年人,又或者说孤独望着大海、一无所有的老人。
哭声飘散、回转,带着无尽的悲伤。
“呵,嘲笑不行,就换打法,来装可怜了吗?”
爱丽儿没有减缓步伐,只是不屑的撇了撇嘴。
想用这种方式来影响心智,未免也太低级了吧。
她是那么脆弱的人吗?
不过……
说起来,自己最近的确是有些倒霉。
本来是打算潜进古通斯堡,来一场完美的英雄救美,借此虏获无数少女的芳心,来完成自己充实水晶宫的宏愿。
可是到头来,自己这一路都在被人追杀呢?
扎古、妖魅大公、剥皮者……现在有又是这些怪物,一个接一个,就算是那些无聊的王道故事小说中的主人公,也没有这么苦逼的吧。
好累啊……
好想哭……
要不放弃算了……
毕竟自己胸这么小,根本没有必要……
“不对!”
爱丽儿猛地惊醒。
她忽然站定,一把将天火大剑插在身前地面,然后……伸出左手手掌,在锋锐的刀刃上用力擦过。
血肉被剑刃撕开的痛苦与冰冷刺激着神经,让她从不知道何时起就有些不对劲的意识终于恢复了些许。
她到底在干嘛?
现在是在这里说丧气话的时候吗?
慕思小姐还等着自己带她成功逃出去,然后发展一段无比美好的故事呢!
“而且仔细想想,从刚才开始,就有些不对劲……”爱丽儿低声呢喃。
面对那只“诡笑”着的“食尸鬼”时,她好像过于兴奋了。
那个鬼东西纵使吓人,但她至于那么卖力的杀死对方吗?
还是如今本来身体里的魔力与斗气都十分紧缺的状态,明明更加节省的招式要多少有多少……
“呜呜……”
诡异的哭声还在继续,爱丽儿猛然转身,向前一步,手中的天火大剑用力刺向某个不远处。
“在这里!”
炽热的火焰再次轰然爆开,驱散一切冰冷以及迷雾,剑刃刺入血肉,那只呜呜哭泣的怪物,也终于出现在爱丽儿的眼前。
那依旧是一只“食尸鬼”。
是的,“食尸鬼”。
单纯以体型、特征、外貌来说,它跟刚才那只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依旧是布满褶皱的肌肤,依旧是过分强壮的前臂,依旧是……一张人的脸。
但是这次,在那双圆瞪着的眼珠低下,“食尸鬼”的嘴角不再高高咧起,而是极尽用力的向下弯曲,做出了一个无比悲伤的表情。
漆黑粘稠的液体,从它的眼珠底下不断流淌,呜咽的哭声,像是被某种留音魔导器播放出来一般,就算爱丽儿将剑刃已经刺入它的胸膛,也未曾间断。
“这东西能够影响情绪?”
看着这张诡异哭泣着的脸,爱丽儿顿时明白自己刚才的异常从何而来。
“食尸鬼”笑,所以她就异常的兴奋。
“食尸鬼”哭,所以她就颓丧到几乎想要自我了结。
她在无形之中,被这些“食尸鬼”影响了。
“喂喂……这种能力也太超出常识了吧。”
爱丽儿眼角抽搐:
“而且你这一个哭一个笑的,别告诉我还有其他表情的鬼玩意儿吧!”
“吼!!”
似乎就在印证爱丽儿的推测一般,迷雾之中传来一道震耳欲聋的嘶吼。
爱丽儿转头,刚好看见又是一只“食尸鬼”从黑暗中走出。
这只“食尸鬼”既没有笑,也没有哭。
它布满血丝的眼珠圆瞪,嘴唇紧紧的抿在一起,几乎绷成一条直线。
它在愤怒。
而爱丽儿看见这只“食尸鬼”的同时,胸中也燃起可怖的怒火,这怒火不知道从何而来,但令她立马就想要冲上去,将那只“食尸鬼”撕成碎片。
“该死!”
不能冲,要是再随意的浪费体力,自己都肯定会死在这里,更别说带着慕思小姐逃出去了!
爱丽儿又一咬舌尖,再次让自己清醒过来同时,一剑直接将哭泣的“食尸鬼”解决。
这只“食尸鬼”也同样化作黑色的余烬。
爱丽儿心中的悲伤消失,但是愤怒却愈发强烈。
而就在爱丽儿思考该如此抑制这种莫名的愤怒之时,又是一种情绪涌入她的心间。
这种情绪她却不陌生,因为那道声音,她也不陌生。
“嘻。”
汗毛倒竖。
听到这道诡笑之后,恐怖的寒意几乎是沿着爱丽儿的背脊一路往上,直冲脑门,并在她的脑门上跳了一段踢踏舞。
那只笑鬼?
它还活着?
爱丽儿艰难的转过头,由于动作过于僵硬,她甚至都听见了自己脊椎摩擦的声音。
果不其然,当那冰冷的迷雾一阵涌动过后……长相吓人的“食尸鬼”,四足并用,缓缓的从迷雾中走出。
体型、姿态、布满褶皱的皮肤、以及那因为没有眼睑,所以只能圆瞪着,布满血色的双眼……这只“食尸鬼”与其他的“食尸鬼”看起来并未太大的区别。
唯有它的嘴角高高的咧起,几乎连着耳根,正在诡异的笑着。
“嘻。”
143、闹剧
“又出现一只笑着的食尸鬼了吗?是新的一只……还是说,刚才的复活了?”
爱丽儿下意识浑身绷紧,但是面对这种诡异的场景,明明都已经开始汗毛倒竖了,她却不禁又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
那又怎样?
一只又如何?
两只又如何?
甚至复活又如何?
这些“食尸鬼”只是速度和力量稍强一点而已,刚才靠偷袭可能会对自己造成一点威胁,但现在竟然就这样直白的走出来?
太愚蠢了,它们果然只是依靠本能在进攻的吗?
这样的话,不管来多少只,自己都不需要退缩,甚至说这种压榨身体所有潜力的战斗还会让她感到十分的尽兴……
“啪!”
清脆的声音,回荡在这片冷雾缭绕的空间,甚至暂时压过了那刺耳的哭嚎。
爱丽儿脑袋微歪,脸颊一片绯红。
那不是娇羞的红,那是剧痛与鲜血的红。
左手手掌的伤势还未来得及愈合,这一巴掌之下,鲜艳的血痕就像是某种古老部落的涂装,沾染在她近乎半张俏脸上。
“又被影响了吗?”
爱丽儿牙关紧咬,将嘴角那抹仿佛被“食尸鬼”传染了一般的诡异笑意硬生生压制了回去。
手掌的刺痛,舌尖的刺痛……都未能阻止这种情绪对她的侵蚀。
只要稍微一松懈,某种本不属于她的情绪就会悄然的笼罩心间,并影响她去做一些不符合理智的行为。
“有点……可怕啊……”
爱丽儿看着自己被血染红的手掌,瞳孔微震。
相较于“食尸鬼”那“出类拔萃”的外貌,这种诡异的能力明显更加可怕,不是魔法,也不是某种招式,却无声无息之间就能影响人的内心……
这种诡异的特性,更像是……
“污染?”
爱丽儿悚然一惊。
是邪神?还是说,是其他跟邪神有关的东西?
该死,神意就算是魔族大公,又怎么会纵容这种跟邪神有关的鬼东西待在自己屁股底下?他不管管的吗?
不行!
自己决不能再久留!
先不说这种诡异的情绪污染会不会对她产生什么隐形的影响,若是再留在这里跟这些“食尸鬼”纠缠,她绝对会被其硬生生的耗死!
那种可能是复活的特性也没有摸清,这些“食尸鬼”明明死后就会自动化作黑色的余烬!
“要逃了。”爱丽儿低语。
不如说,从一开始,最为理智的方法就是逃跑。
只不过她面对第一只“食尸鬼”的时候,就被那种诡笑蛊惑了而没有察觉,这才被拖延到现在。
“吼!”
愤怒的“食尸鬼”再度发出吼声,爱丽儿心中也跟着涌向极端的怒火。
“给我——闭嘴!”
但这一次爱丽儿很好的控制住了自己,她的脚掌猛地在地面一跺,整个人都像是一只绷紧了的弹弓,以连接大地的脚掌为轴心,将手中的天火大剑,猛地投掷出去。
嗡——
天火划破空间,宛若流星。
但是这只愤怒的“食尸鬼”也十分灵活,在爱丽儿出手的一瞬间,它就做出了躲避的姿势。
因此天火大剑几乎是擦着他那布满褶皱的皮肤,向后飞去。
然而,就在天火与愤怒的“食尸鬼”擦肩而过的同时,爱丽儿打了个响指。
“爆。”
顷刻间,天火大剑之上符文大亮!
轰!
爆炸发生,恐怖的热浪与光明撕开冷雾与黑暗,爱丽儿毫不停留,从那被撕开的缺口中飞速逃窜!
“嘻。”
诡笑的“食尸鬼”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爱丽儿逃跑的去路上。
爱丽儿眸光闪烁,抬手一招:“来。”
于是刚刚才制造出一场大爆炸的天火大剑自动从弥漫的烟尘中飞出,重新落入她的掌中。
“给我——滚开!”
爱丽儿双手握剑,全力斩向拦路的“食尸鬼”。
“食尸鬼”脸上的诡笑似乎又浓郁了几分,它就像是之前第一次抵挡爱丽儿的攻击那般,将利爪交织在一起,以蛮力格挡。
剑与爪,再次碰撞。
按照正常的剧本,爱丽儿又会在这种毫不犹疑的硬碰硬中消耗大量的力量。
但是这次……
“食尸鬼”明显愣了一下。
因为它并未感到那剑刃之中,蕴含着多么强大的力量。
“啊,忘了告诉你。”
爱丽儿盯着“食尸鬼”的眼睛,嘴角一歪,露出属于她的、标志性的、不羁的微笑。
“逃跑这种事,我同样也很擅长。”
双手再次松开没有灌注任何力量的剑柄,爱丽儿的身体灵巧的在空中一转,以体操动作般的优雅姿势,竟是这样直接越过了“食尸鬼”。
“天火!”
天火大剑一震,自动的挣脱“食尸鬼”的利爪,回归爱丽儿的手中。
这就是活灵的好处。
谁说剑只能靠人挥舞的?
你看,它还能自己动!
“呜……”
“吼!”
可还来不松懈,就在爱丽儿刚刚摆脱下一瞬,悲伤的哭泣声与愤怒的吼声又再度自迷雾中响起,数道阴影再次浮现。
“还来?有完没完了!”
爱丽儿深吸一口气,再次在肩头的慕思小姐脸颊上蹭了蹭。
“慕思小姐,请再借我一点力量吧。”
那温暖柔软的触感,让再度感到疲倦的爱丽儿又一次振奋起来,甚至连那些莫名的情绪都被驱逐了许多。
她神情一肃,一头扎进寒冷的雾气之中,按照慕思小姐之前指引的方向,夺命狂奔!
不要管,不要顾,不要回头。
爱丽儿,用你在无数次被老东西追杀中练就的经验与速度,逃就完事了!
“呜呜……”
更多的阴影从迷雾中现身,追逐着爱丽儿的背影而去。
那些数量比爱丽儿想象的还要多,实际上根本就不是三只五只,而是密密麻麻,汇聚成人潮。
这种恐怖的数量让只是余光瞥过的爱丽儿顿时头皮发麻,逃的更快。
而那些似哭似笑的声音,此刻更是交织成一首葬魂的曲目,幽冷凄厉异常,仿佛能够渗入灵魂,让爱丽儿逃窜的身体逐渐冰冷。
可忽然的……
这些速度极快,追逐着爱丽儿而去的“食尸鬼”们,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同停下了脚步。
隐隐有什么只有它们能够听到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那是某种威严且可怕的声音。
于是,它们注视着爱丽儿逃离的方向,呆立着。
这些食尸鬼中,有兴奋诡笑着的,有悲伤哭泣着的,有愤怒低吼着的……
但唯独,没有恐惧着的。
而现在,它们那布满血丝的双瞳中,尽是恐惧。
……
……
“呼……呼……该死……那到底是些什么鬼东西?”
不知道跑了多久,筋疲力尽的爱丽儿终于坚持不住,暂时停下脚步。
她双手撑在膝盖上,剧烈的喘息,但内心还是对刚才所看见的那最后一幕心有余悸。
太多了。
那种外表像是食尸鬼的鬼东西,根本就不是最开始的三只五只,而是至少千百只!
难怪从一开始那些“食尸鬼”就根本没有对她发动凶猛袭击的征兆,而更像是在拖住她,原来是在等大部队。
淦,一群怪物搞得这么团结?吃独食不会吗?
要是她当时再受到那些情绪影响,被拖住……恐怕后面就真的再也逃不出来了吧。
“所以,我现在是终于逃脱那迷雾的范围了吧。”
那些鬼东西看起来只能在迷雾中活动,也就是说摆脱迷雾之后,应该暂时安全了?
喘过气的爱丽儿抬起头,终于有功夫仔细观察四周。
“这是……花海?”
看清周围的景象之后,爱丽儿又有些愣神。
因为出现在眼中的,完全不像是该在地下出现的场景。
这是一片花海。
在一片黑暗的地下空间中生长的,花海。
这花海不知道延伸到多远,因为从脚下到视野的尽头,全是花,各种不同种类的花,簇拥着、摇晃着、汇聚成海。
只不过……
“这些花,都已经枯萎了吗?”
爱丽儿蹲下身,抚摸着那些枯萎了之后,完全低垂着的花瓣。
这便是爱丽儿第一时间未能察觉这是一片花海的原因,因为这里所有的花都是枯萎的,这些褐色的枯枝,让人第一眼看去都会下意识的当做杂草。
可为什么会全部枯萎?
明明都已经生长出来了,再怎么说都不会枯萎的这么整齐吧。
而且这种仅是枯萎,但是却又没有开始腐烂的状态,也十分的……
“别看它们这样,以前这里可是很美的哦。”
“谁!”
爱丽儿瞳孔骤缩,一瞬间拔出天火大剑,进入警戒状态。
又是来了什么鬼东西,她竟是没有丝毫察觉对方的靠近……
“鬼东西这三个字,未免也太失礼了吧。”
一只娇小的手,轻轻一株枯萎的花朵摘下,放在那张有些婴儿肥的稚嫩脸庞前,动作优雅的轻嗅着。
隔着那灰褐色的花,爱丽儿看见一头纯白的长发,看见如琥珀般澄澈的红色双眸,看见一袭与这种诡异地方格格不入的……粉红草莓睡衣?
什么鬼?
而且眼前这家伙看起来完全就是……小女孩?
“小女孩这三个字也很失礼哦。”
白发红瞳,外表年龄看起来大概只有十岁左右的小萝莉透过花朵枝叶的缝隙,气哼哼的鼓鼓脸颊。
“还有,人家可不小,但也不大,是永远的十七岁哟。”
这是一副十分可爱的画面,但是看着这一幕的爱丽儿完全没有放松警惕的心思,反而更加慎重。
用膝盖想也知道,在这种地方冒出来的白毛萝莉,不可能真的只是一只单纯的白毛萝莉。
“你……阁下到底是谁?”
爱丽儿沉吟片刻,慎重的问道。
这家伙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小女孩,她刚才那副表情也绝对是在装嫩。
因为曾经跟莉雅相处过很久的爱丽儿十分清楚,真正柔弱可爱的人才不会这么做作的鼓脸颊。
而且她刚才那是……读心吗?
“既然知道我能读心,脑子里就不要接二连三的冒出这种无礼的想法好吗。”
白毛萝莉收起装嫩的表情,老气秋横的叹气道:“从作死这方面来说,你和你背后那家伙,还是蛮像的。”
“阁下……认识我?”
爱丽儿敏锐的察觉到眼前这只白毛萝莉话语中的熟稔:“也认识慕思小姐?”
“认识?不认识?谁知道呢?慕思小姐这个名字我可没有听说过。”
白毛萝莉红色眼瞳中倒映着爱丽儿以及爱丽儿背后沉睡中的“少女”,露出一抹饶有趣味的神情:
“能够看见这么有趣的画面,我这一趟怀旧之旅,也不算是白跑一趟了。不过说起来,这家伙还真是每一次都会被卷到漩涡的最中心啊。”
“您……”爱丽儿手掌依旧没有放开剑柄。
“不必那么紧张,如你所见,我现在只是一具没有任何力量的幻象而已,根本没办法对你做任何事,无论是伤害你,还是治好你,我都做不到。”
白毛萝莉抬起手,她手中的花瓣竟是就这样穿透手掌,飘然的散落在地。
“甚至连投影都算不上,现在能够做到的事,充其量也就是摘摘属于过去的花……这种吧。”
“幻象……花……”
爱丽儿皱起眉,古怪的思绪在脑中回转,她的目光落在那张无暇的婴儿肥小脸上,仔细端详:
“我认识您吗?”
她好像在什么时候见过这位“小女孩”,但却又说不清楚,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刻意的遮掩了她记忆中的某些痕迹。
“谁知道呢?或许你差一点就认识我了。”
白毛萝莉微笑:“但缘分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的东西,总会有人擦肩而过,也总会有人命中注定。”
“……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爱丽儿一头雾水。
她本来都能确定这只看起来娇小的白毛萝莉是位不得了的存在,但现在却又有些怀疑。
这人怎么说话神神叨叨的。
该不会是故事中那种欺骗旅人,然后乘其不备一口吃掉的伪装魔兽吧。
“唉,你该庆幸我现在没有力量,不然你的脑袋此刻已经在天上飞了。”
白毛萝莉无奈的摊摊手,现在的年轻人,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尊老爱幼。
更不要说是她这种老和幼都占了的,不应该更加尊敬一点,爱护一点吗。
不过算了,她作的死,以后就让那位“慕思小姐”来还吧,反正“慕思小姐”也跑不掉。
“阁下,我……”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是我不能说,因为这里涉及到很多方面,一但开口,就会触碰到某种禁忌,所以你们只能依靠自己的眼睛去看。”
白毛萝莉伸手指向某个方向:
“你们要去的,是那个方向吧。”
“这……”
爱丽儿也随时转头,确定这个方向就是慕思小姐之前所指的方向:“您是怎么知道……”
“那就快去吧,神意把这里重新挖了出来,那里之后徘徊的腐化者会越来越多,建议你们还是尽早到达为好。”
“腐化者?”
“嘛,就是你刚刚见到的那些东西了吧,不过进入核心区域后,腐化者的种类还有很多哦。”
“什么,呕……”
爱丽儿一阵犯恶心,之前那种鬼东西已经够麻烦了,听这位的语气……那东西之后是扎堆出现的?还会有不同的花样?
该死,不想去了怎么办,能够掉头折返吗?
“掉头折返也不太行哦,好像还有几个小家伙追来了。”
“什么?”小家伙?指的是谁,扎古他们吗?
“哦呀呀,放心吧,关键时刻你身后那家伙还是会有那么一些靠谱的,只是毕竟你们要到的是那种地方,不辛苦一点怎么行呢?加油吧,感觉之后会有非常有趣的故事发生呢。”
白毛萝莉笑容灿烂,但这种灿烂的笑容,不知为何,总给人一种背后一凉的感觉。
“拜拜。”她轻轻摆手。
“……”
爱丽儿一阵踌躇,她还想打探更多的情报,但是眼前这位看起来完全就是一副不想多说什么的样子。
无奈之后,她只能听从这位的“指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继续向着那个方向前进。
梅拉默默的注视着离去的爱丽儿。
一阵狂风吹来,大片的花朵折腰,梅拉身旁的大片区域更是直接被连根拔起,化作空地。
火红的身影,出现在梅拉身旁。
身影有着红色的长发,红色的长裙,红色的眼影,这红色过于鲜艳,就像是某位癫狂的画家,用最浓郁的红色,在这深灰色画板上全力的一划而过。
霸道而凛然。
“喂喂,出场的方式就不能温柔一点吗?你踩着我的花了!”
梅拉双手叉腰,不满的说道。
“我讨厌花。”
“我知道你讨厌花,但是你能不能有一点基础的礼貌?”
“我也讨厌你。”
“这种话不用你强调,我早就知道了。”
“哼。”
身影冷哼一声,炽烈的黄金竖瞳微转,视线落在远方狂奔的少女,以及她身后的“少女”上。
“不阻止他们吗?”
“阻止?”
“千年了,那里如今有什么变化,就连我们也无法完全预料吧。”
“的确是呢,但我要是阻止他们的话,会被神意察觉的吧。”
“哦?为了不被神意发现,宁愿自己的弟子踏进那种地方,你不在意那个弟子吗?”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我最最看中我可爱的弟子,我才会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
梅拉语气平静,仿佛没有丝毫情感波动:
“你应该知道吧,他们已经牵扯上与那个地方的因果,因此知道的越少,越是安全。相反,要是被我们两个所干扰……他们两个必死无疑。”
“这样啊……说的也是,毕竟作为造成那一切的因素之一,我们至今也依旧被憎恨着吧。”
黄金竖瞳微转:
“说起来,那个人类女孩的气味也有些奇怪。”
“察觉到了吗?”
梅拉双手抱胸,手指在手臂上轻轻点动:
“那个少女,就是如今的天命之子。”
“天命?这种东西真的存在?”
“当然,所谓的天命本质,不就是这个已经病入膏肓的世界,为了自救而无意识的产生的一种特殊清扫机制吗?嘛,其本质就相当于人类的免疫系统吧。正是因此,那个少女才会得到整个世界的宠爱与支持,叫她天命之子也毫不为过。”
“原来如此,难怪我在她身上嗅到了至少五种神眷的力量,不过她现在使用的只有一种,其他的……是被封印了?”
“聪明的做法,神眷这种力量对她来说太触手可及,也太强大,若是太早沉溺于这种力量中,反而会影响自身的成长,现在暂时封印,等她本身拥足够强大时,这些神眷之力就会成为最有力的武器。”
梅拉感叹道:“她有个好老师。”
“是吗?那你为什么没有选择她?你比沉睡在她戒指里的那个灵魂优秀吧。”
“什么意思?”
“你那个愚蠢的计划,若是选择这个天命之子,怎么想都会更加稳妥吧。”
“嗯,这个问题嘛……怎么说呢,我本来是想要选她的。”梅拉歪歪头。
“本来?”
“是的,只是后来,我想通了一件事。”
“什么事?”
“很简单,若是这个可怜的世界靠着自己的免疫机制就能自救的话……那还需要我们这些老家伙辛辛苦苦的支撑她到现在吗?我早就可以去退休种我的花,吃我的棒棒糖了不是吗?”
“……”
身影一阵沉默:
“的确。”
“当然,也有其他重要的原因。”不知想到了什么,梅拉嘴角忽然勾勒一抹微笑。
“看起来你真的很好看你那个弟子,就算他癖好有点奇怪?”
“哦呀哦呀,弟子的癖好什么的,我这个老师也不好插手的嘛。不过我劝你最好不要想着这么早就对他出手哦,我知道你早已经饥渴难耐,但他现在还只是一朵娇花,可承受不住你这只暴龙的蹂躏。”
“哼,他现在还没有这个资格。”
身影冷哼一声,就此终结这个无聊的话题。
紧接着,她抬起头,眺望着什么都没有的头顶。
“怎么说?”
“一场闹剧而已。”
“闹剧?纵使那个当初的小家伙,已经把动静闹得这么大?”
“呵呵,动静闹得再大又如何?”
梅拉也随之抬头望天,冷笑道:
“百般动静,也不过是虚妄的梦幻而已,不能成真的东西,永远都只是一场闹剧。”
144、贫民窟
嘎吱。
沐恩推开房门。
血。
很多血。
炙热的、猩红的、鲜艳的血。
血充满了整个房间,以至于无处落脚。
“又是这里吗?”沐恩叹息一声。
熟悉的并不只是这满地的鲜血,还有周围古老的装饰。
与上一次相比这里看起来并没有多少变化,那些墙壁或是窗户上的花纹依旧古老而精美,放在外界,绝对是价值不俗的艺术品,会引来诸多收藏家争相抢夺。
但唯有那些像是被直接擦去的诡异空白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改变。
变得更多了一些吗?
有什么东西消失了。
但是沐恩却对那些消失的东西没有丝毫记忆。
或是某个家具,或是某种花纹,又或是……什么并不重要的东西。
沐恩手指抚摸过一张红木茶几上的瓷瓶,冰冷的触感十分真实。
可他并未因为那些突然增多的空白、那些莫名消失的东西感到奇怪。
因为那是很正常的,这里是梦境。
再真实,也只是梦境。
没有人能够清晰的记得自己梦中的所有细节,再刺激再印象深刻的梦,在醒来之后,就只是隔着厚厚的琉璃隐约所见的虚妄幻影。
人每天都在做梦,真正记得的,又能有多少呢?
“但是,我不可能毫无缘故的做这种梦,更不要说是连续两次做这种几乎完全相同的梦。”
“也就是说……”
沐恩蹲下身,端详着地上的少女:
“你是想要,告诉我什么吗?”
“……”
少女沉默不语,因为她已经死去多时。
唯有那鲜红的血,从她那脖颈的伤痕处潺潺而流,汇聚成孤独而悲伤的河。
隐约间,沐恩听到了许多声音。
大笑声。
哭泣声。
愤怒声。
谩骂声。
祈祷声。
以及……
“救救他们。”
那最为卑微的……恳求声。
……
……
“呼……呼……该死……又走了多久了。”
爱丽儿暂时停下休息,拿出怀表确认时间。
由于身在地下洞穴,无法确定白天黑夜,但是从她开始背着慕思小姐逃窜开始,看起来已经过去了整整七个小时。
这七个小时,除了中间稍微休息了一次之外,她都在一刻不停的赶路。
甩脱那些“食尸鬼”之后,爱丽儿本来不需要这么着急,毕竟她自己身上的伤势不仅没有痊愈,还在之前的战斗中又增添了几分,身后更是背着虽然看起来没多重,但实际上比莉雅那个大奶牛还重的慕思小姐。
可以说之前睡那一觉积蓄的力量都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
但是……之前遇到的那只古怪的白毛萝莉所说的话,让她总是十分在意。
要早点去往慕思小姐指引的方向。
以及。
扎古那些魔族之人,可能已经追上来了。
“可恶,明明都到这种地步了,还阴魂不散吗?”
虽然早就已经在之前和慕思小姐的交流中预料到扎古的紧咬不放,但爱丽儿还是不禁怒骂出声。
情况稍有不同了。
毕竟之前在篝火前交流的之中,无论是她,还是慕思小姐,恐怕都没有预料到这些被那只白毛萝莉称做腐化者的怪物存在。
走到这一步处境已经足够艰难了,这个时候要是扎古再加入战场,那别说是火上浇油了,完全就是往火里扔炸弹!
“越想越气,迟早之前的仇要加倍报复回去。话说那只白毛萝莉明明一副我很牛逼的样子,还认识我和慕思小姐,就不能帮一把吗?就算因为某种禁忌不能告知详情,也总该给点帮助通关的道具什么的吧!”爱丽儿气哼哼道。
故事里不都是这种流程吗?即将面对魔王的勇者在魔王城前遇到了白胡子老爷爷,白胡子老爷爷交给勇者一个看起来没有什么作用的道具,却在最后的大决战中发挥重要的作用!
就算不是白胡子老爷爷,白毛老萝莉也是差不多的吧!
“不对,我怎么能够这么想呢?”
爱丽儿手掌突然握紧,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指甲扣入还未结痂的伤口中,再次激发出的疼痛感终于让她稍微清醒一些。
怎么能够这样想呢?
怎么能够依靠别人呢?
越是这种危机的时候,便越是只能相信自己、依靠自己,以自己的力量,越过难关!
“我这一路,都是这样走过来的,不是吗?”
纵使有老师的协助,但是大多数情况,她都是这样孤身前行。
她因此而强大。
“太丢人了,是因为了慕思小姐太温暖的缘故吗?”
爱丽儿自嘲的笑笑,又一次轻轻蹭过慕思小姐那柔软的脸颊之后,将连接两人的绳索再次紧了紧。
“继续吧。”
爱丽儿一步踏出,便越过了花海。
整片枯萎的花海在这里戛然而止,此刻她的脚底已经是普通的泥土地面。
但是以她的速度,也需要整整七个小时才能越过这片花海,可见其宽广程度。
“接下来……”
爱丽儿稍微点燃一点火焰,照亮前路。
花海的另一侧,依旧是广阔到不见尽头的漆黑空间,这片地下洞穴大的有些不可思议,甚至若非爱丽儿也算经历过好几次别有洞天的古代遗迹,不然都有些怀疑她现在到底是不是还在地下。
而沿着慕思小姐所指的那个方向,沿着爱丽儿此刻脚底平整的道路继续往前走,没过多久,爱丽儿眼前的景色,就蓦然一变。
“这是……”
这并非是多么夸张的变化,不是突然由黑夜变成白天,也不是突然看见月亮和太阳,要形容的话,当这幅景象印入爱丽儿眼帘之后,她所感受到的震撼,大概与她刚刚步入那片地下花海时差不多。
不远处出现了建筑。
低矮的、平整的、庞大的、密密麻麻的,一直延伸到爱丽儿视野尽头的建筑,不,这种程度应该说是建筑群。
爱丽儿数不清这里有多少建筑,只能通过火光,隐约看见它们逼仄的拥簇在一起,像是苔藓一般铺满整个地面。
“什么鬼?穴居人?”
爱丽儿越发难以理解她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
复杂的地下系统,这很正常,在一些特殊的地质环境中,相互交错、宛若迷宫的地下洞穴并不罕见。
但是自从她第二次醒来,好像慕思小姐并不是如她所说的爬下悬崖,而是直接跳进了空间门。
诡异的腐化者怪物,开在地下的枯萎花海,以及这庞大到难以计数的建筑群……这完全就不该是应该出现在地下的东西,更像是……
“古代遗迹?”
爱丽儿眉头微皱,抚摸着自己光洁的下巴认真思索起来。
没错,这种鬼地方十分像是从古代遗留下来的一片遗迹,因此才有这么多诡异的东西。
但是,遗迹遗迹,之所以在经历千年时间后还能遗留下来,这种地方应该有严密的保护才对,比如她刚上一次在死厄之森所进入的那座古代遗迹,便是藏在一座青铜古门之后,可是她这一路来……
“不对,单独看这里的确是没什么保护,想进就进,但若是一切看做一个整体……”
爱丽儿想起自己以俘虏的身份进入古通斯堡中时,所看见的那座巍峨的城墙以及高大的城门……
没错,单独看的确有些诡异,若是把这一切都看做一个整体,一个属于那座魔族之城古通斯堡的整体……那就变得理所当然起来。
“原来如此,古通斯堡果然不是魔族一夜之间建立起来的,而是被他们挖出来的!这就是一座古代遗迹!不过……”
爱丽儿让火焰更加明亮,照亮更远的地方。
“这座古代遗迹,也太大了吧。”
古通斯堡就已经是一座很大的城市了,那里城墙巍峨,建筑华丽而古老,还有着许多高耸入云的高塔。虽然由于魔族大多数都去了前线,显得有些空旷,但是爱丽儿估计,那座城市至少可以容纳上百万人口。
而在古通斯堡底部,还有一片这么庞大的区域,虽然由于光线和位置原因,无法一窥全貌,但爱丽儿隐隐觉得这里所能容纳的人口,绝对远超头顶的古通斯堡。
因为这片区域与爱丽儿之前在古通斯堡中所见的风格完全不同,既不巍峨宏伟,也不华丽大气,虽然古老气息依旧,但更像是一片……
“贫民窟?”
爱丽儿眸光闪烁,低声呢喃。
她想起了贝尔兰德。
贝尔兰德是大陆上人口最多,也是最为繁华的城市。
但正是因此,在几百年的发展和衍化中,它不得不被古莱茵河一分为二。
光鲜亮丽,干净整洁的上城区。
逼仄狭窄,肮脏恶臭的下城区。
“所以,这里就是古通斯堡的下城区?”
不,甚至这里更加夸张。
爱丽儿手指拂过布满灰尘的残破墙壁。
这些一个个方形的建筑,完全没有任何设计美感,与古通斯堡那些充满着艺术感的建筑天差地别,就像是一只只单纯用来装人的箱子般堆砌在一起。
仅是目光扫过,爱丽儿就能想象得出生活在这里的人该是何等的拥挤与窒息。
她从小就在下城区长大,对这一切都不陌生。
但,这里却又与贝尔兰德的下城区有着截然不同的地方。
那便是……贝尔兰德的下城区,依旧算的上是“人的居所。”
就算有着贫富差距,就算有着阳光照不到的角落,就算在不久前,单独的女性根本就不敢行走在夜晚的下城区,但是那里……依旧可以供人正常的生活。
肮脏的街道上会有孩童的笑声,女性在白天会放心大胆的出门,而阳光照不到的角落,也至少能够吃到五爱弥儿一磅的黑面包。
但是这里太过于压抑与逼仄,就算无人居住,但是一眼望去,爱丽儿依旧只看到了……绝望。
如果说富裕与贫穷划分了贝尔兰德的上下城区。
那古通斯堡与这里的划分标准则更像是……
“主人,和奴隶。”
145、危机
古通斯堡与这里的差距,已经不能单纯的用富裕与贫穷来划分了。
在那地表之上,有着耸入云端的高塔,有着华丽古朴的宫殿,更有着各种虽然在时光中已经残破,却依旧能够彰显出曾经辉煌的造物。
但是在这里,仅是一块块小格子般拥挤在一起的房屋。
而且这种拥挤,并不是说那种自然而然的拥挤状态,而是明显经过专门的规划之后,为了达到最高的居住效率而产生的拥挤。
比喻的话……就像是农场主恢弘大气的别墅,以及他那老旧失修的猪棚。
“主人……与奴隶吗?”
爱丽儿轻叹一口气,她从小在市井长大,因此很容易通过这些外在环境,来推测出一个区域的生活状态。
因此就算隔了千年,就算这里已经空无一人,爱丽儿也能一眼看出曾经居住在这里的人,绝对不会称得上“舒适”。
“甚至连这些建筑的材质也不过是普通的石质,制造的工艺也很粗糙,除了居住之外,恐怕连最基础的遮风挡雨都无法完全做到吧。”爱丽儿认真观察着石壁。
不,仔细想想,这里是地下,根本不需要所谓的遮风挡雨。
所以这里的房屋才会造成这种奇怪的样子,所用的材料也不过是就地取材,完全就是在这片洞穴里挖出来的普通石头而已。
简直……“合理”到了极致。
“所以,古通斯堡……还有这大片的贫民窟,彼此之间的关系到底是什么呢?”
爱丽儿皱着眉,喃喃道:
“我记得安小姐说过,千年前的魔族,曾经终其一生,都想要反抗那些高塔……高塔……难道高塔二字并不是专门指那些塔,而是那些塔存在的古通斯堡?这样说的话……这里曾经居住着的,就是如今的魔族?”
爱丽儿摇摇头,暂时将那个看起来有些难以相信,但却是最合理的推测抛之脑后。
老师说过,在面对这些时代久远,而且笼罩在诡异迷雾之后的事件,绝对不能凭借着所谓的“合理”去随意揣测,因为要是真的“揣测”出了什么东西……可能是会送命的。
所谓的禁忌,就是这么不讲理的东西,就像是邪神仅根据你呼唤的真名,就能在不经意间注意到你一样。
而且。
“现在可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啊。”
爱丽儿靠着墙根坐下,掀开慕思小姐给她穿上的,对她来说略显宽大的外衣。
大腿的位置,那些紧紧缠绕的绷带已经再次被血染红,这说明她的伤口不仅没有愈合,还再次裂开。
“是因为长途跋涉的缘故吗?之前在花海边缘竟是没有注意到。”
真可惜,明明是慕思小姐亲手帮我包扎的绷带!
爱丽儿瘪瘪嘴,满怀不舍的将染血的绷带拆开。
但是她并没有急着换上新的绷带,而是掏出一根银针,一番穿针引线,并用自己火焰做了最简单的消毒之后,就这样低头开始给自己缝合伤口。
在斗气魔力还未回复,无法快速治愈伤口的情况下,这种缝合的方式,就是让伤口不再二次裂开最好的办法。
虽然有那么一点点疼就是了。
没有麻药,也没有任何减轻痛苦的办法,爱丽儿就这样低着头,专心且平静的给自己缝合伤口。
她的脸上看不出痛苦,唯有额头微微渗出些许冷汗,但手依旧平稳,动作灵活且熟练。
显然她已经不只是第一次这样做了,明明身为一名身体素质强悍的武者,却被逼得要用这种普通人受伤才会用的疗伤止血方式。
好在,只要等她体力恢复,拆掉缝合线后,这种伤口复原也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那么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呢?”
暂且处理完伤口之后,爱丽儿侧靠在墙壁上,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行进方向。
进入这片地形复杂的建筑群之后,扎古应该就没有那么容易找到自己和慕思小姐两人了。
而且从目前的所见所闻来看,这里便是慕思小姐所指的地方,她并没有来错地方。
那么接下来的路,是继续沿着慕思小姐所指的方向深入这座“贫民窟”,还是说,终于可以不用奔波,暂时休息……
“嘻。”
顷刻间,像是整个人踩破冰面,坠入冰湖。
明明是那种饱含着发自内心欣喜的情绪才会发出的笑声,但是传入爱丽儿的耳中之后,却让她整个身体都瞬间冰冷起来。
她屏住呼吸,缓缓的起身,靠着墙壁,探出半张脸。
果不其然,就在不远处的狭窄道路上,一只“食尸鬼”……不,应该说是那个神秘老萝莉口中的腐化者,正在游荡着。
它没有眼睑的双瞳依旧圆睁,几乎咧到嘴角的诡笑还是那般的令人毛骨悚然。
“该死,为什么这种地方……”
淡淡的迷雾飘荡在逼仄的街道之上,或许是之前火焰照亮的范围太小没有看清,又或者是这这些迷雾才从哪里归来,总之,爱丽儿此刻才猛然察觉,她不知何时已经再次身处这些迷雾之中。
原来如此……
并不是为什么这种地方也有迷雾,而是……这迷雾本来就该在这种地方。
连带着,在迷雾中徘徊的那些腐化者们,也本就该徘徊在这些狭窄而逼仄的街道。
“饶了我吧,本以为是暂时摆脱虎口,没想到竟是直接来到老虎的老窝了吗?”
爱丽儿自嘲的笑笑,接着她双手托着慕思小姐挺翘的屁股,动作轻柔的直起身。
要轻,要慢,要无声无息。
现在与之前唯一的优势在于,这一次她似乎还没有被那些腐化者发现。
因此只要远离那只徘徊着的“笑鬼”,在这么大的地方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身,应该不……
爱丽儿的动作猛地一顿。
因为就在她转身之后,忽然发觉,就在自己所处的这条狭窄街道的尽头,一只腐化者正从黑暗中……探出一个头。
它只是探出一颗头,就这样歪着脖子盯着爱丽儿,布满血丝的双眼圆瞪,嘴唇却紧紧的抿在一起。
从这幅样子来看,这应该是一只……“怒鬼”。
这只“怒鬼”就像是刚才爱丽儿看着那只“笑鬼”一般,藏在角落里,偷偷的盯着爱丽儿。
146、出鞘
“不好!”
爱丽儿瞳孔微缩,迅速握住天火的剑柄,不顾腿上刚刚缝合的伤势,在反应过来的一瞬间,脚尖在地上一踩,整个人就已经是以近乎贴地飞行的方式,迅猛的接近那只腐化者。
爱丽儿的动作快的不可思议,明明身体比之前还要虚弱,但又似乎在这不断的极限中突破了某种招式的极限,天火大剑极为自然的捅穿了这只“怒鬼”的脖子。
噗嗤。
鲜血迸溅。
爱丽儿剑刃顺势一横,在捣毁对方发声器官的同时,也顺带将其头颅一同斩下。
“呼……”
好险。
爱丽儿抹了把冷汗。
还好自己反应及时,而这鬼东西也并不是太聪明的样子,不然若是被它喊出来的话……
“吼!”
吼声震耳欲聋。
这过于突兀的愤怒嘶吼声,让刚刚松一口气的爱丽儿,表情直接凝滞。
“哈?什么?”爱丽儿傻眼了。
明明连头都没有了,为什么还能吼出来?
爱丽儿低下头,在逐渐化作黑色余烬的“怒鬼”身上,她看见了那猛烈起伏的胸膛。
啊,原来是这样。
仔细想想,这种“怒鬼”代表着的情绪是愤怒,而真正汹涌的愤怒都是隐而不发的,都是如即将喷发的火山那般的……所以它一直都是抿着嘴。
因此那愤怒的吼声,其实是从他胸口里迸发出来的!
“该死,不要在这么诡异的地方符合逻辑啊混蛋!”
爱丽儿又是一个转身,以刚刚迈出的脚步为轴心骤然转向,整个人就像是一只灵活的泥鳅,带着慕思小姐快速钻入另一条街巷之中。
而就在她刚离开不到一秒的位置,一只“笑鬼”,已经动作迅猛的扑了上来!
“嘻。”
“我嘻你大头鬼!”
爱丽儿心中怒骂,但却根本没有管身后的“笑鬼”,只顾蒙头在狭窄的街巷中穿梭。
她动作灵巧,很多看起来只能供一个人通过的狭窄区域也未能让她减缓速度,反倒是阻拦了体型略微比正常人高大一点的“笑鬼”。
越来越多的诡异声音在这座贫民窟中响起,迷雾中浮现一道又一道类人的鬼影,数量庞大的腐化者开始在这片区域不断追逐着爱丽儿的背影。
但爱丽儿躲避的越发游刃有余,因为这种狭窄复杂的区域她可太熟悉了!
从小在下城区长大的她,凭借着自己的灵活以及不算“太丰满”的身板,不知道遛了多少因为被她黑吃黑而想要报复的人渣废物点心。虽然这里的地形与下城区很不一样,但是这种已经印在骨子里的东西,只要稍微举一反三,就会成为自己得心应手的武器!
复杂的街巷让腐化者无法对她进行合围,因此爱丽儿每次就算正面撞上,也只需要对付单独的一只腐化者,而掌握这些东西特性之后,仅凭一两只已经不足以拖延她的脚步。
更为重要的是,刚才的吼声虽然引来了大量的腐化者,但也让爱丽儿了解到,这些鬼东西追踪自己的办法,依旧是依靠五感这种基础的感知手段。
那么,自己就有可能依据这里复杂的地形,快速的甩脱这些……
“轰!”
身侧的房屋,忽然炸开。
不知道是第几次发生意外,甚至让爱丽儿都感觉有些麻木了。
但她依旧不是很理解,那些腐化者虽然速度很快,力量也很大,但是仅凭利爪进行攻击的他们,又是如何直接破坏一整个房屋的呢?
爱丽儿抬起头。
在粉碎的石块与尘埃中,她并未看见属于腐化者的利爪。
而是……一把剑!
一把黑色的巨剑!
“不对,不是腐化者!”
爱丽儿双手举起天火,格挡!
铮——
下一刻,钢铁相交的嗡鸣,便成为这天地之间唯一的声音。
爱丽儿的身体骤然下沉,膝盖弯曲,脚底地面寸寸龟裂,大腿上那刚刚缝合好的伤口,竟然又有即将被撕裂的感觉。
好重!
仿佛她此刻对抗的不是一把从黑暗中斩来的剑,而是一颗从天而降的陨石!
但为了背后的慕思小姐不受到波及,她又不得不强行顶住!
爱丽儿牙关紧咬,面目都在这一剑下显得有些狰狞。
她的目光越过那把黑色的巨剑,看向黑暗中的偷袭者。
“什么鬼……铠甲?”
没错,偷袭她的根本就不是腐化者,也不是什么其他怪物,从外表来看,那就是一副巨大的、几乎与周围的房屋等高的黑色铠甲,而从这铠甲当中,爱丽儿也感受不到丝毫活物的气息。
与这幅铠甲相比,爱丽儿体型娇弱的就像是玩具!
“也不对……这并不是铠甲,这是……炼金魔偶!”
铠甲并不是空的,它只是造型像一副铠甲而已,而之所以里面感受不到活物,是因为这本就是一具单凭魔力驱动的死物!
难怪在它靠近之前,自己竟是没有丝毫察觉!
太过于专注于躲避那些腐化者,竟是犯下了这样的疏忽。
“不过,知道是炼金魔偶,那就好办了。”
爱丽儿手中大剑一斜,强行卸开黑色巨剑压覆而来的恐怖力道,整个人则贴着剑身,灵活的冲了过去。
与此同时,她的双眼闭上,再睁开。
破妄之眼!
刹那间,整个世界在她眼中化作黑白二色,而在身前这具炼金魔偶身上,出现了密密麻麻复杂的魔力线条。
在那些魔力线条所交汇的中心……就是炼金魔偶的核心所在!
余光中,慕思小姐的双手似乎变得结实有力不少,但是战斗中的爱丽儿完全没有在意到,她快速的欺身靠近,这具庞大的炼金魔偶略显笨重,根本来不及回防,被爱丽儿轻易的贴身,然后……天火大剑附着炽烈的高温,就这样强行突破炼金魔偶坚硬的外壳,捅入核心之中!
炼金魔偶的动作猛地一滞,接着就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庞大的身躯缓缓倒入那座已经几乎变成废墟的房屋之中。
烟尘弥漫。
爱丽儿一瘸一拐的从炼金魔偶的胸口处跃下。
“嘶——好痛。”
她捂着大腿的位置,看着从指缝里流淌出来的鲜血,眉头微蹙。
本来是为了防止伤口继续裂开才进行缝合的,没想到还是裂开了吗?
真是的,自己这段时间也太过于凄惨了吧,连个伤口都不能让它好好愈合的吗?
“但是没办法,还得继续前进,就算炼金人偶被打到了,我也必须在其他的腐化者包围过来之前离开……”
看着被碎石暂时堵住的前路,爱丽儿露出一抹略显凄惨的苦笑。
接下来应该不会再出现什么意外了吧,自己都这么惨了,再来什么意外,可就真的顶不住……
“嘎吱——”
身后的烟尘中,传来尖锐的金属摩擦声,同时整个地面都开始微微战斗起来,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其中翻动自己的身体。
“喂喂……”
爱丽儿刚刚露出的苦笑,再次僵硬,甚至连脸颊都控制不住的抽搐两下。
“不要太离谱好吧,那些腐化者能够从胸口里吼出来我忍了,但是你个炼金魔偶,连给你供能的核心都没有了,你凭什么还能……”
“咕噜咕噜……”
似乎是在回应爱丽儿,除了金属摩擦声之外,烟尘之中还传来什么东西蠕动的诡异声音。
啊……
这样啊……
那座炼金人偶,原来也是腐化者啊……
爱丽儿恍然大悟,但丝毫也不觉得高兴。
她疲惫的叹口气之后,再次动作迅速的转身迎敌。
此时,胸前的缺口中流淌着诡异黑色物质的炼金魔偶已经举起了手中的巨剑,它的动作甚至比刚才更快,根本就不给爱丽儿更多的修整机会。
爱丽儿甚至已经连躲避的余地都没有了,无论是受伤严重的腿部,还是狭窄的周围环境,都不支持她躲开这一击。
既然如此……
“那就不躲了。”
爱丽儿的目光,骤然坚毅。
这只炼金魔偶显然无法通过击穿核心的方式使其瘫痪,那就只能换另一种方式了。
一种很笨,但永远是最有效的方式……
直接正面摧毁它!
爱丽儿静气凝神,将自己所剩不多的斗气尽数凝聚。
凝聚。凝聚。凝聚。
凝聚于手中的天火大剑之上,然后……
“天火——出……欸?”
一瞬间,凝聚的气势,忽然泄开。
爱丽儿那坚毅的眼神,也忽然变成了傻傻的呆滞,一下子变得清澈起来。
因为这一刻,就在她即将施展出自己最熟练招式的这一刻……天火大剑,竟是从她手中脱手了。
为什么?
“啊。”
在经历短短不到一秒的疑惑之后,爱丽儿才恍然发觉,自己握剑的那只手,竟然在无法抑制的颤抖。
是因为刚才硬吃那一记的后遗症吗?
身体本就虚弱,还硬吃那种攻击,以至于手臂直接脱力麻痹了吗?
“不好,忘记把剑缠在手掌上了。”爱丽儿低声喃喃。
过于严重的伤势,不仅会影响到动作,还会因为长期的痛楚以及肾上腺素的分泌,影响到神经的灵敏。
所以她才会进入这座贫民窟后才发觉大腿的撕裂的旧伤,所以她才会直到天火脱手才发现自己已经连剑都握不住。
而剑脱手,在战斗中可是大忌,就算天火拥有活灵,但是仅凭活灵……是施展不出武技的。
她本该预料到这种情况,上一次的厮杀之前,都有好好提前将剑缠在手上……是因为之前和慕思小姐聊的太开心的原因吗,竟是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
“这下完了……”
瞳孔中,倒映着越发接近的黑色巨剑,如潮水般的疲惫与虚弱开始将爱丽儿淹没。
只能用肉身硬抗了,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这副身体,还能不能……
“还没有结束呢。”
突然,似乎是因为经历太太多的意外,女神终于愿意将幸运的天平,偏向原本一向运气都很好的她这边。
潮水被暂时阻挡,笼罩身体的冰冷,也被温暖的气息驱散。
爱丽儿感觉自己被一道结实的身体所包裹,紧接着,一只纤细、却十分有力的手一抓,将想要飞向爱丽儿的天火顺势握在手中。
天火大剑只是微微一颤,就明白了什么一般,放弃了抵抗。
于是赤金色的大剑被重新举起,而那本就灌注其中的力量,开始混入新的力量。
两股力量飞速融合,接着凝聚、凝聚、再凝聚。
一直凝聚,一直压缩,直到一个点。
最后,凝聚压缩到极致的力量,像是一般藏锋已久的利剑出鞘那般——猛烈迸发!毫不畏惧的迎向那柄落下的黑色巨剑!
“欸?”
逐渐陷入昏迷的爱丽儿最后看着这一幕,脑中不禁闪过比之前遭遇的所有一切,都更加让人不解的疑惑。
“这是……”
她的……天火出鞘?
147、久远之梦
“爱丽儿,你在做什么?”
“我在变强!”
这年的贝尔兰德,白雪皑皑,冬天格外的寒冷。
在下城区的某处,一座偏僻且荒芜的院子里,大概才刚刚只有窗台高的小女孩,正在卖力的恢复着手中的木剑。
木剑质地粗糙,明显不是贩卖得来的商品,大概只是随意找了根合适的木条,削去外皮,稍作打磨而已。
但是对于小女孩来说,这已经是不得了的玩具或者说武器,也是她九岁的生日礼物。
“嘿……哈!”
身材单薄的小女孩不断挥舞着木剑,一次又一次的训练着她偷偷从两条街区外的那家武艺学院里学来的招式,长期锻炼之下,看起来竟是有些像模像样。
“爱丽儿为什么要变强呢?”
靠在窗台上的瘦弱女人看着这一幕,神情温柔的问道。
“因为我要保护妈妈!”
爱丽儿举起木剑,大声道:“只要我变得足够强,就不会有坏人再敢欺负妈妈!”
“噗嗤……爱丽儿真可爱。”
女人开心的笑了出来,小女孩的话比世界上任何的火炉都要温暖,足以照亮她空虚苍白的内心。
可惜,心灵的温暖,并不能延伸到肉体。
女人一阵虚弱的咳嗽,伸出骨节清晰的手,接住几朵从天飘落的雪花。
又下雪了。
在伯爵府的时候,那里的人总是喜欢这样的下雪天,因为有热茶、壁炉、美景,以及雪地里的嬉戏,贵妇人们会在白雪皑皑的庭院里举行着茶会,彼此间分享关于雪的小诗。彬彬有礼的男性们则是会在温暖的室内高谈阔论,然后邀请茶会归来的淑女们共舞一曲。
但是在下城区,每一场雪,都是女神大人对这个世界最弱小最无助的那些人,降下的考验。
这考验冰冷、无情,却一点也不公平。
女人对自己的身体很了解,预感到自己可能已经撑不过这次的考验了。
但她还是强打起精神,笑骂的对着外面招招手:
“好了,下雪了,快进来吧,你这样跑来跑去,又会很快饿肚子的……”
“我不饿!”
小女孩蹦蹦跳跳:“妈妈一看,我还有昨天邻居大叔给的半块黑面包呢!”
“你这丫头,总是这般的固执,也不知道像谁,快进来吧,进被窝里暖暖。”
“哦,来了。”
屋外的嘿哈声,转变成屋里的嬉闹声,这段时间如此的短暂,又如此的美好。
……
可这年冬天末尾,女人终究还是未能等到春天的到来。
已经十岁的小女孩衣着还是那般单薄,站在仍有残雪的街道上,默默注视着那座已经被邻居大叔以监护人名义夺走的,那座又小、又偏僻,却是属于她和妈妈最后容身之处的庭院。
脑海中,回忆着女人死去之时,最后的话。
“爱丽儿,虽然你的父亲……那个人是个十足的人渣,但其实我并不恨他,我知道我和他绝对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明明知道的……却还是选择了飞蛾扑火,甚至到现在也依旧爱着他,我很傻对吧。”
“我很担心啊,爱丽儿,你和我一样的固执,只要认定了一件事就绝对不会回头……这样的你,会在未来吃很多很多的苦头吧,可我去连在那个时候拥抱你都做不到了。”
“抱歉啊,丢下你一个人,妈妈是个没用的母亲,没办法给你留下太多东西,所以……去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变强吧,变强,变得比妈妈要强,也变得比那个人要强,比所有人都强,然后……就算固执如你,也一定能够幸福的活下去。”
“一定要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啊,爱丽儿。”
……
“真蠢。”
少女用手臂紧紧捂着眼,不让软弱的眼泪落下。
“妈妈真蠢。”
一个从未获得过多少幸福的人,却强行要求别人幸福,还有比这更加愚蠢,更加没道理的事吗?
好在,有一件事,她没有说错。
就算会被欺骗,就算会被抛弃,就算会变得一无所有……但唯有通过一步一个脚印得来的力量与强大,是不会背叛自己的。
“放心吧,妈妈。”
爱丽儿低头,看着自己手中染血的木剑,它已经快要断裂了,正如自己戛然而止的童年。
“我会变强,然后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春天的第一缕阳光洒落街头,像是祭典上装饰的轻纱,为这名一无所有的少女举行了一场对于她来说,早得过分的成人礼。
火焰在她背后熊熊燃烧,一同埋葬了她的过去,以及那弱小又可悲的母亲。
……
“爱丽儿,你在做什么?”夕阳下,可爱的少女从大树后面探出半个小脑袋。
“是莉雅啊,没看见吗,我在变强!”
“可是你都已经修炼好几个小时了,不休息一下吗?”
“再一下,再锻炼一下就好了,我可不像莉雅,能够被女神青睐,拥有那么高的圣光亲和度,还有去圣城研修的资格。”爱丽儿挥汗如雨,单这个斩击的动作她就已经练习了千万遍,也正是得益于此,她已经是整个修道院最能打的孩子,当然,也是最被修女嬷嬷讨厌的孩子。
“唔……其实我想爱丽儿陪我一起去的。”莉雅瘪瘪嘴。
“我就不去了,我去圣城,只会被修道院的修女嬷嬷瞪死的吧。”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她这种毫无圣光亲和力的普通人,去了圣城,也不过是成为最为普通的修女而已,不仅完全没有变强的空间,甚至还会被繁琐的教规束缚,爱丽儿可受不了。
“要是莉雅会觉得一个孤单的话……”爱丽儿停下动作,黑溜溜的眼珠一转:“要不要提前和我结婚啊,和我结婚的话,就算会被瞪死,我也陪你。”
“是要玩过家家游戏吗?好啊好啊,我来当妈妈。”莉雅眨眨眼,兴奋的拍手。
“啧……看来青蛙还需要温水煮一段时间啊。”爱丽儿咂舌。
“青蛙?温水?”
“没什么,一起回去吧,话说你最近胸围是不是又增加了,你这只大奶牛,明明才十二岁!”
“人家才没有呢,是爱丽儿你太小……咯咯,我错了,我不说了,别挠别挠,好痒,我认输……”
……
……
“爱丽儿,你在做什么?”
“我在变强……呜哇!你是什么鬼东西,幽灵?”
“我是几百年前死去的某人的灵魂,如今寄宿在你手指上的戒指中,是因为得到了你斗气的滋养,这才得以苏醒。”
从戒指里飘荡出来的虚影弧线优美身材姣好,看起来就像是邻家的大姐姐,可是那份无意中散发出来的成熟甚至是沧桑的气质,甚至连爱丽儿之前在街头遇到了那个神神叨叨的老头都无法比拟。
那老头还送了自己什么武技秘籍来着,说是只要认真修炼,以她那万中无一的绝世天才之姿,必然能够在未来成为制霸一方的顶级强者。
“戒指……滋养?啊,该不会就是因为你,我这段时间修炼的进度才……”
“咳咳,那种事不重要。”
“不,这明显很重要吧,就是因为修炼没有进度,我最近黑吃黑才越来越难了,我都快要连黑面包都吃不起了,你要怎么赔我!”
“我说过,这只是小事。”
美丽的虚影忽然靠近,注视着爱丽儿的眼睛:“我问你,爱丽儿布加尔得,我看中了你的心性与资质,认定你以后绝对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你愿意成为我的弟子吗?”
“你能让我变强?”
“当然。”
“有多强?”
“非常强?”
“制霸一方?”
“噗嗤,那算什么?格局放大点,毕竟这个世界上像我这样还会古代魔法的人,估计已经连一只手都数不过来了吧。”虚影显得很是自傲,甚至直接将爱丽儿刚刚获得的那本秘籍只是随意的瞥了一眼,就不屑的扔到一边。
“我会让你成为这个世界上最为顶级的强者,只不过接下来要走的路,可比你每天挥一万次剑要辛苦无数倍,甚至有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所以,认真考虑一些吧。”
“最顶级的……强者。”
在这一瞬间,爱丽儿经历了她这辈子最为快速的思考,也做出了她这辈子最为快速的回答。
“不,不用考虑了,请帮助我变强吧,老师。”
……
“爱丽儿,你在做什么?”
“我在变强。”
“圣玛利亚学院是贝尔兰德最顶级的学府之一,能够让你获得更好的教育,要去吗?”
“要。”
……
“爱丽儿,你在做什么?”
“我在变强。”
“布加尔得家能够让你变得更强,要来吗?”
“要。”
……
“爱丽儿,你在做什么?”
“我在变强。”
“爱丽儿,你在做什么?”
“我在变强。”
“爱丽儿,你在做什么?”
“我在……”
……
十年来,从母亲去世之后,爱丽儿听到过无数次这样的问题,也做出过无数次同样的回答。
她们有的是她这些年来羁绊交织,最为亲近的人。
有的只是生命中的过客,或是给予过这样那样的帮助,又或是给她设下了这样那样的阻碍。
当然,无论是帮助还是阻碍,都成为了她前进的养料。
但是在这些人当中,唯有某个人,让她讨厌到了至极。
“爱丽儿·布加尔得,你在做什么?”
“我在变强。”
“就凭你?这个平胸?钢板?哈哈哈,话说你变强有什么用?还不如把胸变大一点,来取悦本少爷吧。”
那是一个黄毛混蛋,仗着自己的家世,整天在学院里耀武扬威,在某天看见她早已经成为习惯的锻炼之后,就开始了对她的嘲讽。
当然,在下城区爬模滚打的她,根本也不在乎什么嘲讽。
只是……
这黄毛的混蛋胆敢玷污她一直以来努力变强的决心,玷污她一路走来的坚持,因此她也毫不迟疑的,将拳头送到对方那张讨人厌的脸上。
就算会因此惹上公爵家这个对现在的她来说十分麻烦的对手。
但无所谓,她相信自己能够彻底的解决这一切,就像是她曾经解决的无数件麻烦事一样。
强大的敌人,也会成为她变强的养……
“爱丽儿,你在做什么?”
“又来啊,有完没完,你这个混蛋难道打还没有挨够……”
爱丽儿愤忿的转头,想要给这个纠缠不清的家伙再给一拳,但拳头还没有挥出……她就愣住了。
因为此刻站在那里的,虽然的确是那个黄毛混蛋……但却又和之前的黄毛混蛋有哪里不一样。
没有那鼻孔看人的倨傲,没有那目中无人的愚蠢,也没有那随时跟在身后的一大帮奇形怪状的小弟跟班。
他就站在那里,优雅、随和、安静,且……强大。
“我……”
爱丽儿看着不知何时握紧在手的大剑,下意识脱口而出:“我在变强。”
“变强啊……为什么呢?”
“当然是……”
爱丽儿一阵恍惚。
真奇怪啊,自己好像是第一次被问到这样的问题。
似是被人问起,又似是自问。
为什么变强?
当然是为了如母亲最后所说的话那般……
“为了获得幸福。”
无论是从不松懈的刻苦勤练,还是在恶劣环境下的爬模滚打,甚至是在十年前就开始准备温水煮青蛙,构筑自己梦寐以求的水晶宫,都不过是为了完成那个目标。
为了幸福,为了满足那个固执、贪吃、勇敢、坚强、讨厌男性,为了变强不择手段,会把一切困难险阻尽数吞吃,化作自己成长养料的爱丽儿·布加尔得,也是为了填补那个在十岁时失去一切的小女孩,内心的空白。
“为了幸福啊,真是个美好的愿望,不过,有必要这么辛苦吗?”
“哈?”
爱丽儿心中顿时冒出某种不妙的预感:“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有一种更简单的方式不是吗?”
忽然的,钟声敲响。
白鸽飞舞,花瓣洒落,在神圣的教堂下,众宾客鼓掌相庆。
庄严肃穆的神父站在上首,诵读那段爱丽儿总觉得十分熟悉的誓词:
“爱丽儿·布加尔得,无论是富贵还是贫穷,无论是健康或是疾病,无论是……你都愿意成为沐恩坎贝尔的妻子?”
似乎是觉得自己誓词念的十分有感情,神父还满意的点点头。
而在另一边,黄毛已经骚包的松开自己胸前的纽扣,露出他结实的胸膛,快进到……
“去你妈的,做梦还带续集是吧,滚!!!”
画面顿时碎裂。
爱丽儿睁开眼,眼中的怒火却未消散,恨不得再次钻进梦里把那些混蛋统统打一顿。
太膈应了。
恶心一次不够,还来第二次对吧!
明明好不容易……做了一次久违的,关于那些事的梦。
可恶的沐恩坎贝尔,又一次玷污自己的决心!
“痛痛痛痛……该死,这又是哪儿?”
爱丽儿艰难的起身,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幻境,再加上刚才那个不知道如何形容,十分操蛋的梦,让她现在的脑子依旧有些晕乎乎的。
而随着爱丽儿目光一转,她又看见了一副熟悉的画面。
篝火摇曳,散发着橘黄色的温暖光芒,而越过篝火,一张美得毫无瑕疵的俏脸,和比篝火还要耀眼的金色波浪长发,就一同印入她的眼帘中。
“慕思小姐……”
这幅美丽的画面,瞬间就清除了爱丽儿脑子中的污秽,让她清醒了许多。
“醒了吗?”
这一次慕思小姐倒是没有亲手煮着什么东西,而是在摆弄手腕上的银色手链,看见爱丽儿起身,她也停止了摆弄,露出令人心安的平和微笑。
“我这是……”
“你在之前的战斗中晕倒了,还好我醒来及时,暂且算是带着你成功脱身了。”
“啊,这样啊。”
爱丽儿一拍脑袋。
没错,自己之前的确是在战斗中来着,不过由于自己身体的虚弱,和一些小小的失误,竟是差点葬送了性命。
“那这里是……”
“一间比较隐蔽的房屋,我醒来之后,在与那些奇怪的怪物战斗的途中,发现它们似乎只能在那些雾气中活动,所以就带着你躲进了这里,并将入口彻底封死,暂时算是摆脱了追击。”
“是吗?”
爱丽儿摇摇晃晃的起身,环视周围,发现这里的确是在一处比较狭小的室内,这里的石质房屋基本连窗户都没有,因此只是封闭了进来的入口,就可以做到接近于全封闭。
她的天火大剑也被放在一旁,见到爱丽儿起身,立马晃晃悠悠的飞过来,讨好的蹭着她的手掌。
“好了好了,不怪你,毕竟是那种危机的时刻嘛。”
爱丽儿摸了摸剑柄,安抚着其中的活灵,接着直接反手握住,就这样拖着大剑开始在房屋里行走。
“爱丽儿,你身上的伤还很严重,这样……”
“没事,慕思小姐,我只是想要确定一下这里够不够封闭而已。”
爱丽儿沿着房屋走了一圈,时不时敲敲墙壁,确定这里的确已经属于非常密闭的空间之后,这才重新回到篝火前。
“伤口又被包扎好了呢。”她摸了摸大腿,之前伤口撕裂的位置。
“啊,抱歉,这个是……”
“没关系的,我知道慕思小姐是为了我,而且我不是又被你救了一次嘛。”
爱丽儿露出甜美的微笑,目光再次越过篝火,落到慕思小姐的俏脸上。
真美啊。
无论看多少次,爱丽儿都会发出如此的感叹。
那立体且完美的五官,那白皙且精致的肌肤,还有那金色的波浪长发,那凹凸有致的身材……无一不是长在她的XP点上。
好想把慕思小姐抱在怀里,亲手喂她吃葡萄啊。
但是……
“说起来,我刚才做了一个梦呢。”
“欸?”
“我梦到我的母亲,我已经好久没有梦到过她了,她在梦中告诉我,爱丽儿,你一定要找到一个自己真心喜欢的女孩。”
“等等等等……”
慕思小姐反应激烈的摆摆手:“怎么突然聊这个了?”
“咦?有什么不好吗?”爱丽儿不解的歪歪头。
“那个……我觉得我们之间,聊这种话题,不太好吧。”
慕思小姐表情尴尬的用手掌摩擦上臂,额头上甚至渗出点点冷汗。
这种像是要给表白蓄力的话头,他实在有些承受不起。
“是吗,那就换个话题吧。”
爱丽儿看起来并没有多做纠缠的样子。
这让慕思小姐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什么都好,只要别让爱丽儿和“慕思小姐”之间的感情再上一层楼就万幸了!
不然以后估计被剁成臊子都算轻的。
“那,我们聊点什么呢?”为了保险起见,慕思小姐赶紧转移话题。
“聊点什么,我想想……对了,就聊这个。”
爱丽儿猛地一拍掌,然后……
铮的一声。
她忽然将天火大剑狠狠的插入身前的地面,抬起头,直勾勾的盯着篝火那边绝美少女的眼睛:
“慕思小姐,你……到底是谁?”
“哈?”
慕思小姐一瞬间汗如泉涌,哆嗦道:
“爱……爱丽儿,你在说什么,我是慕思啊,还能是谁……”
“别再撒谎了慕思小姐,虽然我承认我有些恋爱脑,但我并不蠢,恰恰相反,绝大多数时候我都机智的一批!”
爱丽儿一字一句,像是要将眼前这个“慕思小姐”虚伪的面具直接撕碎一般:
“你,做了伪装对吧。”
148、伪装之物
在这不知道多深的洞穴空间之下,气温应该已经远远低于零度,一路过来的时候,很多地方都已经结成一层薄薄的冰霜。
就算点燃了篝火,就算这里的空间十分密闭,这么短的时间内,也应该称不上温暖。
但……
此刻的沐恩,却仿佛瞬间进入一座火大气足的蒸笼中一般,开始汗流浃背。
“伪……伪装?”
沐恩强行镇定道: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话说这里除了我们俩之外,连个活人的都没有,我为什么要伪装呢?”
“哼,别装傻了,慕思小姐!”
爱丽儿冷哼一声,故意将慕思小姐四个字语气加重:
“真觉得这一路来我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现?你太小看我了,要是我爱丽儿布加尔得迟钝到这种地步,经历那么多的危机,也不可能活到现在了!”
咕咚……
沐恩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飞快跳动的心脏几乎堵到了嗓子眼。
说的也是。
爱丽儿一路走到现在,生死危机不计其数,要是没有一点可以窥得真相的灵敏感知,以及迅速发现最微小异常的反应能力,也不配称之为天命主角了!
“看起来慕思小姐你还有些嘴硬,不愿意袒露真相,也好,就让我一点一点揭露你那伪装的面纱吧。”
爱丽儿手指轻轻摩擦着身前的赤金色大剑,作为一柄出色的古代遗物,就算经历了如此多的战斗,天火大剑的剑刃依旧锃亮,闪烁着寒芒。
因此当爱丽儿的手指从剑身上摩擦而过时,那金属的颤鸣,就像是一把渴望着鲜血的冰冷尖刀,轻轻的蹭着沐恩颤动的小心肝。
“首先,就是刚才的那件事。”
“那……那件事?”
“还装傻吗?慕思小姐,你刚刚使用了我的天火出鞘,对吧!”
爱丽儿猛地握紧剑柄,顷刻间,天火大剑的颤鸣瞬间消失……不对,应该说是被收敛。
颤动、剑锋、火焰、斗气,一切都被强行的压缩在薄薄的剑刃当中,爱丽儿握着剑,仿佛将这柄剑藏于无形的剑柄,可怕的力量尽数凝聚,却不只何时会喷薄而出,将身前的敌人彻底化作灰烬。
这便是爱丽儿最常用,也是最招牌的招式——天火出鞘!
而那时,爱丽儿晕倒的那一刻,她清楚的看见了……慕思小姐,接过了她的天火,并使用出了她的天火出鞘!
天火当时愿意被慕思小姐使用这完全在情理之中,毕竟她当时已经快要晕倒了,而慕思小姐也不可能伤害她,天火完全是救主心切……
但是那个招式……那绝不是拿着天火就能使用出来的!!
“说吧,慕思小姐,你为什么会我的天火出鞘!”爱丽儿紧紧盯着“慕思小姐”的眼睛,仿佛那个答案要是无法让她满意,这次的天火出鞘,便会被用在“慕思小姐”身上。
“那个……招式有那么一点点相似,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吧。”
沐恩强行挤出微笑,解释道:“或许我们恰好见到同一本武技秘籍……”
“不可能,这一招是我自己领悟的!这个世界上会用的,只有我一个人才对!”爱丽儿斩钉截铁的道。
“那啥……你的天火出鞘原理说到底就是对于力量的极致凝聚,有什么相似的招式,应该很正常的吧。”
沐恩又道,他此刻的大脑飞快的转动起来,经历险恶修罗场练就的临场反应,没想到在这种时候还会发挥作用。
“有相似的招式是很正常,但是慕思小姐,你能告诉我,你当时出剑的角度、时机、使用力量的方式……为什么都跟我一模一样呢?”
爱丽儿眼睛一眯:
“那个样子,简直就像是亲身近很多次距离观察过我使用这一招一样……”
世界上没有两片一模一样的树叶,也自然不会诞生一模一样的招式。
当然,同一个招式被两个人分别使出总归是有细微的不同,但是爱丽儿却不觉得这点不同会是所谓的巧合。
慕思小姐身上的巧合已经足够多了,多到让人不相信这全是巧合,因此这些巧合,就是必然。
“……”
沐恩神情微僵,再强大的表情管理能力,在爱丽儿这步步紧逼的逼问中,也会露出些许的破绽。
这下真的是头疼了,当时选择使用爱丽儿的天火出鞘的原因,一是因为爱丽儿那时还未彻底晕过去,要是直接掏出伊丽莎白,立马就会被爱丽儿认出来。
二则是……那种情况,爱丽儿的天火出鞘的确贼勾八好用。
“这……这似乎也不能说明什么,毕竟或许我只是不小心见过爱丽儿使用这招几次,这才稍微使得我们的招式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的相似吧。”沐恩比出指尖宇宙。
“的确。”爱丽儿双手抱胸:“这的确暂时不能说明什么,也无法证明慕思小姐做了伪装,所以我就暂时换个角度吧。”
“换个角度?”
“是的,很简单。”
爱丽儿的目光,缓缓的从天火剑身,一点点的移动到“慕思小姐”的身上,最后落到他的胸口处。
在宽大的衣衫下,那对浑圆虽然不算气势磅礴,但也隐隐有山峦幽谷之感。
“慕思小姐的胸,看起来很完美,非常完美,说实话,完美到让人有些嫉妒的程度……”
爱丽儿一字一句,语气铿锵,甚至……带着些许悲愤。
“但是现在仔细想想,我当时背你的时候,却并没有感受到那对形状和大小,所应该带给我的应有的触感!!
“……”
啊。
果然。
沐恩感觉自己小心肝再次一阵抽搐。
果不其然,这种亲密的接触,非常容易就露出破绽。
毕竟学姐的魔药并不是让他真的变成女性,而是让他“看起来”是一位女性。
这幅外表从“看起来”和“感知起来”,可以说是完美的,至今为止还没有露出什么破绽。
但若是再加上“触摸”,那就很容易出现违和感了。
“慕思小姐”和沐恩坎贝尔体型很接近,身材修长,四肢挺拔有力,为了以防万一,甚至就连某个私密部位也很好的做了包裹性的伪装。
但是……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电视剧里那种用绷带一缠就直接从高山变成平原,完全就是扯淡!
因此某个东西你看起来有,感知起来也有,但是单纯的接触却没有……那傻子也会知道有问题。
不如说爱丽儿现在才爆出来,也说明她之前的确是被敌人的追击牵动了大部分的心神,根本没工夫去细品。
刚才自己使用的那招天火出鞘,终究是让她回过神来。
这下完了……就算爱丽儿无法凭借此知道自己就是她最恨的沐恩坎贝尔,她也也一定知道自己是男人了!
竟然被一个自己讨厌的男性亲密接触,还这样那样,以爱丽儿的性子,肯定会拔剑砍人的!
这种距离,自己躲得过吗?
沐恩手掌下意识的握紧,整个人已经如同一把弓般绷紧,随时准备在暴怒的爱丽儿追击之下亡命逃窜。
“已经无力反驳了吗?看来我的猜测是真的。”
爱丽儿凝视着沐恩的眼睛,深邃的瞳孔中闪烁着难以揣测的光,她语气幽深,冷冷说道:
“慕思小姐,你——”
要来了!
沐恩屏气凝神,随时准备……
“你垫了,对吧!”
“非常抱歉爱丽儿,我……欸?”
正想滑跪开溜一条龙服务的沐恩将用来挡剑的刀拔了一半,却又突然愣住。
“你……你说什么?”
“哼,不必感到震惊,没有谁能够比我更加理解这份伤痛,也没有谁,能够比我在这件事上更加权威。”
爱丽儿捂着自己空空荡荡,一望无际,开阔平朗的胸部,满脸痛恨的说道:
“我也曾经做过这种事,所以只需要略作思考,我就能确定……慕思小姐,你跟我……是同路人!是那种胸前坦荡的同路人!”
“啊……对,对对对!你说的很对!”
沉默片刻,懵逼片刻,脑袋宕机片刻的沐恩赶紧用力的点了点头,并默默的将背后拔了一半的刀推了回去。
“爱丽儿,你说的非常对,我的胸……的确是垫出来的,我其实跟你差不多大,在这之前一直骗你,实在是对不起了。”
“没关系,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不过……”
爱丽儿的眉头又是一竖,这让沐恩也跟着紧张起来。
“不过……不过什么?”
“不过慕思小姐你垫的方式缺陷太大了。”
爱丽儿摸着下巴,认真的品鉴道:“虽然这种仅是改变人视觉的垫,不会有掉落的风险,也不会影响战斗,更不会在战斗中损坏,但是果然……没有触感的胸,就算垫起来,也毫无意义啊!”
“啊?啊,对……对的,这点我也很同意,没有触感的胸,毫无意义……哈哈,毫无意义。”沐恩嘴角抽搐。
这家伙对于胸部的执念,果然不太一般。
“所以,我推荐你这个。”
爱丽儿忽然掏出一团软乎乎的东西,递给沐恩。
“这是……”
“一种魔法橡胶。”
“魔法橡胶?”
沐恩低头,揉捏的那团软乎乎的东西,发现这东西的材质的确是某种橡胶。
但又和普通的橡胶有所区别。
“没错,这可是我自己精心开发出来的东西,是这个世界上绝无仅有的伟大产品,只需要灌入魔力,它的柔软度和弹性就会跟真家伙没有太大的区别!”
“是,是吗?”
沐恩瞪大眼,他稍微往手中的魔法橡胶里注入一点魔力,果不其然,这玩意儿的触感顿时就变得惊人起来。
这么厉害?
爱丽儿的魔法,已经可以比拟生物科技了吗?
“我没胡说吧,有了它,想多大多大,想多圆多圆,比如我,之前可是用这个,获得了S的大小!”爱丽儿洋洋得意道。
“S……S?!”
沐恩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什么?巨乳怪人?
莉雅的G已经非常惊人了,爱丽儿的S……难道是那种一半体重都是胸的究极重口味play玩法?
不愧是天命主角,垫都要垫的与众不同!
“不过……你把这个给我,你怎么办?”
沐恩犹豫道:“这东西应该不是那么容易制造出来,对于爱丽儿来说,也很珍贵吧。”
“没,没事,我还能做,而且……”
“而且?”
“而且,我不能无视慕思小姐的这份心意嘛。”
“心……意?”莫名的,那种非常不好的预感,再次在沐恩心底嗡鸣。
“是的。”
爱丽儿脸颊微红,双腿夹紧摩擦,羞涩的点点头:
“这份即使隐姓埋名,伪装身份也要待在我身边,还不知在何处偷偷观察我,连我的招式都已经学会了,甚至少有的出现在我面前之时,也要垫胸展现自己最美好一面的心意……我又怎么能轻易的无视掉呢?”
149、犯冲
啪的一声,篝火猛地晃荡一下,其中燃烧的木炭崩裂,跳出燃烧的余烬,落在沐恩的手臂上。
余烬还未熄灭,散发着火光。
但沐恩却浑然不觉。
对面的爱丽儿还在羞涩说着什么,沐恩却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他此刻脑中回荡着的,依旧是爱丽儿刚才说的那些不只是让他小心肝颤动,而是几乎要蹦出来的话。
原来所谓的“伪装”,是这个意思啊。
伪装自己,偷偷的跟在她的身旁,甚至连她的招式都已经学会了,不得已出现在她的身边时,也会为自己补上唯一的缺陷,以最好的样子去见她……
该死,这是什么变态跟踪狂?
爱丽儿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想的,才会理出这样的逻辑?简直就是……
咦?等等。
仔细想想的话……这个逻辑……似乎说的通?
毕竟硬要说的话,自己经常在一些奇怪的场合和这个家伙莫名的撞在一起,如果这种巧合要是被爱丽儿认为不是巧合的话,而是某种精心设置的不经意间的相遇的话……
就单纯以爱丽儿的视角来说……
啊。
变态跟踪狂竟是我自己?
“慕思小姐,我知道你有你自己的想法。”
爱丽儿扭捏着身子,愈发羞涩:
“但是我觉得,这种事不该藏着掖着,而是尽早表达出来比较好,先不说偷看这种事在法律和道德上的问题,若是一味的旁观与等候,可是会与自己想要的一切失之交臂的哦,这点我深有体会。”
“……”沐恩一阵无语。
我当然知道你深有体会,让你深有体会不就正是在下吗?
可可可可……没有的东西,你让我怎么表达?
况且这根本没有表达的条件好吧,比如怎么说?
亲爱的爱丽儿,其实慕思小姐在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我是你最讨厌的沐恩坎贝尔?
说完再把衣服一撩,露出自己结实的胸大肌?
……真的会死的。
“那个……”
沐恩再次斟酌了一下,试探性的说道:“这件事……是不是有点误会?”
“误会?”
爱丽儿一愣,随即皱眉开始深思:
“我的推理已经很完美了,要是说有误会的话……难道只能从一些常理之外的角度去推算?比如……”
“等等等等!”
沐恩再次慌乱的打断这个家伙:
“我不是这个意思!”
该死,这边竟然也被堵死了吗?
不能让她再乱想了。
这家伙虽然有时候思考问题的角度很清奇,特别是在遇见美女的情况下,但是不得不说,能够这么快的理清出一套自洽的逻辑,就如爱丽儿自己所说,某种程度上她绝对算是机智的一批。
因此她继续推理下去……说不定真的会让她推理出自己是男性这件事!
那个时候自己可就完了!
因为他不仅对爱丽儿做了这样那样的事,还掌握了她的黑历史,甚至……
噗叽噗叽。
沐恩随手捏了捏触感极佳的魔法橡胶,感觉也玩意儿已经不是橡胶,而是再对他进行处刑时,随时会落下的闸刀。
会被砍死。
一定会被砍死的。
百分之一千会被砍死。
“不是这个意思,那是什么意思?”爱丽儿疑惑的歪歪头。
“我……我……”
沐恩左顾右盼,背后冷汗直流,想要寻找理由,却又什么理由都找不出来。
经历数次惨烈修罗场的临场反应,在这种时候竟是没有丝毫作用。
因为在他现在大致上只有两条路。
否定。然后爱丽儿发挥自己强大的推理能力,开始继续寻找真相。
结局,死。
肯定。然后爱丽儿对慕思小姐爱意愈发深厚,甚至不能自拔。
以爱丽儿那凤傲天的毅力,在成功获取慕思小姐“芳心”之前,估计都不会放弃。
除非慕思小姐也被哪个黄毛牛走……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所以结局……依旧是死,而且惨死。
“慕思小姐,你……”
爱丽儿看着沐恩那副完全不敢注视着她,目光躲闪的样子,却像是发现什么一般,眼中突然闪过敏锐的光,吓得沐恩一个咯噔。
难道她终究还是……
“你这是害羞吗?唉呀,我们的关系已经这么近了,没必要害羞的,慕思小姐你可真是的……”爱丽儿嗔怪道。
“……”
好吧,是自己想多了。
现在的爱丽儿,恐怕还没有那么容易转过弯来。
“不必害羞哦,嘛……虽然我现在其实也蛮害羞的。”
爱丽儿抱着小腿,脑袋轻轻放在膝盖上:
“不过呢,我刚才梦到我的母亲了,我都好久没有梦到我的母亲了,甚至我连她的样子都有些忘记了,可是这次却梦见了她,很奇怪对吧,明明是在被追杀这么危机的情况。”
咦?等等?这又是什么情况?
刚才的危机才刚刚解除,怎么又这么自然的就进入到展露心扉的剧情了?
“所以呢?我想,我一定是认为慕思小姐让我觉得十分的安心,这才会……”
“等等等等等等等……”
一连说了不知道多少的等等,沐恩以平时经过做某种运动锻炼出来的强大肺活量赶紧阻止爱丽儿继续讲下去。
她要是再讲下去,自己暴露的那一刻可不仅是会被砍死或是细细的剁成臊子这般简单,而是恐怕真的会被挫骨扬灰吧!
“慕思小姐?”爱丽儿疑惑的看着沐恩:“怎么了吗?”
“不,我觉得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
沐恩挤出一抹微笑:
“有些事情……等到我们脱险之后再说,会不会比较好?”
“……”
爱丽儿愣了一下,接着余光瞥过周围密闭的墙壁,露出些许恍然之色,似乎这个时候她才想起自己两人的处境。
“啊,抱歉。”
她脸颊一红,赶紧将脑袋藏进膝盖间:
“我好像有些忘乎所以了。”
的确,现在并不是给她加深感情的时候。
虽然如今的她已经开始笃信进攻政策,绝不相信什么温水煮青蛙。
但是只有成功将公主拯救出来的骑士才是好骑士,若是连公主都没有救出来就开始夸夸其谈,反而会引起美丽的公主厌烦吧。
就算按照爱丽儿自己的分析来说,这位美丽公主从一开始好感度就是满的,但是她是绝对不会做出什么降低好感度的行为来的!
这是一位情感大师的基本素养!
“呼……”
见爱丽儿终止话题,沐恩也跟着偷偷长出一口气。
看来女神大人还不想收走他这个拱了圣女的黄毛猪的灵魂,不然他的脑袋估计很难在脖子上待过今晚。
但为了保险起见……
“没有任何动静……”
沐恩起身,来到墙边,贴着冰冷的石墙,附耳倾听。
“那些怪物应该已经离开了。”
“要继续前进了吗?”
一进入正题,爱丽儿立马像是换了个人,神情也跟着严肃起来。
“如果可以的话,我觉得还是尽早离开这里为好。”
沐恩看着自己手腕上细小的锁链:
“我能够感受到这个万世轮转分支指引我去的地方就在不远了,况且这里实际上并不安全,石屋无法抵御那些怪物的攻击,一但被发现,我们就会再次陷入被围攻的不利局面。”
“的确。”
爱丽儿沉吟片刻:“如果目的明确且距离不远的,应该是越早到达越好。”
“既然如此,那就准备出发吧。”
沐恩开始埋头收拾地上的篝火,以及一些他之前再次帮助爱丽儿包扎伤口时拿出来的外伤药物。
爱丽儿却暂时没有动,只是直勾勾的盯着沐恩,然后目光逐渐转移到他的胸部。
“不垫吗?”
“欸?”
“不垫吗?”
爱丽儿在胸前比划了一下:“难得我都推荐了,慕思小姐不试试吗?”
“……”
这家伙,在一脸严肃的说什么东西?
沐恩动作顿住,他僵硬的扭过头,看向那两团被他暂时放在一边的魔法橡胶,眼角抽搐道:
“这……不好吧,毕竟一会儿可能会战斗。”
“放心吧,这方面我早就想到了,魔法橡胶经过精心改良之后,十分轻盈,是绝对不会影响到战斗的,我亲身实验过!”爱丽儿得意的挺起胸膛。
毕竟能够戴着它跟扎古对砍,稳定性方面,那是绝对有保证的!
“……”
沐恩本想严厉的拒绝。
但是爱丽儿那灼灼的目光,让他拒绝又有些找不到理由。
况且成功拒绝倒是还好,要是因此又引起爱丽儿的一连串怀疑……
“好……好吧。”
反正女都女装了,在胸前装上两团橡胶,似乎也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沐恩一咬牙,怀揣着淦翻邪神般的强大决心,缓缓将魔法橡胶塞进胸前。
噗哟的一声,魔法橡胶立刻就变的紧实有弹性,撑起沐恩宽大的衣衫,让那高耸山峦,不再是缥缈的海市蜃楼。
而是虚假又真实的某种存在。
沐恩低头看过去。
这玩意儿的确如爱丽儿所说的那般功能强大,自己蹦跶两下也十分稳定,至少在破绽方面,肯定比魔药拟化出来的虚假外形要小的多。
只是总觉得……自己又不小心弄丢了什么呢。
“真好看!”
爱丽儿眼冒精光:“慕思小姐变得更加完美了呢!”
“哈……哈哈,你高兴就好……”
沐恩强颜欢笑。
然后下定决心,接下来一定要跟这货拉开距离,绝对不能做什么让她有什么误解的行为了。
不然要是她对“慕思小姐”的期待越来越高,甚至是越陷越深……后面就真的很难收场。
“走吧。”沐恩一马当先,转身就走,非常的莫得感情。
“好。”
爱丽儿也撑着剑缓缓起身。
只是还没站稳,身子就忽然一个踉跄。
她捂着自己大腿的位置,原本像是利剑般的柳眉,又下意识的皱在一起。
该死的伤口,怎么这个时候又……
“怎么了?”
“没什么。”
爱丽儿摇摇头,脚丫强行在地上一跺,迫使自己走路的姿势正常,咬牙跟在沐恩身后。
“真没事?”
“没事。”
“……”
沐恩回头看了她一眼,接着无奈的叹口气。
唉。
果然,黄毛反派和天命主角天生就犯冲,因此只要是在爱丽儿面前,事情就不可能按照自己所想的方向发展。
“来。”
沐恩蹲下身:
“还是我背你吧。”
150、倒塔
“慕思小姐,你真好。”
爱丽儿羞涩一笑,一点矜持的意思都没有,顺势就趴到沐恩背后,接着伸出两条看不出锻炼痕迹的纤细手臂,轻轻环住沐恩的脖颈。
她身材还是那般纤细轻盈,大腿修长,紧实有力,唯一的缺陷就是胸前太过于平坦,以至于就算是这种紧密接触,能够让人感受到弹性,也就是小荷才露尖尖角的程度。
小也有小的好处,至少那种精致感……不是莉雅这种奶牛能够拥有的。
只不过平时里挥舞大剑的样子就不是精致,而是狂暴了。
沐恩微微侧头,看着爱丽儿脸颊微红,面若桃花,像是一只兔子般安静的将脑袋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样子……这强烈的割裂感,让他不禁一阵恍惚。
“怎么了吗?”爱丽儿捻着脸旁的发丝:“我脸上有东西?”
“不,没什么。”
沐恩赶紧回神。
没什么好在意的,毕竟这家伙受伤柔弱的样子,自己也不是第一次见了。
“抓稳了吗?准备出发了。”
“嗯。”
沐恩来到封闭房间的入口处。
再次附耳倾听,确定外面暂时没有怪物的动静。
虽然醒来的时间不长,但是在刚才的战斗中,他还是对那些长相突出一个“自由不羁”的怪物,有了稍微的了解。
速度很快。
力量也不弱。
前臂的利爪十分危险。
虽然只能在那些雾气中行动,但数量极多,似乎还能复活。
最为重要的是,它们会根据脸上不同的表情,来影响人的情绪。
也正是因此,这些东西游荡时,总会发出诡笑声、低吼着、哭泣声之类的杂音。
算是不幸中的万幸,由于这些特性,虽然无法百分百正确,但也能大概的判断某个区域暂时安不安全。
“对了,爱丽儿所面对的那些怪物,目前应该只有两类吧。”沐恩问道。
“嗯,单从类别来说的话,的确是两类。”
爱丽儿点了点头:“那种会影响情绪的食尸鬼,以及突然冒出来的一种巨大的炼金魔偶,不过按照我的推算,它们两个应该都同属一种名为腐化者的怪物。”
“腐化者?”
沐恩一愣:“你认识这些怪物?”
“不认识。”
爱丽儿又轻轻摇头,或许是贴的太近的缘故,她的脸颊总会在不经意间擦过“慕思小姐”柔顺的发丝。
“只是来这里之前,我遇到了一名白毛萝莉,腐化者这一个词语,就是从她口中得到的。”
“白毛萝莉?!”
沐恩的语气骤然升高:
“什么白毛萝莉?白丝长发红色眼瞳,喜欢穿着粉红草莓睡衣到处乱晃那种白毛萝莉?”
“慕思小姐你果然认识她啊。”爱丽儿一脸你从哪里认识这种怪人的表情:“跟你说的大差不差,应该就是同一个人。”
“竟然真的是那家伙……除了这些,她还说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说了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摸不着头脑?”
“类似于谜语人,说话只说一半,让人很想一拳砸在那张装嫩的萝莉脸上那种。”
“深有同感……所以你砸了吗?”
“没有,她看起来不是靠拳头就能打倒的,而且那种老家伙一般都很小心眼,还是不要随便招惹比较好。”
“可惜……”
沐恩啧了一声。
没想到梅拉那个老不尊的家伙,也来到这里了吗?
从自己离开学院时就没能成功见到她来看,她肯定又在早早的谋划些什么吧,而且估计是早就预料到了魔族这边的异变,希望不是又把他当做小白鼠,故意来实验什么。
这座古通斯堡的水,真是越来越深了。
不过往好处想想……既然老萝莉也知道自己的前进方向,而且并没有阻止的话……
“就说明……自己走的路是对的吗?”
这样,就简单了。
沐恩眸光一凝,放在背后的双手忽然交错。
在衣袖碰撞的同时,隐隐又非常细微的,金属相接的声音响起。
隐约的电弧从他的袖中扩散,迅速将他和身后的爱丽儿整个包裹在其中。
“这是……”
爱丽儿讶异的睁大眼:“炼金领域吗?”
“没错,一个简单的炼金领域而已,可以稍微隔绝我们行动时发出的声音和气息。”
沐恩快速的搪塞过去。
他并不想解释太多,因为自己的炼金领域实在是在很多公众场合都使用过,并不能确定爱丽儿有没有亲眼看见过。
因此这也是一个简化版本而已,连电弧的微光都减弱了很多。
“真厉害啊,慕思小姐竟然还会这种东西。”
“爱丽儿的手段才是比我多得多吧,毕竟……”
沐恩忽然顿住。
不好,顺着话头就开始恭维起来了,但是这样说岂不是再次证明自己对爱丽儿很熟悉了吗?
“哈哈……没有啦,慕思小姐真是的,怎么感觉你比莉雅都了解我呢?”
果不其然,爱丽儿开始兴奋的扭动起来,像是一只在半夜三更看到爱情小说最甜处的蛆。
沐恩表情凝滞,完全不敢接话。
这话怎么接?怎么接怎么死。
因此沐恩只能继续集中精神,手指微弹,周围的光线扭曲,使得他和爱丽儿的身影逐渐融入周围的阴影。
“这是……”
爱丽儿眼睛瞪得更大了:“照明术?何等精妙……一个简单的照明术,竟然能够做到这种地步?”
“一种简单的应用而已,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沐恩呵呵一笑。
“不,已经非常厉害了,我见过那么多强大的魔法师,但是能够将照明术使用到这种层次的,估计也就只有慕思小姐了。”
爱丽儿一脸敬佩。
强大,美丽,又聪慧。
这个世界上,还有比慕思小姐更加完美的人吗?
“不过说到照明术,我倒是也想到了某个家伙呢。”
爱丽儿突然冷哼了一声。
“某……某个家伙?”
“其实算是个我们学院人尽皆知的笑话吧,某个魔法白痴一整个学期才学会一个照明术,甚至悟性还比不过教授家里的猫。”
爱丽儿凑到沐恩耳边,轻笑道:“跟慕思小姐完全没法比,你说是吧。”
“……呵,呵呵,是,是的吧……”
沐恩脸颊抽搐。
这天果真是不能好好聊了。
“还是先别说这些了,要准备开始动起来了。”
“好的。”
爱丽儿语气甜美的应答后,瞬间恢复了安静。只是在外人看不见的角度,她盯着沐恩白皙的脖颈,深邃的眼眸中流转着难以揣摩的光泽。
沐恩来到之前被他封死的入口处,手指轻轻划过一个方形。
爱丽儿心领神会,手中的天火大剑无声的插入石墙,像是切豆腐一般,直接切出一个可以供两人通过的洞口。
沐恩顺势一步向前,扶住分离的整齐石块,防止其掉落在地发出声响。
“嘶……好冷。”
通道被打开之后,浓郁的寒意瞬间席卷而来,石屋外面的气温似乎比室内低了至少二十度,沐恩刚刚探出头,眉边就染上一层霜白。
气温,似乎比刚来这的时候更冷了。
不过好在就如之前所预料的那般,这周围并没有那些四处游荡的腐化者。
沐恩左顾右盼一圈,确定安全之后,带着爱丽儿快速离开石屋,继续向着万世轮转分支所指引的方向前进。
道路还是那般狭窄,甚至远不如贝尔兰德的下城区,但是沐恩还是能够凭借自己的灵活以及对身体强大的控制力,保持不低的速度。
“慕思小姐。”爱丽儿忽然在他耳边低语。
沐恩余光瞥过,在四点钟方向,果不其然正有一只诡笑着的腐化者蹲坐在房屋的屋顶,正在漫无目的的四处眺望。
雾气氤氲,那只腐化者大半的身形都隐藏在朦胧之中,但正是因此,那若隐若现的半张笑脸更加瘆人。
“你觉得这些东西像什么?”沐恩问道。
“像什么?”
“对。这诡异的外貌,诡异的能力,以及……”
沐恩突然隐藏在墙角。
咚。咚。咚。
地面微微颤动,一道巨大的身影正从略微宽敞一些的主路上走过。
这是一具通体漆黑的炼金魔偶,毫无生机可言,但是当它从两人身边路过时,无论是爱丽儿还是沐恩,都能清晰的听见在那冰冷的外壳之下,那宛若血肉蠕动般的咕噜声。
更为重要的是,这具炼金人肉的胸口有着一道巨大的斩痕,那斩痕正随着那咕噜声逐渐缩小,但是……
“我之前明明是将它肢解了才对。”沐恩神情凝重的低声呢喃。
至此,两人相互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说出那个心中的答案:
“邪神造物!”
由某位邪神泄露出来的污染或是力量,附着在这些怪物之上,所制造出来的畸形产物。
正是因此,它们才会如此的难以被杀死,或者说……杀死之后,还能再次复生。
迄今为止,这种东西对于沐恩来说已经不算罕见,但是就算以他对于诸多邪神的了解,也无法辨别这种诡异的力量,到底来自于哪位神祇的权柄。
“有些奇怪啊,神意会任由自己脚底被邪神的力量污染?”
“我之前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但暂时没有什么头绪。”
“看来也不是短时间内能够找到答案的事。”
沐恩并未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
因为他清楚,自身的层次不够,想这种宛若空中阁楼一般的事物,只是在浪费时间而已。
他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到当前。
“到了。”
手腕上的锁链微微颤抖。
沐恩顺从着锁链颤动的方位,将手臂缓缓举起,然后目光随着那向上漂浮的锁链前端,看向……
“这是……”
“什么?”
听到沐恩发出讶异声音的爱丽儿也下意识的抬头,然后就连她,也不禁瞳孔微缩。
头顶。
雾气缭绕。
不对,当雾气浓郁到这种程度,应该已经不能称之为雾,而是……云。
存在于这片地底空间的,庞大、广阔、厚重的云层。
而在那呈现漩涡状流转的云层正中心,一座四方棱形的银色高塔,巍然矗立着,像是通天的巨柱,气势磅礴。
只是,以两人的视角来说,那座塔并不算是矗立,而是……倒悬。
“倒立在头顶的塔,这就是我们的目的地吗?”
爱丽儿回过神来:“可是,我们要怎么上去?”
对啊。
怎么上去?
沐恩一愣,试探性的说道:
“用魔法飞上去?”
“我现在可没有支撑两个人起飞的魔力余量。”
爱丽儿苦笑的摇摇头。
“是吗……这样就不好办了。”
沐恩摸着下巴陷入沉思。
虽然现在身后爱丽儿期待的目光十分逼人,但是他还是想说他根本就不会什么起飞的魔法。
只会一个照明术还真是对不起了呢。
“对了,这个!”
想起什么一般,沐恩的目光再次落向手腕上的锁链。
要说什么东西能够带他们进入那座塔,应该只有这个了。
安留给他的东西,万世轮转的分支!
而且……仔细想想,名为【万世轮转】的古代遗物,为何会有传送的能力呢?
那些密密麻麻的锁链,看起来也不像是“传送”这一能力的具象化。
也就是说……
“难不成,传送并不是万世轮转的能力,而是它所附带的某种功能?”
就像是为了方便使用,而特地在上面安装的一键到家服务,这种“传送”应该不是到达任意位置,而是有一个固定坐标。
那个坐标就是这座塔。
只是因为当时那种紧急情况,安并没有获得【万世轮转】的全部控制权,所以才只是将他传送了一半而已。
“那现在距离已经这么近了,你作为【万世轮转】的一个分支,应该有能力带我们进去了吧。”
沐恩在锁链上轻轻一点,伴随着血红的符文浮现,那种宛若星环的“操作页面”再次出现在沐恩眼前。
那些奇奇怪怪的符文依旧让人有些摸不清头脑,但是经过之前的把弄,沐恩对这东西也熟练了许多,快速翻动,寻找着其必然存在的隐藏功能。
“慕思小姐……”
“别急,我应该马上就能知道怎么用这玩意儿带我们进去了。”
“我的意思是……你如果真的有办法的话,还请快一点。”
“有敌人来了吗?食尸鬼还是炼金魔偶?”沐恩皱眉,并未抬头。
“不,我觉得……应该都不是。”
爱丽儿低下头,目光随着自己汗毛直竖的手臂,随着那已经被她举起的天火大剑,看向不远处。
那里的雾气像是突然停止了流转,凝滞下来。
“有什么很可怕的东西,要来了。”
151、噪点(新年快乐)
“有什么非常可怕的东西,要来了。”
爱丽儿神情凝重。
死亡预感如同蜂群一般在她脑中疯狂嗡鸣,刺耳至极。
白皙的手臂肌肤上,那些细小的汗毛也尽数竖立起来,寒意宛若毒蛇,沿着背脊一路攀爬而上,最终盘踞在她的头顶,嘶嘶吐着蛇信。
可怕而强烈的危机预感。
这份预感,就算是她面对扎古,面对一大众剥皮者的追杀,几乎到达山穷水尽的地步时,都不曾有过。
因此,甚至还未见到敌人的全貌,一滴冷汗就已经顺着她光滑的下巴滴落,还未落地,已成冰晶。
“要先逃吗?”
虽然稍晚爱丽儿一步,但也同样察觉到那份直逼灵魂的危机感,沐恩正要暂停手中的动作……
“不需要。”
然而爱丽儿却忽然压住沐恩的手臂,轻轻摇头:
“慕思小姐,你继续就好,我来拖延时间。”
“这样是不是太冒险了?”
沐恩语气沉重。
他和爱丽儿都是在一路的厮杀当中走到如今,所锻炼出的死亡预感自然十分精确,甚至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出过岔子。
因此仅凭预感,就能知道接下来所面对的东西绝对不是现在的他们能够力敌的,先逃一步应该才是最好的选择。
“慕思小姐觉得这只是巧合吗?来到这座高塔之下,就刚好遇到前所未有的怪物?”
爱丽儿双手一撑,快死从沐恩背后跃下,视线却依旧在紧紧盯着身前迷雾中的某个方位。
“不,不可能的,凭我经历过这么多古代遗物的经验来说,这绝对不是巧合,如果我猜的不错,接下来我们所要面对的,应该就是类似于那座高塔的守护者的角色,我们想要进去,就一定逃不开的。”
“……那好,就交给你了。”
沐恩只是沉吟了一瞬,就点了点头。
既是相信爱丽儿的判断,也是相信爱丽儿的能力。
“只是不要逞强,你身上的伤势还很严重,若有不对,我们先暂时撤退,别硬撑。”
沐恩快速叮嘱了一句,丝毫不敢浪费时间,心神完全沉寂于寻找手中万世轮转分支的操作之法。
“放心吧,虽然我现在的确有些活动不便,但撑过区区一两分钟,还是可以做到的。”
爱丽儿活动了一下受伤的大腿,嘴角再次勾勒一抹不羁的微笑。
危机关头,英勇的骑士拼死保护美丽聪慧的公主,这不也是增长好感度的大好机会吗?
“来吧。”
爱丽儿目视前方:
“让我看看这次又是什么妖魔鬼怪。”
不知何时起,那些躁动的寒冷雾气便停滞了下来。
像是整片空间都凝成固态,远处那些徘徊的可怖鬼影也似乎化作了留存在琥珀中的微小残景,再无任何杂音传来。
一切都变得如此安静,空气也更冷了,冷到连呼吸都会感到刺痛,呼出的白雾瞬间就会化作弥散的冰晶。
而这时,突然的,迷雾分开,露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一道人影,踉踉跄跄,缓步走来。
那似乎是一个人。
人的身高,人的体型,人的轮廓。
仅从远远的外貌来看,来者并没有任何称得上“可怕”的要素。
但是爱丽儿完全没有一丝放松警惕,因为自从进入这里之后,她已经见过太过“拟人”的怪物了,谁又知道这玩意儿会长着一张怎样“清新脱俗”的脸呢?
于是人影继续靠近,而终于,爱丽儿可以看清其真容。
“嘶——”
就算心理早有准备,可是这一刻,她还是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因为那张脸太过于可怕。
而是因为……
“他”,没有脸。
这道人影身穿着破破烂烂的白色长袍,因此显得躯体格外枯瘦,而目光顺着那袭破烂长袍往上,却根本看不见可以被称作“面容”的部位。
“他”的脖颈之上,只有密密麻麻的,像是某种已经故障的影响魔导器所播放出来的……噪点。
无数的黑白噪点在“他”的面部位置闪动,以至于“他”的存在看起来都有些不真实,可是爱丽儿心底的那份危机预感,依旧在随着“他”的靠近不断加剧。
“喂喂……跟其他的腐化者相比,你倒是显得十分羞涩啊。”
爱丽儿喃喃一个不太好笑的冷笑话,手掌早已经紧握住天火的剑柄。
但是她却并未急着主动发起进攻。
这个噪点人的行进速度很慢,动作弯弯扭扭就跟图画故事集里从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活死人差不多,看起来也没有任何的进攻性。
再加上这一路爱丽儿也对慕思小姐的炼金领域加照明术魔法组合,这去女澡堂偷窥估计都不会有任何人发现的隐匿能力有所目睹。
因此还存在着最好的可能性。
“他”并未发现我们。
“他”只是路过。
“他”的任务可能是守护那座倒悬的高塔,因为他只是在这里巡逻游曳而已,并没有……
“%&%……”
爱丽儿突然听见奇怪的声音。
“%&*……”
那像是某种低语。
“¥%&……”
古代语?
爱丽儿皱眉。
在自家老师的鞭策下,爱丽儿很早就开始学习古代语言,传播范围最广的通用古代语,以及很多小众的古代语言,她都有所涉猎,这也是她能够纵横这么多古代遗迹的底气之一。
因此在分辨出这是某种古代语之后,她就下意识的开始翻译起来。
“他”所说的意思是……
【卑贱、肮脏又罪孽的武者——死!】
爱丽儿瞳孔骤缩。
嗡鸣的死亡预感猛然尖锐,像是一把利剑,刺入她的神经。
而她早已经动了起来,手中的天火大剑化作一道绝美的火弧,裹挟着积蓄已久的汹涌剑意,斩向噪点人的脖颈。
“天火——出鞘!”
但是在这一瞬间,噪点人的反应,竟是比爱丽儿想象的还快。
就在她天火大剑刚刚挥动的同时,磅礴的魔力,竟是在那具枯瘦的身体里疯狂喷涌。
“魔法师?”
爱丽儿脑中闪过这几个字眼,同时暗自一喜。
如果是魔法师的话,就好办了,毕竟被拉进到这种位置,只要不是那种真理阶的大魔法师,面对自己这一击,应该都来不及完全构筑魔法才对……
【凝固】。
爱丽儿听到了,用古代语诉说的,这样的字眼。
这不是魔法吟唱,因为没有任何吟唱,会如此简短。
这也不是咒语,因为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强大咒语。
这更像是一句简单的……命令。
但其中所包含的东西,却比单纯的命令要复杂无数倍。
要形容的话……
不同于如今大流的魔法释放时,那种从头开始添砖加瓦的魔法构筑,它更像是将本就已经铭刻好的拼图,简简单单拼接在一起的……激活条件。
这是——
古代魔法!
“不好!”
爱丽儿顿感不妙,她挥出去的剑,在远远还未接触到对方之前,就开始变得缓慢起来。
像是砍进水里、泥浆里、沼泽里……甚至是水泥里。
沉重的力量从四面八方,不断的挤压着剑,天火之上涌动的力量,也一点点的湮灭在无形的压制之中。
与此同时,爱丽儿呼吸一滞。
因为就连她吸入肺部的空气,此刻也仿佛化作了粘稠的铁水,不断在她的肺中挤压、肆虐,鲜血的气息充斥着鼻腔,剧烈的疼痛以及逐渐加剧的窒息感,让她宛若置身深海。
爱丽儿终于明白远处那些鬼影为何会如同置身于琥珀当中一动不动了,因为它们真的被困在了琥珀之中。
凭空凝结的琥珀。
大意了。
不对,不应该说是大意,因为她从一开始就没有小看这个能够让她汗毛倒竖的敌人。
积蓄力量,等待时机,一击必杀。
无论面对哪种可怕的对手,这绝对都是最为稳妥的选择,更何况对方是一名本体脆弱的魔法师。
但是,在这一次交锋中,她却太过于依赖自己以往的经验了。
以至于忽略了……一名说着古代语的魔法师,怎么可能依照着现在的魔法规则?
对方根本就不需要吟唱以及构筑魔法的时间,他释放招式的速度甚至比爱丽儿这个武者更快!
明明自己是知道古代魔法的可怕的,甚至还有着几道古代魔法的加持,竟还是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吗?
果然,在之前的战斗中消耗太多力量,太过于虚弱,失血过多,以至于都影响到了自己的思考……
但是。
“我还没有认输呢。”
短暂的思考之后,爱丽儿咬牙,神情顿时一狞。
这个世界上可还没有在美丽的公主面前认输的骑士!
爱丽儿握紧天火,猛地一震,熊熊的火焰以她为中心,汹涌的焚烧。
周围的空气被迅速的消耗,而爱丽儿再次挥剑横斩,将积蓄的力量,尽数迸发!
依旧是天火出鞘。
不过这次的目标,并不是近在咫尺的噪点人。
而是……分海!
像是什么无形之物被彻底斩开,爱丽儿的身体一轻,与此同时火焰继续向外膨胀,短暂的制造出一个不会被魔法影响的空腔。
爱丽儿咳出一口粘稠的鲜血,脸色愈发苍白,腿部的伤口在刚才的压力下早就已经血流如注,但是她的动作没有丝毫缓慢,于空腔中迈步,欺身至噪点人身前……
再次挥剑!
152、爆发
由神灵权柄号令的火焰,汹涌的向外扩散着,不断的消耗这些在古代魔法下已经凝固的空气。
不仅如此,炙热的气流与火光又构筑成完美的屏障,短暂的形成这座没有任何空气存在的封闭空腔。
这是无奈之举,原本是人体生存所必需的存在,却在强悍怪异的古代魔法之下,强行被变化为致命的“剧毒”,这“剧毒”就连爱丽儿强悍的肉体也无法豁免,仅是短短几个呼吸而已,就已经让爱丽儿的肺部剧痛难忍,咳出鲜血。
所以,只能强行制造出一种近似“真空”的环境。
在这空腔之中,爱丽儿自己也无法呼吸。
但是,不再有宛若置身深海般的可怕压力之后,她的行动也得到了完全的解放。
因此,她毫不犹豫,欺身,挥剑,面向噪点人——斩!
火焰与剑意,再次从赤金色的大剑中喷薄而出!
天火——审判!
无声的呼喊在爱丽儿心中响起,顷刻间,光明大盛!
这是比天火出鞘要更加凶猛、更加炽烈的招式,如果说天火出鞘是将积蓄的力量瞬间释放出来,那么天火审判,就是将她自身的力量直接推到极限,然后不顾一切的强势碾压!
斗气不足,那就从虚弱的身体里再挤出一点。
魔力不足,那就用消耗精神力的神眷替代。
双向推动,爱丽儿的力量竟是短暂的到达巅峰,因此这一剑,也是她巅峰的一剑!
【武者,祸乱的源头——死!!】
噪点人同样发出嘶吼,似乎是察觉到了爱丽儿这一剑的威胁。
他周身酝酿的庞大魔力再次开始涌动,甚至由于这魔力量太过于惊人,就连遮掩他面目的那些噪点,都开始扭曲起来。
【凝固】
还是那个古代魔法。
但出乎爱丽儿意料的是,噪点人并没有利用这个魔法进行防御,并借机拉开距离。
而是在爱丽儿挥舞大剑斩来的同时,他也突然向前一步,握紧那枯瘦而干瘪的手掌……砸!
被他凝固的,是自己的拳头!
那拳头被一层凝视的透明晶体所覆盖,像是钻石,美轮美奂。
可其迸发的杀机,却寒冷刺骨。
轰!
顷刻间,拳与剑碰撞,竟是发出了山崩地裂一般的可怕轰鸣!
“开什么……玩笑……”
爱丽儿眼前一黑,浓郁的腥甜气味,不断的在喉头蔓延。
她踉跄着后退,巨大的反震力沿着剑柄传来,她感觉自己的双手几乎骨折,又要差点握不住剑柄了。
“好猛……”爱丽儿眼皮直跳。
嘴里不断说着什么武者该死,但是你特么的……作为一个魔法师,比武者还生猛啊混蛋!
但爱丽儿也并非全然未能对噪点人造成伤害,当剑光消散之后,狰狞的血痕,几乎撕开他的整条手臂,像是已经腐烂般的乌黑色血液不断流淌,散发着恶臭。
这伤害不算太低,但是……仅此为止了。
噪点人并未后退,身形一晃,速度快的不可思议,仅是一瞬间就追上后退的爱丽儿,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掌虚握,像是握住了什么凝固了的无形之物,然后……
噗。
腹部被撕裂的剧痛就算对于这具满是伤痕、虚弱到极致,甚至连痛感都不敏锐的身体来说,也是如此的清晰。
爱丽儿脸颊抽搐了几下,表情还有些茫然。
凝固的空气化作了冰冷的长矛,直接洞穿了她的身体,这伤势对于平时的她来说绝对不算是致命。
但是……
她现在太虚弱,虚弱到就算是这种外伤,也已经能够动摇到她生命的根本。
噗。
空气长矛又被无情的拔出,鲜血顿时从伤口中潺潺流出,而爱丽儿甚至已经连给自己止血的余力都没有。
视线开始黯淡,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耳畔也响起各种毫无意义的嗡鸣。
随着鲜血流淌,爱丽儿本就所剩不多的力量更在快速的流逝,以至于连站立都逐渐开始变得有些困难……
“爱丽儿!”
可就在那仿佛世界崩塌的喧嚣之中,忽然一道熟悉的、无比焦急的声音响起,压过一切。
爱丽儿几乎已经开始涣散的瞳孔再次凝聚,脚掌猛地在地上一踏,稳住身形,并强迫自己再次挺直腰背。
“别停!”
爱丽儿阻止几乎要停下手中即将完成的破译工作,前来救她的沐恩。
“我还没有……倒下呢!”
不过是一点小伤,不过是一点小小的虚弱感,也不过是腹部被捅了个对穿而已。
这种伤势,这种痛苦,跟曾经那个埋葬她一切的小院,那内心深处至今为止仍未被填满的空洞相比……算的了,什么?
“不过是拼命而已,这种事……我很擅长!”
不知是巧合还是命运,爱丽儿说出了和曾经的沐恩说过的几乎一样的话。
然后,她睁开双眼。
那双眼之中,不再有眼瞳与眼白之分,只剩下纯粹的黑与白。
一只纯黑,一只纯白。
黑与白之间,仿佛是这个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又仿佛是最强大的伟力,甚至分开了天与地。
爱丽儿抬起双手,在她那手掌中心,也有同样的纯黑与纯白,化作漩涡,不断流转。
神眷·光。
神眷·暗。
爱丽儿将双手……将光与暗缓缓靠拢。
于是这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最强大的力量……就此碰撞!!
【武者——死!】
噪点人再次发出充满憎恨与愤怒的嘶吼,然而这次吼声还未来得及回荡,就被无穷的死寂所湮灭。
一如他那仿佛被什么东西所湮灭一般,空荡荡的胸口。
如此突然,如此迅速。
没有任何足以震天撼地的动静发生,但是可怕的结果,便已然发生。
“死的是你,混蛋怪物。”
爱丽儿露出染血的白牙,浑身脱力,摔倒在地。
好在一双将坚实有力的臂膀,恰到好处的接住了她。
而此刻,那被期待已久的空间波动终于浮现,将相拥的两人吞没其中。
……
……
阳光洒落在小院。
爱丽儿抬头,看向坐在不远处,那名一生都可怜、可悲、可叹,但从未说过自己空虚与后悔的妇人。
她托着腮,露出与爱丽儿完全相反,收敛而温和的微笑:
“爱丽儿,你找到属于你的幸福了吗?”
“我……”
……
153、一剂猛药
“爱丽儿……”
“爱丽儿。”
“爱丽儿!”
爱丽儿再次睁开眼。
没有阳光,也没有小院。
只有一张绝美而熟悉、充满焦急的俏脸。
“慕思小姐……”
“不要睡,不要睡,我给你止血!”
沐恩手忙脚乱,毫无医疗经验的他在失去治疗魔法卷轴或者魔导器的帮助之后,面对此刻这种情况就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好在他强大的心理素质还在,快速冷静下来,掀开爱丽儿腹部的衣物,露出那道狰狞的伤口,根本没有欣赏爱丽儿纤细腰肢的功夫,沐恩快速用大量的绷带按压缠绕,来帮助她止血。
但用处却并不大。
这种圆柱形的物体捅出来的伤口极难处理,不像是单纯的刀伤只要将其按压闭合住就能很大程度的止血,伤口过大,无论沐恩使用再多的绷带,按压的再用力,也仅仅是只能暂时延缓血流的速度而已。
在之前的战斗中,爱丽儿已经流血不知道多少次,已经透支身体不知道多少次。
就算她的身体素质强大,但是谁能说的清此刻她体内流淌的,还有多少鲜血?
光是流血就已经致命了。
究其原因……还是爱丽儿本身太虚弱了。
毫无斗气。
毫无魔力。
毫无体力。
身体的一切潜力都被压榨出来了,再加上刚才那一招明显是逞强使用出来的压箱底绝招,现在她根本就没有用于恢复自身的余力。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一定有其他办法的,一定有!”
沐恩快速打量四周。
周围金属打造的墙壁散发着幽冷的寒芒,各种线束堆积在狭长走廊的角落,隐隐还有着魔力的光辉在其中流动。
在被万世轮转分支传送进高塔之后,他们现在似乎正处于一种类似于实验室的区域之中,四面到处都是用价值不菲的魔导材料打造的仪器。
“这是好事!”
沐恩眼睛猛地一亮。
既然是实验室,那么就有很大的概率存在治疗用的仪器、魔导器或是药物!
虽然这里大概率已经是千年之前的遗物了,但是从那些线束中隐隐流动的魔法波动来看,这里似乎根本没有受到时间的多大影响。
“坚持住,爱丽儿,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
沐恩一把将爱丽儿搂到背后,甚至已经无暇再去品鉴她的“精致感”,背着爱丽儿快速的在这条狭窄的走廊中穿行。
“慕思小姐……这是哪儿……”
“高塔,这里是高塔!”
“我们……逃进来了吗?”
“是的,逃进来了,得益于你的英勇表现,我们成功逃进来了,现在已经安全了!”
“是吗……那我这个骑士……有帮到美丽的公主吗?”
“……嗯。”
沐恩语气微顿,然后认真的说道:
“你真的真的,帮到了美丽的公主……好大的忙,说是拯救了公主也毫不夸张。”
“这样啊……那可……太好了……”爱丽儿露出微笑,那微笑很柔和,甚至有些不像是平时的她。
“是很好,非常好,所以,不要睡!保持清醒!美丽的公主还没有来得及感谢你呢!”
察觉到爱丽儿愈发虚弱的气息,沐恩一咬牙,再次加快了速度。
越过长廊之后,一股浓郁的腐臭味飘荡在空气中,沐恩转头,发现两侧是一个个充满着绿色容器的培养皿,培养皿中漂浮着一只只奇形怪状的生物。
“这是什么?魔物吗?不知道有没有恢复体力的能力。”
沐恩直接打碎一只培养皿,但是随着那股腐臭味顿时浓郁数倍,他就失望了。
不行。
这些培养皿中东西,不知道已经死了多久,早就是一具腐尸了,只是因为被泡在培养皿中的缘故,看起来外表比较“正常”而已。
“可恶。”
希望落空后,沐恩继续前向,途中也数次遇到大门阻挡,但是他已经懒得去寻找开门之法,也没有那个时间,于是直接拔出伊丽莎白,将门硬生生切开。
被老萝莉所特地施加的锋利特性,成功帮助沐恩穿越一道道阻碍他前进的障碍。
终于,在不知道希望落空几次之后,他的眼前的环境,忽然一亮。
“这是……”
在明亮的魔石照耀下,茂密的植被经历千年仍旧未曾失去生机,甚至因为太久没有人打理的原因,在这巨大的水晶器皿所圈围起来的庭院中,已经到处充斥着杂乱无章的繁密植被和粗壮的藤蔓。
“花园……不对,这是植物园!”沐恩快速的反应过来。
一处实验室中特地划分出来的长满植被的地方,绝对不是用来欣赏的花园。
而大概率是用来研究的植物园!
这其中,肯定有他要找的药材!
沐恩带着爱丽儿进入植物园,将其轻轻放在地上,快速的从周围薅来一些植物。
他并不认识这些植物,甚至从未见过。
能够被精心种植在这里,这些植物应该在千年前,也算是极为稀有的作物。
但是……
“爱丽儿,你应该认得出这些植物吧,快,看看有没有能够帮助你治疗的!”
沐恩将植物凑到爱丽儿眼前。
他不行,但是随身携带一位“外挂老爷爷”,被从小教导许多不属于这个时代知识的爱丽儿,绝对可以分辨!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爱丽儿伤到这种程度了那位“老爷爷”都没有现身,但现在已经不是纠结这种东西的时候了。
时间不等人,特别是对于此刻的爱丽儿。
“爱丽儿,快!”
爱丽儿的双眼毫无光泽,似乎已经看不见太远的东西,因此沐恩只能尽量的凑拢。
看清沐恩手中的东西之后,爱丽儿轻轻的摇了摇头。
“那这个呢?”
摇头。
“这个。”
摇头。
“这个!”
摇头。
“还有这个!”
一连十几种,就在沐恩内心的烦躁难以压制时,爱丽儿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这个……可以疗伤,而且……能够帮助恢复斗气……”
“能恢复斗气?”
沐恩顿时狂喜。
爱丽儿此刻最大的问题就是过于透支和过于虚弱,要是能够恢复斗气的话,就算没有疗伤的能力,凭借她自身的恢复力也能……
“但是……”
爱丽儿忽然笑了笑:
“有毒呢。”
“……你说……什么?”
沐恩拿着植物的手微微一抖,心中的狂喜像是被直接浇了一盆冷水,直接熄灭。
“有毒啊……这种药材,老师以前经常用它来帮助我熬练肉体……就是因为……它能够快速恢复斗气的同时……还有剧毒。”
“……”
沐恩张了张嘴,口干舌燥,不知道说些什么。
只是刚升起的希望,一如刚才一般,再次黯淡。
剧毒。
对于平时的爱丽儿来说,可能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她甚至还能借此熬练体魄。
但是,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这种剧毒……就真的是足以致死的剧毒了!
更何况……
“对啊,我怎么忘记了呢。”
沐恩失魂落魄的呢喃。
由于太过于焦急,他甚至忘记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
那便是……就算找到可以治疗爱丽儿的药材,她又该如何消化药力呢?
她太虚弱了,虚弱到沐恩根本不觉得她有直接从药材中消化出药力的这份能力,而沐恩自己……
也根本不会熬练魔药。
所以,这里看似到处倒是珍稀的植物和药材,但实际对于爱丽儿来说……毫无卵用。
“怎么办,怎么办……”
沐恩快速思考。
重新去寻找治疗手段,肯定已经来不及了。
因此必须要凭借当前所有的条件,寻找到破局的办法。
快想,快想,沐恩坎贝尔,你的面前这货可是未来要拯救世界的天命之子,你怎么能让她死在这里?她死了之后这个世界要怎么办,到时候说你是毁灭世界的凶手也毫不为过!
“对了!”
沐恩眼睛突然一亮,脑中那些不断纠缠的毛线团,终于找到了一个线头。
其实很简单,既然爱丽儿无法消化药力的话……
“那就我来消化好了。”
说着,沐恩突然抓起刚才的药材,囫囵吐枣一般的吞入腹中。
很苦,很硬,那些药材大多还是沾着泥土的根系,连咀嚼都很困难。
但沐恩根本就没怎么咀嚼,直接将其强行吞吃,接着就像是个饿死鬼一般,不管不顾的抓起更多的东西,统统吃入腹中!
接着,湛蓝的眼瞳,再一次被深邃的黑暗所覆盖。
精神力还远没有回复,黑焰也本不该在这个时候动用。
但沐恩还是用了。
黑暗在体内升腾而起,但并未直接吞噬一切。
而是在沐恩的不顾精神刺痛的精密控制下,仅是吞噬那些药物中的毒性和杂质,只剩下生机及药性,然后沐恩快速消化着这些生机与药性,将其流入四肢百骸。
这也是为什么沐恩会选择将药材吞入腹中的原因,被黑焰完成焚烧的东西,只会化作他的斗气与魔力。
但是他的斗气与魔力,救不了爱丽儿。
他的生机可以。
简而言之,就是用他的身体,来炼一副药!
“快,快,快!”
精神的撕裂以及腹部火焰般的灼热都未让沐恩动摇,唯一让他在意的,是时间。
无论再怎么迅速,自己将药物化作生机都需要时间。
但是爱丽儿最缺少的,就是时间。
不知道她能不能坚持到那一刻。
“爱丽儿,听我的,不要睡好吗?”
感觉摄入的药性已经差不多了,沐恩忍着痛苦回到爱丽儿身旁,轻轻晃动着她的肩膀,让她保持清醒。
不仅是因为重伤失血过多的人睡去之后就很难醒来,还因为不管他这服药炼的多么入口即化,爱丽儿都必须主动的来消化它。
她血肉里的生机已经几乎耗尽,而能让她快速恢复的那个技能,可是一个必须要清醒才能发动的主动技能。
“慕思小姐……你还在吗?”
爱丽儿虚弱的发出声音,瞳孔越来越涣散,已经不知道在看着哪里了。
“在,我在。”
沐恩握住她的手:“坚持一下,好吗?”
“慕思小姐,其实我……”
爱丽儿像是根本没有听到沐恩的声音一般,自顾自的说道:
“我刚才又……又梦到我的妈妈了。”
“妈妈是吗,她老人家还好吗?”
“真奇怪啊……明明她都死去十年了……我却还会梦到她……”
“……”沐恩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虽然现在情况很紧急,但也不能慌不择言,刺激到伤者怎么办?
“是,是吗?那你做了关于妈妈的什么梦呢?”
“妈妈她……又问我那个问题了。”
“问题,是什么问题?能说给我听听吗?”沐恩开始谨慎的顺着爱丽儿的话题走。
“之前……她问我的时候……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但是这一次……我至少能够回答一点点了吧。”
“一点点?”
沐恩一愣,回答一点点是什么鬼?
不对不对,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慕思小姐……对不起啊……”
“对不起?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啊?”
反倒是自己……好像有很多对不起爱丽儿的事。
“之前……我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什么把话说开……什么敞开心扉……很奇怪吧……明明其实到现在为止……我根本连一点恋爱经验都没有……却还自欺欺人装的情感大师一样……”
“……”
怎,怎么办,有点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这种事让自己知道了真的好吗?爱丽儿就算被救回来,后续知道真相后也不会羞愤而死吧。
沐恩决定糊弄过去。
“这,这样啊,其实没什么的,其实这种事,很正常啦,很正常……”
“其实。”
爱丽儿却突然打断沐恩:
“我只是……害怕而已。”
“嗯?”
害……怕?
“没错……害怕……害怕慕思小姐……又像之前几次那样……突然就消失了……所以才……说了那些话。”
爱丽儿嘴唇蠕动,声音很小,但在沐恩耳中,却无比的清晰。
“对不起啊……慕思小姐……不要生我的气……好吗?”
“……”
沐恩脖颈僵硬,缓缓的低下头。
他再也不能无视爱丽儿的双眼,无视爱丽儿的表情。
此时此刻,这名继承着天命的少女,这名原书中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凤傲天主角,柔弱的像是一名普通的少女。
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生机的凋零,因此才会在这种时候说出这种话。
完全不像是她所说的话。
但……
“不会是来真的吧。”
这家伙,对于慕思小姐,不会是来真的吧。
不然……
啪。
沐恩用力给了自己一耳光。
混蛋。
自己在这里装什么傻。
要是爱丽儿不是来真的,她会数次以命相搏,她会带着自己毫不犹豫的深入险境?
真以为这家伙只会玩骑士救公主的游戏?
从一开始,这家伙就没有退缩过,反倒是……
“该死,表现的那么帅气,我要是个美少女,说不定真的会爱上你啊。”
沐恩苦笑一声,翻身撑在爱丽儿的身上。
在说完那些话后,爱丽儿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眼皮都开始缓缓的闭合。
“不要睡,爱丽儿。”
“……”
爱丽儿似乎已经彻底无法听到沐恩的声音,也做不出任何反应,静谧的像是故事里的睡美人。
“这样啊……”
沐恩长叹一口气,手掌轻轻抚过爱丽儿的脸颊,将那些因为细汗而沾在脸颊的发丝,温柔的梳理开。
“既然爱丽儿你告诉了我你的秘密,那我也告诉你我的秘密吧。”
“……”
“其实……”
沐恩凑近爱丽儿耳边,轻声说道:
“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慕思小姐。”
“……”
爱丽儿手指猛地动弹两下。
有效,很好,那么继续。
“还有,不仅慕思小姐是假的……
沐恩愈发靠近,语气也愈发低沉,像是恶魔的低语:
“我也是个男的,没错,就是你最讨厌的男性。”
“……”爱丽儿眉头紧皱,像是做了什么可怕的噩梦。
“而更为重要的是……其实我的真实身份,就是你最最最最讨厌的沐……”
“!!!”
突然。
爱丽儿猛地睁开眼,神情悲愤:
“你给我闭嘴!”
154、良药苦口
“你给我闭嘴!”
爱丽儿突然睁开眼,神情悲愤。
由于失血过多,她现在的肌肤就跟雪一样白,但唯独她的脸颊之上,像是回光返照一般,憋得绯红。
这是愤怒的红,血一样的红,恨不得将这个胡言乱语的家伙嘴都给撕碎的红!
嗯,红就对了,看来很有效。
这一招妙手回春,直接将爱丽儿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莉雅来了估计都得自叹弗如。
但……还不够。
沐恩端详着此时已经清醒的不能再清醒,甚至恐怕这辈子都很少会有如此清醒时刻的爱丽儿,嘴角忽然勾勒出一抹俊朗的微笑。
不是甜美。
不是温柔。
而是俊朗,充满着骚包贵族公子气质,曾经的爱丽儿见一次就想打一次的……俊朗。
“我为什么要闭嘴呢?爱丽儿你这种说法……该不会其实你早就察觉到了什么吧。”沐恩语气意味深长。
“闭嘴!闭嘴!闭嘴!你闭嘴!我不想听!”
爱丽儿不仅脸颊多了绯红的血色,甚至还开始激烈的挣扎起来,就好像从那已经油灯枯尽的身躯之中,再次迸发出新的力量。
明明之前都快要回归女神怀抱了,此刻竟然还能再次动起来,这就是天命主角无穷无尽的潜力吗,爱了爱了。
不过爱丽儿就算潜力再高,此刻仍旧虚弱无比的她,自然无法摆脱沐恩的钳制,只能用已经像是兔子般微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坐在她身上的“慕思小姐”。
什么慕思小姐是假的。
什么慕思小姐其实是个男人。
什么慕思小姐的真实身份……她统统不想听。
慕思小姐就是慕思小姐,是她愿意豁出生命也要去拯救的公主,是契合她XP的美少女,至于其它的,什么都不是。
“这个反应,你果然有所察觉啊。”沐恩还在刺激着爱丽儿。
“你……闭嘴。”但反抗与挣扎都无效,爱丽儿的语气也稍微软了下来。
“说的也是,机智聪慧如你,不可能真的什么都没有察觉,也不可能真的被所谓的恋爱脑支配。”
“闭嘴。”
“所以,你是在自欺欺人?”
“闭嘴。”
“但是我好奇的是,你的自欺欺人到底到了什么程度,是知道我的真实性别,还是知道我的真实身……”
“闭嘴!闭嘴!闭嘴啊混蛋!”
爱丽儿再次羞愤的扭动起来,但是与她那小兽般激烈的挣扎不同,她的眼角竟然开始泛起泪光。
像是中二时期的日记本被找到,并当着全家的面遭到激情朗读。
不,对于此刻的爱丽儿来说,这是比那种事更加折磨的境况吧。
她本该现在就拔出剑将眼前这个混蛋砍死。
可惜,现在的她,就连挣扎也显得如此的徒劳与无助。
啊……
不好。
沐恩呼吸粗重了一瞬。
这样欺负这位凤傲天主角,竟然让他感到了……有那么一丝丝的爽?
毕竟欺负她的机会可不多。
“快给我让开,混蛋!”
爱丽儿使劲扒拉着沐恩压制她的手臂,但是现在的她实在是太过于孱弱,甚至当那回光返照之后,她体内的生机,正在以更快的速度消散。
但,对于沐恩来说,足够了,他的目的也达到了。
“抱歉了,现在还是我该让开的时候,不如说,才刚刚开始呢。”
沐恩拔出伊丽莎白,就这样当着爱丽儿的面,毫不犹豫的隔开手腕。
炙热的鲜血,顿时沿着手臂开始流淌,滴落到爱丽儿的俏脸之上。
“你……”
爱丽儿再次瞪大眼:
“你想要做什么?”
“看不出来吗?当然是救你啊。”
沐恩不会炼制魔药。
所以他以自己的身体为熔炉,黑焰为火源,熬练了一副药。
而那副药最终的成果,自然是他此刻充满着旺盛生机的……鲜血。
“来,大郎该喝药了。”
“不……滚开!我才不要喝你的臭血!”
爱丽儿疯狂摇头,一脸抗拒。
但是此刻的她,挣扎的程度对于沐恩来说实在是太过于孱弱了。
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小小的也很可爱?
“说什么呢?这可是你最喜欢的慕思小姐的鲜血哦,难道能够与慕思小姐水乳交融,你不感到开心吗?”
沐恩直接将手腕强行压到了爱丽儿的双唇之上,让鲜血顺利的流淌入她的口腔中。
“混……混蛋……咳咳……不要……不要玷污了……水乳交融这个词……”
爱丽儿眼角的泪光越发清晰。
可恶,她所梦想的和美少女之间的“水乳交融”,根本不是这个样子才对。
明明不是……
可为什么……
为什么……
“呜呜……混蛋……我……我要杀了你!”
“就算想要杀了我,也要等你恢复了再说。”
沐恩已经化身冷酷的喂血机器。
只是除了那丝疼痛之外,手腕上传来的奇怪触感,还是让他的表情稍微有些怪异。
温暖,又软弹。
看来就算是肩抗大剑,战无不胜的凤傲天主角,双唇也是软软的。
……
随着沐恩强制喂“药”Play的进行,爱丽儿的反抗也逐渐微弱起来。
她应该是终于放弃了。
不过沐恩却能在这一过程中,清晰的感受到从她身上发生的改变。
沐恩的血,是纯净的,蕴含着庞大生机及药力的血。
来源于药材的那些毒性与杂质,都被黑焰尽数所吞噬,仅剩下这些对于爱丽儿来说极有帮助的东西。
沐恩几乎是完全不顾药性对于身体的负担,以最快的速度将那些东西融于自己的身体之中。
而这些生机与药力,也终于随着他的鲜血,融入爱丽儿的体内。
不需要再过多的去消化药力,因为药力早就已经被消化,她所要消化的,仅是这些血而已。
就算是她之前那濒临死亡,虚弱不堪的身体,这种事也不是什么难事。
因此很快的,磅礴的生机便开始涌入她的四肢百骸,化作属于她的生机与力量。
腹部的伤口早就已经不再流血了,也不再只是因为悲愤而脸颊上才有那份血色,如婴儿般、粉红健康的色泽,开始出现在她的每一寸肌肤上。
最为重要的是,她浑身上下那些,在之前的激烈战斗中所出现的伤势,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看来当生机旺盛之后,斗气也逐渐恢复,她那种强悍的主动恢复能力,也终于可以奏效了。
沐恩如释重负的长出一口气。
然而几乎是在同时,一股猛烈的眩晕感与虚弱感,开始袭击他的意识。
啊,看来现在失血过多的,是自己了。
沐恩惨然一笑。
于是天地翻转。
当沐恩回神的时候,自己已经被人强行的压在地上,而那位嘴角还染着点点血迹的凤傲天主角,早已经恢复以往的勇猛霸道,正满脸愤怒狰狞的盯着他。
居高临下。
“竟然对我做那种事,准备好受死了吗?”
“嗯,来吧。”
沐恩毫不反抗的张开双臂,苦笑道:
“既然不一小心欺骗了你这么久,那我就该付出相应的代价,不是吗?”
“……”
爱丽儿额头青筋暴跳,一把揪住沐恩的衣领,低吼道:“你还知道你是在欺骗我?”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沐恩也不知道这种时候自己该露出怎样的神情,说出怎样的话语,又或者该怎样的祈求原谅。
他只能实话实说:
“这一切,都是意外……如果我这样说,你会相信吗?”
“你!”
爱丽儿胸口起伏,怒不可遏。
她眼中的精芒像是一头狮子,随时都会冲出来,将胆敢戏弄她的家伙吞吃殆尽。
但是……
但是……
在她瞳孔倒映的另一边,此时身下的人还是那位“慕思小姐”。
她心心念念,与她纠缠不清,与她有数次巧合,与她经历了一些列生死相依的“慕思小姐”。
她的脸色那么白,那么柔弱,就像是一位公主,惹人怜惜。
就算知道这幅公主的皮囊下是另一个人,另一个她讨厌的人,可是……
“你……”
爱丽儿双手颤抖,低下头,让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你到底是谁?”
她还是问出了……沐恩刚才没能完全说出口的那个答案的问题。
“这种事,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沐恩微微侧头,看了眼就在自己手边,安静到仿佛没有任何存在感的伊丽莎白。
从进入这座高塔开始,沐恩就没有掩藏它的存在。
“既然已经知道了,为什么还要假装欺骗自己呢?”
“不……才不是欺骗自己,我只是不信而已……”
爱丽儿缓缓起身,手掌紧握成拳,指甲刺入掌心,钻心的疼。
“我不相信,不相信这一切会是这样,因为……因为那可是慕思小姐啊,慕思小姐那么美,那么温柔,那么善良……她怎么会是……怎么会是我最讨厌的家伙呢!!”
爱丽儿猛地抬头,双瞳之中闪过深邃的色彩。
“破妄之眼!”
她不相信。
所以就算事到这一步,她还是要用自己的双眼去确认。
同时,她也在心中祈祷着……祈祷着那微小的希望。
万一……万一这只是慕思小姐给她开的小小恶作剧呢?
没错,恶作剧,哈哈,慕思小姐还真是喜欢戏弄……
但是。
当魔力充斥双瞳,眼前浮现的身影无论怎么去看,都准确无误的……是那个她这辈子最讨厌的家伙。
“不……不……不!!!”
没有雪花,只有植物园中枯萎的落叶。
在似有似无,莫名悲伤的BGM中,爱丽儿痛苦捶地,再一次神情悲愤,仰天高呼:
“可恶的沐恩·坎贝尔!我恨你!!!”
155、雇佣关系
落叶飘零,寒风呼啸。
周围明明是郁郁葱葱的植物园,却不知为何气氛变得格外萧索。
像是正有一台功率全开的负能量制造机,正在为解决全球变暖问题,不停做出无比杰出的贡献。
“呜呜呜……可恶啊,为什么,为什么上天要这样对我?”
此时此刻,负能量制造机本机依旧在粉拳捶地,悲愤异常。
爱丽儿不能理解。
非常的不能理解。
生活给予她坎坷,让她只能吃黑面包,她可以忍受,因为从小时起,她就早已经习惯了这种坎坷。
修炼带给她痛苦,让她历经磨练遭遇危机,她也可以忍受,因为这是她变强的必经之路,任何阻碍她的,都会使她更加强大。
先天的体质使她胸怀坦荡,让她饱受那些淫荡大奶牛的白眼与屈辱,她其实也并没有那么的有所谓,因为她深信再小的花苞,都有绽放结果的那一刻。
但是……
但是……
为什么偏偏在感情一事,在为了她那梦寐以求的水晶宫而奋斗这一事上,她总是遭遇失败?
失败就算了,多次失败也就算了,她不是那种被打倒就爬不起来的人。
但为何让她遭遇失败的,总是同一个人?
莉雅那次是。
塞莉西亚那次也是。
甚至……甚至连自己心心念念,以为是命中注定的慕思小姐……失败就算了,竟然还直接就变成了那个人?
要不要玩的这么的曲折离奇?
“上天啊……你是在惩罚我吗?”
爱丽儿下意识用颤抖的手掏出传音石,在这块传音石中,记录着那个她早就已经倒背如流的频率。
在很多个经历血战过后的夜晚,她都有无数次想要拨通这个频率的想法,却又生怕惊扰了对面的美人。
可到头来……到头来根本就没有什么美人。
没有!
只有该死的黄毛!
“可恶……我的运气,有这么差吗?为什么总是会遇见这种事?”
不对啊。
她的运气明明很好才对。
不然迄今为止,也不会获得如此多的加护与能力。
甚至说,在任何概率大于百分之五十的事情上,她从来就还没赌输……
咦?
好像还真的输过。
而且输的原因也是因为……
“啊啊啊啊啊!可恶可恶可恶!我受不了!我要杀了这个混蛋!”
一番左思右想,竟是发现自己迄今为止遭受的所有苦难都与这个混蛋有关,爱丽儿就算心如磐石,也无法忍受这份屈辱,干脆直接一个蹦跶起身,顺势拔出天火大剑。
没错,砍死他!
砍死他之后,一切都顺畅了!
爱丽儿重新走到沐恩身旁。
面如寒铁,杀意凛然,一举一动都充分彰显了她接下来要砍死沐恩坎贝尔的决心。
只不过……
对方根本没有因为她的杀意感到惧怕,甚至做出什么反应。
因为……
“咦?”
沐恩双眼紧闭,脸色苍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彻底晕了过去。
强行催动黑焰,用自己的身体炼药,并在刚刚又流逝了那么多的血液,就算他的身体是铁打的,当然也难以承受这份损耗。
或者说能够坚持到现在,已经是他毅力强大的体现,换个正常人恐怕早就已经在那种精神与肉体的双重折磨下崩溃而亡了。
“别以为装可怜就能让我不砍你!”
爱丽儿咬牙切齿,并不准备放过。
她已经下定决定了,并且遭受那样的屈辱过后,砍死这个混蛋也是顺理成章的,就连仁慈如女神,也无法指责她什么!
“受死吧,沐恩坎贝——”
爱丽儿举起手中的天火大剑,正要砍下……
嗡……
天火大剑微颤,发出嗡鸣。
爱丽儿的动作一顿。
“你……”
她猛地盯向天火,银牙咬得嘎吱作响:
“混蛋,不过是被他使用一次而已,你在抵抗什么?难道你也要被他给牛走了吗?”
“嗡嗡……”
“我知道他救了我,还是不惜生命代价的救我,但我也不是救了他吗?这跟我要砍死他有什么关系?”
“嗡嗡嗡嗡……”
“谁……你说谁下不来手了?我现在恨不得把他剁成一块一块的生吃掉你不知道吗?”
“嗡……”
“……”
一番交流之后,爱丽儿就像是一只被激怒的小母牛,气喘吁吁眼睛通红。
像是被精准的戳到了痛点。
但她最终还是把天火大剑猛地一甩,跺脚道: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的沐恩坎贝尔!”
“这次的仇我记住了!等我还完你的人情,并从这里出去之后,一定要砍死你!现在只是暂时留你一条狗命而已!”
爱丽儿气哼哼的头一甩,准备走开。
但没走两步,她又突然回头。
眼瞳之中,再次闪过深邃的色彩。
破妄之眼。
不过这次,并不是为了确认那张让她讨厌无比的臭脸,而是为了……
“哼,看来就算不用我出手,你也活不了多久了呢。”爱丽儿叉腰冷笑。
精神干涸,失血过多,体内气息紊乱。
此时沐恩坎贝尔的状态,说实话,已经跟之前的她差不多,基本已经到了嗝屁的边缘。
若是没有外人帮助的话,他能不能靠自己的力量撑过来都很难说。
谁让他喂自己那么多臭烘烘的血!活该!
就这样可笑的去死好了,正好我也……
“啧。”
擦了擦嘴角还残留的血迹,爱丽儿咂舌。
虽然话是这样说,但仔细一想,要是不能亲手砍死这混蛋,实在是太难以解自己心头之气了。
没错。
才不是自己想要救他,只是为了救他之后,方便以后亲手砍死他而已。
救他和我想砍死他,并不冲突。
爱丽儿抬手一挥,顷刻间,汹涌的火焰,便充斥整个植物园。
喝下那么多充满药力的鲜血,她此刻的体力已经恢复了个两三成,虽然看起来不多,但是已经能够支持她大范围的驱使神眷之力
“来。”
爱丽儿眸光闪动。
在这座充满着各种古老植被的植物园中,一些有用的药材很快便被她分辨出来,并随着火焰流卷,漂浮在她的身边。
然后……
“炼。”
爱丽儿双手猛地合十,流转的火焰瞬间散发出适宜的高温,开始以精妙的火候,熔炼那些药材。
沐恩坎贝尔不会炼药,但她会。
而且在魔药造诣方面,经过老师这么多年的谆谆教导,身处这种满是宝藏的古代植物园,她就不可能让一个人在自己眼前这般死去。
“算你好运,黄毛混蛋。”
……
……
“我还……没死吗?”
沐恩睁开眼,看见一片纯白的光明。
那并不是太阳,也不是月亮,而是由巨大的魔石散发出来的柔和辉光,明亮,但不刺眼。
“对了,我……”
沐恩想起什么一般,猛地起身,双手开始在自己身上摸索。
嗯,手还在。
腿也还在。
眼睛鼻子耳朵都在。
甚至连最宝贵的儿子都在。
“呼……吓死我了,差点以为……”
“以为我会趁着你晕倒,把你给五马分尸了?”
一道幽幽的声音响起,吓得沐恩一个激灵。
他僵硬的转头,发现爱丽儿正双手抱膝,坐在不远处的一片光秃秃的空地上。
那恶狠狠表情,像是在看一只被剥了皮的小绵羊,随时会扑上去大快朵颐,以解自己心头之恨。
“哈……哈哈,早上好。”沐恩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看起来美丽的爱丽儿小姐身体恢复的还不错?”
刚才的他有多么强硬,现在的他就有多么的心虚。
之前情况紧急,可现在危机解除之后,他才知道自己那时的行为完全就是在爱丽儿的坟头疯狂蹦迪。
但凡爱丽儿还有一口气,都会从土里冲出来掐死自己。
“看来你也知道你到底做了什么混账事呢。”
“哈哈……那啥,不是都说了,这一切只是意外,意外……”
说话间,沐恩感觉到了嘴里的苦涩,这让他下意识的一愣。
这是……药?
一瞬间,什么都懂了,沐恩错愕的看向爱丽儿:
“是你炼药救了我?”
就说为什么植物园看起来光线好了许多,没想到到了这种地步,爱丽儿竟是还会出手救他?
这就是主角宽广的心胸吗?爱了爱了。
“你别误会,我只是为了还你的人情,以便日后我可以心安理得的砍死你而已!”
爱丽儿冷冷一笑,那笑意又让沐恩感到一阵哆嗦。
但出乎意料的是,爱丽儿并未在这件事上纠缠太久,她用脚尖蹂躏着地上的野草,低着头问道:
“说吧,你这个堂堂的公爵之子,为什么会出现在魔族的地盘?现在帝国和魔族开战,别告诉我你是看上了某个魔族的女人,所以特地来下黑手的吧。”
“嘛……其实也算差不多吧。”沐恩思索了一下,回答道。
“嗯?”
爱丽儿震惊的抬起头:“你已经饥不择食到这种地步了吗?就连魔族的那些歪瓜裂枣你也看得上眼?”
“别说的这么恶心好吗?”
沐恩苦笑道:“我的意思是,虽然最开始的目的不同,但现在的我其实是来救人的。”
“谁?”
“安。”
“安小姐?”
爱丽儿眼中再次闪过一阵错愕,愣了一会儿后,就又再次的露出失望的神色。
“是吗……原来连安小姐也是……”
呜……可恶的黄毛!
凭什么他这么有魅力,一个接着一个的妹子都往他身边凑,我却……
不行,不能再想了。
心好痛。
再想心脏就要裂开了!
“你也认识安?”沐恩疑惑道。
“半路上遇见了,我会参与进这件事,其实也是为了帮助安小姐,只是我没想到……”爱丽儿话音一止。
可恶。
越想越气。
要不还是现在就把这家伙砍死吧!
“原来如此……”
看着再次有些跃跃欲试的把玩着大剑的爱丽儿,沐恩也下意识嘴角抽搐,默默的将身体往后面挪了一点。
原本以为爱丽儿掺和进这件事仅是因为她主角的风暴眼特性,没想到其中竟然还有这么一条暗线。
怎么办,越发感觉愧对爱丽儿了。
好像就算自己真的被她砍死,也不好有什么怨言呢。
“那……爱丽儿接下来要怎么做?”沐恩想了想,问道。
“怎么做?”
爱丽儿疑惑反问:“还能怎么做?修养好身子,然后想办法从这个鬼地方离开,再找个机会砍死你。”
“能……能暂时不提砍死不砍死的吗?”
在下身体虚弱,真的经不住吓啊。
内心一番吐槽后,沐恩继续问道:
“都走到这儿了,不跟我一起吗?”
“一起?”
爱丽儿立马做出恶心的表情:“你是想让我半路被你给臭死吗?拜托,现在我已经没有参与进这件事里的心情了。”
“可是安……”
“安小姐会怎样,完全跟我没有关系吧!”爱丽儿语气猛地拔高。
没错,安小姐会怎么样,又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她跟自己只是萍水相逢而已,虽然之前自己是有过想要让她加入自己水晶宫的想法,但是这种想法现在已经不可能了。
能够让这个黄毛不顾性命的前来相救,安小姐肯定是他重要的人吧,那自己去掺一脚又有什么意思呢?
就像是……
不对不对,不能再提那件事了!
就算说有什么理由继续掺和这件事,那也只有等待自己救援的美少女俘虏们了。
自己一个人也可以。
“你自己去吧,那不是你的女孩吗?”
“说的也是……”
沐恩摸着下巴,偷偷端详着爱丽儿此刻的面孔。
这副表情……可不像是不想去的样子啊。
而且……
“对了,既然你接下来没有事要做,而我又暂时需要一个帮手,那我雇佣你如何?”
沐恩伸出手在周围转了一圈:“在这种陌生的环境,两个人相互帮扶,总比一个人独自行动要好吧,更不要说我们俩伤势未愈,而你也要依靠我寻找出路不是吗?”
“雇佣?”
爱丽儿气笑了。
“你真以为就凭你那两个臭钱,就能……”
“一千万。”沐恩比了个数。
“呵,可笑。”
爱丽儿越发不屑。
自己是那种区区一千万就能……
“两千万。”
“哼。”
两千万又如何,自己如今在深渊收获颇丰,只要回趟帝国找个渠道把那些东西卖掉,分分钟成为千万富豪。
她已经不是那个因为两周的饭钱就哭天嚎地的穷逼了!
“三千万?”
“闭嘴!我不是那种人!”
爱丽儿一脸正气的呵斥。
就算三千万对于已经成为千万富豪的她来说不是一个小数目,但是她又怎么可能接受自己最讨厌的家伙的雇佣呢?
这家伙太小看她爱丽儿布加尔得了!
“放弃吧,我是绝对不会……”
“一个亿。”
“成交。”
156、恶魔
“成交!”
铿锵的声音回荡在安静的植物园中,象征着某人的铁骨铮铮,又不小心再次在金钱面前折了腰。
但这并不丢人,因为这个世界上估计没有几个人,能够抗拒得了凭亿近人的吸引力。
“看……看什么!”
爱丽儿侧过头,有些恼火道:“我只是为升入五阶做准备而已,我又不是贪财,谁让我晋级比普通人所需要的资源多得多呢?”
“……是吗?”
“你难道会觉得有其他的理由吗?我告诉你沐恩坎贝尔,我饶过你只是暂时的,我接受你的雇佣并不代表我会就这样放过你,等到这件事完结,我拿到雇佣金之后,我照样会想办法砍死你!”
“……好,好吧。”
看着爱丽儿叫嚣着挥舞手中的天火大剑,像是只要自己再多说一句就会不顾一切砍过来的样子,沐恩还是从心的选择了闭嘴。
不管怎么说,自己的目的是达到了,虽然一亿的金额对于现在各方面吃紧的他也不是什么小数目,但是能够让爱丽儿不继续闹脾气,并且出手帮助,已经是非常划算的交易了。
有天命主角帮忙总归是让人感到心安。
说起来这一招还真是百试不爽,目前为止的很多困难,都是用这一招解决的,唯一的小缺点……就是有点费老爹的庄园。
不过算了,这种关头也不能在乎庄园不庄园的了,相信就算是老爹,也会理解自己这个好儿子的一片苦心的。
但……话又说回来,这一次的雇佣,对于爱丽儿来说,与其说是金钱的诱惑,更像是给她一个去出手救人的理由吧。
这个固执又喜欢自欺欺人的家伙,肯定要有一个能够说服自己的理由,才会暂时放下芥蒂,继续心安理得的行动起来。
咦?自己什么时候这么了解她了?
“不对不对,了不了解不重要,现在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沐恩猛地摇头,将一切不必要的思绪先暂时抛出脑海。
现在重要的是……
沐恩看向手腕上的锁链,万世轮转的分支依旧安静的缠绕在那里,若是不主动的去激发一些功能,它就像是一条普通的手链一般,不会有任何反应。
但是到目前为止,所有的解,似乎都联系在这条小小的锁链之上。
“你就是随着这个东西来到这里的吧。”
爱丽儿也看到了那条锁链,直接问道。
“是的。”
“这是什么?”
“名叫做【万世轮转】的古代遗物的分支,在被传送走时,安留给我的。”
“就是安小姐之前所说的那座高塔的核心?”爱丽儿眸光一闪。
她之前帮助安小姐到达高塔顶端的目的就是为了那个所谓的核心,只是由于锁链和之前她所看到的那个奇怪的圆差别太大,以至于竟然没有认出来。
“核心?大概是吧,从目前的状况来看,这个古代遗物【万世轮转】之上,的确隐藏着关于整个魔族极为不得了的秘密。”
“整个魔族?”
“没错。”
沐恩抬起手,让爱丽儿能够更加详细的看见这条仅从外观上来看,完全算是平平无奇的细小锁链。
“如果我猜的没错,整个魔族的灵魂都正被这个古代遗物【万世轮转】所束缚着,所束缚的方式和目的我还不清楚,但是目前来看,没有被【万世轮转】的锁链连接灵魂的魔族就只有……神意大公。”
和安。
但沐恩只说了一个名字。
他暂时还不想让爱丽儿知道安的真实身份,也不清楚知道这点之后的爱丽儿会做出什么反应。
当然,最为重要的是……他对于那个所谓的真实身份,并不认可。
安是他沐恩坎贝尔的贴身女仆,她的家在公爵府,仅此而已,至于什么魔族什么魔王……那不过是神意混账强加在他身上的而已。
所以他一定会再次去……抢走属于自己的女孩。
“哦?这么说来,这个所谓的【万世轮转】,已经不仅仅是古通斯堡的核心,甚至更有可能是整个魔族的核心,也是……”
爱丽儿抬头,望向那就连她也从未见过的,有如此大小的明亮魔石:
“这座倒悬之塔的核心。”
“核不核心我不清楚,但是它应该能够带我们去这里最重要的地方。”
无论如何,目前一切的千丝万缕,都汇聚于手腕上的这个古代遗物。
但是对于沐恩来说,这个古代遗物的古怪之处还不仅于此。
万世轮转分支是安亲手交给他,但是在数次的使用中,沐恩隐约的感受到了属于其他人的意志。
比如那个出现了两次,内容近乎完全相同的怪梦。
沐恩并不觉得那种梦是巧合,而自己也绝对不能又是什么魔族转世。
所以就好像除了安之外,冥冥中还有另外的某个存在,想要他来到这里。
【请……救救他们。】
莫名的,沐恩又想起梦中那个死去的女孩,所说的话。
“是让我救魔族吗?”
沐恩低声呢喃:“可到现在为止,魔族才是那个加害者,不是吗?”
挑起战争。
勾结王国。
残害无辜的女孩。
如果说想让他救的是魔族,但这样凶戾而残暴的魔族,又有什么拯救的必要呢?
不理解。
不赞同。
但不管怎么说……
“先按照这个万世轮转的分支的指引,将这里全部探索一下吧。”
沐恩径直起身。
很多东西,想再多都没用。
因为时间过于久远,千年的岁月足以掩埋太多东西,所谓的真相,也只能靠自己去探索与确认。
而且现在的自己也没有那个拯救谁的余力,光是从神意这个顶级强者手中救回自己的小女仆,对他来说就已经很艰难,要拼尽全力。
“这就开始行动了吗?”
爱丽儿双手抱胸,不知何时也不再是那种抱着膝盖的自闭模样:
“身体恢复的如何?在给我钱之前应该不会挂掉吧。”
“嗯,放心,你的药很厉害。”
沐恩活动了一下四肢,在充沛的药力作用下,身体上的虚弱感已经消失了大半。
单从效力来说,爱丽儿炼的药,要比自己的血有效的多。
只能说不愧是通用模板的凤傲天主角,而且还能操纵火焰神眷,炼药的能力简直杠杠的。
至于精神方便……那不是药物能够恢复的了,只能通过完全的休息,虽然恢复并不多,但这样睡了一觉后,至少已经没有那么明显的撕裂感了。
“你呢?”
“哼,你觉得我自己炼的药,我自己不吃吗?你那些臭血可没有多少卵用。”
爱丽儿得意的扬起自己白皙的下巴:
“现在的我至少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一只手砍死你不在话下,毕竟有药材,有余力,我的恢复速度就是无人能及的!”
“不愧是你。”
沐恩露出笑容,对这个结果并没有多少意外,毕竟实力可能暂时还排不上号,但是要论生存力,这个世界上已经很难有人比得过爱丽儿了。
这次差点翻车,也是因为被自己给拖累了吧。
咦?这么说来,难道我真的是爱丽儿的克星不成?沐恩不禁陷入沉思。
“喂,发什么呆呢?”
“咳咳,没什么。”
沐恩干咳两声: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浪费时间了,继续前进吧。”
“先去哪儿?”
“刚才那个方向我已经粗略的探索过来。”
沐恩指了指自己来的方向。
刚才为了寻找能够治疗爱丽儿的东西,虽然一路风风火火,但是该搜索的,已经彻底搜索了一遍,应该不会有什么遗漏。
而且……
“现在就只去这边看看吧,万世乱转分支似乎也对这边更有反应。”
沐恩看向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
在植物园并不光秃秃,甚至依旧郁郁葱葱的另一边,在藤蔓苍翠满地之处,隐约可以看见一扇时间久远的金属大门。
从这整个水晶容器的造型来看,那扇大门之后,更可能是中心区域。
“那好吧,去开门。”爱丽儿脑袋一歪,下达命令道。
“好的好的。”
到底谁才是雇主啊。
沐恩暗自吐槽,但还是乖乖的来到门口。
正要继续故技重施,用伊丽莎白切开大门之时……
“喂。”
身后的爱丽儿突然喊道。
“你还要保持这个模样什么时候?”
“什么?”
“就是这幅慕思小姐的样子!”爱丽儿咬牙切齿。
明明曾经是她最喜爱的模样,可是现在仅是看着,便会感到痛苦。
痛。
太痛了。
痛彻心扉的痛。
与之相比,她宁愿直视那张令她无比讨厌的面孔。
“啊,对了。”
沐恩也才反应过来,看向自己的那双女性化的纤细手掌。
的确。
既然现在已经被爱丽儿知道自己的真身了,也就没有必要再维持这个模样了。
他现在竟然都有些习惯这个模样了,爱丽儿不提醒都几乎忘掉自己还是这种状态。
太可怕了。
想到这里,沐恩赶紧拿出学姐的解药,正要仰头一饮而尽之时……
刺啦——
尖锐的金属撕裂声,与沐恩脑中的死亡预感,几乎是同时响起!
闪烁着寒芒的长枪刺穿厚重的金属门,威势没有丝毫减缓,直直的捅向沐恩的心脏!
“这是……”
沐恩瞳孔骤缩,正处于喝下解药的瞬间,面对这一击他几乎毫无防备,虽然强行拉扯着身体避开要害,但是这一枪仍旧朝着他的胸口而去……
“慕思小……不对,沐恩坎贝尔!给我让开!”
好在这里不是他一个人。
并不算太远的距离爱丽儿已经转眼到达身前,燃烧着火焰的赤金色大剑在空中划出一道艳丽的光弧,将那柄长枪硬生生的逼了回去。
尖鸣。
然后寂静。
就在爱丽儿与沐恩同时都脸色凝重的盯着金属门上的枪孔时,伴随着清脆的“滴——”的一声,长满藤蔓,时光斑驳的大门竟是缓缓自动打开。
哗啦。
厚重的铠甲摇晃摩擦。
“哟。”
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后的阴影处,仅用从面甲缝隙中露出来的血红双眼注视着二人。
宛若从地狱窥视人间的恶魔。
“终于又见面了,两位人类的小老鼠,你们真是让我……追的好生辛苦啊。”
157、底牌尽失
伴随着“滴——”的一声之后,那座时光斑驳、残破不堪,却依旧厚重的大门缓缓的打开。
浑浊的空气,随着大门,卷入园中。
只是顷刻间,沐恩与爱丽儿便同时感受到了几乎浸入灵魂的寒意,仿佛置身于千年不化的古老冰原。
这里是专门种植珍稀植被的植物园,头顶那颗大的不可思议的魔石历经千年之久,依旧在散发着和煦的光辉,使得这里无时无刻不宛若暖春。
因此那股寒意,并非是来自外界的温度变化。
而是……
来自真实而彻骨的死亡威胁。
“扎古!”
弹开这猝不及防的一枪后,爱丽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不仅只是因为对于这个强大对手的警惕,更重要的是若说到仇恨二字,在这座深渊中除了沐恩坎贝尔之外,对她来说就是这个混蛋了。
之前让她从高深变成谷涧的那个仇还没报呢!
但……仇恨归仇恨,从理性的角度讲,在这里遇见扎古,对她俩并不是什么好事。
毕竟全胜时期自己都不是这位第一魔将的对手,更不要说她如今的状态离全胜相差弗远。
雪上加霜……不,这又是一次涉及到生死的危机,堪比之前面对那个古怪的噪点人。
“扎古,魔族的……第一魔将吗?传说中的大公之下最强者。”
沐恩也默默的将解药重新塞了回去,不是放弃了变回去,而要是解药在这里被毁掉,那他估计一直到再次去找学姐前都要维持这个操蛋的状态了。
当然,更为重要的是,差点被偷袭致死的他也不会粗枝大叶到再次在扎古面前表演一出大郎喝药,那基本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相信扎古也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而当第一次偷袭不成之后,双方就像是互相寻找着破绽的野兽一般,游曳对峙着。
“你竟然会出现在这里?”沐恩问道。
由于进入这座倒悬之塔的条件之苛刻,再加上之前完全沉浸于拯救爱丽儿一事,以至于他差点忘记了自己屁股后面还跟着这个家伙。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扎古语气显得有些怪异,像是不能理解沐恩为何如此询问:“这里可是我们魔族的圣地,外来者应该是你们两只小老鼠对吧。”
“圣……地?”
沐恩快速咀嚼着这两个字。
“啊,称之为圣地可能不算那么恰当吧。”
扎古略作沉吟:“用故土来形容……嗯,这个应该差不多。”
“圣地?故土?”
一旁的爱丽儿突然说道:“果然,之前那片像是贫民窟一样的逼仄城市,就是千年前还未成为“魔族”的你们所待的地方吧。”
“千年前?”沐恩疑惑。
“安小姐之前跟我说过,魔族在千年前曾经反抗过某种高塔之上的存在,现在看来,那种存在并不是单指,而是泛指,那些高塔之上的存在并不单一的压迫者,而是压迫者们,很有可能我们头顶上的那片辉煌壮丽的古通斯堡,根本就不属于魔族,而是属于曾经压迫魔族的存在,这里才是属于曾经的魔族的!”
“原来如此……”
获得爱丽儿那边的情报之后,沐恩也不由得陷入沉思。
老萝莉说过,魔族是因为信仰魔神而畸变的种族,或许他们当初选择信仰那位魔神的原因,就是为了反抗曾经的压迫者。
获得邪神的力量后,杀光压迫者,抢走了属于他们的城市……大概就是这种俗套的故事?
“为什么要思考这么多呢?”
但是扎古却对沐恩与爱丽儿两者的猜测与疑问毫无兴趣。
他踱着步,一步一步的从门中走出,悠闲的仿佛外出踏青游玩。
“千年时间的太久了,久到恐怕就连神意大人,都已经忘记了许多重要的事,所以对那个时候发生的东西猜来猜去又有何种意义?”
扎古站定,认真的注视着沐恩和爱丽儿,无形之中,寒意愈深:“不如先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当下,放在……此刻?”
“呵……说的也是。”沐恩扯了扯嘴角。
想要证实猜想的一切前提……就是从扎古手中活下去。
从目前看来,这个前提有些难道。
“所以……我还以为你会延续你之前的那种打法呢。”
沐恩歪歪头,看向扎古空荡荡的身后:
“你的那些猎犬呢?难道是因为损失太大,他们已经不愿意跟着你这个故意让他们来送死的残暴指挥者了吗?”
没有见到那些剥皮者,不知道这算是万幸……还是不幸。
“残暴?哈哈哈哈……”
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趣闻,扎古竟是哈哈大笑起来:
“沐恩坎贝尔,你们人类果然是无法理解我们魔族啊,对于我们魔族来说,这种事可称不上残暴。”
“哦?就算是被当成炮灰、绊脚石、随意就能丢弃的废物……也不觉得残暴?”
沐恩眉头一挑,古怪道:“难道你们魔族都是一些受虐狂?”
“这个好像真有可能。”
想起之前某个因为爱上妖魅大公的凌虐而被爱神蛊惑的魅魔,爱丽儿也认同的摸了摸下巴:“这样的话,你们魔族那些愚蠢之事,倒是真能够解释的七七八八。”
“愚蠢?呵呵……只是你们这些无知者的片面之词而已,你们根本就不了解我们,众多魔人不认为这种事残暴,并不是你们口中的那些可笑的原因。”
扎古不屑的嗤笑道:
“而是对于我们来说,死亡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因此便不会有太多的在意,大不了的事又怎么会去在意呢?因此,就更不会像是你们人类一般,胆小怯懦,畏惧生死。”
“死亡……并不算什么大不了?”
沐恩眼中眸光一闪,联想到之前从帝国防线再到魔族部落发生的一些事,他似乎将要抓住什么思绪了。
可惜,扎古根本就不给他这个深入思考的时间,而且这些思绪,也差了最为重要的佐证。
“时间不等人,让我们回到刚才的那个话题吧。”
扎古看向沐恩,道:“你问我为什么不用最开始的打法?很简单,我已近受够那般拖拖拉拉的撕咬方式了,所以就亲自来了,来了结这一切。”
“了结?呵呵,原来如此……看来是神意大公在催促你了。”
沐恩冷笑,对扎古的说法完全不予苟同:“不然以你之前表现出来的耐心,根本不会在乎这点时间与功夫,既然是受到命令,那就不要说得自己很游刃有余了吧。”
空气凝滞了一刹那。
虽然戴着头盔,但是透过面甲的缝隙,隐约可见看见扎古脸上的肌肉控制不住了跳动几下。
“……你果真很聪明啊,沐恩坎贝尔,不仅聪明,连挑衅的能力都是如此出色,看来神意大人想要杀你是正确的。”
“多谢夸奖,不过我完全不觉得开心,因为在曾经一众被我激怒过的存在中,就算你口中的那个神意老东西,也排不上号。”
毕竟别的不说,拉仇恨这种事自己可是专业的。
“……”
神意缓缓深吸一口气,他开始有些后悔留给这两个人说遗言的机会了。
但同时,他又心生一些惋惜。
机智。
敏锐。
坚韧。
天赋卓绝。
明明只是两个弱小的人类,却在那种凶残的追杀中,创造了一次又一次的奇迹。
甚至说,他们能够穿越“那片区域”来到这里,也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在自己漫长的生命中,这样的人类,这样的对手,又有几个,又能遇见几次呢?
所以对于之前的追逐,他是很享受的,就算被戏弄了不止一次,他也十分享受。
因为这才是捕猎的意义所在不是吗?哪有猎人会粗鲁的握紧刀子,去跟猎物血拼的呢?
“可惜了。”
扎古的语气忽然变得冷漠至极:
“在深渊,在魔族,神意大人的意志,凌驾于任何意义之上,因此我也只能最普通的方式,将你们普通的杀死在这里了。”
就像是一篇自人类国度流传而来的美好故事,让人读的津津有味,忍不住仔细阅读很多很多遍……
可再美好的故事,也有烂尾的可能。
“但放心吧,就算是个烂尾的故事,我也会让你们的最后……死的最为绚烂。”
铮——
金铁之音嗡鸣。
庞大的撕裂声几乎是转瞬间撕开整个空间,刺眼的光芒连魔石都无法与之争辉。
但那嗡鸣声与撕裂声并非是来自扎古。
而是来自沐恩与爱丽儿。
从见到扎古的那一刻起,两人就都在暗自积蓄力量,因为早已经经历过不知道多少次这种危机,甚至已经习惯了的两人都很清楚……
要开始拼命了。
于是沐恩由左,纯白的双刀画出完美的月弧,百倍的时间延缓之下,恐怖的百叠之力于一瞬间积蓄,刀芒与震击裹挟着斩开一切的锋利,刁钻的斩向扎古的侧身。
爱丽儿由右,赤色的火焰包裹住大剑,汹涌的力量在压抑到极致后爆发,神眷、剑意、以及爱丽儿从小磨炼的技巧,都融于这一剑当中,直接正面悍然撞向扎古的面门。
两人刚刚看似在闲聊,并未有任何商议的机会,可却一前一后,一主一次,滴水不漏的完全封死了扎古所有的躲避退路。
他们不约而同的选择了主动出击!
“嚯。”
就连扎古本人,也不由得发出赞叹:
“还真是配合默契。”
但也只是赞叹。
接着,扎古握紧手中的长枪。
他没有躲。
或者说……他不需要躲。
扎古的手臂猛地绷紧,虬龙般的肌肉几乎撑破铠甲,点点漆黑的幽芒自他的手掌延伸,飞快的为整只长枪染上无比狰狞的色彩。
他的猩红眼瞳中,倒映着难以想象的刺眼辉光。
但他却准确的透过辉光,捕捉到两人的身影。
于是。
地面震颤。
扎古的身体甚至根本就没有什么太大幅度的动作,他脚底由金属打造的地面就已经开始疯狂的凹陷变形。
像是某种磅礴可怖的力量,开始以扎古与地面的接触点为轴心……抡动!
而这力量延伸的尽头,就是扎古手中的长枪!
轰!
仿佛轰雷。
仿佛山崩。
一瞬间,整个世界的光与声都已经彻底消失,沐恩眼前一黑,若非知道自己深处何地,这一刻他甚至都以为自己变成了一只不自量力的飞鸟,一头撞到了深渊边缘的漆黑崖壁。
当他回神之时,他就已经用跟冲向扎古几乎完全相同的速度,又倒飞了出去。
一路撞碎不知道多少可能在外界已经彻底灭绝的珍贵植物,甚至砸穿那层厚重的水晶,一直将金属的墙面砸出巨大的凹陷,沐恩才勉强稳住身形。
“咳咳……”
沐恩咳出鲜血,感觉自己双手不仅像是要报废一般颤抖不止,就连浑身的内脏,都痛到仿佛被硬生生拧在一起。
该死。
这货怎么这么生猛?
之前在古通斯堡的那座高塔上的时候,爱丽儿不还跟他打得有来有回吗?
对了,爱丽儿呢?
她难道还能打一打……
正这么想着,沐恩勉强睁开眼,就看见爱丽儿也像是只沙包一样,几乎是以同样的姿势,砸在他的身旁。
“咳咳……”
她也咳出鲜血,就连狼狈的模样都有些如出一辙。
“……”
看来这个爱逞强的家伙,状态并不像她说的那般好啊。
嗒。
嗒。
嗒。
沉稳的脚步声响起,自那掀起的淡淡尘土之中。
高大的身影若隐若现,唯有那双猩红的冰冷双瞳,无比清晰。
“对了,关于刚才那个问题,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扎古似乎并不着急赶紧杀绝,竟是如同欣赏着自己猎物最后的挣扎那般,再次闲聊起来:
“沐恩坎贝尔,你的那个连神意大人都会感到忌惮的古怪黑焰呢?这种情况了,还不使用出来吗?”
“……”
“这边这个人类女性,你之前在塔下对付扭曲者的那一招呢?嗯,就是两种完全相反的力量对撞的那一招,那等威力,我远远看着都会感到心惊啊……怎么了,不再用一次吗?”
“……”
“看来两位都暂时用不出来了呢。”
面甲之下,扎古似乎露出戏弄的笑意:
“看吧,道理其实很简单,两位固然厉害,固然手握着连我也不敢轻易妄动,堪称不可思议的底牌,但是现如今在那些底牌都无法动用的情况下面对我……”
“两位又该怎么办呢?”
158、逆天要求
“现在,两位又该怎么办呢?”
扎古一步一步,自烟尘之中走出。
他并未特意的强调自己的气势,可是这每一道脚步,都宛若直接踩在沐恩与爱丽儿的心脏之上。
这是一位顶级的强者。
虽然不会使用魔法,但是武者的境界却是货真价实的五阶巅峰,距离魔族大公的戴冠者境界都只有一步之遥。
比爱丽儿与沐恩都高了整整一个大段位以上。
而且不止是境界,作为魔族的第一魔将,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魔族内部的争端,主导了不知道多少次对于人类军队的进攻,扎古从中锻炼出来的各项能力,同样也属于佼佼者中的佼佼者。
他并非是什么空有境界的水货。
毫不夸张的说,无论是沐恩,还是爱丽儿,在全盛阶段,不使用某些超规格手段的情况下,一对一战胜他的机会都十分渺茫。
更不要说是他们如今的状态。
可就算如此,扎古一直以来也选择了一种最为稳妥的方式。
驱使猎犬。
围杀。
放血。
撕咬。
像是沼泽中的莫多巨蜥那般,从容的尾随已经中毒的猎物,等待着他们自己倒下的那一刻。
虽然由于神意的催促,这份从容的捕猎并未执行到最后的一步。
但饶是如此,他也等待着猎物连最锋利的獠牙都无法使用之后,才终于真正的出现在猎物面前。
甚至于刚才的闲聊,也不过是对猎物最后状态的确认而已,他到最后关头,都没有彻底的放松警惕。
稳健的令人发指。
毕竟老练的猎人都会在一开始就将一切纳入执掌,而他扎古,就是整个魔族最为出色最为经验丰富的猎人。
所以结局……在他开始追杀之时,就已经确定了。
扎古面甲下的笑意自然也是那般的淡定从容,他不认为到如今的这一刻,面前这个两个人类的小老鼠还有什么翻盘的手段。
“你在装什么逼?”
但是沐恩突然发出不屑的冷笑:“你真的以为,我们就只有那一种底牌吗?”
“什么?”
扎古眼睛一眯。
难道这家伙除了那个古怪的黑焰之外,还有其他的……
“你也太小看我了吧。”沐恩嘴角一歪。
黑焰,的确是他面对强敌的左膀右臂,在迄今为止的战斗中都发挥了难以想象的作用。
但是要说到最大的底牌,对于他沐恩坎贝尔来说,果然还是……
“黑书救我!”
沐恩毫无犹豫的在心中发出呐喊。
不管情况多么危机,黑啦A梦总会有办法的对吧!
“……”
对吧!
“……”
对吧!
“……”
对……妈的,我就知道你不靠谱!
感受着毫无动静的精神空间深处,沐恩心中刚刚升起的豪情壮志,就化作悲愤的泪涌长河。
黑书啥就好。
唯一的问题就是像一位死吊着暖男的女海王,回复自己的概率并不是百分之百,甚至低的有些可怜。
或者说,在自己百分之百嗝屁之前,它似乎都不会有什么主动的反应。
呸,渣女!我不嗝屁难道你就不能主动点吗?
看来这边的确是不行了,那……
“你看我干什么?”
爱丽儿一抹嘴角的鲜血,对着沐恩投过来的目光翻了个白眼:
“别看,我那招在短时间内是的确不能再使用了。”
“不……我觉得你应该还有什么其他的大招没有拿出来吧。”
比如什么藏在戒指里的美女老爷爷啊。
一下子就能把扎古捶死的古代遗物啊。
或是跟某种不得了的存在建立了羁绊,在危急关头跨越了无数里也要来救你啊……
总之赶紧拿出来吧!
“……”
爱丽儿拿出来的就只有更加白的白眼。
“别盯着我,恶心!”
好吧,看来她那位戒指中的美女老爷爷还在沉睡,至于其他东西,也似乎没有能够在这里派上用场的。
说的也是,要是真的有那些东西,她之前也不会被逼的那般狼狈了。
“看起来真的是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
沐恩长叹一口气,拍拍膝盖的尘土,缓缓起身。
仅是扎古的一击,就已经让他的身体遭受了不轻的伤害,但好在还能站起来,还能……握紧刀刃。
“呸。”
一旁的爱丽儿也毫无淑女气质的吐出一口血沫,杵着手中的大剑,摇摇晃晃的挺直腰杆。
“原来只是在虚张声势。”
再一次确认身前的两个人类已经彻底的走到穷途末路,再也无法掏出足以威胁到他的底牌之后,扎古眼中的警惕又一次化作掌握一切的从容。
“怎么?还要挣扎吗?若是就这样放弃抵抗,作为对你们的尊敬,我可能会给予你们选择死亡方式的权利。”
“哦?”
沐恩眉头一挑,似乎对于这个提议很感兴趣:“意思是说,我想怎么死怎么死?”
“……”
本来只是随口一说的扎古愣了一下,含笑道:“当然,这点要求我还是做得到的。”
“喂,你这家伙。”爱丽儿斜眼瞥向沐恩,露出鄙视的表情。
但是沐恩却像是没有看见一般,面带期待的笑意,道:
“那我想让神意那个老东西变成美少女跪下给我***,让我直接爽死如何?”
“欸?”
一瞬间,扎古懵了一下,虽然沐恩坎贝尔说的是“变成美少女”,但是他脑子里还是无法控制浮现神意大公那张布满褶皱的老脸。
这……
沐恩坎贝尔不愧是神意大人点的必死之人,竟然连这也接受的了?
咦?等等。
难道他会被神意大人下令追杀的原因,就是因为……
习惯性多想的扎古顿时开始了头脑风暴,脑补出一篇篇精彩绝伦的感情动作……
“呵呵,既然做不到,那还是不要许诺为好。”
沐恩呵呵一笑。
机会。
“纯真”的扎古还是小瞧了人类的逆天程度,也小瞧了人类的嘴炮程度,因此当沐恩提出这个“要求”之后,还是让他从刚才开始就维持的警惕……松弛了那么一刹那。
因此当话音消散在空气中的一瞬间,沐恩就已经在原地消失。
时间延缓。
最大功率!
全身上下的魔力疯狂涌动,炼金核心运转的高温几乎灼伤沐恩的背部,加速之后的可怕负载也在不断的摧残着沐恩本就已经十分虚弱的身体。
但他已经完全管不了,面对扎古这种敌人,若是还是有丝毫的留手,那么他随时都有可能死在对方的枪下。
因此这两者间本就不远的距离,被瞬间拉进。
伊丽莎白纯净如玉,在空中划出一道绝美的月弧。
“果然……没有死心吗?”
错愕只是一刹那。
扎古反应过来的速度比沐恩想象的要快的多。
明明沐恩的速度已经快到连残影都看不见,但扎古还是猩红的瞳孔转动,视线还是第一时间锁定了自己身前,沐恩会出现的位置。
长枪鸣动!
狰狞的黑影如恶魔的獠牙,迎向那轮完美无暇的月弧。
亵渎的色彩撕裂圣洁,只是顷刻间,月弧便被击溃。
“不对……”
但是扎古却十分意外的呢喃。
因为这轮月弧被击溃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快到根本就没有让他感受到什么像样的反馈。
沐恩坎贝尔是想要做什么?使出如此无力的一刀,是要用脸来撞自己的长枪?
还是说,又和之前一样,玩的是幻影那一套?
当然……都不是。
沐恩不认为同样的招式能够骗过扎古两次,而这么近的距离照明术也无可奈何,因此他是真身出现在扎古身前,似乎真的要笔直的撞上那柄狰狞的长枪。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他身影一闪,再次消失。
“影步。”
久违的武技,被再次施展出。
不对。
应该不能说是“再次”。
因为随着熟练度的提升,这一招早就已经彻底融入沐恩招式之中,根本就不需要特地的去施展。
但是这一次,沐恩却有意识的加强了这一招式的特性。
这是融会贯通,甚至将这个武技强化之后,对于这个武技用法的延伸。
不过延伸的不是急速的闪烁,而是……变向。
速度越快,便越难操纵行动,但刚好这个沐恩古早时期就学会的技能,在精妙的控制之后,能够通过从脚底不同方向迸发的力量,让沐恩在时间延缓的高速中,获得近乎直角的突然转向。
因此,就算是在时间延缓那种爆发性的高速下,他也不再仅是单纯的快。
而是灵巧。
扎古瞳孔微缩,猛地转头,视线捕捉到通过两次强行转向之后,与自己擦肩而过的沐恩。
他这是要……
“逃?”
原来如此。
扎古恍然。
就算一路相互依靠至此,但是在面对真正死亡的威胁之后,还是会选择抛弃同伴,自己独自逃跑吗?
呵,可悲的人类啊。
果然这种怀有劣根性的种族,永远都只能……
“喂,你在发什么呆呢。”
忽然,恐怖的高温,几乎是在瞬间就让扎古的魔导铠感到滚烫。
但扎古却没有时间去在意这份滚烫,因为刺眼的光芒洒下无尽的阴影,赤金色的大剑如同审判之日,铺天盖地的碾压而来。
速度极快,仅比沐恩坎贝尔慢了一步。
“人类!”
本想暂时放弃这个人类女性,去追逐作为首要目标沐恩坎贝尔,但深知已经做不到的扎古额头青筋挑动了几下,不得不又一次转身相迎。
这一剑的威势十分恐怖,连他都不能无视。
但他还是感到不解。
“为何,他都已经抛弃你了,你还要舍生去为他拖延时间吗?”
这就是人类所说的……爱情?
“谁管他了,蠢货。”
看着爱丽儿那平静至极的目光,扎古又一次愣了一下。
那目光中并没有什么为了对方而牺牲自己的决然,也完全不像是一个被人类的恋爱冲昏头脑的愚昧之人。
那漆黑深邃的眼中只有平静。
似乎已经预料到下一刻会发生什么的平静。
然后下一刻……
扎古就反应过来,自己似乎又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因为此刻那看似恐怖的审判赤焰,实际上……也只是个空架子而已。
赤焰席卷过来,除了让他的发丝烧焦了几缕之外,毫无用处。
真正的攻击不在这里。
159、稳健的代价
“呵。”
爱丽儿露出果不其然的冷笑:“第三次被戏弄的感觉如何?第一魔将阁下?”
寒意,顿生。
自扎古的背后。
冲出去的沐恩不知道何时折返。
双刃交错,斩出十字的辉光。
当然,这一次不再是空架子,早已经继续在刀刃上的叠力瞬间迸发,激烈的震颤交织着纯粹的锋锐,轻松的就撕开扎古身上那具防御力强大的魔导铠。
以及,血肉。
嗤——
血红的血液迸溅,如盛开的彼岸花,美不胜收。
“沐恩——坎贝尔!!!”
扎古怒吼。
有些事情,第一次,可以忍受,因为以无心算有心,总会上当。
第二次,也可以忍受,因为招式变换,人物变换,吃亏也不算太过于丢脸。
但如果是第三次……
只要是个自尊心正常的人,都无法忍受,更何况他乃是魔族的第一魔将!
是诸位大公之下的……最强者!
扎古抬脚,在地面上猛地一踏。
顷刻间,完全由某种金属打造的地面,竟是像是被风暴席卷的大海一般,被强行弯曲,掀起激烈的巨浪!
波浪形的巨大起伏向外延伸,裹挟着难以想象的磅礴力量,竟是强行将沐恩与爱丽儿一同逼退!
不仅是如此,被“巨浪”席卷的地方,土壤、植被、水晶壁垒,都被尽数撕裂!除了及时跃起的沐恩与爱丽儿,根本无一物幸存!
不愧是第一魔将……
沐恩余光扫过周围,暗自心惊。
一脚。
只是一脚,这座巨大的植物园,就几乎被扎古彻底摧毁。
“可惜了……”
沐恩惋惜的甩出刀花。
那两刀,不出所料的没能直接终结掉这家伙。
虽然破防了,但是似乎造成的伤害太小了,并不能伤及根本。
甚至,好像还让这家伙怒气值满了。
“呼……呼……我承认,你们真的是激怒我了。”
扎古深喘两口气,然后渐渐的平息下来。
十字的辉光在他的背后斩出巨大的伤痕,他身上那具魔导铠也无法抵御伊丽莎白的绝对锋锐,被斩断了魔力回路,近乎报废。
扎古并未对此感到惋惜,他伸手一抓,竟是强行将魔导铠从身上撕扯了下来,同时将面甲也摘了下来,露出自己从未展示过的真容。
“这是……嘶——”
沐恩与爱丽儿不禁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并不是因为扎古长得有多么的丑陋或者是俊美,而是在他赤裸的上身,在他的体表,甚至在那张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中年大叔脸上,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痕。
已经愈合的、老旧的、狰狞的伤痕。
接着,扎古的后背肌肉蠕动,那两道沐恩斩击造成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只是似乎这种愈合能力无法做到完美,因此还是留下了一下清晰的伤痕。
略显白皙的、可怖的、新的伤痕。
现在,沐恩所造成的伤害转瞬即逝,也成为了那些伤痕的同类,成为扎古身上荣誉的印记。
只不过……
新的伤痕,老旧的伤痕,看起来如此清晰的差别……
沐恩目光微转,与另一边的爱丽儿对视一眼。
不知道这一刻两人都想到了什么。
“荣幸吧,不知道已经有多久没有人见识我这副‘全态’了。”
丢弃盔甲,也像是挣脱了某种束缚。
扎古凝视着让他数次狼狈的罪魁祸首,发出令人心生寒意的狞笑声:
“这一次,我可不会再留手,给予你们耍花招的机会了!”
“听起来不太妙啊……”
沐恩苦笑一声。
但转瞬之后,那份苦笑就化作无法动摇的坚决。
“但吓人的话还是免了,这种事我早就已经习惯了,你吓不到我。”
沐恩身影再次一闪。
面对威势可怕的扎古的恫吓,他根本没有后退,甚至继续选择了主动出击!
以突破自己,更强的力量。
百叠。
斩——
招式看起来还是那般的千篇一律。
但每日每夜,不断锻炼而来的汗水,总会浇灌出不一样的果实。
这一招,不仅有以往他力量重叠之后的威力,还有将那力量凝聚到一点之后的……锐利!
这不再是对天火出鞘的模仿,而是将天火出鞘与自己的招式完全融合之后的成果!
“百叠——灼浪!”
新的招式如同燎原之火,猛地扑向扎古。
而在另一边,在爱丽儿那边,燃起来的……就真的是燎原之火了。
“这家伙,到底把我的招式偷学到哪种程度了。”
看着沐恩那副对自己的天火出鞘信手拈来,换把武器都能随手施展出来,还能举一反三的样子,爱丽儿不禁恼火的呲牙。
但现在已经不是纠结于那种小问题的时候了。
自己可不能输给那个混蛋!
爱丽儿深吸一口气。
“兽心。”
“沸血。”
虽然身体状态已经恢复了很多,但是仍旧无法支撑她将各种BUFF施展到之前那种光污染的程度。
因此只能使用这两种负担最小,却是在某种程度上对现在的她加成最大的肉身能力之上。
然后……
“天火……”
爱丽儿举起手中的赤金色大剑。
剑身上的绷带已经彻底散开,完全露开那些威严的金色符文。
火焰升腾而起,又迅速的融入剑身,最终使得整把天火大剑散发着磅礴的炙热与光辉,仿佛直接浇灌上了熔岩!
“出鞘——改!”
爱丽儿气息微沉。
沐恩坎贝尔使用新的招式,她当然也不能落入下风。
因此这一次她凝聚的并不是普通的力量,而是整个招式!
将天火审判这个暴力的招式硬生生拆散,直接融入到自己最为熟练与顺手的天火出鞘之中!
“审判降临!”
两种方式呈现的力量,以一种精妙的姿态彻底融合,爱丽儿将那个狂暴的、横推一切的力量压缩凝聚,再不顾一切的、猛地爆发!
就如同她之前的黑与白,光与暗!
于是。
一边是无法抵挡的绝对锋锐,一边是灼骨焚心的汹涌赤流。
扎古被夹在其中,宛若巨浪之中随时会被摧毁的岩石。
于是。
扎古也用双手,紧握了长枪。
愤怒之后,他再度重归平静。
他并未对这两人的招式感到恐惧。
因为河流正中的岩石,就算是面对滔天的巨浪,也会佁然不动。
就如同他此刻一般。
“古武技。”
扎古用着被这个时代遗忘的语言,低颂着那个古老的招式名称:
“恶鬼相!”
千年了,很多事情都会被遗忘。
如今的魔族,在外者眼中,大多是用本能与凶悍战斗的怪物。
但是又有几个人还记得,曾经的魔族……或者说是成为魔族的“那些人”,他们也是将武技锤炼到极致的真正武者呢?
虽然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过这种招式了,但不得不说,眼前的这两个人类的区区老鼠,的确有让他再次展现古代技艺的资格!
“受死吧,人类。”
伴随着低颂声落下,可怖的纹路像是小蛇一般从扎古的血肉之中钻了出来,以一种诡异的姿态,遍布他的全身。
那是恶鬼的纹身。
那是死亡的图腾。
那也是力量的象征!
扎古握紧漆黑深邃的长枪,猛然抡下,像是要将这滔天巨浪——径直分开!
……
……
“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吧。”
神意大公抬头望了眼根本看不见的天空,忽然低声喃喃了一句。
“什么?”
王座上的安警惕的问道:“你说什么差不多了?”
“我说,算算时间,扎古现在已经杀死沐恩坎贝尔了。”
“不可能。”
安神色一冷,声音猛地提高:
“少爷才不会有那么容易被杀死。”
就连在曾经的自己那般的监禁下都能逃走的少爷,安并不觉他会被随便一只小猫小狗给杀死。
就算那只小猫小狗是大名鼎鼎的第一魔将。
“呵呵,换做其他人,沐恩坎贝尔的确有逃跑的可能性,但那可是扎古。”
神意轻笑一声,表现出对扎古十分的自信。
他当然会信任,因为他了解扎古是怎样的部下,这也是他重用扎古,甚至超过那些自傲可笑的大公的原因。
“你知道吗?尊敬王上。”
神意抚着胸口,彬彬有礼的说道:“整个魔族,可都还找不到像扎古那般稳健的人,那份稳健并非只是针对强者,而是针对他所有的目标与对手,无论对方表现的多么虚弱,多么弱小,就算是绝对的优势他也不可能松懈,因此他可能会遇到一些麻烦,但……他绝不会失败。”
……
……
一切平歇。
扎古默默的放下长枪,扫视狼藉的四周。
在刚才的对撞中,这里已经彻底的毁灭了,甚至连一些原有的痕迹都再看不见。
到处都是残渣、扭曲的金属、闪烁着火光的魔力线路,如同一场可怕的大地震席卷了这里,地面上撕裂的缺口深不见底。
结束了。
“不得不说,作为被逼到穷途末路的猎物,能够给我带来如此多的麻烦,你们已经有足够自傲的资本了。”
扎古看向自己胸口。
两道清晰的伤痕,呈现交叉状,铭刻在他的血肉之上。
虽然已经再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但依稀可见伤口中显露出来的白骨。
而他的后背也仍旧还在灼痛,大片的体表组织几乎碳化,要知道真正的熔浆都不可能让他强悍的肉身如此狼狈失态,而这仅是来自于那个人类女性如小型太阳般的火焰。
没错,他受伤了,还不轻。
但……也仅此而已了。
因为胜负,已然分出。
他遭受了伤害,但沐恩坎贝尔和那个人类女人所遭受的伤害,定然比他严重数倍。
他不认为在遭受那样的伤害之后,还有存活的可能,就连深渊深处一些最为难缠的魔兽,经历那种程度的攻击之后,都只有死亡这一种可能了吧。
当然,以他的性子,绝对不会因为感知中失去对方的气息,就彻底的松懈。
在割下对方头颅之前,他都不会放松自己绷紧的神经。
正是因为这份慎重,才让他在相互之间血腥厮杀的魔族,坐稳第一魔将的位置长达百年。
“清扫战场,也是捕猎的一环。”
扎古率先来到埋没沐恩坎贝尔的废墟旁,这个被神意大人亲自点名的人类是他的首要目标,因此需要最先确认。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废墟堆积的地方,在那些残渣的附近,洒落着大量的血迹。
看起来,沐恩坎贝尔应该已经……
铮!
突然,一柄纯白的刀刃自下而上猛地捅出。
扎古面色没有丝毫变化,挥动手中长枪格挡。
然而格挡的只是一些被抛洒而来的杂物而已。
在那杂物之后,一道浑身之血的身影如影随行,以极为刁钻的角度将手中的刀刃斩向扎古的要害。
扎古眉头一皱,长枪在他手中像是没有任何重量一般变化招式,径直刺向对方的胸口。
但是那道染血的身影……沐恩坎贝尔,却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长枪之上裹挟的杀意一般,仍旧奋不顾身的将刀刃斩来。
这是要……和我以伤换伤?
不对,以沐恩坎贝尔如今的状态,说是以伤换伤,但实际用以命换伤来形容更加确切。
完全就是透支自己,不要命的愚蠢打法。
如此说来,没有必要冒那份险。
扎古强行收力躲避,沐恩坎贝尔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在扎古的手臂上再次留下伤口。
虽然这偷袭的仓促一击,在威力上完全不如刚才那招,但已经足够让扎古感到不耐与恼火。
“够了!”
扎古逼退沐恩,怒喝道:“还要再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到什么时候?”
“……毫无……意义?”
沐恩摇摇晃晃,艰难的稳住身形,就如扎古预料的一般,在刚才的对撞之下,他就算没死,所受的伤势也已经极为严重。
可他还是抬起头,不解的看向扎古:
“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不是还在战斗中吗?”
“你已经输了!”
扎古斥道:“为什么还要进行这种毫无意义的挣扎?你们人类自认为不是野兽,自然能够明白……”
“挣扎?野兽?”
沐恩打断扎古,发出疑惑的语气。
他像是完全不能理解扎古所说的话一般,不断的喃喃着:
“真是奇怪……明明内部纷争严重……动辄血腥厮杀的魔族……应该不会这样才对……难道……啊,对了,我懂了。”
似乎想起了什么。
沐恩恍然大悟。
“扎古,第一魔将……”
“你到底想说什么?”
“别误会,我想说的是,你的确很稳健,也很强大,作为魔族的第一魔将,你名不虚传,你一定也是经历过无数的血战,参与了无数的厮杀,才一路走到今天的位置,你身上的伤痕就是证明。但是……”
沐恩忽然咧嘴,向着扎古露出染血的怪异微笑:
“扎古阁下,从你成为魔族的第一魔将,成为大公之下的最强者开始,你已经有多久……没有跟人爪对爪,利齿对利齿的厮杀过呢?”
160、回答
老旧的伤口。
新的伤口。
在那之间的间隔,到底有多久呢?
一名从魔族的恶劣环境中,血腥厮杀上来的魔将,又为何会变得像现在这般,稳健……甚至胆小到有些不可思议的地步呢?
“厮杀?”
扎古脸颊抽搐了一下,气笑道:
“可笑,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吧沐恩坎贝尔,正是我的稳健将你逼到了绝路!你觉得你现在还有跟我厮杀的资格吗?你觉得你还有翻盘的可能性吗?就凭现在的你,一个人又能做什么呢?”
“绝路,不不不,现在不正才开始吗?”
刀光,沾染鲜血,又反射着寒光。
沐恩的笑意,早已经不像是刚才那把狰狞,甚至还有些温文尔雅:
“稳健的确是个好习惯,若是所有人都像你这般学会稳健,我想很多烂俗的故事至少会短上一大半吧。但是啊扎古先生,你如今用自己的稳健所面对的……可是这个世界上最难缠、最难死去的家伙……们啊。”
沐恩特地的,加重了末尾的那个字眼。
因为他知道,这种连他都还没有倒下的程度……另一个人,是绝对不会倒下的。
“吵来吵去的……烦死了。”
扎古又是一滞。
……开什么玩笑。
一个就算了。
竟然两个都……
扎古脖颈僵硬的转头。
在他的身后,另外一片废墟中,同样浑身是血的少女推开杂物,重新起身。
伤痕遍布,踉踉跄跄,血污已经遮挡住那张耐看的俏脸,显得狼狈至极。
但少女依旧紧握着手中的赤金色大剑,或者说……从未松开过。
“要我说,砍就砍,不砍就去死,打个架而已,哪来的那么多废话!”
爱丽儿又不屑的啐了一口。
她当然知道这两人的废话其实都是在通过言语来进行试探,收集情报,甚至是拖延时间。
她以前面对难缠的敌人时也经常这样做。
但这一次不一样。
她心情很不好。
非常不好。
不好到想简简单单的砍死个人。
既然沐恩坎贝尔暂时砍不了,那换个人也是一样的吧。
而且之前那些扎古烦人的追杀也早就让她感到厌恶了,新仇旧账之下,她的大剑早就已经饥渴难耐。
所以……
毫不犹豫。
毫无停滞。
就在扎古回头的那一瞬间,这只受伤但凶残程度反而翻倍的野兽,就已经向他发动了攻击!
赤金色的大剑之上,再次燃烧起火焰,而那火焰,仿佛也熔炼了刺眼的血色与凶戾!
“该死,疯了!”
扎古脸色一肃。
他无法理解这两个人类的疯狂。
像是野兽。
像是怪物。
像是那些没有理智,最为低级,只能靠着本能撕咬的魔人。
可就算是在死亡边缘,拼命也是正常的,但是他们不是胆小、怯懦、只会卖弄着所谓理智的人类吗?拼命挣扎逃窜,与忘记生死绝命反击完全是两个概念,这两人为何还能爆发出如此疯狂的决意?
不能理解。
而且,更为重要的是……
凭什么还没有死?
凭什么还能站起来?
凭什么还能战斗?
你们原来不是老鼠,而是蟑螂吗?
叮!!
漆黑狰狞长枪抵御住大开大合劈斩而来的赤色大剑,但是这一次,扎古已经明显不像是之前那般从容。
力道加重了。
明明她的伤势已经眼中到连挥剑的动作都不是那么完美,但偏偏……力道却比之前更强了。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因为爱和羁绊了!”
沐恩的动作与爱丽儿几乎同步,面对扎古这种敌人他是不可能给对方一对一压制的机会,因此在爱丽儿与其硬碰硬的同时,双刃已经从扎古的背后刺入他的血肉之中。
那布满着怪异纹路的强悍肉身,以及构筑周身防御的可怕斗气,再次被绝对的锋利给轻易斩开,甚至沐恩已经能够透过牵连筋膜的白骨之后,看见那跳动的心脏。
“给我滚!”
爱丽儿怒吼,继续压制得扎古节节后退:
“谁他么跟你有爱与羁绊了!”
两人夹击,竟真的是将扎古逼入了狼狈的境地。
而扎古的眼中也终于闪过一阵明悟,他难以置信的看向身前的人类少女,感受着她身上那虽然虚弱,但明显要比不久前层次更高一筹的气息,喃喃问道:
“难道你……不对,是你们……你们破了?”
之前那种危机的情况他们不可能还留手藏拙,因此此刻力量更强的原因只有一个……
战时突破境界?
“对啊,我刚刚突破到五阶,那家伙虽然比我还差一步,但看起来也晋升了吧。”
爱丽儿毫不遮掩的承认了,就好像这本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她甚至露出微笑:
“我还要谢谢你了,若不是你的压力如此的恰到好处,我还不会这么轻易的突破,这下直接帮我省了整整一个亿,你可真是个好人啊扎古。”
高塔上的战斗。
洞穴里的逃亡。
平民窟里的厮杀。
面对噪点人的绝命一击。
回头看来,得益于扎古的放血策略,无论是沐恩,还是爱丽儿,这一路都几乎游走在死亡与崩溃的边缘。
但是变强这种事不就是这样吗?
以大毅力,大痛苦,大决心,摧毁旧的一切,并在此的基础上,重塑更新、更强、更高。
越是压迫,便越是能够冲破桎梏,甚至冲破之后得到的反馈就越强烈。
承受不住这份压力与痛苦,那就死亡,一如扎古曾经所玩弄的那些猎物。
但若是承受住了,便能在绝地中再向前一步。
而恰好。
就如沐恩所说的那样,论抗揍,论难缠,论抗压,恐怕这世界上再也没有人能够比得过他们两个家伙了吧。
一个是承载天命的风傲天主角。
一个是连操蛋的命运都无可奈何,被数位邪神盯上,却能硬生生苟到现在的黄毛反派。
玩稳健?
只要不一巴掌直接拍死他们,他们就能用实际行动告诉你……
什么叫做三十秒河西,三十秒河东,莫欺小强穷!
傻了吧,爷会升级!
“真的——够了!!!”
恐怖的气压从那具同样伤痕累累的强悍肉身中喷涌而出,扎古怒不可恕,再次将沐恩与爱丽儿强行逼退。
“晋级又如何?一个刚到五阶,一个甚至才四阶后期,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抹平我们之间的差距?晋级但是身上的伤势可没有恢复,就凭这还想翻身?你们以为我是谁,我可是魔族的第一魔将——扎古!!”
“……”
没有人倾听。
没有人回应。
也没有人在意。
因为所谓第一魔将这个名号,在他和她迄今为止所面对过的那些敌人面前,甚至连号都算不上。
我可是既能跟堂堂戴冠者称兄道弟,又能追着某邪神抱头鼠窜的,你扎古算什么臭弟弟!
因此在扎古爆发的同时,沐恩与爱丽儿已经再次欺身靠近。
沐恩刚才在扎古身上制造了巨大的伤口,可现在那伤口已经复原了。
被妖异的黑色纹路覆盖之后,扎古的肉身似乎变得更加强悍。
古代的技艺给予他强大的恢复与暴力,那与其说是一种技巧,不如说一种状态。
在那状态之下,伊丽莎白虽然依旧能够凭借着无视等级的锋利破防,但并不能对他造成足够的伤害。
或者说,一次且短暂的攻击无法对他造成足以威胁生命的伤害,但他也不会傻到硬吃的地步,不然之前就不会暂时退让了。
至于另一边……扎古似乎每一次对于爱丽儿的慎重,都超过自己,是因为爱丽儿如今的实力相较自己还略胜一筹的原因?
沐恩又一次与爱丽儿对视一眼。
在这混乱的局势下,这种短暂到连一瞬都算不上的对视实际上很难看清对方的眼睛。
但或者是因为某种默契,又或者是因为无法说出的战斗直觉。
两人的攻击方式,忽然同时发生了改变。
不再是为了让扎古左右支绌的夹击。
沐恩利用时间延缓带来的爆发急速,以及影步的突然转向,明明方向不同,却比爱丽儿更早一步落位。
百叠。
已经是不知道多少次挥舞出这一刀,难以承受的负荷让沐恩双臂的衣袖早就已经炸开,淡淡的血雾顺着他的毛孔喷涌,以至于当他快速行动时,身体后方都拖出隐约的“红色剪影”。
但他早就已经不知疲倦,不知痛苦。
无声的刀光,湮灭黑暗。
一道细小的线,从整个空间的那一头,延伸到这一头。
其所经过的一切,尽数被一分为二,无论是金属、草木、空气……甚至是空间本身。
然而这恐怖的刀线落到扎古的肉身上时,却只化作一道微不足道的血痕。
扎古目光闪烁。
虽然沐恩坎贝尔的速度很快,但其实他的反应和出招都更胜一筹。
在这一刀挥来的同时,他也能顺势将长枪捅入沐恩坎贝尔的心脏。
但扎古还是选择了暂且防御。
“没有必要……”
没有必要跟这些疯子拼命。
他们已经穷途末路,已经是拼死一搏,所以才会不要命的以伤换伤,这个时候,只需要稳一点,拖到他们彻底榨干最后一点力量,就能轻松的获胜。
没错,这才是更为稳妥的方式。
“你看,你又害怕了。”
沐恩眼中倒映扎古的面容,充满讥讽的微笑道:
“扎古阁下,你好像并不像你说那般……不惧怕死亡啊。”
害怕死亡并不丢人,比如沐恩自己,就比谁都害怕死亡,所以曾经的那个他,才会不顾一切的想要获得力量。
但是在战斗中,越是恐惧,便越是容易获得死亡的幸临。
这种简单的道理……稳坐第一魔将位置百年多的扎古,曾经也是从尸山血海中厮杀出来的扎古,到底是何时,忘记了呢?
“闭嘴!!”
扎古不知道是第几次愤怒咆哮,手中的长枪裹挟着千钧巨力,猛地下砸。
顷刻间,沐恩的肩头便出现清晰的骨骼断裂声,他整个人都下意识的弯曲下去,被扎古这一枪硬生生的如钉子般凿入地面。
肩胛骨碎了吗?不仅如此,内脏似乎也受了很严重的伤……
但沐恩脸上的笑意,仍未消失。
扎古一枪砸下,还未收招,就感觉自己手中长枪猛地又是一沉。
一道灵巧的身影,踩着他的长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速逼近。
抓住着转瞬即逝的破绽,爱丽儿再次施展出自己最为熟悉的招式……天火——出鞘!
不顾一切释放出来狂暴的火焰与剑意撕开扎古的斗气防御,终于顺利的……将天火大剑的剑尖,送入他的胸口。
刚才沐恩刀光斩过之后,在扎古的刻意防御下,甚至并没有留下什么像样的伤口。
只是在他的胸口,斩出一道微不足道的痕迹。
而天火大剑的剑尖,就这样精准的刺入这道微小的痕迹之中。
嗤嗤……
火焰灼烧,令人作呕的焦臭味瞬间弥漫在空气中。
而扎古的表情,也骤然狰狞。
“给我——死!”
长枪由竖劈,化作横扫。
不得不承认,扎古的技巧完全不输于一直以来经历无数生死磨砺的两人,甚至在某种方面还略胜一筹。
他的每一个招式,每一次攻击,其实都能以比沐恩或者爱丽儿的出招更快半步。
由于把所有的一切都押注在进攻之上,因此扎古的长枪得以顺利的砸在爱丽儿的胸口。
爱丽儿的斗气防御完全没有做什么像样的抵抗,也根本抵挡不住,胸口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再次出现凹陷。
这让扎古终于有些快意起来,就算是蟑螂又如何,面对绝对的力量,就算是蟑螂也能被碾死!
但下一刻,他快意的神色就顿时凝滞。
因为他忘记了。
虽然他能够快半步,但由于他的稳健,或者说胆怯,才出招的开始,他就退了整整一步。
爱丽儿倒飞出去,但是天火大剑依旧插在扎古的胸口,因为她竟是主动的松开了剑柄。
在战斗中,主动松开剑柄。
然而还未等扎古将这把该死的剑拔出去,另一双用力的手,就将其猛地握住。
就像是接力一般,中间几乎没有任何延迟与空白。
爱丽儿的手松开,沐恩的手依旧已经顺势握住剑柄。
然后……猛地推动!
伤势能够快速恢复,却无法仅凭血肉抵御不断深入的巨大剑刃,扎古的脖颈与面目跳动着蛇群般的青筋,他眼中的怒火与痛苦如汹涌的熔岩,要将眼前这个不自量力的人类彻底毁灭。
可他握枪的手刚刚想要回防,就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阻力。
视线微转,再次惊诧。
因为刚才的爱丽儿并未完全倒飞出去,而是在被长枪砸中的瞬间,低头,咬住了枪身。
漆黑枪身上黑暗涌动,竟是在短时间内难以动摇爱丽儿从小在那些坚硬如铁的黑面包上锻炼出来的咬合力。
她竟然用这种方式拖住了扎古的攻势!
来不及了……
扎古迫不得已,只能暂时放弃武器,用双手强行抵抗着不断深入他血肉的天火大剑。
相较于那两把能够轻易撕开他防御的白色短刀,这柄巨大的长剑更让他忌惮,因为被斩开的伤口可以轻易而迅速的愈合,但是被赤金大剑中的古老之火所灼伤,连他都会感受到难以想象的痛楚。
好在这把大剑并没有短刀那种破防的属性,因此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太大的威胁。
但是现在,不断释放着高温与火焰的大剑已经冲破了他的防御,且不断在他血肉之中深入!
沐恩不知道哪里来的余力,竟是压着他一步一步后退,直到扎古背靠金属的墙壁,退无可退。
“但你还是赢不了我!”
扎古死死盯着血污满脸的沐恩,早已经没有了猎人的从容,反倒也像是穷途末路的野兽般,疯狂嘶吼道:
“就凭这个,你还是赢不了我!”
天火大剑微颤,被扎古一点点的,用双手从身体中逼出。
就算破防又如何?
就算伤到他又如何?
就算你沐恩坎贝尔爆种了又如何?
他们之间真实的实力差距,并不是靠爆种能够抹平的!
这个世界上才没有那种爆种就能战胜一切敌人的童话,也没有被爱与羁绊击败的魔王!
就算能够把剑插入他扎古身体,但仅凭你沐恩坎贝尔的力量,又该如何,对他造成真正的致命伤呢?
“沐恩坎贝尔,你最终还是——”
“真吵啊,为什么你总是喜欢叽叽歪歪的呢。”
忽然,扎古癫狂的怒吼戛然而止。
阴影遮盖住他布满老旧伤痕的面孔,他茫然的抬起头,看向那道踩踏在沐恩肩头的身影。
爱丽儿的样子并不比此刻的沐恩好很多,可怖的伤势已经让她身为真正的美少女,却已经完全看不出一丝的美感。
可她还站在那里,手中握着纯白的双刀。
“扎古,你的脑子,好像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好使呢,是安逸的太久,脑子已经完全锈死了吗。”
爱丽儿居高临下,轻描淡写的嗤笑道:
“你在战斗中,总会忘记那么重要的事呢。”
主攻的,不是那边。
前不久才上过的当,这次竟是又踩入坑中。
不对。
就算反应过来也无济于事,当扎古为了求稳主动退了那一步开始,这场战斗的结局,就已然注定。
爱丽儿反握双刀,猛地俯身,然后……对准扎古的两侧的脖颈,斜刺而下。
噗嗤——
像是刀刃,划过纸张。
拥有绝对锋利属性的伊丽莎白,依旧是那般轻易地、毫无阻碍的,就突破了扎古的防御。
刺穿肌肤,刺穿血肉,刺穿动脉,刺穿内脏。
爱丽儿刺得太过于用力,以至于斜插的双刀,在扎古的血肉之中相遇,发出了清晰的碰撞声。
钢铁交鸣。
是的,单一的伤口,的确无法对扎古造成太大的伤害,但就算是最短小的裁纸刀,找对位置,也足以带给人致命伤。
甚至不需要什么致命伤。
“咳咳……”
大量的鲜血,开始从扎古被撕开的喉咙中喷涌而出,这说明他肉体的强大,还并未脱离“人”的范畴。
那抵御沐恩的力道也终于开始逐渐衰弱。
沐恩得以再次向前,将赤金色符文闪动的天火大剑,送到更深的位置。
恶鬼般的纹路不断蠕动,想要抵御被封印在大剑之中的古老之火,但却反倒是让这火焰愈燃愈烈,进一步加速了扎古的死亡。
“你刚才问我们,失去黑焰与绝招之后,我们还有什么底牌来改写结局。”
沐恩凑拢扎古,凝视着那双迷茫、不甘、愤怒,甚至是恐惧,各种复杂情绪不断交织闪动的猩红双眼:
“现在,关于这个答案……您满意了吗,扎古阁下?”
他们的确是没有底牌,或者说暂时无法使用底牌。
但无论是他沐恩坎贝尔,还是爱丽儿布加尔得,走到今天这一步,所依靠的……又何曾是什么底牌呢?
161、永生之疑
头顶的巨大魔石光辉,时闪时灭。
珍贵的植物园,也终于再也看不见一点点植物的痕迹,这里就像是被十级的大地震与大风暴肆虐过一般,甚至找不到一块完好的、可以落脚的地方。
而在满是扭曲变形与开裂痕迹的金属墙角,扎古颓然的倚坐在那里。
鲜血流了满地,此时此刻,他再无身为第一魔将的高大、荣耀、威严与强大,就如同每一个将死的可怜虫一般,无神的双眼凝视着虚无,其中满是茫然、痛苦、愤怒……与不敢置信。
到现在,就算赤金色的大剑已经完全的插入他的身体之中,彻底焚烧着他最后的生机,就算那两柄纯白的刀刃继续深入,直到末柄,断绝了他的一切反抗之力……他也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他竟然输了。
以全盛的姿态,以五阶巅峰的境界,以上百年的经验与技巧,去追杀两个身受重伤,境界远不及自己,还在之前被一系列的战斗与危机中被他放出的猎狗撕咬数次的人类……他竟然输了。
而且还是以如此狼狈,如此屈辱,如此可笑的……正面战斗输了。
难以接受。
仔细想想,若是他根本就不用这种稳妥的方式,在一开始就自己亲身与这两个人类战斗,不给他们在压力下升级的机会,不给他们临死前爆种的机会……是不是结果就不一样了?
不,关于那个结果,还是无法预料。
因为这两个人类纵使实力境界都不如他,但是某种方面的可怕程度,已经远远的超出他的想象了。
神意大人,你让我来杀死的……到底是什么怪物啊。
“感觉怎么样?”
此刻,正被扎古暗地里称做怪物的沐恩,正呲牙咧嘴的给自己肩膀做着骨骼复位。
刚才扎古的那一枪差点把他的半个身子都直接砸碎,好在这具经过老萝莉一手调教与熬练的肉身还算比较抗揍,才没有直接变成二分之一沐恩。
确认自己离真正的死亡还是有那么一点点距离之后,沐恩还转过头热心的询问一旁的爱丽儿:
“这次不会濒死到需要我来救你了吧。”
“滚!”
脾气十分不好,而且正背着身给自己直径再度减少两厘米的胸部裹绷带的爱丽儿怒斥道:
“再看我就挖了你的狗眼!”
“啧,又不是没看过。”
本来是想这么嘟囔一句的。
但是为了爱丽儿不直接冲过来揍自己,以至于牵动了伤势,沐恩还是好心的默默地将这句话压在心里。
我人真好。
暂时将骨骼简单的复位之后,沐恩并没有继续专心恢复伤势。
伤势能够慢慢来,但是有些东西,必须要抓紧时机了。
“还能说话吧。”
沐恩来到扎古身前,半蹲下身,盯着他。
瞳孔逐渐涣散,但是好歹还能映照出沐恩的身影,毕竟是第一魔将,就算遭受了如此严重的伤势,可是强大的肉身还是能够让他在濒死边缘坚持一会儿。
这也是沐恩没让爱丽儿用一把火烧了他的原因。
“能回答我的问题吗?”
“……”
“不要一副为什么要回答我问题的眼神,这可不是询问,而是威胁。”
沐恩将手轻轻的放在扎古的肩膀上,露出金发大哥哥般的爽朗微笑:
“你知道的吧,我的黑焰连灵魂都能吞噬。”
“……”
“就当你同意啦。”
其实用黑暗吞噬扎古的灵魂会更加简单,但是沐恩担心吞噬之后,从扎古灵魂中得到的信息也会像其他魔人一样残破,那样就得不偿失了。
因此还是直接询问比较好,就算获得的情报应该不会太多。
沐恩略作沉吟,说道:“其实我的问题不算很复杂,我只是想知道,你之前所说的,魔族对于死亡的认同与我们并不一样,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就问这个?”
正竖着耳朵旁听的爱丽儿回头,嫌弃道:
“你不赶紧问一下神意的弱点什么的,或是我们怎么能够快点找到这座塔的秘密?”
“不是我就问这个,而是我应该只能问这个。”
沐恩无奈的耸耸肩:“其实我心里的疑问也有无数个,但是很可惜,据我所知的情报,绝大多数魔人,甚至跟魔族有关系的人,身上都被种下极为可怕的血咒,一但回答的东西过界,其本身就会被血咒吞噬,因此我的问题,并不能太涉及核心的因素。
你说对吧,扎古阁下。”
若非这些麻烦的限制,以沐恩黑焰的能力,恐怕早就已经挖掘出许多更加有用的情报了。
说明黑焰也不是万能的,或者说,早在千年前,就已经有非常完善的应对灵魂搜查方面的技能。
魔族是千年前的遗留之民,会那些手段并不奇怪。
“咳……咳咳。”
扎古艰难的转动眼珠,声音虚弱:“既然知道……为什么……为什么还要问?”
“你之前能够提到这一点,就说明这并不算核心的因素,或者说就算是核心,但还是因为某种原因可以被说出来,当然,我最希望的是身为第一魔将的你,拥有不被血咒影响的资格……但这基本不可能吧。”
沐恩注视着扎古的眼睛:“回答我,那些低等魔人到底为什么不惧怕死亡?”
沐恩回想起自己曾经在帝国防线所看见的那些尸山血海。
那些低等魔人,像是前世故事里的虫群一般,悍不畏死,前仆后继的冲向高耸的城墙,不断用自己的尸体,来填充起一条血淋淋登城之路。
可是低等魔人并不是那种一生好几十亿的虫群。
他们数量有限,仅有几百万,整个魔族的人口加起来,或许才等同于帝国的几座大城市,在人口方面,他们本该比帝国更加耗不起。
他们智商低下,更多的是凭借自己的本能行事,但正是因为本能,才更不应该如此不是吗?毕竟畏惧死亡,才是生物最大的本能。
而最为重要的是,他们似乎只是不畏惧死亡,却依然畏惧着其他的东西,比如督战的高等魔人,比如来自神意及诸位大公的威压,又比如……那轮吓退百万雄师的黑日。
心怀畏惧,却不畏惧这世界上最大的恐惧,这很奇怪。
“呵呵……很简单……”
扎古怪异的笑了笑,轻描淡写的说道:“因为……永生。”
“永生?”
沐恩眸中精光一闪。
同样的话语,他也曾经听到过。
在那座城墙上,某位被魔族蛊惑,成为他们内应的老兵,就说过他们背叛的原因……因为所谓的“永生”。
魔族许诺他“永生”,所以他背叛了自己战友,自己的上司,自己的同胞。
这并不难理解。
但前提是……“永生”是真实存在的。
不过这样说来,扎古现在还没被血咒吞噬也说得通,魔族要靠这种东西来诱惑某些人类跳反,所以才使得这个应该非常接近魔族某个真相的“词语”,得以绕过那严密的血咒?
“神神叨叨的,装什么大扑棱蛾子。”
爱丽儿狠狠的踹了扎古一脚,不屑道:
“永生?一个全部历史加起来也不过千年的种族,有什么资格谈论什么永生吗?”
“爱丽儿说的没错。”
沐恩点点头,到现在为止,他也不认为魔族真的有什么永生。
真永生了,魔族不个个都是千年前的老怪物了吗?那帝国还反抗个屁啊,赶紧躺下来享受还比较轻松,说不定还能快乐起来。
但如果,魔族所说的永生,并不是真正的永生呢?
“或者说,不是纯粹的、字面意义上永生,而是某种跟永生近似的东西,你说对吧,扎古阁下。”
“呵……谁知道呢……”扎古言尽于此,似乎再说下去,他仍旧会受到某种不太妙的影响。
但他的瞳孔,还是下意识的微微下移。
沐恩一低头,发现扎古的目光,正停留在自己的手腕上。
古代遗物【万世轮转】。
扎古所说的永生,似乎跟它有关。
永生。
不惧怕死亡的魔族。
名为【万世轮转】的古代遗物。
这其中,好像有什么隐藏的丝线,将其关联在一起,构筑成一条横穿整个魔族的秘密。
只差一点,差一点,他就能找到那根线头。
“既然连低等魔人都不畏惧死亡,为什么你看起来却十分畏惧死亡呢?”沐恩忽然问道:
“如果魔族真有所谓的永生,那你这种第一魔将,不是更加有资格去享受那份永恒的岁月吗?难不成低等魔人都被许诺了永生,你却没有?”
“不……”
扎古意味深长的道:“你错了,我畏惧的不是……死亡,而是……失去。”
“失去?”
沐恩皱眉。
死亡不就意味着失去一切吗?这两者有区别?
或者说对于扎古来说,有区别?
还有很多疑问,那个小小的线条就藏在这些杂乱的情报之后,或许只要再追问一下,就能将其完整的连接在一起。
但是沐恩再也问不了。
“再见了……沐恩坎贝尔。”
扎古道别,然后气息迅速的衰弱。
他的双眼中,就连那模糊的影子也逐渐消失,最后伴随着他的脑袋轻轻一歪,这位魔族的第一魔将,诸位大公之下的最强者,曾经从尸山血海中一路走来,在那个位置上稳坐了百年之久的扎古,就这样……平平无奇的死去。
“再见,扎古。”
沐恩跟着道别,作为对这个敌人的尊敬。
162、唇语
道别之后,事情却还未结束。
沐恩忽然抬手,催动手腕上万世轮转分支。
伴随着星环般的符文环绕在他的手腕几厘米左右的地方,沐恩眼中的世界,顿时染上一层朦胧的猩红。
像是戴上了红色的眼镜。
世界还是那个世界,但唯独在扎古身上,多了一点东西。
锁链。
不知道多长的锁链,一头连接着扎古,一头穿过无数实物墙壁,延伸向远方。
这是由真正的万世轮转所垂落下来的锁链,连接着除了神意之外的每一个魔族的灵魂。
哗啦。
突然,那根锁链绷直。
将什么东西,从扎古的体内缓缓的拉扯出。
那是扎古的灵魂,外貌与扎古的肉身没有什么区别,只是看起来要苍老一些,身上也没有那些伤口。
可纵使没有伤口,扎古的灵魂也如同沐恩所见过的所有魔族灵魂一般,缥缈的身体上遍布着无数细小的裂痕。
他的灵魂的也是破碎的。
只是相较于以前沐恩用黑焰吞噬的那些魔族,扎古身上的那些破碎的裂痕,似乎微小了许多,还远未到崩溃的边缘。
“照目前看来,越是低等的魔人,灵魂的破碎程度就惨烈,这也是他们逐渐失去理智的原因?”
沐恩摸着下巴思索:
“死去的魔族灵魂依旧会被万世轮转的锁链束缚?但这些灵魂之后会怎么样,被回收?”
等等?回收?
沐恩脑子灵光一闪。
他像是终于抓住了某种……十分重要的东西。
没错。
如果是回收的话,那与之相对的,就会有所谓的再利用吧。
不然此刻的回收就毫无意义。
回收。
再利用。
永生。
万世轮转。
沐恩的思维不断急转,在茫茫思绪的线团中,寻找的那个能够解开谜题的线头……
“你麻麻的,怎么死的这么快?”
一旁,暂时不用被这些东西所困扰的爱丽儿又非常不满的踹了扎古一脚:“我还有很多问题没问呢。”
“还请淑女一点,他已经死了……”
“有意见?老娘就是下城区长大的野孩子,跟你们这些贵族老爷们就是不一样,怎么了?”爱丽儿恶狠狠的叉腰瞪了回来。
“没……没什么。”
沐恩赶紧把话咽了回去,总觉得经过刚才一战之后,爱丽儿的脾气暴躁程度又上升了一个档次。
真可惜,明明之前配合的还挺默契的。
沐恩惋惜的把玩着纯白刀刃,甩了个漂亮的刀花后,正准备继续去思考刚才的问题……
“嗯?等等。”
“嗯什么嗯?”
爱丽儿不耐烦道:“你终于愿意被我砍死了吗?”
“不……砍不砍死之类的事之后再谈,你刚才说了什么?”沐恩像是终于要追逐到什么,直勾勾的盯着爱丽儿的眼睛。
“刚……刚才?”
就算是自诩钢筋铁骨的爱丽儿,此刻也被沐恩饿狼般的眼神吓了一跳,捂着自己暂时还未恢复的胸部往后退了两步:
“老娘就是下城区长大的……”
“不是这句,往前!”
“怎么死的这么快……”
“更前面,最开始的那句话!”
“最开始?”
爱丽儿认真的思索了一会儿后,眼神忽然怪异的看向沐恩,试探性的说道:
“你……你麻麻的?”
“对!就是这句!”
沐恩猛地一拍掌!
反应之激烈,又把爱丽儿下了一跳,她赶紧把胸口捂的更加用力了。
这家伙,就这么喜欢被骂吗?
堂堂坎贝尔家少爷,竟然还有这种癖好?
果然是个变态!
“麻麻……妈妈。”
沐恩此刻却没有功夫去在意爱丽儿心中想着什么有损他名誉的话了。
因为随着这两个字轻吐,某种藏在他脑海中的某种记忆,再次被翻了出来。
那是一段并不重要的记忆,甚至没有任何可以让他觉得深刻的地方,相对于他这一路来所经历的生死危机,平凡的反而有些异常。
所以在爱丽儿的“提醒”之后,他才想起。
那只是他初入魔族的领地时,为了获取情报,溜进了一个魔族的小部落所发生的事。
在那个小部落中,他遇见了一个女性的小魔人,和一名濒死的高等魔人。
女性小魔人只有七八岁,身上的畸变特征远比那个高等魔人要明显,按照魔族的划分,已经近似于低等魔人。
低等的女性小魔人,照顾着将死的高等魔人。
若是正常看去,这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弱小的女儿,照顾重伤的父亲的故事。
若是故事只到这里,那它真的就没有什么可以被沐恩记住的必要。
但那个高等魔人,不知道是因为伤势的痛苦,还是每一个生物在濒死阶段时所展露出来的脆弱本能。
在沐恩准备离开之时,他突然喊了一个词。
“妈妈。”
这本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词,因为绝大多数痛苦的人,都会下意识的喊出这个自己心灵深处最大的支撑。
无论是人类,还是魔族。
沐恩当时也没有在意,以为他只是在呼喊自己到死都无法见最后一面的妈妈而已。
但是……当把那件看起来普通的事,和如今自己所获得的一切情报串联起来,再大胆的猜想一下……
如果……那个濒死的高等魔人,并不是在呼喊自己无法见到的妈妈呢?
如果他就是简简单单的,非常普通的,在呼喊自己旁边的妈妈呢?
如果他所呼喊的妈妈,就是那个幼小的、无力的、孱弱的……只有七八岁的魔族小女孩呢?
一瞬间,强烈的寒意沿着沐恩的背脊肆虐,让他下意识的感觉有些恶心。
“是这样吗?那个妈妈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一个普通的词。
一个并不让人在意的词。
却在这种时候,终于,终于连接起沐恩目前所知的杂乱情报。
推导出,那个魔族所说的,永生的真相。
“难怪。”
难怪低等魔人并不害怕死亡,因为死亡对他们来说,真的不是终点。
也难怪,扎古所说的是再见而不是永别,因为他真的还有再见的可能。
他所害怕的也不是死亡,而是失去,失去自己苦练百年的力量。
魔族真的可以永生。
万世轮转,万世乱转。
沐恩终于明白这个名字中所蕴含的能力,以及这个古代遗物所掌控的规则。
永生,即是轮回。
“等等,让我缓一下,这有点太骇人听闻了。”沐恩扶了扶有些疼痛的脑袋,目光又下意识的看向自己的手腕。
万世轮转这么可怕吗?
这个古代遗物这么可怕吗?
将几百万人都困在这种剥离在世界规则外的轮回之中,任由他们灵魂磨损,肉体畸变,这份力量……与神灵何异?
那么问题来了,这份轮回对记忆的影响有多大?
肯定不是全无影响,不然整整几百万有着千年经验的老怪物,就算经常会删号重来,也一样十分吓人,现在的魔族肯定和这种情况相差弗远。
而且仔细想想,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庆幸的事,整个魔族似乎都被束缚在这个轮转之中,死而复生,生而复死,以普通人类的心性以及寿命,不断经历这种生死,万世不得逃脱,直到灵魂逐渐崩溃,直到肉身彻底畸变,直到理智……消失湮灭。
与其说是一种加持,不如说……是一种诅咒。
“不对不对,现在只是猜测而已,没有任何直接的证据,而且这种东西跟我如何去救安也毫无关联。”
沐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这种大概率事关神灵的事件中,胡乱的猜测,真的有很大的可能会让自己丢掉性命。而自认为正确的猜想,也有可能将自己引入歧途。
不能乱猜。
“可话又说回来,既然死亡毫无意义,神意又为什么要发动那场战争?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沐恩抬起头,既然猜测不行,就想要从那个逐渐漂浮而起的灵魂中寻找答案。
本来是试探性的看过去,但出乎意料的是,扎古的灵魂竟然真的回应了他,嘴唇蠕动,似乎正在说什么。
可惜,沐恩听不见灵魂的声音。
“爱丽儿,你会唇语吗?”
沐恩猛地转头,寻求一旁爱丽儿的帮助。
就是不知道此刻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凤傲天主角为什么一脸警惕,双手抱胸的躲在十步以外。
简直就像是遇到变态一样。
“唇语?当然会了,这可是下城区搞事窃密的必备技能。话说你问这个干嘛?”
爱丽儿越发警惕的瞥了眼沐恩的嘴唇,这家伙一直在那里神神叨叨的念叨着什么,现在又突然问出这种古怪的问题。
不会是想要趁机对她做一些奇怪的事吧。
“那你看看,他说了什么。”
沐恩快步跑过去,一把抓住爱丽儿的手。
“你你你,你做什么,想要非礼我吗?信不信我直接砍死你……咦?”
爱丽儿正准备发飙砍人,但是当沐恩的手碰到她时,她也突然一愣。
因为视野发生了改变。
一层朦胧的红色,覆盖了整个世界,就像是有什么猩红的月亮悬挂在天,为万物洒下阴森的色彩。
“这是什么?”
“万世轮转分支带来的灵魂视角。”
“灵魂视角?”
“暂时没有功夫解释了,你快看看他说了什么。”
“咦?扎古?他没死?不对,这是灵魂。”
爱丽儿很快反应过来。
虽然心理经历了一些小忐忑,但是她的专业性还在,在扎古的灵魂被锁链带走的最后一刻,迅速的开始翻译他的唇语:
“沐恩坎贝尔……之前忘记说了……我的稳健……是不会失手的……”
“所以……我们之间的战斗……应该把位于底部的‘那个存在’……给唤醒了吧……”
“接下来……好好……享受吧……”
“……”
163、源头
“接下来……好好……享受吧……”
“……”
沐恩与爱丽儿面面相觑,气氛凝滞了片刻,以至于两人都忘记了双方的手还互相抓着。
出乎意料,扎古的灵魂最后所残留的话语,似乎并不是什么对于沐恩问题的解答,而是某种……派对惊喜预告?
“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扎古口中的‘那个存在’,肯定不是类似于花园宝宝和小猪佩奇那种可爱的东西吧。”
沐恩脸颊抽搐。
死都没有想到,这家伙竟然还留着这一手。
这就是一名成熟魔族第一魔将的稳健程度吗?竟是一开始就做好了打不过自爆的打算,你当初明明可是手握大优势啊喂,这么悲观真的好吗?
不,也不能说悲观,只是一开始就想好了所有的结果,这也是为什么会选择在这种时候这种地点跟自己和爱丽儿战斗的原因吧。
可恶,没想到赢是赢了,最后竟然还是被扎古坑了一把。
把我的尊敬还回来啊混蛋,早知道就该一把火把你连肉身带灵魂都给烧了!
“虽然不知道你口中的花园宝宝和小猪佩奇是个什么的东西,但现在的问题是……”
爱丽儿瞪着个死鱼眼,一把甩开沐恩的手掌,看起来对于沐恩之前没让她“鞭尸”出气十分恼火:“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怎么办……”
沐恩摸着下巴沉思道:
“首先是不要慌,现在还不知道扎古所说的‘那个存在’到底是什么,往好处点想想,打完给扎古再上柱香的时间都够了,这么久都没有什么动静,或许我们根本就没有惊动什么存在?”
没错,这就是最好的可能性。
但也是最不可能的可能性。
因为以扎古这种稳健程度,他是不可能在这种关头计算失误的。
也就是说……
沙沙……
怪异的声音,突兀的惊扰了这只有两个活人存在的沉静之地。
这让沐恩与爱丽儿两人心中同时一紧,死亡预感并未发出警告,但某种奇怪的感觉,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们保持警惕。
同时,也让沐恩最后的侥幸心理彻底破灭。
他冲着爱丽儿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当然,回应他的只是一个白眼。
沙沙……声响继续。
那声音很轻,若是不注意倾听,很容易忽略。
但却似乎带着某种诡异的魔力,使得一切杂音,在这沙沙声前,都主动的隐去了自己的存在。
或是被其吞噬。
明明是大战刚歇,杂音无数的废墟之地,一切却又寂静的令人恐惧。
“快看。”
身旁的爱丽儿忽然说道。
此刻两人的距离靠得很近,因此就算爱丽儿刻意将声音压得极低,沐恩也能听清她的话。
“那边。”
沐恩循着她指引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条走廊。
走廊看起来十分普通,普通到与满是狼藉的原植物园相比,就像是将一段日常的画面,截取到血流成河的战争场景,显得十分割裂。
那不是沐恩之前穿过的走廊,而是扎古之前来的方向。
扎古就是从那里,越过那扇厚重的大门,来到他和爱丽儿面前,与他们展开一场激烈的厮杀。
而此刻,斑驳的大门不知何时又自动开启,所以才露出了那条看起来十分普通的走廊。
走廊很明亮,因为走廊的顶部也镶嵌着很多经历千年时间也依旧未朽的珍贵魔石。
而现在……
沙沙……
似乎是磁带故障时发出的噪音。
似乎是两块粗糙的布片在相互摩擦。
又似乎是……无力的躯体,拖拽无力的脚掌,一步,一步,艰难前进。
在沐恩与爱丽儿的视线中,门的另一端没有任何东西存在,走廊中更是空空如也,可每当那诡异的沙沙声响起之后,那些明亮的魔石,就在渐次的熄灭。
一块。
一块。
又一块。
无法窥探的黑暗顺着走廊的深处,快速向着沐恩两人延伸而来,如同妖魔张开巨口,不断蚕食着那片空间。
而且随着“沙沙”声越来越清晰,黑暗蔓延的速度也愈发的迅速。
“咕咚……”
这种面对未知的等待,最是让人心神紧绷,沐恩的心脏几乎都已经跳到了嗓子眼。
最后……
“要来了!”
屏息以待的沐恩提醒爱丽儿郑重应对,而爱丽儿自然也没有松懈,手掌早就已经握在天火大剑的剑柄之上。
沙沙。
沐恩与爱丽儿头顶的那块照亮植物园千年的巨大魔石,瞬间熄灭。
黑暗降临。
沐恩下意识的要拔出伊丽莎白,并且使出照明术,不管怎么说,在黑暗中面对敌人,是一种绝对不理智的行为。
然而还未等他有所动静……
【不要动!!】
精神一阵刺痛。
黑书不知何时主动的上浮到沐恩意识的表层,书页翻开,上面鲜红的字体无比刺眼,像是在严厉警告。
【不要发声!!】
【不要祈祷!!】
【不要让祂注意到你!!!】
沐恩从未见过这般如临大敌的黑书。
“为……”
心中的疑问尚未发出,就被沐恩自己硬生生掐灭。
因为在这一刻,他终于感受到了难以形容的……死亡预感。
像是一把尖刀,没有任何过程,没有任何防备,根本就是毫无预兆的,插入他的心脏。
再搅动。
沙沙。
黑暗,突然消失了,让沐恩不必借助格外的光源,也能看清周围。
可环境同样并不明亮,只是处于一种昏沉模糊的状态。
就好像……黑暗与光明,这两种概念,都不允许存在于此。
于是这里便呈现一种混沌的状态,沐恩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一种能够形容此刻的色彩。
沙沙。
然而这似乎只是一场“前戏”。
伴随着那个声音越发接近,沐恩视线所及的一切,都开始诡异的扭曲起来。
碎裂的钢铁流淌出血,像是腐烂的肉块,角落里堆积的魔力线路癫狂的扭动,相互交缠,撕咬,啃食,就像是发情期躁动不安的蛇群。
恶臭。
麝香。
古典乐。
噪音。
敲门声。
数不清的混乱气味,难以形容混乱的声音猛烈的冲击着沐恩的感官与精神,整个世界好像在这一刻都彻底的疯狂起来,就连那些平时笔直的线条,也开始一场疯癫的狂舞,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在翻转扭动,就算是最为疯狂的抽象画家,也画不出这般诡异与魔幻的图画。
一低头,沐恩自身似乎也已经被这场疯狂同化,双手长出狰狞的口器,互相指责,怒骂对方出力过少,一只腿长出七八只触手,忽然向着反方向跑去,宣布它就此罢工。肾脏在控诉着平日里对它的压榨,心脏,肝脏,胃则是直接撕开肚皮,将新生的肢体合十,感叹它们也终于享受到了新鲜的空气与阳光。
呓语。
嘶鸣。
哭泣。
哀嚎。
每一块血肉都在狂喜,每一个骨骼都在尖叫,每一滴血液都在异变,短短刹那间,“沐恩坎贝尔”这个个体,似乎就已经扭曲成一团难以相容的……
哗啦。
一阵清凉袭过,沐恩猛然回神。
那些扭曲与疯狂还未真正污染到他,他的手脚还在,内脏也没有自己跑出来宣布“独立”。
除了对于感官与精神的可怕冲击还在,一切宛若一场梦境。
但饶是如此,背后的冷汗已经彻底浸湿他的衣物。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一开始死亡预感没有起到作用,因为面对这等存在,所谓的“感知”,都不过是会轻易扭曲的东西罢了。
到底是什么存在,他连正体都没有看到,就差点被污染成一团畸形的肉块?
沐恩下意识的转动目光,想要一睹那个存在的真容。
不对!
余光刚刚扫过一些混乱深邃、宛若孩童涂鸦的线条,还未看到更多有实质意义的存在,沐恩就强迫自己停下动作。
不该去看的,因为出“祂”出现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应该知道那个存在的正体了。
恐惧。
无力。
后怕。
这种让人生不起任何反抗之力的绝望感,这种只要诞生,就会让整个世界彻底陷入扭曲与毁灭的恐怖感……
就算是面对枯萎之王,面对寂静之月,面对诸多的邪神都从未有过。
至今为止,能够让沐恩有这种感受的只有一个存在,那便是……
不行。
不能去想。
沐恩又赶紧终止自己的思考。
当初在老萝莉的幻境中,一个虚假的存在隔着千年的时间都能锁定他,更不要说如此近的距离,要是这个时候自己心中出现祂的名号……甚至是跟祂相关的任何一个字眼,那可能就彻底完蛋了。
沐恩小心翼翼的收回所有的感官与感知,甚至强行移开视线,闭上双眼,不敢去看“沙沙”声传来的方向。
“真的是祂?”
沐恩运用自己强大的身体控制能力,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并在内心谨慎的询问黑书,黑书既然能够出现提醒他,那就说明情况暂时应该还在黑书的应对范围之中。
不能动,不能发声,不能祈祷……似乎只要按照这种规则行动,就暂时不会被祂给发现。
【一道残影。】书页上再次出现鲜红的字体,只是相较平时暗淡许多,似乎对于黑书来说,这就等于是在“压低声音”说话。
“残影……”
竟然是一道残影……
这种地方竟然会出现一道“祂”的残影,为什么?而且看起来像扎古这种魔族高层,是对这里“祂”的存在心知肚明的。
不对,仔细想想,这种事并不算太过于奇怪,因为所谓的魔族,不就是……
沐恩猛地一激灵,好险,自己差点控制不住思维浮现出那两个字眼,这种顺其自然的思考,就像是被某种力量蛊惑了一般。
好在自己意志力足够坚定。
而且现在重要的事也不是追寻所谓的为什么,而是怎么能够……
“说起来,爱丽儿!”
沐恩猛然反应过来,自己有平时喜欢傲娇不理人,但是关键时刻总是非常靠谱的黑书提醒和保护才能幸免于难,但要是爱丽儿呢?
她可能会直接暴露在“祂”的注视之下!
“希望还来得及……”
沐恩不敢睁开眼,更不敢随意的确认自己周身身处的环境,他咬咬牙,将自己靠近爱丽儿的那只手,轻微的动了一下。
这违背了【不能动】的规则。
顷刻间,沐恩感觉自己耳畔的嘈杂声上升了不只一个档次,在难以分辨的狂笑、怒吼、哭泣声中,某种隐隐约约的、但极为可怕的呓语正在逐渐逼近。
【#&@*&*#¥……】
“祂”低语着似乎能直接让人发疯的语言,就算没有睁开眼,但沐恩仿佛还是看见了整个世界的扭曲崩塌。
沐恩甚至能够感觉到某种诡异的阴风,直接吹拂到他的肌肤之上,这说明“祂”越来越接近……
“该死。”
沐恩咬紧牙关,强行压制自己内心的恐惧与身体的颤栗,在深吸一口气后,手掌猛地在身侧不远处一抓……
终于,在千钧一发之刻,他抓住了这诡异之地唯一的温暖。
呓语在突然的急促与尖锐之后,又渐渐的消弭。
沐恩长松一口气,然而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手掌就突然一颤,因为在这一刻他感受到的不只是有温暖。
还有一股极为强大的灵魂之力。
在那股灵魂之力的帮助下,他竟是感觉自己应对外界对于自己感官与精神的冲击,都变得轻松不少。
【不用担心。】
黑书这才慢悠悠的将书页翻动。
【她的老师已经醒了。】
……
……
时间拨回到黑暗降临的那一刻。
“爱丽儿!不要说话!不要发声!封闭感官!封闭呼吸!不要想任何与神有关的事!”
在诡异到来的同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也在爱丽儿脑海中响起。
“老师……”
出于对自己老师的信任,爱丽儿完全是以比沐恩更快的速度封闭了自己,因此相较于沐恩,她甚至连那些扭曲与疯狂都没有看见。
但她也感受到了逐渐接近的“那个存在”,到底是多么可怕的东西。
不能与之对抗,不能与之接触,甚至不能向其投去目光,只能尽力的将一切属于自己的痕迹都收敛起,仓皇的躲避。
还得庆幸自己就算突破到五阶,对于“那个存在”来说也依旧只是一只蝼蚁,因此只要安安静静的藏在角落,就能避免被一脚踩碎的命运。
“老师,你醒了?”
“呵呵……我要是再不醒,就要和你一起成为污染的载体和温床了。”
爱丽儿的意识空间中,一道微弱的烛光亮起,照亮爱丽儿老师那温柔如初的面孔。
她脸上带着无奈,和庆幸。
“……抱歉。”
“没什么好道歉的,而且也是多亏了你,我才终于知道那种熟悉感到底是什么回事,以及这里究竟是哪里了。”
“咦?老师你想起了吗?”
“唉,不能说是想起,而是终于能够将这里的一些东西,和记忆深处的一些碎片对应上了,毕竟关于这里的事,大概率已经被彻底在历史中抹去了吧。”爱丽儿老师语气带着唏嘘。
“那这里到底是……”
“不能说。”
爱丽儿老师神情严肃,示意爱丽儿噤声。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外面。
“祂”还在。
“详细的,暂时不能说,但是……”
爱丽儿老师将手指竖直,在爱丽儿面前比了比。
这代表着一。
爱丽儿立马理解了她的意思。
然后……
那根手指猛然倒转,下降。
“这代表着降临。”
爱丽儿老师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明白了吗?这里……这座古通斯堡,就是那场大混乱的源头——是‘祂’的降临之地!”
164、最后的指引
一,代表着唯一,也代表着第一。
降临,代表着从天而降,代表着诞生,代表着出现于世。
再配合老师口中所谓的“大混乱的源头”,爱丽儿自然也立马就猜到了那个就在自己不远处晃悠的存在的“正体。”
毕竟攻略了这么多的古代遗迹,亲眼见证了那么多的历史遗留,她当然也是十分清楚当初那个几乎毁灭整个文明的灾祸之源,到底是个多么可怕的存在。
文明断绝,人类毁灭,城市荒芜,化为黄土。
用末日般的灾难来形容也毫无为过,甚至过去了整整千年的时间,现如今的人类文明,也未曾恢复到千年前的那种鼎盛状态。
从现如今依旧原理成谜的古代遗迹和古代魔法,就能知道那是一个多么辉煌的时代。
可惜,再辉煌的时代,也有覆灭的那一刻,而“祂”便是那一切的源头。
“控制思维,不要在脑中想祂的名讳!”
察觉到爱丽儿知晓那个答案之后,爱丽儿老师立马严肃叮嘱道:
“我们距离‘祂’太近了,不仅是语言,思想中的关键词语都有可能被‘祂’察觉。”
“我知道。”
爱丽儿点点头:
“我还不至于犯这种禁忌。”
“那就好。”
爱丽儿老师明显松了口气。
就算是她,一觉醒来发觉有史以来最为恐怖的邪神……就算只是一道残影,几乎都怼脸上了,也会被吓得心跳加速。虽然现在的她只是一道灵魂,没有心跳。
不过她也算有些习惯了,毕竟是爱丽儿,上一次苏醒就是她在古代遗迹中招惹了某种不知名的存在,还是自己关键时刻带着她一路逃亡,也才避免了连灵魂都成为对方食粮的可能性。
爱丽儿勇敢,无畏,拥有拼搏精神……但偶尔也会太过于有拼搏精神。
谁也不知道自己醒来的原因,是因为爱丽儿给自己整了个什么大活。
“不过话又说回来……”
爱丽儿老师摸着下巴,流露出一丝不解:“你整出什么大活我都可以理解,但是为什么那个沐恩坎贝尔会在你的身边,而且还是以你心心念念的慕思小姐的样子?”
爱丽儿老师想来想去,也无法理解这种事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相较于“祂”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件事明显复杂的多。
作为爱丽儿最亲密的老师,她当然知道爱丽儿以前就连晚上睡觉时,都会经常念叨那位美丽又符合她XP美少女的名字,甚至在无数个日日夜夜辗转反侧之中,都会犹豫要不要拨通手中的频率。
虽然自诩为情感大师,但这个时候完全就像是个陷入初恋的小屁孩。
但为什么,现在那个慕思小姐会出现在她身边,而最为重要的是,在那皮囊之下,却是她最讨厌的沐恩坎贝尔?
之前爱丽儿老师可能为了压抑力量未曾注意,但现在她灵魂之力全开,自然一眼就看出了“慕思”小姐的真容。
这让漫长时间中见过不知道多少离谱之事的她,都不禁陷入了极大的震撼。
她,无法理解。
“……这事,说起来可就话长了。”
爱丽儿长叹一口气,再度露出那种仿佛看清了世间一切真理的死鱼眼,“老师你只需要知道,等我从这里出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要去砍死他就行了。”
“是吗?”
爱丽儿老师想了想:“那我要保护他吗?毕竟是暴露在‘祂’污染所带来的影响之下,就算现在看起来暂时没事,但说不定没过多久,他就会被这些污染扭曲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了吧。”
“……”
现实世界,爱丽儿偷偷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强行控制自己不去看那极具诱惑力的“沙沙”声传来的方向,只是看着身旁的沐恩。
他表情痛苦,一只手胡乱的摆动着,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就像是溺水中的人,滑稽又可笑,随时都有可能彻底的沉没下去。
但爱丽儿还是轻轻的叹了口气。
“算了,谁让这家伙还欠我一个亿呢,要是他死了,谁来还我钱?”
没错,都是为了那一个亿。
以及以后能够亲手砍死他。
爱丽儿忍着心中的恶心,伸出手,握住那只胡乱摆脱的手掌。
温暖传递。
只是瞬间,沐恩的表情便平静下来,像是回归了什么安心之地。
“哎呀呀。”
爱丽儿老师十分讶异挑眉:“看起来我沉睡的这段时间,似乎错过了什么十分有趣的好戏啊。”
“……哪有什么好戏,老师你误会了。”
爱丽儿再度将心神沉入精神空间,面无表情的瞪着身前一脸八卦的老师:
“与其想这么毫无意义的事,现在最重要的难道不是怎样从这里离开吗?话说老师你的防护有用吗?毕竟可是‘祂’啊。”
“呵呵,若是完全体的‘祂’,十个我也没用,但如今与你们遭遇的,只是一道残影而已。”
“残影?”
“是的,徘徊在此处的残影,依照着往昔的轨迹行进,但就算是残影,也足够可怕了,所以我才让你尽量不要做那些会引动‘祂’注意的事,要是被‘祂’发现这里还藏着小虫子,那就连我也束手无策了。”
“这么可怕吗?”
爱丽儿也不禁缩了缩脖子,因为她也是第一次看见仿佛能够在关机时刻帮助她解决这个世界上一切难题的老师,如此直白的承认自己弱小。
明明以往遇到她暂时解决不掉的对手,她都会嘴硬一句我当初怎么怎么样,要是拿回肉身就怎么怎么样。
现在连嘴都不硬了,说明‘祂’真的可怕到自己难以想象的程度,就算那只是一道残影。
“总觉得你又在想什么很失礼的事。”
爱丽儿老师在她脑瓜上敲了一记,因为只是精神力的衍化,所以也不痛不痒。
“至于离开这里的办法……只能等了。”
“等?”
“等‘祂’先自己离开,如果我猜的没错,‘祂’只是在这个区域徘徊,并不会在一个地点停留很久。”
“说的也是。”
爱丽儿想了想,当初扎古的灵魂说过,“那个存在”,是被他们的战斗引来的。
既然能够被引来,自然就会因为并没有发现目标而离开。
那就等吧。
爱丽儿收敛心神,静静的等待。
一旁的沐恩也是如此,在确认爱丽儿那边也彻底安全之后,也暂时封闭所有的感知,完全沉静的陷入等待中。
两个人就像是婴儿,手牵着手,漂浮在一片扭曲畸形,似乎连上下左右的概念都被腐化的空间之中,沉默而安静的等待着。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
“好了。”
嗡嗡。
爱丽儿老师的声音,与黑书的轻颤,同时在爱丽儿与沐恩的精神空间中响起。
两人也是同时睁开眼,下意识的互相对视。
第一瞬间,两人都从对方的脸上,看见了那种名为劫后余生的庆幸,紧接着,由于目光从脸,移动到上方紧密相连的手上,那庆幸就变成了“你听我解释”的惊恐,以及“你怎么还没死”的愤怒。
爱丽儿一把将沐恩的手甩开,拿出手帕不停的擦拭。
晦气晦气晦气!
太晦气了!黄毛病毒会传染给她的!
偏偏这么晦气的事……这么短的时间内她就遇到了不只一次。
而一旁的沐恩则是撇撇嘴……又不是第一次,至于这么反应过激吗?
明明现在还顶着慕思小姐的外表,就因为我内在是黄毛你就不爱了吗?
渣女!
但……
心理想的是一回事,嘴上说的,当然又是一回事。
“咳咳,谢谢。”
感谢还是要感谢的,虽然当时的自己已经没有了生命危险,但是与同样喜欢撒手不管让他自己动的黑书来说,爱丽儿老师的灵魂之力的确要贴心许多,让他少遭受了许多来自外界的精神折磨。
“不用你谢,我只是为了我的一亿而已。”
爱丽儿双手抱胸,不爽的转过头去,看起来又一次救助了可恶的沐恩坎贝尔这件事,的确让她非常的不高兴。
“好……好吧。”
沐恩暂时将后面拍马屁的话咽了下去。
爱丽儿并没有什么比较明显的傲娇属性,和塞莉西亚那种完全的口是心非不同,所以还是把这句话当做她真实的内心想法为好。
不然她的天火大剑,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真的砍下来
“那么接下来,我们应该……”
“你问我?”
“好吧,也是。”
沐恩目光扫过周围,“祂”的残影虽然离开了,但是那些扭曲的痕迹并未消散,无数疯狂混乱的线条交织在一切,两个正常人身处此地,让人不禁怀疑这是否就是现实。
好在两人都有隔绝污染的手段,换做正常人,早就已经成为那些扭曲线条的一员了。
“既然已经走了,事不宜迟,就让我们去达最后的目的地吧。”
“等一下。”
忽然,一道好听的女声响起。
沐恩瞪大眼,看着爱丽儿身上飘起一道虚幻的影子,那像是一阵凝实的青烟,却化作前凸后翘,身姿妖娆,容貌身段完全不输沐恩至今所见任何美少女的身影,只不过其眼眸深处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深邃与沧桑,凸显出与年轻外貌并不相符的成熟。
“老师?”
吃惊的不只是沐恩,还有爱丽儿:“你怎么出来了。”
“我不知道这个女装变态到底让你信任到什么程度……”
爱丽儿老师无奈的轻叹一口气,“但是你怎么能够如此的疏忽?他长时间的与那种程度的扭曲接触,你竟然都没有想着检查一下他有没有被污染?”
“等等,变态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沐恩快速举手,就像是想要指出老师错误的小学生。
“啊。”
爱丽儿一拍掌,似乎完全没有听到沐恩说了什么,恍然道:
“的确,我怎么给忘记了。”
“算了,越是危机你越是细心,但是在小事上马虎又不是一次两次了,你先抓紧恢复状态,我来吧。”
爱丽儿老师身影飘转,一瞬间就来到沐恩身前。
由于只是一道灵魂虚影,沐恩没有感知到任何气息,但是那股压迫感却真实存在。
“你好,沐恩坎贝尔,你可以叫我佩莱丝,我是爱丽儿的老师。”
“您……您好。”
“咦?你怎么看起来对我的存在毫不意外?”
爱丽儿老师……名为佩莱丝的古老存在打量着此刻的沐恩,当然,并不是打量他外在这层虚假的皮囊,而是真实的沐恩坎贝尔。
一瞬间,沐恩竟是出现一种被完全看穿的感觉,但是这种状态似乎只是局限于他的肉身,并没有深入更深层的地方。
比第一次与老萝莉见面时要好一些,这让他偷偷松了一口气。
“没什么,只是刚才那股强大的灵魂力量可不像是爱丽儿的。”沐恩让自己的微笑尽可能的和善且拘谨。
“脑子很聪明,身体也锻炼的不错,很难想象仅是一年多,你就有这样的成长,简直不比爱丽儿慢了。”
佩莱丝满意的点点头:“性格的确也变得讨喜了不少,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你会变得有这种癖好,以前可没有听说过……可以容许我检查一下你有没有被污染吗?”
“……”
沐恩嘴角抽搐。
变成女孩子的样子就是有女装癖了吗?气抖冷,什么时候他这种因为意外才不得不穿上小裙子的猛男才能站起来。
但是他还是得继续露出微笑:“当然可以。”
不微笑不行,眼前这位佩莱丝小姐名字听起来充满着贵族大小姐的优雅,但却是百分百纯金的真正大佬,虽然就沐恩目前所知的剧情对她的真身依旧描述不详,但是按照剧情走势,能够把爱丽儿推上救世主的位置,肯定不简单。
“放心,我没有窥探别人秘密的爱好,只是做一下比较常规的检查而已。”
佩莱丝抬手一招,几样小物件就从爱丽儿的戒指中自动飞出。
随着她的灵魂之力鼓荡,这几样物件很快在沐恩周围摆好,然后她又绕着沐恩一阵飘转,口中念念有词。
烟雾袅袅,散发着迷人的清香,特制的仪器滴落银色的液体,随着佩莱丝的动作泛起点点涟漪,她注视着那些涟漪,等待着其中的变化。
“烟熏,香料,秘银……好古老的办法。现在不都是有专门检测的仪器吗?”沐恩的目光跟着那道缥缈的身影打转。
“相比于仪器,我更相信自己。”
佩莱丝又是随手一挥,将所有的东西全部收好:“没有异常,也没有污染的迹象,你很厉害。”
“谢谢夸奖。”
沐恩矜持的点点头,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毕竟自己体内又是黑书,又是黑日,曾经跟好几位邪神证明互怼都没事……完全不觉得还有什么邪神的污染,能够影响到现在的自己。
当然,本体降临那种层次另说。
“说起来,爱丽儿不检查一下吗?”
“我可是有老师亲自保护,你觉得我会出问题吗?”迎接沐恩的又是一个大大的白眼。
“说的也是……”
“放心吧,在‘祂’现身之前,我就已经醒了,有我全力运作的灵魂之力护着,爱丽儿绝对安全。”
佩莱丝抚摸着下巴,饶有趣味的盯着沐恩。
“怎……怎么了?”沐恩被盯得寒毛直竖。
“没什么,你继续就行。”
“继续?继续什么?”沐恩一脸茫然。
“当然是你没做完的事啊,爱丽儿跟我说过,她是跟着你到达这里的吧。”佩莱丝颇为惊讶的眨眨眼:“你果然是那种管泡不管娶的死渣男?”
“……”
沐恩小心脏一跳,这什么鬼比喻……他什么时候渣了?一个女朋友一个未婚妻一个情人一个小女仆就叫渣了吗?你们能不能不要随意污蔑人啊,我坎贝尔的名声就是被你们这些人给传坏了的知不知道啊!
“那个……我觉得这种时候,您的建议比较重要……”
“我没有什么建议。”
佩莱丝双手抱胸:“我一般都不随意插手年轻人的选择,关于这点,你可以问爱丽儿。”
“……”
淦,这些老东西怎么都这种鸟样。
沐恩心中再次诽谤不已。
但恼火归恼火,就算无可奈何,他也要硬着头皮上了。
因为就如爱丽儿老师所说,是自己把爱丽儿卷了进来,带到这里。
所以他有责任带她去找到那最后的真相,并将她带出去。
与愧疚无关,与一亿无关,只与责任有关。
沐恩再一次举起手,让手腕上的锁链自然垂落。
实际上,这座塔就已经是它的“目的地”,所以它本不该有所动静才对,沐恩之前的摆弄也没有找出个所以然。
但是经历了刚才的那件事,沐恩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功夫再在这座倒悬高塔里悠然的去寻找了。
要是再跟“祂”撞上,恐怕就没有这一次这般幸运了。
况且安那边……
所以……
“拜托了,如果真的还有某个我不知道的意志,想让我寻找到那个重要的所在的话,想让我拯救安,拯救‘他们’的话……请再帮我一把吧。”
不知名的意志,本该怀着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但是这一路来,他,或者是她,从暗中的指引结果来看,明显都是站在自己这边。
既然都走到这里了,那就没有再去想东想西的余地了。
好人做到底,请再帮我一次。
沐恩并未抱多大的希望,只是一次尝试。
但是……
锁链一阵摇晃。
似乎有风吹来。
使它如同摇晃的风铃,指引着某个方向。
“竟然真的有!”
沐恩一阵狂喜。
然后下一刻,他的狂喜就凝滞在脸上。
因为锁链所指引的方向,那些令人作呕的扭曲线条像是打了鸡血一般,比沐恩周围的都更加癫狂混乱,无数的畸形腕触摇摆,甚至产生了一种“大爷来玩啊”的诡异幻视。
很明显。
那正是‘祂’离开的方向。
165、恢弘残影
“指向这里?”
沐恩看着锁链所指的方向,眼皮直接开始疯狂跳动起来。
在幽深的走廊中,那些畸形腐化的线条不断扭动,甚至或许是由于“注意”到沐恩的目光,部分宛若腕触般的怪异组织跟打了鸡血似的,更加的癫狂混乱……
沐恩恳求的目光再次回到手腕上,希望这只是自己的幻觉。
不是,大哥,咱们才刚刚从虎口逃脱,你这就想让我去摸老虎的屁股?
要不要直接上这么高难度的?跟这比起来,感觉摸爱丽儿的屁股存活率都会更大一点。
但是无论沐恩怎样继续摆弄手腕,怎么移动方位,那根细小的锁链就像是钉死一般,坚定不移的指向“祂”离开的方向。
“看起来,的确不是什么好选择啊。”
佩莱丝摸着自己朦胧的下巴,思量道:“就这样跟着‘祂’的后面,就连我,也不能保证百分百不被发现呐。”
爱丽儿则是更加直接,将你特么是在开玩笑的凌厉目光,凶猛的扎在沐恩的脑门上。
“这……虽然的确看起来不太靠谱……”
沐恩尴尬的挠挠头,讪笑道:“但是现在似乎……也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方向已经指明,去不去完全在于个人的选择。
但若是不去,就只能跟无头苍蝇一般在这座高塔中乱窜,那他们几乎拼上生命来到这里又是为什么呢?
因此实际上就算再危险,似乎也只能硬着头皮选择这条路了。
“怎么说。”
佩莱斯双手抱胸,瞥向一旁的爱丽儿:
“还要去吗?”
“……唉,我真是造了什么孽。”
一阵沉默过后,爱丽儿悲愤的叹口气,更加用力的瞪向沐恩:“还愣着干什么,难道要我来开路吗?”
“好,好的。”
沐恩不敢怠慢,一马当先。
在‘祂’的污染之下,这里的墙壁与地面已经完全没有之前那种金属的特性,反而更像是某种血肉,踩在上面竟是有种软绵绵的感觉。
但这并不会让人感到舒服,只会让人恶心,因为这种感觉就像是踩在某种巨大生物的胃中。
沐恩快速来到通道前,释放照明术,照亮深邃的通道,接着直接钻了进去。
那些扭曲的腕触似乎也察觉到了血肉的气息,新长出的口器嘶吼,凶猛的向着沐恩扑来。
嗤嗤……
火焰蔓延,瞬间将这些畸形之物吞没。
“谢谢。”
“少说废话。”
爱丽儿跟在沐恩身后,冷冷道:“说点或者做点有实际意义的东西。”
“……”
沐恩咽下那些习惯性就要脱口而出的、能够让世界上八成少女开心的好话,继续谨慎而专心的观察着周围。
“看起来,污染没有消失的痕迹。”
“我不瞎。”
“不,我的意思是,既然污染不会自然的消失,或是消失极为缓慢,那为何我们目前为止,只在‘祂’的足迹后方看到这些污染?”
沐恩用余光扫了身后离自己不远的爱丽儿一眼,疑问道:
“这座塔看起来很大,但不应该大到这种程度,只要这道‘祂’的残影在这座塔中徘徊,就算只是在某个区域徘徊,污染也迟早会蔓延到整座塔才对。”
“……”
爱丽儿一愣,随即陷入思考:“说的也是。”
邪神的污染,是一种极难祛除、且具有“传染性”的东西。
在教会,在缄默机关,在大陆各种应对邪神的组织中,面对邪神污染的后续处理,都是一种极为繁琐而复杂的工作。
那或许是对某人,或是某种群体精神的影响,又或是邪神强大权柄之下的衍生造物,总之……十分麻烦,稍有不慎,就会酿就极为严重的后果。
只是由于世界壁垒的存在,邪神无法降临于世,因此那些污染也只能间接的影响这个世界。
其中大多数都是通过“信徒”这一途径。
但‘祂’不同。
因为无论是在沐恩与爱丽儿所知的那些历史中,还是他们不久前亲眼所经历的那一幕,都明确的凸显一点……
‘祂’,是真正的降临于这个世界的特殊存在。
所以就算是一道“残影”,这种污染也是最为直接且不需要任何媒介的。
“按照我的推测,目前应该有两种可能。”
某种“直觉”上的刺痛,依旧在不断冲击着沐恩的感知,那应该是周围的扭曲畸变,正疯狂的想要穿透他的肉身,将这份污染蔓延给他。
只是对于现在的他,这种程度的污染毫无作用,反而会让体内的黑焰明显兴奋了起来。
“第一种可能,这座塔有某种隔绝污染的能力,因此就算经历千年之久,‘祂’所造成的污染,也只是被限定在固定的区域之内。”沐恩一刀捅进几只残留的畸形之物,将其彻底斩断。
“有可能,毕竟是千年前的东西,有这份能力并不意外。”爱丽儿点点头:“那第二种呢?”
“第二种……”
沐恩眸光一闪:“这种污染,也是残影的一部分。”
“这是什么意思?”爱丽儿皱眉。
“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哪点?”爱丽儿打量沐恩:“你是指某个成年雄性竟然顶着一副女人的样子跟我说话这点?”
“……你让我先喝个药。”
“你确定你现在喝,不会让药被这里的畸变污染,而从改变其药性?”
“……好吧。”
沐恩认命的哀叹道:“我说的奇怪,是指这些畸形物。”
“畸形物?”
“你不觉得很离谱吗?”
沐恩用刀叉起一块畸形的腕触,就算被斩下来,它也在不断的扭动,迸发出难以想象的生机。
“这里原本明明是由冰冷的钢铁所制造的实验室,可现在却连墙壁都直接被污染转化成畸形的血肉构筑物,就算这是来自‘祂’的污染,你也不觉得太恐怖一点了吗?”
“你认为‘祂’做不到?”
“不,‘祂’有可能做到,毕竟将死物转化为生物,我已经在另外某位邪神那里见过了,但是这一切太快了不是吗?”
沐恩眼睛微眯。
从视线这一头,到那一头。
仅是“祂”经过的地方,就这般自然的发生了难以想象的畸变。
当然,“畸变”对于邪神来说,反而是“正常”的,但这份畸变的性状绝不该如此的极端。
除非又是那位“丰饶之母”降下了权柄,而且是以亲身降下。
“所以这种状态更像是……”
“重合?”
爱丽儿恍然大悟:“真与假,现实与残影的重合?”
“我说了,这只是我的猜想其二。”
沐恩双手一摊:“所以你反应也不用这么大,或许就跟第一种可能性一样,只不过是因为这里有某种……”
“小弟弟挺聪明的吧。”
忽然,背后灵一般的佩莱丝悠然的从爱丽儿的戒指上漂浮而起:
“你的猜想,对了七七八八哦。”
“能不能不要叫我小弟弟,我一点都不小……咦?”
沐恩表情僵住:“您说我的猜测……对了?”
“当然。”
佩莱丝点点头,然后意味深长的说道:
“如果我是你,这个时候就会往后退一步。”
沐恩一激灵,立马向后退了一大步。
轰!
几乎是贴着他那被爱丽儿的魔法科技加大加高的丰盈之处,某种极为恐怖的波动贯穿墙壁,将沐恩身前所有的畸形血肉长廊,尽数吞没。
沐恩瞳孔缓缓放大,猛烈的狂风吹袭着他的发丝,他已经是今天不知道第几次露出惊恐的神情。
……因为在这一刻,视野,开阔起来。
他看见地下逼仄狭窄,像是无数积木拥挤堆砌再一起的石质房屋,他看见了被击溃的迷雾,以及迷雾中那些逐渐化作灰烬消失的腐化者尸体……他身前的区域,如同被一只巨大的远古魔兽吞吃了一般,出现了巨大的缺口,因此他能一眼望见高塔外的风景。
最重要的是,他看见了数量庞大,至少成千上百,脸部被诡异的噪点遮挡,身披破烂长袍的噪点人,悬浮在不远处的空中。
这撕裂高塔的波动,正是从这些噪点人的周身传来。
“不……不会吧。”
沐恩觉得自己的腿真的开始软了,这当然不是因为他恐高,而是作为牺牲“节操”拯救爱丽儿的亲历者,他可是知道那种噪点人到底是有多么恐怖的。
能够逼得爱丽儿拼死使出绝招才能堪堪逃脱,实力绝对强过扎古。
“开什么玩笑。”
爱丽儿也从沐恩身后小心翼翼的探出头,然后她就傻眼了:
“这……这么多?而,而且……这些好像比我之前遇到的那只还要强……”
“还要强?”
沐恩清晰的听见了自己咽唾沫的咕咚声:“开玩笑的吧。”
“没跟你开玩笑,从气息看就明显有差别,如果用比喻的方式来形容的话……”
爱丽儿想了想,道:“之前遇到的,只是他们派出来清理杂兵的老弱病残,现在这些,才是真正要面对大BOSS的精英!!”
“……”
沐恩眼前一黑。
精英?
成千上百的精英?
精英这个词是能够随便跟成千上百混用的?
拉这么多绝世猛人,这是要刷什么等级的BOSS,难道是那种毁灭世界的……
突然,像是一道电流袭过,沐恩顿时明白了什么……
狂暴的魔力涌动成海,神异的古代魔法扭曲空间,上千破烂的长袍猎猎作响,如风中招展的战旗,只是从他们指尖泄露出来的一点余波,便将沐恩身前大片的物质彻底湮灭。
这种阵仗,当然不可能是来碾死他们这两只可怜的小虫,所以他们真正面对的目标是……
沐恩缓缓的转头,下意识的想要朝着无数噪点人的中心区域看去……
“不要看哦,你应该知道的吧。”
佩莱丝的声音将沐恩再一次从那种诡异的吸引力中拉了回来。
“你可没有那些人的隔绝手段,现在还没有直视‘祂’的资格。”
“所以……”
“就是你想的那样。”
“但为什么?”
“很简单,你所看到的那些噪点人,包括这整场战斗,都不过是‘残影’,一个庞大而恢弘的残影,同时也是千年前真实发生在这里的那场可怕战斗的复现。”佩莱丝轻轻的叹息,像是在哀悼,又像是在悲咏。
“复……现。”
沐恩咀嚼着这个词。
到底是怎样可怕的力量,怎样刻骨铭心的大战,在经历千年时间之后,仍会在这里不断的上演,不断的重复。
这就是那个时代,这就是……‘祂’吗?
“难怪……”
爱丽儿也很快反应过来:
“噪点人出场的时候,就顺手碾死了很多的腐化者,原来他根本就跟那些腐化者不是一伙的。只不过……”
“只不过?”
“……嗯,没什么。”
爱丽儿微微皱眉,她想起之前那个噪点人跟她战斗的时候,嘴里喊着什么“武者,死——”之类的话。
这些话很奇怪,但……一想到这些噪点人很有可能都是千年前的一些魔法师,而大多数魔法师都对于莽夫有天然的嫌弃,这些话看起来又没有那么奇怪。
总之爱丽儿暂时不打算说出来,因为在思绪繁多,百般摸不着头脑的现在,这种事说出来只会徒增无意义的思考。
等以后找个机会再提一嘴吧。
“不过说起来,如果发生在这里的一切,都是一场大战的残影的话,有另一件事我倒是很是在意。”爱丽儿突然话音一转。
“另一件事?”
“没错。”
爱丽儿往前一步,到与沐恩并肩的位置,向着下面俯瞰。
这座倒悬的高塔,就算是塔尖离地面也超过百米,而他们现在的位置大概是在中层,因此但看起来还是会给人摔成肉饼的感觉。
当然对于她来说不算什么,毕竟更高的地方她都摔过。
“你觉得,这座塔为什么会是倒着的?”
“为什么会是倒着的?你这可把我问住了。”
沐恩想了想:“某种特别的寓意?古代的建筑风格?或是名胜古迹?可能性这么多,你让我怎么猜?”
“不,很好猜,根据我通关数个古代遗迹的经验,在这种核心区域,每一个建筑的造型,都有它的用意,绝不是瞎制造的。”
爱丽儿道:“就如比我在这里发现了一座突然出现的巨型怪物石雕,那么它后续复活过来捶我的概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相信我,这种事我经历了不止一次。”
“……”
好像……蛮有说服力的。
“也就是说,这座倒悬的塔出现在这里,也必然有其意义所在?”
“没错,而且这可是战场,你要是思维开阔点,你不觉得它很像是……”
爱丽儿突然拔出天火大剑,朝着地面狠狠一扎。
剑尖穿透宛若血肉的地面,从空荡荡的另一边露出半截剑尖。
就像是这座……从土层上方,倒悬下来的塔!
沐恩恍然道:
“武器!这座塔,是一把武器!”
这一刻,他脑中不禁出现这样一幅画面。
无数的强者在此生死血战,难解难分,鲜血洒满大地,而就在这时,一柄通天的巨大长矛……也就是这座塔,穿透不知道多深的土层,裹挟着无尽的威光,径直的钉住了……“祂”。
让那场战斗胜利的天平,稍微向着“人”的这边,倾斜了一点。
“总之,这和你之前所说的那些一样,也只是猜想而已,目前没有任何证据,做不得真。”
本章完
点赞0正在加载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