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剩余数分钟的觉悟

第16章 剩余数分钟的觉悟

「——散开吧，《雷光》。」

「咕……哈！」

米海尔的手臂卷起眩目的雷光漩涡，才刚释放出来，高压电流便立刻命中目标。这是以速度为傲的雷魔法《雷光》，甚至比轰鸣声还要快。被击中的六路木虽然触电，但释放出大量魔力强行放电。

在障碍物多的室内很难使用这种魔法，但像这样空无一物的空间，既无法躲藏，就算巧妙地避开直击，高压电流也会沿着脚下的丝线传导，因此很难完全避开。

（六路木的损伤……不妙啊。）

真宫似乎擅长使用狡猾的战术，他从大楼之间张设的丝线跳到另一条丝线上，巧妙地回避攻击。但六路木可能因为是以日本武术为基础，他稳稳地压低重心，采取脚踩丝线的战斗方式。因此每次反击都会被瞄准，已经中招好几次了。简单来说，六路木在这场场地受限的战斗中，与对手的相性差到致命的地步。

虽然想帮帮他，但我手上的药水已经用完了，我自己也毫无余裕。

虽然最高级魔法《超负荷》大幅提高了与近战相关的状态，但并没有增强持久力和耐久力。我的身体各处都在发出悲鸣，甚至有些地方都开始痉挛了。

即使如此，如果让米海尔自由行动的话，他就会接二连三地释放雷魔法，状况不仅会恶化，我甚至可能会先被击败。那样的话就不可能阻止他了。

我汲取所剩不多的魔力，在夜空中设置无数的立足点，一边呈锯齿状跳跃，一边绕到米海尔的死角。但是真田准确地发射魔法弹来阻止我的势头，我不得不夹杂着回避的跳跃。

当我犹豫着是否应该再次攻击时，米海尔将魔法弹和雷电组合起来发射，我以毫厘之差躲开，一边后退一边拉开距离。

在Dun Ex里，能看穿我使用《Aerial》进行跳跃的人应该几乎没有，但真田明明是今天第一次战斗，却能在绝妙的时机发射魔法弹。因为和Dun Ex里的真田有过多次对战经验，所以我以为能行得通，但在这个世界里，我意识到即使是同一个人，应对能力，思考能力也完全不同。

六路木和我交替，穿过高处的丝线，勇敢地斩了进去。我一边看着他的身影，一边在空中跳跃，调整呼吸，计算时机，这时真宫降落在附近的丝线上，对我说道。

「找不到突破口呢，而且米海尔还留着大招吧？」

「是的，但他似乎不打算使用。」

如果和游戏一样的话，米海尔应该拥有几个能粉碎这一带的大魔法。但是神圣帝国的最优先目标始终是回收玩家。从他经常使用对身体损伤较少的《Lightning》来看，可以看出他不使用大招，想在我们保持完好的状态下得到尸体的意图。

但现状是我们无法应对《Lightning》的战术，六路木被狙击了。我也很想冲过去和米海尔进行近战，但真田会来妨碍，真宫虽然想阻止真田，但真田总是保持距离，躲在高处或米海尔的阴影处，所以无法追上他。

「本来以为能轻松杀掉你们的。」

真田应该会依靠尸体战斗，真宫原本这么认为，所以把看到的尸体全部斩首，但就算不依靠那种东西，他还是感到不甘心地说：「没想到你们竟然能让我们陷入苦战。」

我还以为真宫斩首是脑袋有问题的嗜好，知道他有正当理由，让我暗自松了口气。但就算是真宫，似乎也想不到打破现状的对策。

由于火焰放射般的魔法从死角飞来，我和真宫跳往不同方向回避。虽然火花飞溅到亚瑟张开的丝线上，但只有表面燃烧，立刻被强风吹熄。我回想起这些丝线必须注入和亚瑟同等以上的魔力才会燃烧，同时米海尔再次在手中点亮雷光，我一口气提高警戒。

但那道雷光并没有被释放出来。

「米海尔大人，结界似乎正受到来自外部的侵蚀。」

「……是吗？」

真田视线的前方，几公里外的夜空闪烁着光芒，随后整个天空都浮现出淡淡的几何图案。真田确认了这一幕，表情严肃地报告说「结界正受到来自外部的侵蚀」。他的意思应该是有人正试图从外部让魔法阵失效吧。

但是，即使从外部用攻击魔法射击，也无法对“驱人”和“幻影”的魔法阵造成影响。如果想让魔法阵失效，就必须到魔法阵的设置地点直接消除魔力回路。

尽管如此，边界表面却出现了如此激烈的反应，这应该正如真田所说，是有人正在用魔法尝试侵蚀吧。我记得十罗刹中好像有个专门破坏结界的干部。

正当我试图想起那个人的名字时，附近响起了铃声，打断了我的思考。是真宫的手腕终端。这里是通信干扰圈内。既然有来电，那就意味着——

「是千鹤打来的……我看看。」

『哥哥！刚才——“哥哥！皋月姐破坏了通信干扰的魔法阵！”——她是这么说的。』

真宫的终端屏幕上显示着小千和华乃的脸部特写，告诉我们现在已经可以进行通信了。而且她们现在似乎正在尝试解除爆破魔法阵，希望我们放心战斗。她们居然告诉我们这么可怕的事实。

我本来以为没有爆破魔法阵，所以没有考虑过这个可能性，但知道其实有之后，我冷汗直流。

「真田大人，您说爆破魔法阵『没有』吧。难道您在说谎吗？」

「被发现了吗？不过，我很好奇她们是怎么突破好几重隐蔽魔法找到的。」

真宫一脸杀意地问这是怎么回事，真田则眼神怪异地闪烁着光芒，想知道她们是怎么找到隐藏的爆破魔法阵。

爆破魔法阵是用魔法设置的，让房间无法进入，而且还施加了几乎不泄漏魔力的多个隐蔽魔法。即使是神圣帝国的专家也不可能找到。真田问她们到底是用什么力量找到的，但我也是现在才第一次听说，所以不可能知道。

『还有一件事。莉莎大人的准备——「莉莎姐说再过几分钟！亚瑟会用Gate送她过来，你们要撑到那时候！」——就是这样。哥哥大人，祝您武运——「哥也要小心哦！」——那么再见。』

她像暴风一样报告完后，单方面切断了影像。她应该也知道我们的状况，所以想简短地传达事情吧。但是刚才的通话内容包含了几个重大情报。六路木也用视线向我寻求说明。

首先，华乃她们穿着厚厚的防寒装备，待在下雪的地方。说到在这种闷热的季节需要穿防寒装备的地方，就只有亚瑟的家了。而且里面还拍到了疑似赤忍的人物，所以应该不是使用逃脱道具，而是使用《Gate》集体转移。

再来是爆破魔法阵的存在。皋月突破了隐蔽魔法，找到了爆破魔法阵的地点，而且还在进行解除作业。当然，爆破魔法阵如果随便乱动，就有爆炸的危险，所以需要魔术知识。包括突破隐蔽魔法在内，可以想见有强大的伙伴和她们在一起。虽然很在意那家伙是谁……不过这件事就先放一边吧。

最后是莉莎。我本来以为她会使用大量魔力，用逃脱道具过来，但她似乎是要直接在我头上制作《Gate》闯进来。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能在这种地方使用《Gate》，但通话中说她几分钟后就会过来，对于苦战中的我们来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我的同伴说几分钟后就会过来。」

「咦，已经要来了吗？」

从真宫那难以捉摸的表情看不出他还有多少余力，但六路木和我已经气喘吁吁，满身疮痍。不过，如果只要再撑几分钟的话，也不是不可能。

几公里外的境界面现在似乎也在侵蚀魔法阵，比刚才更加耀眼。虽然『驱人』和『幻影』的魔法阵范围比想象中更大，效果更强，但并不是什么难解的魔法。被突破只是时间问题。

米海洛也和我有同样的想法，他意识到时间紧迫，表情变得更加严肃。

「来自外部的侵蚀……加上设置的魔法阵也都是时间问题吗？那就不管尸体的状态，以回收速度为优先吧。」

「虽然真宫和六路木的尸体希望能保持完整，但也没办法了。」

米海尔仿佛在说至今为止都没有使出全力，他凝聚起凶恶且庞大的魔力。同时，刻在长袍上的纹样发出诡异的光芒，周围出现并发动了几个魔法阵。

那是能大幅提高魔法攻击力和魔法防御力的神圣帝国国宝，『光轮圣衣』。据说原本是【圣女】穿的，后来才转让给米海尔，而那正是白袍人所穿的『圣袍』的原型，这件事相当有名。

真田也拿出和身高差不多高的巨大魔杖，摆出水平伸出的架势。他原本的战斗风格不是近战型，而是魔术士型。他似乎决定不再逃跑，要用擅长的魔法战来挑战。

我承受着魔力的压迫，思考着该如何撑过剩下的时间，这时六路木也呼应了米海尔，仿佛燃烧着生命本身一般，开始释放出巨大的魔力。

「我可不想就这样什么也做不了，只是在拖延时间。就算要以生命为代价，我也要给你一击。」

「我有同感。而且没有比这更令人热血沸腾的场面了，宴会还没结束呢。」

真宫也解放了自己拥有的魔力，旋转着枪斧与六路木同步。即使在如此痛苦的状况下，战斗欲望也丝毫没有衰减，这让我感到惊讶。

试着战斗后才知道，米海尔和真田都具备与Dun Ex顶尖玩家不相上下的判断力、思考能力和灵活性，Dun Ex的攻略法完全没有通用的余地。老实说，就算继续战斗下去，我们也没有获胜的未来。

正因为如此，我一直在思考如何争取时间，让莉莎确实地接棒，但仔细想想，莉莎也没有获胜的保证。如果输了会怎么样……至今为止的一切都会化为泡影，光是想到之后的事就觉得很可怕。

那么，为了尽可能提高莉莎的胜率，我应该赌上性命给他一击。我也做好觉悟了……

我从经验和感觉计算出剩余的魔力，制造出无数的立足点，让痉挛颤抖的脚注入活力。看到我们拿着武器，真田不禁失笑。

「没用的。我已经掌握了你们的行动模式和大部分的能力，差不多——该去死了《Flame Rain》！」

他歪着嘴，原本轻蔑的笑容突然变得充满杀意，释放技能。上空出现黑雾，从那里降下耀眼的光雨。

无数小光点化为流星，使这一带的亮度急剧增加。在一般人看来，或许会觉得是漂亮的灯光秀，但那不是单纯的光雨，而是熔铁的高温雨，温度接近两千℃。

在眼睛还没适应亮度时，异样的热气和魔力从头顶逼近。我们各自蹬着脚下的丝线，往不同方向回避，但没必要慌张。落下的雨滴速度并不快，范围也只有20米左右，这个空间如此宽敞，就算看到后再闪避也绰绰有余——什么！？

「贯穿天空之风啊……显现吧，《Cyclone》。」

接着米海尔释放了广范围魔法《Cyclone》。本以为已经避开的铁雨，被卷起巨大漩涡的暴风卷起，从白色变成橙光，再次袭向我们。

从光点的颜色来看，温度应该下降了几百度，但还是轻松超过一千℃，要是附着在皮肤上，别说是烫伤了，甚至会直接开洞。我为了避开扩散到广大范围的高温雨，制造立足点，慌忙飞到高处避难。

我用眼角余光确认真宫和六路木的状况，他们正以垂直的方式在高楼大厦的外墙上奔跑，逃过一劫。我佩服地想着「人类只要有心，什么事都办得到呢」，同时因为有影子从左右两侧急速接近，我制造出立足点，紧急回避。

我躲开一开始从死角飞来的魔法弹，接着倾斜剑身弹开从上方逼近的斩击，在火花四溅中，我瞬间与对方交锋数次，勉强挡了下来。

「这就是神格者吗？还很年轻呢，看起来才十几岁。」

「他可能拥有和欧劳拉大人相同的知识……别小看他。」

真田像是在看珍禽异兽一样近距离盯着我的脸，米海尔也一样盯着我，同时告诫真田。他们一边交谈，一边在空中缓缓占据位置，将我夹在中间，彼此对峙。我这才注意到，他们刚才使出铁雨和龙卷风的组合技，是为了让真宫和六路木远离我，再各个击破。

我立刻从口袋里拿出秘银剑，对准真田，再用［瓦格莫特之剑］对准米海尔，摆出二刀流的架势，试图制造胶着状态。但真田无视我的想法，射出魔法弹，强制重启战斗。

要是在这里被抓住，我就会瞬间被杀掉。我为了不让他们锁定目标，做出假动作，然后在无数立足点上跳跃，像在广大的空间中旋转一样，以Z字形奔跑。

但米海尔的追击速度快得惊人，每一击都很沉重。我挡下几次斩击，但没能成功，失去平衡，被弹向空中。我麻痹的手就这样乱转，试图调整身体的方向，但真田的魔法弹从侧面飞来，我立刻用手臂防御。

当然不可能毫发无伤，我像乒乓球一样被高速飞来的铁球击中，受到剧烈的冲击和疼痛，被弹飞到直角方向，痛得昏了过去。

「咕……啊啊啊……」

一看，左臂的皮肤大面积剥落变色，弯向了不自然的方向。我手中的秘银剑也掉了。我一边忍受着几乎要让我失去意识的疼痛，一边用另一把剑勉强弹开米海尔逼近脖子的斩击，但下一次就躲不开了。

但是——

「在这里，米海尔！第三太刀《裂空斩》！」

六路木从遥远的上空划破空气落下，伴随着呐喊声挥刀。米海尔的屏障无法抵抗那庞大的能量和魔力，被击碎，细剑也一起自由落体。真田飞过来试图支援，但和划出抛物线跳过来的真宫纠缠在一起，两人扭打成一团，展开格斗战。

（好，上吧……不趁现在上，更待何时！）

左臂已经无法使用了。身体也因为多次战斗而遍体鳞伤。魔力所剩无几。但至少要展现出最后的骨气。

我用还能动的右手紧握［瓦格莫特之剑］，头朝下在高楼大厦之间滑翔。目标是和六路木一起坠落，展开斩击战的米海尔。我为了追上他们，不断蹬着新造的立足点，进一步加速。

即使在强烈的风压中，我也睁大眼睛盯着目标，绞尽剩余的魔力，编织技能动作。这时，上空仿佛看准时机一般，出现了新的魔力源。

那发出紫色耀眼光芒的东西——是亚瑟制作的《Gate》。我侧目欢迎新朋友登场，一边仔细地注入魔力，一边对转眼间逼近的敌人完成最后的动作。

注意到我急速接近的六路木抓住附近的丝线紧急逃脱。另一方面，米海尔在空中回头，启动刻在长袍上的防御魔法。看来他打算完全防御我的攻击。

那你就接招吧。这就是我现在能施展的最强技能！

「唔哦哦哦哦哦哦！《阿格雷斯之剑》！！」

「《炽天使之盾》——唔……！」

这是以时速数百公里的速度释放的，最上级Job【剑圣】的即时发射型斩击技能。手腕和剑融为一体，我的眼前被光的奔流所包围。

在耀眼的光芒中，我打破了米海尔前面的六角形屏障，直接击中了他的右半身。承受了高密度的能量，国宝长袍蒸发，连里面的肉体也被撕裂，但是——

突然，他的肉体和长袍像时间倒流一样被修复，米海尔若无其事地继续飘浮着。没错，［光轮圣衣］具有当穿着者受到重大伤害时，可以倒转一次时间的效果。不愧是神圣帝国拥有的最高级国宝。但是，我确实让他使用了那个功能。

（我的朋友啊……之后就交给你了。）

米海尔眼中燃起杀意，魔力高涨。但他的视线并非对着坠落的我，而是对着上空三百米处，正流入黑色魔力的《Gate》。

虽然想看看它登场，但继续坠落下去，我应该会撞上地面的柏油路。由于魔力耗尽，我无法制造立足点。我伸出手，试图滑翔抓住附近的丝线——但因为没有握力，结果还是只能坠落。

肉体强化勉强还留着，但能否承受这个高度的位能是个疑问。即使如此……我已经尽力了。比起在那个月光下，溺死在名为后悔的海中，这根本不算什么。只有这点是救赎。

我这么想的瞬间，脖子上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力道，让我无法呼吸。我承受着朝上方施加的重力，同时看向发生什么事，发现六路木抓住我的脖子，把我拉了上来。

我被粗暴地扔到丝线上，为了不掉下去，我用四只脚拼命抓住激烈上下摇晃的丝线。加上刚才的坠落和脖子被用力勒住差点窒息，我今天到底有多少次差点死掉……连数都懒得数了。

六路木在我旁边静静地仰望上空。我也看向他的视线前方，正好看到从闪耀着紫色光芒的《Gate》中出来。

「你说会来的是那个吗？魔力相当大啊。」

「咳……是的，是我引以为傲的伙伴。」

一开始看到黑色的靴子，紧接着是用形状复杂的头盔遮住脸部上半部分的漆黑全身铠，伴随着可称之为瘴气的强大黑暗魔力落下。右手拿着比身高还要巨大的魔法剑，［巴尔蒙克］。

那正是莉莎认真起来的礼装。在Dun Ex互相厮杀时被杀掉的记忆复苏，我感到一股寒意和可靠感。

银发被风吹得激烈飘动的漆黑铠甲一边落下，一边张开双手，从一开始就释放出最高级Job【暗黑骑士】的特殊技能。

『――――啊――――――《暗黑》』

散落在周围的魔力被吸到莉莎身边，缠绕在她身上的《气场》变得更为强大。背后的月亮仿佛与之共鸣一般变得昏暗，视野陷入更加寂静的黑暗之中。这一带已经成为了她的领域。

米海尔再次张开多重屏障，仿佛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一般背对着我们上升。看来他打算正面迎击。

这就是我们真正的最后王牌。一切都会在这场战斗中决出胜负。我一边祈祷般地仰望，一边在这里喘口气。

（拜托了，莉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