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 被描绘的终局图

第01章 被描绘的终局图

七月的东京夜晚。即便太阳已经完全落下，但因为湿度和气温都很高，所以还是闷热难耐。

多亏了这栋高楼大厦的屋顶上吹着略强的风，稍微缓和了暑气，但对现在的我来说，就连这点风都只能起到安慰作用，实际上还是处于非常不快的状态。

要说为什么，是因为我直到刚才都在被迫进行死斗，所以呼吸很急促，而且眼前这名斧战士还释放着充满杀意和压迫感的红色魔力。这让我感到无比郁闷，心情糟糕透顶。

即便如此，我还是装出笑容，用袖子擦掉脸颊上的汗水，表示“希望能给我一点时间做准备”，斧战士则用试探的眼神看着我，豪爽地笑了起来。

『给我时间？都到这种时候了，你还真会说笑啊。』

刚才这家伙使用的《狂暴化》技能，是在受到情绪极度高涨的“凶暴化”负面效果的同时，大幅提升STR的强力正面效果。既然使用了这个技能，那他应该就是【狂战士】了。在日本没有发现过这个职业，很有可能是神圣帝国独有的隐藏Job。

『你该不会是想逃走吧？这可不行哦～♪』

斯韦特兰娜露出嗜虐的笑容，连武器都没拿，毫无防备地走着，绕到了我的身后。她那闪闪发光的眼睛仿佛在说“你要是敢逃，我马上杀了你”。她的Job应该是【死灵使】吧，卡夫卡的【狂战士】也是，真亏他们能从事这种感觉会让人精神失常的Job，我甚至有点佩服他们了。

她的仆从在她身后喷出大量魔力，举着不知从哪里拿出来的长枪。全身板甲的缝隙间漏出瘴气般的魔力，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刺激着我那颗特别小的小心脏。

（她刚才说他是英雄拉夏……）

在Dun Ex里也有几位冒险者拥有英雄称号，他们都是在纷争或战争中扭转了困难局面，大显身手的英雄。米海尔・马奇希姆也是其中一人。但我可以断言，她没有他那么强。因为能驱使的仆从必须满足“等级低于驱使者”的条件。

话虽如此，他们全员的Lv毫无疑问都超过了30，也毫无疑问都是相当厉害的高手。仅仅25级的我正面迎战他们必败无疑。就算想和他们交手几回合也极为困难。

那么逃走就行了吗？这也不可能。就算我一溜烟地跑向出口，速度上远逊于他们的我，也会在这么短的距离内被轻易追上。

说到底，我从一开始就没有逃跑这个选项。

对面有一个闪耀着光芒的巨大魔法阵。由于是分层构造，所以不靠近就无法判断是什么种类的魔法，但其中很有可能包含了炸毁大楼的魔法阵。

无论如何都必须打倒他们，破坏或停止那个魔法阵。虽然这个状况可以说是穷途末路，但我有办法做到。只要使用“玩家技能”就行了。

为此，我需要准备时间……不过，该怎么争取时间呢？我一边观察着眼前斧战士的样子，一边慎重地继续说道：

『那个，我也是突然被卷入战斗，所以没有好好准备。所以——』

『做好准备的话，会让我更开心吗？』

卡夫卡说，他决定在同伴们大闹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寂寞地留下来执行操作员的任务，因此累积了极大的压力。即使如此，还是有可能会有强者察觉到魔法阵的存在而来，他似乎对此抱持着一线希望。

（果然是想大闹一场的类型吗？）

在游戏里，神圣帝国的那些家伙对国家的忠诚心也微乎其微，总之就是想变强、想尽情大闹，所以才聚集起来服从。简单来说，全都是战斗狂。既然如此，就朝那个方向煽动他的期待吧。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手抵着下巴的斯韦特兰娜发出惊讶的声音。

『你看起来多少有点本事……难道是【武士】吗？在日本这个冒险者后进国，除了【武士】以外，我不觉得还有什么值得期待的。』

『不、不是，我不是【武士】，但我有惊人的绝招哦。不过需要一～点点准备时间……嘿嘿。』

『我搓着手露出笑容，试着说「我有很厉害的绝招」。虽然斯韦特兰娜露出怀疑的表情，但对卡夫卡似乎有效，他减弱了魔力释放，放下原本准备听我说话的斧头。』

『那就让我见识一下吧，给你一分钟的时间。』

『反正你不可能逃走，好吧。不过要是很无聊的话，我会让你后悔到死。快点。』

两人说完后，拉开几米的距离，用食指比着要我快点。我想也是，你们把我当成压倒性的弱者，完全不认为自己会输，这段对话也不过是凌虐弱者的余兴节目。既然如此，就让我告诉你们，这份从容正是致命伤。

（那么……上吧。）

我用体感检查体内的魔力量，暗中提炼。一想到接下来身体和精神会承受的负担，恐惧就涌上心头。话虽如此，现在不是慌张的时候，我大口吐气，硬是压抑下来。

我在双手食指上点亮提炼的魔力，开始用左右手指描绘不同的魔法阵。左侧是大幅提高速度和回避力的《暗影幻步》，右侧是即使手臂被砍断也能立即再生的强力HP逐渐回复技能《萨塔纳奇雅的干细胞》。

我一笔画到最后，魔力便被急速吸走，魔法阵的效果发动了。一开始黑色魔力喷发，接着全身皮肤传来烧灼溃烂般的痛楚。不久后，连身体内部都逐渐被改造的感觉袭来，让我差点站不稳，但我双脚用力站定，勉强撑了过去。

《暗影幻步》我在狩猎时总是会用，所以知道负荷的程度，但《萨塔纳奇雅的干细胞》不愧是最高级Job才会学到的技能，即使现在升到Lv25，对身体的负荷依然很惊人。而且这份痛苦不过是下个布局的前奏，这点也很可怕。

高浓度魔力在周围升起，脚边的水泥出现好几道小裂痕。卡夫卡见状加深了笑意，斯韦特兰娜也用手指在空中比划，同时进行考察。

『……那个技能发动是……不，那个技能是什么？回答我。』

『第一次见到不使用触媒就能完成魔法阵并发动的技术呢。而且从排列来看，似乎是相当高阶的魔法阵。』

她能感兴趣是再好不过。

技能原本只能使用登记在技能栏里的东西，卡夫卡和斯维特兰娜也不例外。但只有玩家可以使用在游戏时学会的『玩家技能』。

只不过，无法使用只需默念的『自动发动』，必须以描绘魔法阵或进行技能动作的『手动发动』为前提。当然，在战斗中手动发动——更何况是面对比自己强大的对手——是不可能的，但有时间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我忍受着全身上下被挤压的疼痛，故作平静地回答：

『就像这样，技能也可以透过描绘对应的魔法阵来发动哦，你知道吗？』

『第一次见到呢，如果还有其他招式，希望你能让我见识一下。』

『当然。那么……就让你看看我的压箱宝吧。』

斯韦特兰娜的眼睛因兴趣而闪闪发光，我轻轻行了一礼回应她的要求，喝干取出的MP药水后，再次提炼魔力，准备描绘魔法阵。

速度已经大幅提高，虽然只有几分钟，但获得了异常的自动回复。在这种状态下，即使不能势均力敌，也有一定的胜算……但是，还不够。

从映在深处的屏幕影像来看，虽然已经有几十个人被杀，但还有很多人活着，试图逃跑。其中可能有真宫的妹妹和晶，说不定还有华乃。如果我在这里输掉的话，大楼就会被炸得粉碎，即使没有，神圣帝国的失控也会把所有人都当作余兴节目杀死。

——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的。

如果现在要画的东西完成的话，身体和精神都会承受巨大的负担，但没关系。我仔细地将魔力注入左右手的食指，带着觉悟仔细地描绘。

复杂的几何图案和造型组合而成的魔力线。它们层层叠叠，编织出有意义的图案。这是我游戏时代担任的最高级Job【武器大师】的特殊技能。

这是Dun Ex最强的强化魔法，能够大幅提升攻击力、命中力、武器熟练度、反应速度、动态视力等所有近战相关的参数。虽然效果有保证，但用这副不成熟的躯体施展它之际所要付出的代价……也难以估量。

随着魔法阵接近完成，七彩光辉逐渐增强，高浓度的魔力伴随着空气的震动释放而出。

『这就是……我的……压箱宝……用你的眼睛好好烙印在脑海里吧！「超增压」！』

效果显现的瞬间，我全身的肌肉极度紧绷，随即断裂；骨头嘎吱作响，像是要勒紧内脏一般；几条微血管破裂，导致出血。我还来不及痛得放声大叫，《萨塔纳奇雅的干细胞》便瞬间修复、再生，试图强行恢复成正常状态。

和25级完全不相衬的红黑色庞大魔力，在我周遭呼啸肆虐。斯韦特兰娜瞪大双眼，往后退了几步。卡夫卡似乎也失去了从容，以严肃的表情大口吐气。

『……这……的确有意思。原来不是虚张声势啊……既然如此，我也——只能以武人的身份竭尽全力了。』

『是啊……我也没时间了……赶快开打吧。』

将肉体性能提升到远远超越极限的《超增压》，无论是在效果时间、肉体还是精神上，都无法持续太久。就像之前与瓦格莫特的战斗一样，现在也能感觉到体内的能量正在猛烈地消耗。我一边流着鼻血，一边从化为魔法包的口袋中取出新的纯秘银剑，轻轻挥动两把剑确认状态。

光是这样就卷起了一阵小旋风，碎裂的水泥片呈放射状散落。看来效果十分显著。

另一方面，卡夫卡坦率地承认眼前的男人有足够的力量杀死自己，喷出魔力举起巨大的斧头。斯维特莱娜也一边用侍从当盾牌一边后退，咏唱几种强化魔法并压低重心。

体感时间漫长得可怕，但双方的对峙只持续了短暂的时间，高层大楼的屋顶上仿佛时间静止般地寂静。

当月亮被云遮住，黑暗变强的瞬间，卡夫卡和侍从同时踏碎立足点，用力地踏出步伐。

他们从对角线夹击我，急速缩短距离，刀刃从不同的角度和高度撕裂空气逼近。我倾斜身体，站在原地用双剑接住攻击。

剧烈的运动能量碰撞在一起，火花四溅，发出巨大的冲击声，混凝土被掀起，随后卷起旋风。虽然变成了刀剑相抵的状态，但卡夫卡从前面高速旋转斧头，拉夏从后面横扫长枪，再次使出新的攻击——但我也用双剑接住了。

『你这家伙！那是什么力量！』

卡夫卡试图利用《狂战士》大幅提升的STR强行压制，但看到我面对他的斩击一步不退，他惊愕地睁大眼睛。

用双手挥出的全力一击，被比自己低10级的对手用单手化解，当然会感到惊讶。但现在的我并不只是STR高。

拉夏留下残像拉开距离，做出要使用武器技能的动作，我立刻贴上去踢起她的脚取消她的动作。我横向移动躲开卡夫卡从背后逼近的斩击，瞄准技能僵直中的拉夏挥下双剑——但被斯韦特兰娜的魔法弹妨碍，我只好拉开距离重新来过。

到目前为止大约10秒的攻防。混凝土砖到处都出现龟裂，留下好几道深深的斩击痕迹。但立足点相当坚固。飞扬的沙尘也立刻被强风吹散，视野并没有变得很差。虽然这里比想象中更容易战斗，但问题是——

（身体的负担……哈……比预想的还要严重……）

仅仅10秒我就气喘吁吁，全身都快要发出悲鸣。如果不经常咬紧牙关，肌肉就会因为撕裂的疼痛而昏厥。我意识到，如果想在技能效果时间内仔细观察他们的习惯并抓住破绽，应该尽早放弃这种作战计划。如果不尽快分出胜负，我会先倒下。

『卡夫卡！这家伙明显很异常！现在应该立刻呼叫支援！』

『怎么能做那么丢脸的事！不择手段，全部破坏掉！《死地的狂气》！！』

卡夫卡发出咆哮，全身的肌肉更加膨胀，更加沉重凶恶的魔力向我袭来。《狂暴》更加狂化，以正常的思考能力为代价，换取超越极限的STR，这正是舍身的增益技能。

斯维特兰娜似乎也做好了觉悟，开始向拉夏注入大量的魔力。对魔术士来说，将魔力托付给他人是很大的风险，但这是为了提高仆从的战斗力，一口气分出胜负吧。

不过我也希望短期决战。我一边化解拉夏更加锐利和破坏力的长枪，一边像剑舞一样挥舞双剑，编织出新的技能动作。

『…………《消失的突刺》』

为了突破我的防御，拉夏发出散弹枪般的破裂声和冲击波，同时使出多段突刺。长枪的枪尖不仅轻易超越音速，还具有追踪性能，是凶恶的武器技能，但现在的我全部都能看到。

我向后仰起上半身，躲开掀起水泥碎片并追踪而来的枪尖，一边旋转一边按顺序用剑化解。

以致命一击为目标的交锋在狭窄的范围内重复了数十次，无法完全融入空气中的魔力化为紫电迸发，让周围进一步化为瓦砾。

巨大的火焰魔法弹从侧面飞来，试图趁机将视野染成一片红色，但我顺势用剑将其斩断。但这只不过是障眼法。真正的攻击是从背后释放的技能。

庞大的魔力被释放出来，致命的冲击正朝我逼近。在那个瞬间，我也没有停止技能动作。我用力踩在因激烈战斗而变得摇摇晃晃的地面上，准备下一步行动。

『去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地狱狂吼》！！』

巨大的斧头深深挖起水泥，掀起碎片的同时释放出【狂战士】最强的范围攻击技能。高密度的魔力和瓦砾的奔流张开大口，试图吞没我所在的区域。

要躲避这个攻击只能高高飞到空中，但一旦飞起来，最后在没有立足点的空中只能自由落体，变得毫无防备。这就是她的目的。斯维特兰娜提炼出所有魔力，描绘出终局图。

（如你所愿，飞给你看）

我从不稳定的立足点垂直跳起约三层楼的高度，躲开《地狱狂吼》的破坏性海啸，然后在空中扭转双臂，完成最后的技能动作，仿佛在回敬她们。

『……这样就，结束了！化为狂暴的暴风吧，《天降重石》！！』

我的身体被淡绿色的魔力包裹，同时周围出现了无数由光构成的立足点。这样一来，你们就再也跟不上我了。我像乒乓球一样在空中呈Z字形飞驰，一边轻松避开飞来的魔法，一边挥下双剑。

我从背后砍向因突然的立体战斗而不知所措的斯维特兰娜，用反击砍下朝错误方向释放武器技能的拉夏的头。接下来只要解决忘我地挥舞斧头的卡夫卡就行了。

我燃烧剩余的魔力，再次在空中制造出无数立足点，同时为逐渐迎来极限的身体注入活力。我已经看到了这场战斗的结局。从现在开始，我输掉的概率无限接近于零。没有任何问题——

——我本以为是这样，但因为太过专注于战斗，我没能注意到旁观者们的视线，这是个大失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