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章 最弱的面具

第05章 最弱的面具

「呀啊啊啊啊！！！」

薰大喝一声，同时向前大步一跨，使出一记仿佛要撕裂空气的全力下劈。然而黑崎先生明明是看到薰的攻击才向前踏步，却比薰更快出剑。这就是所谓的“后发先至”。

黑崎先生的剑击中了毫无防备的薰的躯干……并没有。薰在下劈之前迅速倾斜剑身，勉强躲过攻击，接着向后一跃拉开距离，再次举剑摆好架势。

「……看来你已经做好了剑道的心理准备。不过——」

「是的，刚才的攻击是您配合我的水平而使出的。而且，如果被您追击的话，我肯定无法避免陷入劣势。」

虽然薰坦率地承认了自己的不利，但其实那一瞬间发生了许多事。

当薰为了逃离不利的紧贴状态而拉开距离时，黑崎先生已经移动重心，进入了追击模式。但薰也看穿了这一点，故意引诱黑崎先生进行反击，而黑崎先生则故意不中计，选择重新来过。

从最初的一记下劈到诱使对方反击为止，仅仅一秒多的时间，两人就进行了如此激烈的攻防与心理战。这是与怪兽战斗时所没有的，对人战斗特有的攻防。

天摩小姐似乎也看到了刚才的全部过程，她将橡胶剑倾斜到各种角度，表示出了兴趣。

『那孩子还挺能干的嘛。不过再这么打下去，还是黑崎更有利吧』

「是啊。不过薰应该也从黑崎先生那里学到了不少吧」

黑崎先生在刚才的一瞬间展现出了各种各样的技巧。让后发先至成为可能的，被称为“缩地”的古武术重心移动法。以体术为基础的佯攻剑术。虽说配合了薰的水平，但黑崎先生的动态视力压倒性地好，对人战斗经验丰富，技巧也多，如果继续进行反击战的话，薰应该会陷入苦战吧。

即便如此，薰还是在承认对手实力的同时，坚持到了最后。黑崎先生肯定也为他的执着与上进心而咂舌不已——

——于是。

今天我参加了由皋和莉莎主导的练习会，表面上是为了磨练剑术，但真正的目的是为了解咒事件，要让天摩小姐和赤城同学“顺其自然”地相遇。

我已经把解咒的步骤和流程告诉了黑崎先生。一开始他用看骗子的眼神瞪着我，但似乎对解咒事件的Boss心里有数，平时那张端正的扑克脸皱成了一团。看来他相信我说的话有一定的可信度。

话虽如此，我原本的可信度是零。不仅如此，他还把我当成觊觎他主人的不肖之徒，所以并不是完全相信我。虽然我被他抓起来审问了好几次，但总算得到了他的协助。

接下来就是如何让天摩小姐和赤城同学相遇了。如果期待他们像Dun Ex剧情一样偶然相遇，那不管过多久事件都不会有进展，所以必须由我来安排。正当我烦恼着有没有什么好方法时，黑崎先生果然发动了令人惊讶的多疑模式。

他提出要亲眼确认解咒事件是否能按照计划进行，那个叫赤城的人是什么样的人物，赤城小队的实力如何，是否真的可以将主人托付给他们。

既然如此，我觉得可以利用皋她们举办的练习会，顺便拜托他指导一下，虽然我觉得他不会答应，但没想到他很爽快地答应了——于是就到了现在。

黑崎先生在Dun Ex里也指导过赤城，让他变得非常强，他真的很擅长引导出个人的优点。最重要的是，让黑崎先生这样的高手来指导，不仅可以积累技术和对人经验，还能赚取大量经验值，所以经验值效率比普通的狩猎要好。

但是经验值加成的效果只有一个月左右，因为过了这个时间就会习惯。本来最好是在难以赚取经验值的12级左右接受指导，但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

我一边想着这些，一边和天摩小姐一起看着，摆出上段架势的薰再次拉近距离，准备一决胜负。

她交织着细微的假动作，流畅地挥出斩击，即使攻击结束也不会停下脚步，而是为了防备反击而绕到对方身后，维持自己擅长的攻击距离——然而，她一击都没有打中。那个女仆并非普通的女仆，而是连现在的我都难以打倒的高手。即使她抑制了力量，我获胜的可能性也无限接近于零。如果是普通的冒险者，即使只是些微的平衡紊乱，她也不会放过，而是会一边捏着裙子一边准确地使出回旋踢。

薰被打飞出去，脸上浮现出痛苦的表情，但他很快地展现出Dun Ex女主角的高潜力。

「——咳……还，还没完呢！」

「……哦。即使只是有样学样，竟然也能学会缩地，看来我有点小看你了。」

或许是亲身体会到同样的攻击和假动作对她无效，薰有样学样地使用黑崎先生刚才展示的缩地，挥剑砍向她。像海绵一样吸收技术，在关键时刻提升极限的特殊才能。正因为如此，Dun Ex的女主角才不是浪得虚名。

面对这非同寻常的实战剑戟，赤城和磨岛他们也停下了剑，开始议论纷纷。我也侧目看着他们，感到佩服。天摩小姐似乎也受到了薰的影响，开始倾斜身体。

『缩地就是这种感觉吗——啊！』

「嗯。这是个方便的小技巧，可以加快初动，让对手难以看穿动作。」

她一边尝试缩地一边挥舞橡胶剑，我迅速地格挡，像刚才的黑崎先生一样缓慢地使出回旋踢反击——但天摩小姐也缓慢地旋转并连接斩击，所以我没有勉强，而是拉开距离重新开始。

『不过，即使这么慢也能练习呢。是因为对手是成海君吗——』

「因为缓慢挥剑无法掩饰剑路。通过缓慢的对战，也能学到很多东西。」

面对真正强大的对手，即使以慢动作战斗也很难取胜。因为即使能掩饰快速的动作，但缓慢的动作就会像将棋一样被逼入绝境。我们以缓慢到连Lv1都能做到的动作挥剑，慎重地确认自己的对战方式。不过——

（天摩小姐果然很厉害啊。）

虽然一开始被我摇晃的动作迷惑，但她立刻修正，甚至编出了对应的反击。缩地也尝试了几次，逐渐掌握并融入自己的战术。

令人惊叹的技术吸收力，高超的潜在能力，天才般的战斗直觉，无论哪一点都令人瞠目结舌。这也是理所当然的，眼前的女孩也是货真价实的Dun Ex女主角。我切身体会到她不输薰的不凡实力。

这场剑戟交锋看似是我单方面在指导，其实我也学到了很多。与天摩小姐交锋，让我感觉自己的剑技逐渐变得敏锐，仿佛能登上更高的境界。也许Dun Ex的女主角都具备某种能提升玩家实力的特质。

今后是不是应该稍微提高速度，进行更接近实战的练习呢？理想情况是让黑崎先生也对天摩小姐进行严格的训练，但那个女仆即使是为了主人，也不会动手——正当我思考着各种计划时，看到磨岛同学在视野的远处向我招手。有什么事吗？

我向天摩小姐告辞，询问磨岛同学有什么事，她似乎莫名地焦躁。

「（喂，为什么你这种人能和天摩大人对练？）」

「（……咦？）」

确实如此。我必须安排赤城同学和天摩小姐在这场练习会中相遇。我一不小心就乐在其中，埋头于练习了。

正当我想感谢她提醒我这件事时，磨岛同学却说「区区平民，给我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天摩大人可是尊贵之人」、「既然是熟人就给我介绍」，摆出一副凶狠的态度。看来她想接近天摩小姐。

『你们在说什么？我还是第一次觉得练习这么开心，快点继续……嗯？』

「天摩大人！像您这样的人，怎么能配合『最弱』战斗呢？这实在是失礼至极的失态，还请您原谅……虽然称不上赔罪，但和那个男人相比，和我练剑应该更有挑战性，能请您和我共舞一曲吗？」

磨岛同学单膝跪地，颤抖着低下头谢罪，然后笑着表示希望她能和自己练剑。天摩小姐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一脸困惑地看向我，希望我帮忙翻译。简单来说，就是「想和你组队」的意思。

这场练习会的规则是搭档可以换好几次，磨岛同学在班上也因为实力无处发挥。让她体验一次高处的战斗或许也不错。我这么想着，向天摩小姐点头示意「请接受挑战」。

磨岛同学强调自己有多强，素质和等级都和那个男人无法相提并论，一定会成为很好的练习，但天摩小姐却疑惑地歪着头，从手腕终端展开了屏幕，浏览数据库。

『嗯——Lv6……你真的比成海君强吗？难道是隐藏实力的模式？』

「我会全力以赴的！天摩大人！」

『那……好吧。放马过来吧？』

磨岛同学行了一礼，伴随着充满气势的吆喝声举起橡胶剑，磨岛同学的队伍开始聚集，发出加油的呼喊。他们议论着要让她看看和我的不同之处，E班最强战力对学年次席能起到多大作用。但是天摩小姐是特别的。在这个时间点，E班的学生就算竭尽全力也无法与之抗衡。

自信满满的磨岛同学兴高采烈地挥剑，天摩小姐用刚才学会的缩地向旁边移动，橡胶剑啪地一下打在她空荡荡的身体上。磨岛同学有些目瞪口呆，苦笑着重新摆好架势再次交锋，但天摩小姐没有第三次交剑，而是啪地一下给了她一记漂亮的斩击。

『……你真的比成海君强吗？』

「这，这可真是严厉……我的身体还没适应。能不能像那个男人一样稍微手下留情一下呢？」

『……手下留情？』

天摩小姐配合磨岛同学以6级左右的速度行动，但根本不是对手，磨岛同学请求她把力量抑制到和我交手时的1级左右。但那并不是手下留情。

之所以那么慢，最大的理由是想隐藏自己的等级，但如果只是确认走位的话，慢动作也足够作为练习。我想告诉天摩小姐这件事，让她和等级不同的赤城同学也能友好地练习。不过彻底小看我的磨岛同学应该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吧。

（不过，隐藏实力的我也有错就是了）

我知道自己被称作最弱，被同班同学瞧不起。当然，我并不是喜欢背负这种污名。被瞧不起的感觉并不好，被无视多少会受伤。但是这种程度，没什么大不了的。

身为玩家的莉莎为了拉抬赤城同学和小粉，站上舞台，承担了修正故事轨道的任务。如果存在有恶意的玩家，她有可能被当成目标而被夺去性命，是相当危险的任务。

所以我戴上最弱的面具潜伏在暗处，睁大眼睛。如果有恶意的玩家，就必须发动致命的先制攻击，给予恐惧和死亡。为了达成这个目的，这个最弱的位置非常方便。就连那个月嶋都没有注意到我。

但是，也有人不赞同对我抱有恶意。

『你啊，明明那么弱，却有资格瞧不起成海君吗？我觉得凭你这种程度的实力，还是谦虚一点比较好哦——』

「这，这是什么意思，天摩大人……难道说我比那个男人还弱吗？」

『……你这是明知故犯吗？真是的，你还是太嫩了』

天摩小姐手叉着腰，生气地教训我。她不仅知道我的实力，还把我当成可以托付后背的同伴信赖着。所以她看到我被小瞧，比我自己还要难受和生气。

薰也是这样。他不顾体面地为我这个提行李的操心。如果我被不讲理地逼入绝境，正义感强烈的薰一定会无法原谅自己吧。

「喂，肥猪王，现在就跟我决斗！让你明白自己的斤两！」

「不知天高地厚的是磨岛君你吧！不要为了让你的实力得到认可而利用飒太！」

磨岛涨红了脸，怒吼着“拔剑”。手持大杖的皋怒发冲冠地介入其中。虽然只有一点点，但她的《气场》外泄，磨岛队的成员们都被其魔力浓度惊呆了。

虽然我有告诉过她不展现实力的理由，但她曾说过真心话，希望我能和她一起带领班级。她也是个会挺身对抗不讲理的温柔女孩，把我当成重要的同伴。我应该再多考虑一下她们的心情。

那么，现在就在这里把磨岛同学打得落花流水吗——我完全没有这种想法，反而很同情他。无法在憧憬的天摩小姐面前展现实力，还被说比最弱的男人还弱，他一定很没面子吧。

但他没必要消沉。在我看来，磨岛同学并不像薰和天摩小姐那样拥有天赋之才，但这是很普通的事。我也没有那种东西。那么，要说他是否无法变强，那倒完全不是这样。在这个世界里，变强最需要的要素不是有无天赋，而是对强大的渴望。这才是最终能将自己提升到高处的要素。磨岛同学对强大的渴望比别人多一倍，所以我认为他会变强。

不管怎么说，在力量就是一切的冒险者学校里，最弱的面具虽然有非常不引人注目的优点，但我知道这会伤害到我重要的人们。我应该不是最弱的，至少应该保持在班级平均值左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磨岛同学也是我的受害者，所以我想稳妥地解决……那么，该怎么办呢？

「那么，折衷一下，由我来当天摩小姐的对手怎么样？我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嗯～你是？』

不看气氛，带着爽朗的笑容跳进漩涡中的是，一头熊熊烈火般红发的——赤城同学。虽然我很想吐槽哪里是好主意了，但要度过这个难关，这确实是个好主意。把橡胶剑交给黑崎同学，让他帮忙擦铠甲的天摩小姐，也对新的闯入者表示出了兴趣。

「我是赤城悠马。虽然现在还是6级，但总有一天会成为这所学校『最强』的人。」

『最强？……你吗？』

无论被刈谷打败，还是被D班的家伙们欺负，或是被第二剑术部围殴，赤城悠马都会不屈不挠地站起来，讴歌自己是“最强”的。论才能的话，他甚至超越了薰和天摩小姐，对强大有着无穷的渴望，而且还是个超级大帅哥。简直就是超乎常规的Dun Ex主人公。

天摩小姐用头盔反复打量着赤城同学的全身，仿佛在说“你在说什么呢”。说起来，游戏里一开始好像也有过这样的对话。说不定是故事的强制力在起作用。

虽然磨岛同学在旁边瞪着我，但那之后再说。因为在他身后，有个表情更加凶恶的女仆在瞪着我。她无言地告诉我，一定要把事情圆满解决。

当然，这正是我在这里的理由。现在是关键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