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章 立木直人①

第05章　立木直人①

——立木直人视角——

——班际对抗赛的说明结束后，我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而其他同学则留在教室里讨论要参加哪个项目。

——虽然我发了写有希望参加项目的纸，但实际上谁要参加哪个项目，已经有一半的人决定好了。

——我负责「指定任务」，悠马负责「指定地点」，樱子和薰负责「总魔石量」，我们打算根据战斗风格和等级来分配同学，组成最适合的小组。另外，精锐的磨岛小队负责「指定怪兽」。

——其他在战略上不重要的人，只要适当地分配到人数不足的地方就行了。

——另一方面，原本以为会碍手碍脚的久我升到6级，真是令人高兴的失算。很难想象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升了级，恐怕只是没有测量等级而已。必须尽快修正他要参加的项目。

——我望向另一个碍手碍脚的人，他正和一脸严肃的薰说着什么。

磨岛打算随便煽动他让他参加弃子项目，只要能拿到参加奖就赚到了。但是以3级程度来说，光是到达能拿到参加奖的阶层，本身就是很大的风险。如果成海也理解这一点的话，应该不会勉强他才对……但薰还是担心吧。

虽然以前听说他们从小就认识，但在教室里几乎没说过话，我还以为他们的关系很疏远。但是，从那个样子来看似乎并非如此。

月嶋不识趣地插入了他们两人之间。上课态度也很差，最近经常看到她缠着薰。如果造成负担的话，至少要提醒她一下。

（好了。接下来要前往战场。集中精神……嗯？）

我静静地鼓起干劲，背起装满教科书的书包准备站起来时，耳边掠过一阵仿佛天界使者在说话的悦耳声音。我不由自主地朝那个方向使用了固有技能《听觉强化》。

「辛苦了～不过期待之星……呵呵」

「真是的。大家都把事情推给飒太。太过分了」

新田既聪明又冷静，但又不失天真烂漫，大宫则比其他人更关心班级，重情重义。这两人亲密地向成海搭话。前几天的练习会上也看到他们肩并肩谈笑……非常在意。

「喂喂，你这周日有空吗～？我想让你陪我去买东西～」

正当我担心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时，听到了冲击性的对话内容，我不由得把桌子弄出声响。

新田在上周的学力测试中取得了全班第一的成绩，那么聪明，为什么还要搭理那个男人呢？理科还好，文科很普通。在地下城中既不优秀，也不是美男子。我本来以为她只是因为成海被孤立而同情他，所以才不怎么在意……

而成绩仅次于我的大宫也热情地向成海搭话，而且距离相当近。和几天前下定决心要建立社团时的表情相去甚远，脸上甚至浮现出了愉快的笑容。难道成海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特质吗？

（不行，要集中精神在之后的事情上）

心静自然凉。心乱则无法开辟正确的未来。我带着悲痛的心情离开教室，走向依旧闷热的教室外。

我沿着横穿校园南北的林荫道前往北区。这附近是冒险者学校的社团活动楼和训练设施的密集区，到处都是穿着防具或运动服的学生在挥汗如雨地进行社团活动。

从这里再往东走几分钟，景观明显发生了变化。这里是被称为“第一”的社团活动楼区域。虽说是社团活动楼，但这里被围墙围住，里面有一座迎宾馆般的豪华宅邸，第一次来的人肯定会感到困惑。

（这……看来就算我们创立了社团，也无法轻易与之抗衡。）

光是维持这栋建筑，应该就需要一笔天文数字的费用，但因为有著名贵族和大企业提供了丰厚的资金，所以应该没有任何问题。我经过了几栋这样的建筑，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这里就是第一魔术社的社团活动室吗？）

从石墙的缝隙中可以看到一座有着翡翠色屋顶和洁白外墙的洋馆。

铁制的大门前面站着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他直立不动地站在那里。他似乎知道我会来，瞪了我一眼后，便默默地打开门，冷淡地说了句“跟我来”。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进入建筑用地后，通往玄关的路上种着竹子，光线有些昏暗，温度也偏低。竹子下方被魔导具照亮，营造出一种幻想般的空间。

（安静得令人惊讶。）

从距离上来说，这里应该离刚才有很多学生的社团活动楼区域很近，却完全听不到那里的喧嚣声。应该是做了某种魔法处理吧。

我跟着西装男进入建筑物内，走上铺着鲜艳地毯的楼梯，被带到了位于二楼的接待室。里面有一位将红色长发编成辫子垂在侧边的娇小女性，她正悠闲地坐在沙发上微笑着。绣着花纹的黑色天鹅绒斗篷似乎蕴含着某种魔力，发出诡异的紫色光芒。

「欢迎光临，小直。」

这位轻声细语地呼唤我名字的人，是一色乙叶大人。她是我家代代侍奉的子爵家的嫡女。

现在是2年A班。第一魔术部的部长，也是八龙之一。也就是说，她是冒险者学校中最高位的魔术士，也是率领大派阀的八位掌权者之一。被这样的人物用和以前一样的方式称呼，让我感到既害羞又高兴。

她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手示意我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我行了一礼后，直接坐了下来。

「久疏问候，乙叶大人。」

「嗯，四年没见了吧。」

她去冒险者初中离开本地后，到今天为止大约是四年。这段时间既漫长又短暂。本来我计划着要更正式地与她见面。

不过，她进入学校前明明体弱多病，脸色苍白，现在的乙叶大人却判若两人，气色变得很好。是升级带来的肉体强化的恩惠吗？

「您看起来精神不错。您的大名无论在哪里都能听到。」

「是吗？因为发生了很多事。」

一色乙叶的名号不仅在这个国家，甚至在海外也广为人知。她拥有罕见的才能，据说如果她继承家业，晋升伯爵也不是梦想。听说她也因此非常忙碌。

今天她也和第一魔术部的同伴们一起潜入了深层的地下城，我强行要求她使用固有魔术《瞬间移动》脱离队伍，安排了这次的会面。本来她身边总是有随从，不是我这种E班学生能接近的人物。我从以前就一直想趁其他部员不在的时候尝试与她接触。

「小直，你有什么事吗？你不是有事要找我商量吗？」

「是的。我有件事想和您商量……不过」

因为时间紧迫，我想直接进入正题，但刚才的西装男和另一名西装女站在她身后待命。从年龄上看，他们都已经超过20岁了，似乎不是学生。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啊，不用在意他们。不用担心他们会说出去。」

「……我明白了。那么」

我想说的当然是E班的困境，以及直接上诉。如果被知道我向八龙的乙叶大人说了这种事，可能会被高年级班和高年级生盯上，采取更加敌对的行动。所以我才想秘密会面。

既然她都说了不会告诉别人，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就别在意他们，直接说吧。

首先，是关于E班的待遇。就像社团活动招募大会时那样，我们明显受到上位班级的蔑视。最近这种行为越来越过分，而学校对此漠不关心的态度也令人难以忍受。

听完我的报告，乙叶大人微微低下头，做出沉思的动作。虽然利用她充满慈爱的心让我很过意不去，但我也没有其他办法了。我决定毫不隐瞒地告诉她。

「……这样啊。还有其他事吗？」

当然有。接下来，我试着请求她在创立社团时给予通融。因为我们因为输给了D班，所以被禁止自己创立社团。

大宫似乎也在和学生会交涉，但别说被接受，恐怕只会吃闭门羹。但如果八龙之一的第一魔术部行动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就算是学生会，应该也不能对乙叶大人置之不理。

「决斗……这么说来，这已经变成一年级的惯例活动了呢。」

惯例活动。难道每年都会举办这种活动吗。那么，可以确定背后有比D班更上位的存在。作为社团活动的顶点，她应该知道些什么吧。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话说回来，小直。你认为这所学校是以什么为目的在行动的呢？」

突然问了什么问题啊。学校的目的是……

「入学典礼时，代理校长说过。为了回应国民的期待，要培养真正的冒险者。」

「是的。但是，还有其他目的。」

乙叶大人缓缓站起身，带着忧郁的表情眺望窗外。所谓“其他目的”，除了培养冒险者以外，还有什么目的呢。

「首先，从这个国家的现状开始说明吧。」

现在是动荡的时代。

在以前的世界里，经济实力、军事实力和资源的多少是决定一切的。但是自从发明了人工Magic Field之后，强大的冒险者也成为了重要项目，对世界秩序和力量平衡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各国自然都倾注心血培养冒险者，我国也不例外，投入了庞大的资金致力于培养冒险者。多亏于此，国内诞生了多名强大的冒险者。其中，最近被封为男爵的Colors集团队长田里虎太郎就很有名。

对于这些非常优秀且留下功绩的人，国家会给予贵族地位这个诱饵，让他们宣誓效忠国家，成为国家的威望。这就是我国冒险者政策的根基。因为这样的缘由而成为贵族的人——被称为新贵族——以作为部下的攻略集团为背景，聚集了人力和金钱，开始迅速地壮大起来。政府也容许了这种行为。

另一方面，从明治时代延续至今的旧贵族——现在为了区别而被称为古贵族——也拥有强大的社会特权和既得利益，许多企业和团体都依附着他们，力量也十分强大。

但是最近，这些组织也纷纷倒戈到财大气粗的新贵族。不仅如此，就连原本是自己人的士族也不断背叛。这对于重视血统和传统的古贵族来说，既是威胁也是恐惧。

因此，他们采取了两个手段。

其一是为了不输给新贵族，他们开始培养强大的冒险者。投入大量资金，让他们持有强力的装备，雇用强大的冒险者进行快速升级，让庶民无法与之抗衡。据说这就是这所学校里有很多贵族带着大量随从的原因。

其二是为了不让像田里这样的新贵族继续出现。利用全国优秀庶民聚集的场所，在他们崭露头角之前将其击溃，或者使其隶属。为此，旧贵族们使用了各种手段掌握了冒险者学校的理事会。

「真是不讲理。做这种事的话，国家会腐败的。」

「我们的危机感就是如此强烈。」

旧贵族最重视的是家族的存续。随着新贵族的崛起，他们可能会被逼到绝境。依赖既得利益的旧贵族的立场既狭窄又脆弱。

为了阻止这种情况发生，他们不会在意一些不讲理的事情。竞技场的骚动和社团活动的参加限制，全都是旧贵族及其党羽创造出来的习惯。同时，他们试图在学校内提高自己的影响力。八龙这个概念也是由此而生。

她缓缓地吐了口气，坦白道「这就是这所学校另一个目的」。但是，对E班的追击当然不会就此结束。

「说起来，班级对抗战也快到了呢。你知道隐藏规则吗？」

「隐藏规则……不，我不知道。」

「我想也是，那我就特别告诉你吧。」乙叶大人点了点头，说道。

「在进行比赛项目时，可以请求外援。有很多贵族的A班应该会带着许多随从去挑战吧。小直的班级有可以求助的对象吗？」

「什么！？那样的话，考试就不可能公平了……不，从一开始公平与否就无所谓吗……」

仔细想想，在地下城内监视学生的东西只有手臂上的终端，就算有人在暗中活动，也无从得知。这是个可以随意作弊的环境。也许他们本来就没打算一决胜负。

我绝望地垂下头。我们拼死拼活的努力到底算什么？不管怎么挣扎，都没有爬上去的路吗——

「有爬上去的方法哦？」

「那、那是什么？」

乙叶同学仿佛看穿了我的内心，准确地说中了我的想法。我不禁像在求助般反问。听到我的回答后，她立刻举起手，对在身后待命的两人下达指示。两人立刻卷起袖子，露出宛如刺青的纹样。

「就是将这个刻在身上，向我们宣誓忠诚的方法。这样一来，理事会应该也不会把你当成目标。」

那不是被视为禁忌，刻在身上的契约魔法吗？因为会侵犯契约者的人权，所以被国际法禁止，政府应该也严格取缔才对。为什么……

眼前的少女缓缓扬起嘴角，身体微微前倾，用阴暗的眼神窥视着我。然后像在呢喃、像在劝导般对我说：

「只要我出面，你也可以转到D班。我允许你加入第一魔术社……你意下如何？」

那个美丽又温柔的乙叶同学，看起来就像某种可怕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