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转祸为福

第四章 转祸为福

「那么，请两位慢慢休息……」

「啊……好的，谢谢……」

穿着和服的女性……也就是女服务生，维持跪坐的姿势低头致意，然后关上拉门。拉门在滑过门槛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就连关上的时候也一样。

拉门在完全无声的状态下关上，接着连女服务生离去的脚步声都听不见。她离开房间的方式实在太过安静了。

该说这是专家的技术吗……她的一举一动都流畅无比，甚至让我感到佩服。

光是关门的动作就让我觉得震撼。刚才的困惑已经完全消失了。

「……这个房间好厉害哦。」

我听到七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听起来好像失去了现实感。我也转过头，重新审视我们被带到的房间。

铺着榻榻米的房间正中央，摆着和室椅和矮桌。在稍微有点距离的地方，有两张像是躺椅的椅子，面对着窗户并排在一起。

这是正中央的房间……隔壁的房间则是西式房间……里面摆着两张……双人床。没想到是和洋混搭的房间。

而最值得一提的是……

「欸，阳台那边的那个是露天温泉吧？」

「……对啊，是露天温泉。这间房间有附露天温泉耶。」

没错，七海有些呆滞地指着窗外的浴池……露天温泉。

这间房间的等级，明显、明显比我们事先预约的房间还要高。高太多了。

「不会吧……」

「这是现实……」

我捏了捏脸颊，很痛。七海也捏了我的脸颊。好痛。我们两个的脸颊都被拉扯着。不对，为什么我的脸颊也被捏了？

我也捏了捏七海的脸颊。我不想弄痛她，所以只是捏着而已，结果就变成我们互相捏着脸颊的奇妙构图。

接着我重新审视房间……嗯，有露天温泉。

床铺也是两张双人床并排在一起……虽然是双人床，但尺寸却像加大双人床一样大。

我和七海要一起睡，绰绰有余……不对，别想了。别去想。

「没想到会被带到这种房间……」

「就是说啊，真是没想到……」

我刚才真的很慌张。因为一到旅馆，对方就突然说：「两位的预约似乎没有成功……」

我们会被带到这么高级的房间，要回溯到不久之前的时间。应该说，就是刚才发生的事。

我们抵达旅馆时，对方说我们没有预约，其实不是正确的说明。

正确来说，是预约重复了，所以没有我们的房间……就是这么回事。

不过这也是今天才知道的事。

「预约……重复了？」

柜台小姐告诉我们这件事后，旅馆的工作人员接着向我们说明。我们吓了一跳，心想：「还有这种事？」

好像是我们打电话预约时，时机不巧，预约重复了……详细情形我不清楚，但似乎是这么回事。

这是人为疏失……不知道能不能这么说，总之就是这么回事。

「真的非常抱歉……！！」

旅馆的工作人员……穿着和服的女性不断低头道歉。

对方突然说我们没有预约，我们还以为是自己搞错，所以很慌张，但知道不是这样，就放心了。

一开始听到没有预约，我和七海都以为：「咦？我们预约错了吗？」还拿出手机，确认了各种资讯。

我们还查了旅馆的名字和地点，还有其他同名的旅馆，甚至在其他县市。因为网络上有查到，所以想说是不是搞错地方了。

不过，其实也不是这样。

「呃……那么……」

我和七海面面相觑。这下今晚没地方住了……不对，应该会说要我们去住其他旅馆吧？当时我是这么想的。

我们还没付钱……而且这是双人住宿券，所以也不会退钱，而且预约也没成功……既然重复预约了，就不能住在这里了。

可是啊，这附近有可以用我们的双人住宿券住的旅馆吗？要是得额外付住宿费，那有点伤荷包。

我伤脑筋地想着该怎么办……这种时候应该要生气吗？还是不应该？我茫然地想着。

不对，外宿这种事和平常的生活不一样，所以没什么真实感，我没办法马上反应过来……而且这种时候生气也没用。

……如果是一个人旅行，我可能已经生气了。但因为有七海在。

和女生一起旅行却因为生气而引发纠纷，或是因为生气而搞砸旅行，这样反而更糟糕。而且巴隆先生也劝过我，旅行时千万不要吵架。

这种旅行时的纠纷，也是旅行的醍醐味吧。

幸好出发前有听很多人分享经验。巴隆先生以前好像也遇过这种纠纷。

巴隆先生说，住宿是非常重要的事，没有地方住是最糟糕的状况，不过其实还有更糟糕的。

『最糟糕的是在旅行时吵架。没有地方住或是没钱，跟吵架比起来都只是小事……不对，没有地方住也很糟糕就是了。』

这句话听起来很有真实感。

旅行时的气氛很重要，比什么都重要。纠纷只要一笑置之或是想办法解决就好，可是气氛就没办法了。

一旦气氛变差，就很难恢复。所以旅行时，最好尽量保持愉快的心情。

我也觉得他说得没错。吵架的话就糟蹋了。而且同时也会糟蹋掉生气的心情。我觉得现在生气的话，也太心急了。

人生经验丰富，或者说把各种搞砸事情的前辈的话当作教训，是非常重要的。因为听了他的话，我现在反而很冷静。

那么，来谈点有建设性的话题吧。

「好吧，这也没办法……既然这样……可以请你介绍可以用这张住宿券住的旅馆吗？我对这里不熟，如果你能告诉我……」

「啊，不……那个……」

工作人员慌张地拿出平板电脑。上面显示着写有旅行计划的旅馆网页。

最近这种说明不是用简介，而是用平板电脑吗？感觉好新潮。

不对，网页的话，应该是有点旧的应对方式吧。

「非常抱歉，我们无法提供您预约的计划中的房间，不过可以提供这边的其他房间……」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为您准备那个房间。他接着这么说……不对，这样好吗？

显示在画面上的，是比我们预约的方案还要高级许多的方案。房间也很大，看起来很豪华……

我和七海再度面面相觑，以眼神沟通。

怎么办？我用眼神这么问，七海则用眼神说「我们的预算也没那么多，而且这个金额看起来很贵，还是拒绝吧」……我有这种感觉。

就是说啊，我刚才瞄了一眼，这个房间好像贵得要命。

「可是这个方案，好像比我们用住宿券预约的方案还要贵……」

「当然，这是我们的疏失，所以不会追加费用。」

「咦？是吗……？一般来说，这种时候不是都要追加费用吗？不用吗？真的假的？」

七海也讶异地眨了眨眼。如果可以不用追加费用，住进更高级的房间……算是很幸运吧？

虽然很现实……嗯，既然这样，那就答应吧……正当我这么想时……

「只不过……」

哎呀，果然还是有什么条件吗？例如要写网络评价，或是要做什么吗？还是房间的条件……

我有点担心，但工作人员说出口的条件，和我的担心完全无关。

「两位还年轻，所以房间不是双人床，而是两张单人床……这点还请见谅。」

「啊，这样就可以了。」

这么说来，我们有事先告知对方，我们是情侣。他们当然会担心这点。没关系，不是双人床也没关系。

不对，七海……你不要在这种时候交涉啦。不要要求换成双人床，不行啦，这样旅馆的人会很困扰。真的会很困扰。

我安抚着不肯罢休的七海，决定住进比原本更高档的房间。

后来我们办理入住手续，提交从家里带来的同意书正本。在这段过程中，旅馆的人也打电话联络我们的父母了。

住宿和联络监护人是两回事。旅馆的工作人员简单说明这次的事件后，把电话交给我们。

『既然住到好房间了，你们就尽情享受吧。』

妈妈给了我这句激励。只不过她也叮嘱我，千万不能对七海乱来。

嗯，不会啦。再怎么样也不会。就算住到高级的房间，这也是两码子事……我不能给旅馆添麻烦。

七海那边也接到电话了，睦子伯母好像也对她说了一些话。她不时往我这边看，同时以比较强烈的语气吐槽。

睦子伯母又在调侃七海了。这次我们离家很远，真希望她不要用远端的方式做这种事。

必要的手续都办完了，好了……接下来要干嘛？现在要登记入住还太早，我本来想把行李寄放在这里，然后去其他地方逛逛。

不过现在好像已经可以进房间了。虽然登记入住的时间还没到，但旅馆的人还是带我们进房……然后就到了现在。

这是一间以和室为基础，再搭配西式房间的高级房间。光是在这个房间里放松，就能享受到各种乐趣。

虽然旅馆的人有说明过，这是一间等级比较高的房间，但我没想到会这么高级。这应该是我住过最棒的房间了吧？

七海从刚才开始，就以闪闪发亮的眼神，到处触摸房间的摆设。我刚才没注意到，这里好像还有挂轴。

床看起来也很软……旅馆的寝具大多都不合身，但这个看起来就很高级……话说回来，明明是旅馆，却有床啊。

我用手轻轻按了按床，这可能是我第一次睡这么软的床。虽然软，却很有弹性。

至少比家里的床高级吧。

而且旅馆人员带我们来的房间，位置也满高的……我本来以为是温泉旅馆，但这样说是饭店比较贴切吧？两者有什么差别吗……？

奇怪？话说回来，七海跑哪去了……？我刚才还在确认床的硬度，结果七海不知不觉间就从房间里消失了……

「呜呀……阳信，露天温泉好棒哦……可以看到湖耶……」

哎呀，看来七海不知不觉间跑到外面去了。

我从类似阳台的地方往外走，发现有一角是浴池。水龙头也一应俱全……这就是所谓的源泉挂流吗？

露天温泉和阳台之间有段落差，浴池位在略高的地方。从那里似乎可以看见阳台外面的世界。

虽然不至于泡澡，但七海正在享受阳台的景色。

我也出去看看好了……我跟在七海身后，来到阳台。那里放着类似拖鞋的东西，看来是要穿着它出去。

景色真的很美。远方有海……不对，这里是内陆，应该看不到海，所以是湖吗？七海也说那是湖。

还能看到一点街上的灯光，眼前是一片绝景。

万里无云的蓝天，以及被白雪妆点的矮山，地面是一片蓝色的水……水这个形容词，显示出我的词汇量有多贫乏。

为什么冬天的景色看起来这么美呢？

早上泡澡，就能看到朝阳；傍晚泡澡，就能在夕阳的照耀下泡澡；晚上泡澡，就能一边欣赏夜景，一边享受露天温泉……

这么说来，以前有段时期，我曾经觉得把冰的东西带进浴室，边泡澡边喝很有趣。如果是这个露天温泉，应该也能享受那种乐趣。

边喝冰果汁，边欣赏景色。嗯，感觉是很成熟的享受方式，好像也满有趣的。

不过这种享受方式，是独自享受的方式吧……两个人一起泡，难度好像有点高。

就各种意义来说。

「……要不要马上进去泡？」

「咦……呃……要泡吗？」

七海的视线往露天温泉一瞥，接着又往我一瞥。温泉冒出蒸气，让人感受到和周遭的温差。

这时候，一阵风突然吹过，抚过我们的脸颊。冷风来得突然，让我们不约而同地发抖。

在寒冷的天气泡澡……感觉也很舒服。

话说回来，我们来到意料之外的房间，也收到意料之外的邀约。我本来想说要去大浴场泡澡，没想到会在这里泡。

不对，我怎么以泡澡为前提思考啊？这样不行吧。冷静一点。

「……不行啦。你看，床也是两张单人床。要是发生什么事，会给旅馆添麻烦，也会联络爸妈。」

「一般来说是这样没错啦……可是你想想看嘛，阳信……床会留下痕迹，但泡澡就不会留下痕迹了……」

「你打算在泡澡时做什么啊！？」

「真是的，你想让我说出来吗？你好色哦……」

唔……这时候吐槽就输了，感觉会打草惊蛇。明明是七海比较色，却把错推到我身上……

我为了转移焦点，把视线移到露天温泉另一侧的景色，接着为了看得更清楚，走到阳台边缘。

露天温泉前方有一道玻璃般的透明墙壁，让人无法再往前走。

不过从这里可以看见外面的景色……具体来说，就是下面……呃，好高啊。真的好高。

我有点被这个高度吓到。

糟糕，站在这里真的会害怕。站在高处的自觉，让恐惧感更加强烈。稍微……稍微把脚往后移吧。

我缓缓往后退，但还是有点害怕。没想到这么高。

「……阳信，你该不会怕高吧？」

「咦……！？才、才没有……」

不，我怕。真的怕。一意识到自己站得很高，恐惧感就瞬间涌现。

我本来想耍帅，但七海似乎已经看穿我怕得要死……既然如此，逞强也没用。

「嗯，我有点怕。没想到这么高……」

「啊哈哈，那我到时候跟你一起泡露天温泉吧？」

「你还没放弃啊？我还有不泡的选项……」

「没有吧。」

没有吗？七海同学，你这样没问题吗？

比起我，我更担心七海会不会满脸通红。她绝对会因为自己的提议而自爆。

七海不顾我的担忧，说「那我们傍晚的时候，一边看风景一边泡吧」，用尽各种方法，就是不肯退让。

好好好，我知道了啦。总之我们先在房间里休息一下，再去观光吧。

我推着闹脾气的七海的背，从阳台回到房间……但就在这个时候，七海突然停下脚步。

「啊……」

「嗯？七海，怎么了？」

她的反应看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因此我也跟着停下脚步。

七海回过头，以有些悲伤的眼神看着露天温泉，接着又看着我，最后看着自己。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一脸遗憾又悲伤地低语：

「我没想到可以混浴……所以没带泳衣。」

「毕竟现在是冬天嘛……」

毕竟我们没打算去海边或游泳池……当然不会带泳衣。如果是夏天，我们就会带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七海本来想穿着泳衣泡露天温泉啊。

也对，说得也是。如果要混浴，穿着泳衣一起泡澡，已经是极限了。

不可能全裸嘛。难度太高了。

……啊，七海说「那就没办法一起泡了」，放弃这个念头了。嗯嗯，七海能乖乖放弃，真是太好了。

嗯，不对，我没有失望。我没有失望哦。

我没有失望，所以可以请你不要笑得那么贼吗，七海同学？

◇◇◇◇◇◇◇◇◇◇

寒假跟暑假不一样，时间很长，所以能做的事也很多……但冬天还是比夏天多更多限制。

这些限制都是因为积雪而起。

夏天可以去海边、山上，或是骑自行车、运动，有很多事情可以做，但冬天无论是海边还是山上，都很难去。

当然也可以去雪山登山，但以高中生来说，我觉得难度太高了。

除此之外，冬天的天候也很重要，一旦刮起暴风雪，不管原本多么开心的休闲活动，都会瞬间变成危险的活动。不过这点夏天的海边也一样就是了。

滑雪或滑板也一样，如果没有确实打好基础，就会因为骨折之类的受伤，让旅行的乐趣化为乌有。

再来就是……要买齐整套滑雪用具，也得花上不少钱……我之所以会有这种负面印象，是因为我不擅长滑雪类的活动。

像我这种不擅长冬季运动的人，这种旅行还是去观光，或是美食逛街，比较能安全地享受。

……不过说句题外话，寒假结束后，好像会有滑雪类的课程……这让我有点忧郁。

虽然忧郁，但也有值得期待的事。那就是……可以看到七海穿滑雪装……我这样想是不是很现实啊？

我听说女性穿上滑雪装，魅力会比平常增加三倍，不知道七海的魅力会增加多少……

咦？是增加三成吗……？算了，反正魅力一定会增加。既然我不擅长滑雪，就只能从这个方向提升动力了。

言归正传。冬天的观光，冬天的观光。

冬天的观光，跟夏天又有一番不同的趣味。冬天有冬天才有的景色，而我们现在……就是要去欣赏那些景色。

「在船上，就会想唱歌耶。」

「船和歌……好像有这种电视剧？」

我和七海站在甲板上，吹着风，乘着船，航行在冬天的大海上。

冷风抚过脸颊。或许是因为气温低，吹来的风格外寒冷，我和七海紧紧依偎在一起。

即使如此，我们还是没有冷到冻僵……反而觉得这紧绷的空气，令人舒畅。虽然一直待在这里，感觉会冻僵就是了。

我一呼吸，鼻腔就充满海风独特的气味。或许是因为天气冷，我并不觉得不舒服，甚至有种清爽的感觉。

只有船的引擎声，以及海浪声轰隆作响。明明没有一定的节奏……却会让人想跟着动起来。

「阳信，你不会晕船吗？」

「我之前可能也说过，我不会晕车。看来坐船也没问题。你呢？」

「我没事……虽然摇晃得比想象中还厉害，但风吹起来很舒服。」

我们沐浴在冷风中，站在甲板上眺望四周的景色。周围除了水以外，什么都没有。船只是不断在海上前进。

和夏天的大海不同，光是用看的，就能感受到水的冰冷。要是现在掉进海里，一定马上就会冻僵。

别说心脏了，全身都会停止运作。

乍看之下，周围的风景很寂寥，但到处都有各种各样的鸟在飞。

那个……不是海鸥，是鹫吗？体型还满大的。为什么大鸟在天上飞，看起来会这么帅气啊？

鸟儿飞在前方，仿佛在替这艘船带路。

今天天气很好，万里无云的蓝天，和无边无际的碧海。

「啊，是那个吗……？」

「嗯，看得到喽……」

万里无云的天空，以及灿烂的阳光。阳光虽然温暖，吹在船上的风却冷得让人紧绷。

和天空一样，无边无际的冰冷碧海……开始隐约出现云朵般的白色物体。

随着船不断前进，白色物体越来越多，将碧海染成白色。

白色物体散发出冰冷的寒气，感觉好像可以看到类似水蒸气的烟雾。浮在海上的白色物体，随着船的移动而翻腾。

「这就是流冰啊……我第一次看到……」

「好像……比想象中稀疏耶？不对，还有更多。」

没错，我们来看的东西，就是从远方千里迢迢，跨越冬天的大海来到这里的……流冰。

这是一趟两天一夜的旅行。以世间来说，应该算是小旅行，但对我们两个高中生来说，却是相当重大的活动。

所以我和七海想说，既然要旅行，就去看看只有在那里才能看到的东西，最后查到的就是参观流冰。

我们不是参加旅行团，而是搭乘一天有好几班的船去看流冰，所以参加本身就很轻松。

只不过，我们刚好遇到流冰期的最刚开始，所以时间非常紧迫。

其实就算没搭上这班船，也可以搭下一班，但还是勉强赶上这班……运气真好。

「呜哇，越来越多了耶。」

「真的耶……呃，咦？那是流冰吗？不是地面在移动吗？」

随着船的前进，流冰……宛如白色大地的冰块越来越多。应该说，远远看去，根本就是地面。

船缓缓靠近密集的流冰，然后，船的正前方就是流冰，就这么冲了过去。

船的引擎发出轰然巨响，波浪被船身划开，发出声响，然后……我听见流冰撞上船身，碎裂的声音。

「咦？等一下，这艘船是不是要撞上冰块地面了？」

「……是啊。」

七海焦急地大喊，我的背脊也窜过一阵凉意。咦？这艘船真的……要撞上去吗？

眼前是一片白色的流冰，虽然到处都有裂缝，却非常密集，感觉可以在上面行走……就像大地一样辽阔。

乍看之下，感觉就像船要冲上陆地，我和七海不禁握紧彼此的手。

视觉上也让人觉得相当害怕。

可是应该没问题吧……？没问题吧？我在内心害怕不已，为了安抚七海，我握紧她的手……

……然后，船就这么冲了进去。

我和七海都不禁大叫出声。除了我们以外的乘客，也发出欢呼或尖叫。知道这件事的人和不知道的人，反应应该不一样吧。

撞上去的瞬间，船身大大地弹起，然后倾斜……感觉是这样。

不对，幸好我们牵着手。撞上去的瞬间，七海的手也用力了。实际上，应该没有那么大的摇晃。

即使如此，这还是我平常没有感受过的摇晃。金属声般的声响和震动，以及纵向和横向的摇晃，同时袭来。

就算是游乐园的云霄飞车，也没有这么刺激。

「七海，你还好吗？」

「嗯，没事没事。摇得好厉害……吓我一跳。」

周围的亲子档，也对摇晃的船做出各种反应。小孩子甚至吵着要再来一次。

好厉害，冲过去的船撞碎流冰了。

虽然不知道构造是什么，不过这艘船就算撞上流冰，好像也能继续前进。

我还以为所谓的流冰参观，就是从船上眺望远方的流冰……没想到这么直接。

「啊……」

「嗯？」

船继续前进，虽然持续摇晃，但感觉已经习惯了。该说是规律吗……就是先往上，再往下，然后摇晃。

船似乎以一定的节奏，一边撞碎冰块一边前进。或许这就是在这种状态下，也能继续前进的机制。

「啊啊，好晃哦～……」

七海配合着船的摇晃，刻意用没有抑扬顿挫的语调这么说，同时靠到我身上。

在船上这么做实在很危险，所以我撑住了她，但七海明明靠在我身上，我却几乎感觉不到她的体重……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她是故意的吧……

我用有些鄙视的眼神看着七海，她吐了吐舌头。

看来她是在计算时机，想尽可能自然地跟我贴在一起。周围的人都专心看着流冰，对我们不屑一顾。

和我们一样来到甲板的人们，不是探出身子，就是在拍照。有携家带眷的人，也有情侣。

感觉……会一边看着流冰，一边粘在一起的……只有我们吧。

不对，也有不少人靠在一起看。毕竟船上很冷，粘在一起比较温暖嘛。

所以啦，我们这样也不奇怪……

「嘿嘿嘿，好温暖。」

「……毕竟我们都做好防寒措施了嘛。」

「讨厌，不是啦。」

嗯，我知道。我知道啦。我只是想说点坏心眼的话。所以拜托你不要捏我的脸颊。

好了，快看流冰吧，流冰。

「对了，听说流冰上会有海豹耶。」

「海豹……我没看过野生的耶。是说，它们会跑到流冰上吗？这样……算是遇难吗？」

「不是啊，它们是海里的生物……会游泳，应该没问题吧？」

是这样吗？可是它们从遥远的大海，一路乘着流冰来到这里耶。它们的旅程应该很漫长吧？

这时候，周围的人发出「哇」的欢呼声。怎么了？有什么稀奇的东西吗？

「啊——你看，是不是那个？海豹……呜哇，好可爱……」

七海指着大家视线的前方，那里有一只身上花纹像芝麻的海豹，以及一团白色、毛茸茸的小东西。白色的应该是海豹宝宝吧……

乍一看是白色的，所以应该是冰块吧……我本来是这么想的，啊……在动呢。

每当它慢悠悠地移动时，就会引起一阵欢呼。

在纯白毛球的中央附近，能看到三个黑点……是眼睛和鼻子吗？看起来像是某种不可思议的生物。

长着蓬松白毛的它，似乎完全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又或者是因为船离得很远，所以感到安心了，总之非常我行我素。

既不会像动物园的动物一样看向我们，也不会靠近我们。真的很有野生动物的感觉。

「它乘着那么大的冰块，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吗？还是说它就住在这附近？」

「啊，对哦。我记得这附近也有海豹栖息。那它应该不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吧。」

看着两只一起行动的海豹，不知为何让我松了口气。它们看起来关系很好，而且其中一只很小，是母子吗？

它们在浮冰上时而躺下，时而移动。真的是会动的毛球。

「不过，有两只的话就不会寂寞了吧。」

如果是一只从很远的地方过来，看起来会很寂寞，但像那样两只感情融洽地在一起的话……嗯，就放心了。

听说动物很怕寂寞，海豹一定也有这种感觉。所以它们才会两只靠在一起。

说不定是在育儿。毕竟体型有差距。

「放心放心，要去哪里的时候，我都会跟你在一起。」

七海突然说出这句话，我眨了眨眼。我刚才只是觉得它一个人很寂寞，然后把它的身影和自己重叠了……

我明明没有表现出来，七海却看穿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露出那种表情啊。」

七海嘻嘻笑着说道，我听了，微微噘起嘴。没想到会被七海看穿到这种地步。

当我回过神来，我们刚才看到的景色中，已经没有海豹了。难道是潜到海里了吗？

它们离开的这件事，让我感到一抹寂寞，放在栅栏上的手也跟着用力。这时，七海牵起我的手。

船拨开流冰，继续前进。

当我回过神来，放眼望去，我们已经身在流冰的正中央，简直就像一片纯白的大地。看得见海的部分反而比较少。

放眼望去……流冰一直延伸到水平线的另一端。远处还有其他船只，缓缓地在流冰中前进。

看到其他船只，我实际感受到我们前进的范围只占其中的一小部分。仿佛是一条永远延续的道路。

真不敢相信这是从遥远的海中漂来的。就算有建筑物，也不会觉得奇怪。

听说只要付钱，就可以在流冰上走，但价格不便宜。好像需要专用的准备。

好像是为了万一掉下去时准备的潜水衣……反过来说，如果没有做这种准备，应该会害怕得不敢在流冰上走吧。

好像有人擅自走在上面，但要是发生意外就惨了。安全第一。太不要命了。

来旅行，没必要特地惹麻烦。虽然俗话说旅行在外，不怕丢脸，但最好还是别丢那种一开始就不需要丢的羞耻。

……即使如此，我还是有点想走走看。应该说，我有一种从船上下来也能正常走路的错觉。

与其说是不要命，应该说是相信自己没问题，才会走上去。看到海豹或鸟在上面走，就更会这么想了。

如果是我的话……呃……我绝对不会这么做就是了。

「下次来的时候，我想在流冰上走走看。不知道能不能摸海豹？」

「应该只能远远看吧？不过下次来的时候，我想试试看。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能来……感觉已经在讲下次了……」

「像是毕业旅行，或是考完试之后……？」

「到时候我想考到驾照……开车来。」

跟七海一起长途兜风，感觉也很有趣。到时候可以去绕绕今天留下回忆的地方，或是去之前旅行过的地方。

不过那些都不是一天能绕完的距离，所以只能二选一……但至少行动范围会变大，能做的事也会变多。

当然到时候……

「可以……过夜吧？」

七海仿佛看穿我的想法，小声……用只有我听得见的音量说道。她的低语，也随即被船声盖过。

现在只听得见流冰碎裂的声音，以及船拨开水和冰的声音。

七海刚才还叠在我手上的手已经放开，栏杆上只剩下我的手。

我看着她那仿佛在等待什么的视线，然后……

「嗯，我们过夜吧。」

我一说完，七海就用自己的手勾住我的手臂。当我回过神来，我的手已经离开栏杆了。

我回过头，发现船开过的轨迹上，流冰已经全部消失，露出海面，留下我们通过的痕迹。

原来通过的痕迹，会留下这么漂亮的痕迹啊……看起来就像道路，也像在海面上画出一条线。

「感觉就像在说过去、现在和未来一样。」

「什么意思？」

「我之前听过类似的故事。这艘船的轨迹是过去，船上的我们是现在。流冰的前方……就是未来吧。」

「好诗意的形容哦。」

我问七海：「很奇怪吗？」她却说她喜欢。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我已经记不太清楚了，但总觉得想起来了。

流冰虽然美丽，却也是毫不留情的严苛自然……而船却能粉碎流冰，继续前进。

我希望未来也能像这样前进。

我办得到吗？我这么问七海。

「可以啊，毕竟还有我在。虽然只是隐隐约约。」

「这样啊。那真是……令人安心。」

虽然没有根据，但不可思议的是，我觉得只要和七海在一起，我就能无所不能。有种无敌的错觉。

载着我们的船，就这样一边粉碎流冰，一边前进。

◇◇◇◇◇◇◇◇◇◇

观光这种事，一天不可能逛好几个地方，以学生的身份来说，能去一个地方就算不错了。

如果我会开车，或许就能去更多地方，但强求没有的东西也无济于事。

说起来，现在只要把时间表排得紧密一点，把移动时间也计算进去，好好地订定计划……

大概就能塞进好几个地方。我是这么想的。

可是这样时间表会太紧凑，感觉不会太开心。

而且这毕竟是外行人的计划，应该没办法像正式的旅行团那样。

所以观光这种事，一定就是要留点余裕，不要排得太紧凑，甚至有点闲闲没事做，这样才刚刚好。

要是逛得太累，之后也会很难受。

即使如此，今天还是看了很多东西。看了平常看不到的东西，体验了平常体验不到的事。

这也是观光的醍醐味，而且对我们这些学生来说，这也算是一种校外教学……或许吧。

而得到新知的我们，现在正在做什么呢……

「今天晚上要吃什么啊……？」

「吃什么好呢……啊，差不多该去泡温泉了吧……？」

「大浴场……？大浴场不错耶。可以伸直脚，又宽敞。」

「对啊……要我泡房间的露天温泉……我实在没勇气……」

我们正在旅馆的房间里耍废。

而且不是躺在床上，而是躺在榻榻米上，呈现大字型。

没有比这更懒散的模样了。七海明明穿着裙子，却呈现大字型，所以裙摆都掀起来了，内裤都快走光了。

感觉快看到了，却又看不到，真是令人焦急。

焦急是什么意思啊？我想要看吗？是想要看啦。可是总觉得在这种状态下，就算看到了，也不会开心。

我也一样，正在享受平常无法在榻榻米上睡觉的乐趣。

平常都是睡在木头地板或地毯上，所以触感又不一样，感觉很新鲜。躺在榻榻米上好好睡一觉真棒……好想要有榻榻米的房间。

应该说，我好久没有像这样躺着了。我伸长手脚，专心睡觉。

话虽如此，我并没有困意，意识也很清楚。

我和七海都没有滑手机，只是躺着，偶尔说几句话。

我们就像平常一样悠哉，却又跟平常不一样……因为房间很大，才能这样。

说不定旅行中最奢侈的时光，不是观光，而是像这样在房间里耍废。

七海改变姿势，翻身的声音传进我耳里。

她从仰躺变成趴着……我侧眼一看，七海的丰满果实压在榻榻米上。

……好惊人的画面。

「裙子……会掀起来，会被看到哦……」

「我今天穿了可爱的款式，没关系……」

我们的对话已经变成一种习惯。虽然不知道是哪里没关系，我还是回了声：「这样啊……」

我们就这样断断续续地聊天，偶尔也会安静下来……但不可思议的是，我并不会觉得尴尬。

「说到底……你刚才是在看我吧……谷间……」

……订正，有点尴尬。

应该说，被她发现了。可是……因为从衣服领口看到的，真的很惊人啊……

她指着的地方，正好是衣服领口……敞开的，像窗户一样的部分。虽然我不知道能不能说那是窗户。

「这也能说是社会的窗户吗……？」

「应该不是吧……」

是说，你居然知道这么古老的说法啊。我是因为爸爸以前说过，所以才知道。而且那不是男性用的词吗？

女性版的窗户……不，还是别再说了。

七海灵巧地转动脖子，看着自己的胸口，然后视线转向我，维持着手指着的姿势，可爱地歪着头。

「就算看到被压扁的胸部，也不会觉得开心吧……？」

「那也是有乐趣的。不对，不是开不开心的问题……是本能会去看……」

「你好像有话没说完……？说到底，阳信的本能……？呀～我要被色色的男朋友袭击了～」

「不会不会……你偶尔也会故意露给我看吧？你比我色多了。」

「居然说女朋友色色，很没礼貌耶。不过阳信，你真的很喜欢胸部耶……你是胸部星人……」

「不是『男人』，而是『我』啊……哎呀……因为是你的胸部啊……」

「这样啊……因为是我的啊……那你也喜欢我的屁股吗……？」

「喜欢……」

呃，这是什么对话？虽然很开心，非常开心，但感觉很蠢。应该说，这根本就是蠢毙了的对话。

这不是笨蛋情侣的对话，而是两个笨蛋的对话。

感觉精神已经完全涣散，可以永远持续下去，但实在太蠢、太白痴了。可是很开心。

七海似乎也察觉到这件事了，她笑到肩膀都在抖。

要是继续聊下去，我们可能会融化。到时候还能恢复原状吗？

七海大概是觉得这样不太妙，她大声喊了一声，维持趴着的姿势，双手撑地，伸展身体。

衣服输给重力往下垂，从衣服的缝隙间，可以看见同样输给重力往下垂的两团东西。

一直盯着看很没礼貌……但我就是会忍不住看。

七海摆出俯卧撑的姿势，顺势站了起来。好厉害，她刚才只靠上半身的弹力就站起来了？

我忍不住揉了揉眼睛，怀疑刚才的动作是眼睛的错觉。我仰躺在地上，站起来的七海看起来就像巨人一样。

接着，七海就像巨人一样，踩着不稳的脚步往我走来……然后跨过我的腰。

我自然而然仰望着七海，她的脸却藏在阴影下，我看不见她的表情。

应该说，她的脸被胸部挡住了。

我曾听说高个子的人会看不见自己的脚尖，没想到我竟然能亲身体验……这魄力太惊人了。

从下方的角度看，该不会是最惊人的吧……？

我是很想继续躺在地上，但七海应该也是觉得不能这样，才站起来的吧。

不过她跨过我，代表不是这样吧。可是接下来要做什么……？

七海不发一语，抓着裙摆……缓缓坐在我腰际。

她就像在做深蹲一样，弯起膝盖，缓缓往下……感觉莫名性感。

咦？她是故意的吗？

她以缓慢的动作，没有一口气坐下。毕竟要是她突然重重坐下，我的腰会断掉……我也会受伤。

我屏息以待，看着七海的下半身缓缓碰触我的腰际。我感觉到温暖，以及些许重量，还有……

好软……

呃……因为裙子是往下，所以没有直接碰到内裤，但屁股是碰到了。

柔软、温暖，还有舒服的重量。

因为我仰躺着，所以腰和腹部更能感受到。

不对，更重要的是……这画面太不妙了。

「你第一次坐我这边吗？」

「……是吗？」

好像有，又好像没有……我确实有背过她。

「唔……我明明想记住所有和你有关的事，却偏偏有些事记不得，我恨这样的自己。」

「我也这么想，但这样未免太难了吧……」

我也想记住所有和七海有关的事，但现实就是会忘记。

如果是第一次一起做的事，或是比较重大的事件，我几乎都能想起来。但再怎么努力，还是会忘记一些细节。

所以才会觉得一些小事都很新鲜吗？

「人类的记忆如果没有冲击性，果然就会忘记呢……原来你已经习惯我坐在你身上了啊……」

「你这种说法，好像会招来很大的误会耶……？」

七海笑着，双手放在我的肚子上。她放下的时候，还特地用双手夹住胸部，强调那个部位。

她明明有好好穿着衣服，没有一丝凌乱，为什么看起来这么性感？

不对，答案不用说，我也知道。

「嗯……看来光靠胸部的冲击性，已经无法留在你的记忆里了……？」

「不，冲击性很强啊。你今天好主动哦。」

我实在没办法在这里做那种事，拜托饶了我吧。

虽然也不是换个地方就可以做啦。

而且与其说我已经习惯了……七海对这种事的抗拒感，也已经降低很多了吧……？

这也是习惯吗？还是受到某人的不良影响……？

「琴叶教了我一个对男生很有效的撩人姿势耶。」

嗯，我知道。又是那个闷骚班长啊。不对，她已经不是闷骚，而是变得很开放了。

她到底学了什么撩人姿势啊？我好在意。

「真是的，拜托你不要听那个闷骚班长说的话啦……」

「啊，可是琴叶说她交到男朋友了，所以接下来……要很开放……之类的……那个……对吧？」

「开放……什么？」

七海的声音突然变小，我听不清楚开放之后的词汇。

她说了什么……开放……？之类的？啊，是说她要公开自己交到男朋友的事吗？

可是这件事大家都知道了，现在说这个也太迟了吧？我忍不住歪头，七海却别过脸，视线往下看。

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她的脸好像变红了……？

不对，不只是脸，连耳朵都红了。可是刚才那些话，没有让她脸红的要素啊……

「开放……S……」

「嗯？开放……S？」

我想，这里就是分歧点了。我这时候不应该随便反问，而是直接忽略才对。

我应该考虑到，说这句话的人是那个班长……那个辣妹化的静琴叶。

「开放……开放色色……琴叶说……」

……色？

啥？

我猜，现在我的背景应该是一片宇宙吧。虽然我躺在榻榻米上，但感觉背后有一片宇宙。

宇宙，我将思绪徜徉在宇宙中。但后悔自己的思虑不周，已经太迟了。

我让七海……说出了色色这个词汇。

完全搞砸了。

不对，色色这个词汇本身是无罪的。对某些人来说，这可能只是个普通的词汇。

但重要的是，七海不习惯说这个词，所以觉得很害羞。

「……对、对不起。」

「不要道歉！！这样我会更害羞……！！」

我呆滞的脑袋反射性地道歉。

我知道这种不知道针对什么道歉的谢罪没有意义，但我就是忍不住想道歉。

我听说在日本，道歉和感谢会混在一起，所以这是那个的残渣吧。

但这时候说谢谢绝对不对。听起来会是不同的意思。所以要道歉。

七海骑在我身上，满脸通红，双手压着脸颊，不断扭动身体。

……我的女朋友也太可爱了吧。她实在太可爱了，我不禁摸了摸她骑在我身上的脚。

我是下意识这么做的。因为她的裙子稍微掀了起来，露出大腿。所以我忍不住摸了。

从裙子里伸出来的脚，看起来有些艳丽，就像陶瓷艺术品一样，散发出光泽。

不知道是我的错觉，还是她流了一点汗。

我本来以为摸起来会没有温度，但她的脚确实柔软、温暖，而且滑嫩。

触感就像毫无瑕疵的玻璃一样光滑，却能感觉到那是人类的肉体。

不对，会有这种感觉，也是视觉造成的错觉吧。

我摸着小腿肚的手，自然而然地往上移动，碰到她毫无防备的大腿——

「呜呀……！？」

七海这才有了反应。

我恍惚的脑袋，也终于清醒过来。我的双手摸着七海的大腿，僵在原地。我在干嘛啊？

我们彼此都陷入混乱，感觉眼睛里有漩涡在打转。

我们以天旋地转的心情，看着彼此……

我默默地把手从七海的大腿上移开。

这次我没有道歉。

我们之间弥漫着尴尬的沉默，气氛变得有点紧绷。

打破沉默的人是七海。

「……阳信……那个……你也喜欢大腿吗？」

啊，感觉似曾相识。似曾相识？似曾相识？哪个都好啦。

刚认识的时候，她问我喜不喜欢胸部，过一阵子又问我喜不喜欢屁股，然后今天问我喜不喜欢大腿。

……是说，刚才她也问了我这个问题，就像重演当时的情景。还追加了新问题，我到底要完成什么成就啊？

「……不是，那个……大腿……」

「你不喜欢……？」

「我喜欢。」

我说不出口，打死我也不能说不喜欢。因为我真的不讨厌，所以没有说错。七海的大腿滑滑嫩嫩的，我只能说喜欢。

我没有说最喜欢，只是做最后的无谓抵抗。

「那……」

七海温柔地牵起我离开她的大腿，悬在半空中的手。

她就像在对待某种易碎物品，小心翼翼地用手指缠上我的手。

我的手被她温柔又有力地抓住，随着她的引导移动。

我并不想抵抗，而且抵抗也没用。

「你、你可以再摸一下哦。」

她就这么把我的双手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我的手掌仿佛被吸进去，紧紧贴着七海的大腿。

和刚才的碰触不同，这次是她主动让我碰。这个事实让我的思考暂时停止。

我瞪大眼睛，凝视着接触部位。

我现在手汗会不会很严重？会不会很恶心？会不会湿湿的？

这些话和单词在我脑中盘旋。

「……你、你在做什么？」

呃，我是在摸你的大腿啊。

这是怎样？怎么回事？

我的手放在她的大腿上，一动也不动。应该说，我不能动。

要是我动了手指，就会变成在揉。动了就会变成在揉。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应该……有问题吧？

「嘿嘿嘿，如果是胸部，我就会害羞……但如果是这里，还可以。」

她在我身上吐出舌头，露出恶作剧的孩子般天真无邪的表情。

她做的事明明和天真无邪相去甚远，但看到她的表情，我却觉得她的心里没有一丝邪念……

不，这太牵强了。毕竟她也满脸通红。

好可爱。啊……她用双手遮住脸了。这样也好可爱。这是怎样？是我的女朋友吗？是我的女朋友啊。会不会太可爱了？

嗯，因为害羞，我稍微冷静下来了。还有，我好温暖。虽然这幅画面和温暖相去甚远。

不过我们维持这个姿势，彼此沉默不语，感觉很超现实。

但这个状态很快就结束了。七海遮着脸，对我露出下定决心的表情。

「只、只是摸摸就好吗？」

七海轻轻将自己的手，叠在我的手上。

接着在交叠的手上施力。我的手指、手掌，都随着她施加的力道而变形。

她并没有完全控制我的手指，而是用手指从上方按压我的手指。

……居、居然……要我揉？

感觉这比正常触摸还要害羞。七海应该也这么觉得吧。

她的手指动作非常僵硬。看她的表情，绝对比我想象的还要害羞。

「话说回来，听说在中世纪，脚和大腿是最性感的部位……」

「你干嘛现在说这个啦！？」

糟糕，我不小心说出自己知道的小知识了。

七海的手离开我的手，轻轻握拳，不断捶打我的腹部。

乍看之下很像骑乘压制的连续捶打，但她完全没有用力，所以不会痛。

「讨厌！！讨厌！！」

七海发出有点像牛的抗议声，继续捶打我。

而且我反而觉得有点舒服。她捶打我的腹部，让我感受到一股暖意……

「你说谁是牛啊～……？」

「啊，糟糕……」

我说出来了。她一定会生气……！？我本来是这么想的，没想到七海却露出一抹无畏的笑容。

刚才的羞涩已经消失无踪。她转换心情的速度快得惊人。

「说到牛……就会想到挤奶吧……？」

挤奶……？

咦？

七海该不会要挤自己的……！？

我的视线忍不住往她的胸部看去，但她却将双手举到肩膀的高度……仿佛要抹去我因为挤奶这个词汇而产生的下流妄想。

她的手指不断蠕动，就像另一种生物一样。

就像虫子的脚在动……虽然这种说法很恶心，但在我眼中就是这么一回事。

「这也是琴叶教我的……」

「……后静同学……又说了什么多余的话吗……？」

七海以充满魄力的笑容俯视着我。她的魄力实在太惊人，让我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她举起双手，接着用力往我身上拍……正确来说，是用拍的力道碰触我。

她碰触的地方……是我的胸口。

「……咦？」

为什么要碰那种地方？我发出疑问，七海听见后，开心地……露出幸福的笑容。

「听说男人……被人揉胸部也会很舒服哦……？」

「什么？」

七海不等我回答，便开始在我胸口上蠕动手指。未知的感觉让我无所适从，只能任由七海摆布。

老实说，我不能说出发生了什么事。我只能强调，我们没有做到最后。

虽然我强调了……

后来过了一会儿，来房间询问晚餐的女服务生骂了我们一顿……这又是另一段故事了。

我嫁不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