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间 脱与被脱

幕间 脱与被脱

海中比我想象的还要漂亮好几倍。

以前我看过的绘本，或是儿童电影里描绘的海中世界……当时我觉得很漂亮，但实际看到的比那还要漂亮好几倍。

我听说回忆会经过美化，但对我来说，现在看到的景色才是最美的……

我看到从未见过的生物、五颜六色的鱼群，还有只在电视上看过的海龟，眼前充满各种各样的色彩。

我非常开心，非常漂亮……而且身旁还有我最喜欢的人，能沉浸在这样的世界里，让我实际感受到自己有多么幸福。

所以才会觉得现在比回忆更美吗？

尤其是魔鬼鱼……是𫚉鱼吗？它们成群结队游向深处的模样，让我莫名感动。原来𫚉鱼这么可爱。奇怪？是哪一种？

后来我看到海龟……附近又出现一条很大的鱼，吓了我一跳……然后差不多该回岸上了。

时间好像一转眼就过去了，潜水时间已经结束了吗？不过我当然没办法和阳信说话，所以好想快点听到他的声音。

虽然很漂亮，也很开心，但只有这点让我觉得有点寂寞。因为我喜欢阳信的声音。我并不是恋声癖啦。

是因为这样吗？一觉得寂寞……我突然觉得海里有点可怕。

可怕的是……海的深度。在为了回去而转身移动的前一刻，我不经意地回头。

回头一看，眼前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深蓝色大海。透明度很高，很漂亮，有各种各样的生物……颜色就像夜晚一样的海。

就算潜下去，也看不到尽头，仿佛可以无止尽地前进。这个美丽的地方，仿佛在诱惑我。

我心中莫名地骚动，有种被挑起的感觉。

我曾听说大海是一切生命的母亲……难道是因为这样，才会有回归的欲望吗？

但我不能一直待在这里，我得回去。

我不禁紧紧握住和我一起潜水的阳信的手。一握住阳信的手，我心中的情绪也跟着平静下来。

原本觉得有点可怕的海，感觉又变得和刚才一样漂亮了。没事……没事的。

这时，阳信隔着蛙镜，突然窥探我的眼睛。

我是不是让他担心了……我这么想，用手势告诉他我没事，他这才放心地笑了。

我们重新往海滩前进……这时，阳信指着某个地方。我好奇地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

（啊……）

阳信指着的地方，有一群海豚在游泳。

没想到可以看见海豚。它们看起来感情很好，排成一列游着，偶尔还会转圈圈，或是嘴巴碰在一起。

我们本来要回去，却不禁停下脚步，看着海豚。好可爱哦……海豚啊，让我想起和阳信去水族馆约会的事。

当时有个小孩迷路……好怀念哦。我还收到阳信送的礼物。

没想到可以亲眼看到海豚……虽然我没想过……但总觉得海豚的身影好像越来越大了……？

这时，教练用手势告诉我们时间差不多了，所以我们虽然依依不舍，还是往海滩移动。

最后的最后，我们看到海豚了……真是美好的体验。

我感受着幸福的余韵，往海滩移动……这时，我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后面靠近。

我并没有听到靠近的声音，但该说是水流吗……我感觉到某种奇怪的压力……

我以为是错觉，但并不是。我很快就知道靠近的是什么了。

靠近我们的，是刚才的海豚。

我们不知不觉移动到海滩，海豚群就在我们身旁游泳。刚才我觉得海豚好像变大了，原来不是错觉！

回过神来，海豚们已经游到我们身旁，好像伸手就能碰到。

好棒好棒！

我没想到可以和海豚一起游泳！意想不到的状况，让我在内心兴奋不已。

我们就像成了海豚群的一员。不知道它们是怎么想的？虽然不知道，但它们在我们身旁游泳的模样，看起来很开心。

其中，有两只海豚离我们最近。

其他海豚至少都是四～五只聚在一起，只有我们身旁的两只海豚，紧紧地靠在一起游泳。

是情侣吗？

我们在前往海滩的途中，和海豚们一起游泳……它们会跟我们到哪里呢？应该不会跟到可以站的地方吧……

我看过有人拼命把冲到岸边的海豚推回海里的视频，所以有点担心……

不过，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我们抵达一开始稍微练习过的浅滩前，和我们并排的海豚们转了一圈，停在原地。

它们上下左右地转圈，或是原地反转，和我们之间的距离缓缓拉开。

其中，有两只海豚一直和我们游泳，是想目送我们到最后一刻吗？

即使如此，它们似乎还是到了该道别的时刻，我和阳信一起对两只海豚挥手，道别。

就在这个瞬间，两只海豚转了一圈……我好像听到它们发出类似叫声的声音。

因为是在水里，我应该听不到，但我确实有听到。阳信也看着我，所以他可能也听到了。

我们再度挥手，两只海豚便摇着尾巴，转身往海里游去。远去的海豚，转眼间就看不见了。

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我这么想着，慢慢回到海滩。

◇◇◇◇◇◇◇◇◇◇

「潜水的时候没发现，原来在水里意外地很耗体力耶。」

「对啊，我好累哦……」

身体虽然很累，但终于听到阳信的声音，我的表情自然放松下来。因为在水里，我当然听不到阳信的声音。

一离开海里，身体就突然变得好重。我慢慢游向海滩，浮出水面……从水里出来的瞬间，身体突然变重，我还以为怎么了。

我知道在水里因为有浮力，身体会感觉很轻，但我过去从来没有这么强烈地感受过。尤其是装备，感觉比下水前还要重……

我不禁脚步踉跄，阳信便搀扶着我。他明明也很重……

「七海，要喝水吗？」

「啊，谢谢……这样算间接……？」

「不是不是……这是新的吧？我刚才拿到的。」

「呿……这样啊。」

仔细一看，阳信手上确实还有另一个宝特瓶。我还以为我们会喝同一瓶水……

我们明明只是接吻，现在才说这个也太晚了吧？可是该怎么说……间接接吻也会让人小鹿乱撞耶。

我喝下宝特瓶里的水，口中原本的海水味……咸味，就这么被冲刷殆尽。刚才那种有点粘粘的感觉，也逐渐散去。

这种时候，水就是最棒的饮料……感觉好清爽。

「啊……好热，我也脱掉吧……」

阳信也喝完水后，慢慢脱下潜水衣。只不过我们穿的这种潜水衣，一个人很难脱下来……

「抱歉，七海。你可以帮我拉这里吗？」

「啊，嗯。这里对吧？」

我伸手抓住背对着我的阳信的潜水衣拉链。就在抓住的瞬间……我原本要往下拉的手，停了下来。

咦？要……由我拉吗？不对，就是这样没错。可是该怎么说……要帮人脱衣服，感觉好紧张。

虽然不是衣服，而是潜水衣，但一样都是拉下拉链。

「嗯？七海，怎么了？」

「啊，嗯。没有，我没事。我没事。」

我不知道自己哪里没事，但我说没事之后，阳信却微微歪头。不对，嗯，只是帮他脱衣服而已，只是帮他脱衣服而已。

我稍微冷静下来，慢慢拉下拉链。拉下之后，看见阳信的肌肤，我的心跳就有点……不对，是跳得很快。

阳信……果然有在锻炼身体。他好像还在健身……身体好结实。真羡慕。

我很少仔细观察他的背……好漂亮的背。皮肤也很漂亮。湿湿的也很性感。

我慢慢拉下拉链，观察阳信的肌肉。

「我拉好了，那……我帮你脱掉哦。」

「咦……？不是，七海，等……」

我没等阳信回答，手就直接伸进潜水衣的缝隙，然后稍微使力。阳信大概是放弃了，没有抵抗，手臂就这么从潜水衣中抽出来。

另一只手也抽出来……再稍微往下拉……嗯，好了。

「嗯，真是个水嫩嫩的好男人。」

「是吗？」

全身湿透的阳信，拨起浏海，似乎很在意从发梢滴落的水滴。他露出额头，发型也和平常不一样，让我心跳加速。

从半脱状态的潜水衣中，可以看见他适度的腹肌……看起来好性感。

「那接下来换我了。」

「我也要吗……？」

我背对着他，双手平举，向他撒娇。阳信一开始还有些犹豫，最后还是败给了我，伸手抓住我的拉链。

他直接慢慢往下拉。

拉链往下拉时特有的「叽……」的声音，在我心中回荡。奇怪？我突然想到，像这样让别人帮我脱衣服……是第一次？

不对，不是衣服啦。可是我以前……有让阳信帮我脱这种有拉链的衣服吗……？

我试着回想过去，但被脱衣服的事实，让我的脑袋一片混乱。所以我根本没办法回想。

「七海？我拉下来了哦。」

「啊唔……！」

阳信不知何时已经把拉链拉下来，对我耳语。不对，他并没有耳语，只是我脑袋一片混乱，才会这么觉得。

「嗯、嗯……嗯，也对。那、那……我要把手抽出来了哦。」

「呃……我来帮忙？」

「也、也对。可以拜托你吗？」

我的混乱似乎传染给阳信了，他好像要帮我脱潜水衣……如果是平常，他绝对不会这么做。

……咦？要帮我脱？

当我回过神来，已经太迟了。阳信非常温柔、仔细地……慢慢把我的手从潜水衣中抽出来。

刚才脱的是拉链，这次则是袖子。被他亲手脱衣服的事实，让我搞不清楚自己该焦急还是该害羞。

被他亲手脱衣服，会这么紧张吗？

虽然这是潜水衣，但既然穿在身上，就跟普通的衣服没两样。而且这件比普通的衣服更紧，所以他的手会碰我更久。

……可是，我并不觉得不快。

嗯，虽然被脱衣服，但我完全不觉得害怕或讨厌。只是觉得很害羞，仅此而已。

如果将来，有这么一天，要让阳信帮我脱衣服……

一想到那个时候，我就心跳加速，也觉得有点期待。到时候，我也会……帮阳信脱衣服吗？

「七海……你还好吗？」

「啊……嗯，我没事、没事。谢谢你。」

「你果然有穿防晒衣啊。」

「对啊。你失望了吗？顺带一提，我底下穿的是比基尼哦。」

我为了掩饰内心的悸动，对着阳信稍微掀起防晒衣，让他看底下的泳衣。我只让他一个人看。

因为是平常穿的泳衣，所以不会太害羞，而且也没有泳衣歪掉的感觉，我想应该没问题……不过对阳信来说，似乎效果超群。

他有点生气了。现在还是白天耶。

就是说啊，现在还是白天……太阳都还没下山，我在妄想什么啊？与其这样，不如晚上再妄想……比较好吧。

「话说回来，海里好壮观哦。我第一次看到那么漂亮的海。」

「真的、真的，还看到好多鱼……你觉得哪一种最漂亮？」

「我应该是……那个……魔鬼鱼？𫚉鱼？的鱼群吧。是说魔鬼鱼和𫚉鱼是不同的生物吗……？你呢？」

「我还是觉得最后的海豚最棒了。我没想到自己能亲眼看到，还能一起游泳……」

「那些海豚确实很惊人。没想到能一起游泳……」

「你也吓了一跳吗？那两只一起游泳的海豚好可爱哦。不知道它们是不是情侣？」

我和阳信坐着，互相说出潜水的感想。我们像这样互相说出感想，大概只有在看电影约会的时候吧。

说不定看电影约会，就某种意义来说，之后像这样聊天才是重头戏。我甚至这么想。和阳信互相说出感想，真的好开心。

第一次潜水、看到的美丽景色、海龟和海豚等海洋生物……话题一个接着一个，聊也聊不完。感觉可以一直聊下去。

当我们聊着聊着……我感觉到一道视线。不对，与其说是对我，应该说是对阳信……的视线吧？

希望各位不要误会，我并不是开始能感觉到别人对阳信的视线……应该说是女人的直觉。因为我也有感觉到别人对我的视线。

只不过，视线会以一定的间隔，从我身上移开。所以我在想，那道视线的目标，说不定主要是阳信。

我有点在意，于是往四周看去，发现有好几个女生在看我们。她们看着我们……好像在兴奋地吱吱喳喳？怎么了吗？

啊，她们好像要过来了。是其他班的女生……我也有跟她们说过几次话。她们比较像辣妹……或者该说比较性感。

「欸欸，帘舞，你其实满有肌肉的耶。我有听七海提过，原来是真的啊？腹肌好结实哦。」

「有吗……？我觉得其他人也差不多啊。」

不，我觉得没有这回事。就算我有看到其他男生，但像阳信这样有腹肌的人很少。不过我只看得到现在这个范围就是了。

看来她们是在看阳信的肚子和肌肉，才会不时往我这里看。

「七海你平常都会摸这个腹肌吗……？好好哦，肌肉比我的男朋友还多，好羡慕哦。」

「被他用力按住，会有点心动耶。七海你呢？」

「呃，没有……我……他没有对我那样。」

她们突然抛出这么露骨的话题，我和阳信都露出苦笑。她们对这方面的话题很开放，让我有点着急。

阳信也无法好好回答，只能露出伤脑筋的笑容。

我心想，他很少露出这种表情……但又觉得不太开心。或许有人会觉得我心胸狭窄，可是他果然不该对其他女生露出这种表情……

不对，不行不行。要是我太束缚他，他可能会讨厌我，甚至成为他的重担……

她们虽然会聊这种话题，但没有恶意。单纯只是想问想问的问题……

「欸欸，让我摸一下帘舞的腹肌嘛。不知道摸起来是什么感觉耶。」

「不行！！」我还没开口，阳信已经迅速伸出手，明确拒绝她们。

「抱歉，不行。我只会让七海碰我的身体。我都有女朋友了，绝对不能让别人碰。」

刚才那抹伤脑筋的笑容已经消失。阳信不只用动作，还用认真的表情，淡淡地拒绝她们。

她们一脸茫然，交互看着我和阳信。

「咦？不能让人摸肚子吗？又不是胸部？我除了男朋友以外，也常让人摸耶……」

「我前阵子减肥成功，也有请班上的男生帮忙确认。他们都说我比之前瘦了。」

「我也会让人摸，偶尔也会摸男生的。比起肌肉，我更喜欢摸软软的肉，感觉很舒服～」

……哦哦，没想到会受到文化冲击。咦咦？大家都会让人摸啊……？这个新事实让我吓了一跳。

阳信的表情也有些惊讶，但随即露出微笑。

「这是我个人的想法，应该也有人不这么想。可是我觉得，既然有恋人了，就不该随便让异性碰触身体。」

阳信接着小声补充：「虽然现在这个时代，这种想法可能有点老派啦……」她们依旧一脸茫然，双手抱胸。

然后她们有些佩服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所以，我不能让你们摸。对不起。」

阳信再次表示拒绝，她们也异口同声地道歉：「不会，我们才要说对不起。」

我原以为事情就此告一段落……她们却突然转过头，视线集中在我身上。她们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我身体一震。

「七海，对不起哦～……我们只顾着自己玩～」

「我们以为只要不接吻和做爱就好。只是内裤的话，我们不会在意。」

「这样啊，肚子不行啊……那我们是不是也别碰班上男生的肚子比较好？」

看来她们都懂了。应该说，这部分是她们至今的生活方式和我不同，所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不过她们本性不坏……看来她们也愿意接纳和自己不同的想法。我是这么想的啦……

「那七海，你就代替我们，摸摸看帘舞的腹肌吧。」

「什么？」

我和阳信的声音重叠了。呃，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而且代替她们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啊，阳信的吐槽和我的心声重叠了。可是说真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问她们「代替是什么意思？」，结果答案很单纯。

「我们想听听你摸过帘舞的腹肌之后，有什么感想。」

你们就这么在意吗？真的假的……？怎、怎么办……

「……我刚才才讲了那些话，实在很难开口叫你别碰七海耶。」

阳信的认真属性跑出来啦！？可是要在大家面前摸他的腹肌，实在有点害羞……而且大家好像都兴致勃勃地看着我们……

所以我立刻牵起阳信的手。

「咦？」

「这、这里不方便，我们去那边吧！」

我牵着阳信的手，逃也似的冲了出去。目的地是有点远的岩石后方。只要到那里，从这里应该就看不见了。

我牵着阳信的手，一起在沙滩上奔跑。隔着海滩凉鞋，可以感受到沙滩的热度。幸好我不是光着脚。

幸好我有穿防晒衣。不然胸部会因为跑步而晃动，然后痛得要命……虽然只是偶然，但我似乎已经做好跑步的准备了。

被我牵着的阳信，回过神来，已经自己跑了起来，我几乎感觉不到他在拉我。

我和阳信，奔跑在被阳光照得闪闪发亮的沙滩上。

然后……我们两人躲在岩石后方。话虽如此，因为外面看得见，所以其实是一览无遗。但总之在这里……我们就能好好独处了。

「呼……真是的，大家真是的。居然在那种地方摸肚子……大家都在看，我怎么摸得下去……」

大概是因为奔跑，我有点喘不过气。为了调整呼吸，我把手放在胸前，深呼吸。至于阳信……他好像没有很喘。

可是他的表情有点僵……感觉是在担心我，不知道我有没有问题。

「……怎么了？」

「没有……」

阳信有些尴尬地抓了抓脸颊，然后露出苦笑……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在大家面前光明正大地跑去岩石后面……这样才不妙吧？」

「……啊。」

经他这么一说，我才注意到。的确……这样确实很像我们想在岩石后面偷偷摸摸做些什么……不对，实际上只是要摸腹肌而已。

可是现在被他这么一说，我连摸腹肌都开始觉得害羞了。早知道这样，刚才在大家面前摸还比较好……

「……机会难得，你要摸吗？」

「那阳信……机会难得，你要看防晒衣里面吗？」

机会难得——我们说着这种蠢话，相视而笑。

至于我们有没有真的那么做……那就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了。

◇◇◇◇◇◇◇◇◇◇

那天晚上。

体验潜水之后，我们前往市场广场，各组自行挑选喜欢的店家吃晚餐。

因为是市场，所以当然有很多店家……里面也有服饰店和土产店，所以吃完晚餐后，我和阳信一起逛了很多店家……

「帘舞，七海借我一下！」

「咦？什么！？初美，怎么了……等一下！？阳信——……！！」

我被初美她们拉到某间店。班上的女生们……正在那里拟定某个计划。

……咦？大家要玩那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