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卡拉OK复仇

序章　卡拉OK复仇

要向人报告某件事，是一件非常需要勇气的事。要向对方传达什么，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困难。

这或许跟小学时的唱歌发表会很像……好像不太一样？

不过要是出错怎么办？要是失败怎么办……这种心情涌上心头，就无法得到满意的结果。我觉得这一点非常相似。

要向人报告某件事……就会忍不住想，会不会被讨厌？会不会让对方觉得不愉快？虽然这可能是我想太多了。

所以我总是希望，自己能尽量坦率、直接，不要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做人坦率最好……这是我个人的认知。

我会这么想……是在和七海交往之后。

可是我应该要知道，太过坦率……有时也会让对方感到不安。

这或许就是我小小失败的开端。

◇◇◇◇◇◇◇◇◇◇

「阳信，补习辛苦了。」

「谢、谢谢你。」

七海低头致意，我也跟着低头。没错，就像七海说的，我的辅导课在今天顺利结束了。

这么一来，直到暑假结束，我都不用去学校了。明明只是这样……却有种强烈的解脱感。

虽然我在辅导课期间，觉得这样也满轻松的，但结束之后，我还是改变想法，觉得辅导课还是不要有比较好。

虽然我们会一起吃午餐，或是辅导课结束后去约会。即使如此，这么一来，我就能毫无顾虑地和七海在一起了……

只不过，我在辅导课最后听到的那句话……我还没能告诉七海。

难得能和她在一起，我想跟她聊开心的话题，却迟迟找不到时机开口。

我尽量不把沉重的心情表现在脸上，想说等心情再平静一点再说，结果就拖到现在了。

我得找个机会告诉她……

这么一想，我更觉得能干脆地把信的事告诉我，七海真的很厉害。我也得好好告诉她才行……

「那我们来干杯吧。再一次，辛苦了！干杯～♪」

「嗯，辛苦了……干杯。」

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辛苦了」，但还是和七海轻轻碰杯。玻璃杯碰撞的清脆声响，回荡在四周。

其实也不用特地再说一次，我们正在庆祝辅导课顺利结束。现在我们所在的地方不是七海的房间，而是之前来过的卡拉OK。

算是庆祝考完试的续摊吧。对我来说，要在卡拉OK跟七海报告，也比较方便。虽然我到现在都还没说就是了。

如果她说想跟我一起唱歌……顺带一提，所谓的「一起」，是指合唱的意思。这次跟上次不一样，我也学了合唱的歌，应该唱得出来。

先不说这个……

「嗯……嗯……嗯咕……噗哈，好好喝～」

七海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把玻璃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接着把杯子从嘴边拿开，一口气吐出一口气。她的喝法真是豪迈。

大概是一口气喝光的关系，七海吸了一大口气。

「拜托，你为什么要像喝酒一样喝啊？」

「我想说这样比较有气氛啊，阳信也试试看嘛。」

我照着七海说的，把玻璃杯凑到嘴边，一口气把里面的液体喝光。

碳酸的气泡在口中扩散，接着留下一股弹跳般的舒爽刺激，液体就这么滑过喉咙。感觉好像有点舒服。

我很少一口气喝光饮料，没想到还有这种快感。我一口气喝完，把空玻璃杯从嘴边拿开。

接着和七海一样，深深吸了一口气。这种感觉就算想停也停不下来。难怪有些大人会一口气喝光饮料。

七海不知道为什么，开始拍手鼓掌。

「哦～喝得真豪迈～」

「又不是在喝酒……」

被人拍手鼓掌，让我觉得有点害羞。幸好包厢里光线昏暗，她应该没发现我现在脸颊发烫。

「对了，我听说不能一口气喝光酒，可是果汁也不行吗？」

「不知道耶？但感觉对身体不太好。」

「经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是。啊，再点一杯吧。一样的可以吗？」

「啊，嗯。谢谢。」

七海打电话加点饮料，这时她毫无防备的背影，就在我眼前。打电话时的背影，真的毫无防备……

「好，麻烦你……呀嗯！」

「啊……」

七海正要挂断电话，却发出奇怪的声音。

我听到她的声音，身体不禁僵硬。或许是因为发出奇怪的声音，七海把手中的电话用力放下，仿佛要把电话摔在地上。

电话发出「喀锵」一声，我们双双陷入沉默。

放下电话的七海，缓缓转过身来。随着她的脸慢慢映入我的眼帘，我的心跳也慢慢加快。

她的眉毛当然高高吊起，满脸通红……我立刻明白她生气了。

嗯，这是我的错。

不是啦，因为看到七海毫无防备的背影……我就忍不住伸出食指，从上往下摸了……

就算她说我性骚扰，我也无法否认。不对，性骚扰原本是针对职场的用语，用在这里不太恰当吧？不对，这种事根本无所谓。

我看到七海的表情，连忙收回竖起的食指。

我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我的确有想恶作剧一下，但没想到自己会真的动手。虽然这是借口啦。

七海维持着愤怒的表情，缓缓朝我逼近。这简直就像……猫。一只看到猎物的猫。七海微微弯下身体，仿佛在计算时机。

……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看到七海的头上长出猫耳，屁股长出尾巴。猫耳七海……可以。她愿意试一下吗？

当我逃避现实的瞬间，七海朝着我……飞扑而来。这不是比喻，她真的像火箭一样扑过来抱住我。

七海抱住我的腰，我无法阻止她的冲劲，就这么失去平衡，倒在包厢内的沙发上。

我被七海推倒，犹豫着该不该抵抗。虽然她冲得很快，但多亏沙发的软垫，我并不觉得痛。

我知道她柔软的身体正碰着我，但她没有起身，而是从我的腰上滑动。

她把脸埋在我的胸口，双手环抱住我的背。

她要做什么……？我只疑惑了一瞬间，马上就明白她想做什么了。

「呜呀！」

七海的手指抵在我的背上，就这么上下滑动。不对，这能说是滑动吗？毕竟只有一根手指……什么？应该说是描吗？

这和一般被搔痒的感觉不同，被人描着背，会有一种全身起鸡皮疙瘩的感觉。我笑不出来，只发得出奇怪的声音。

七海的脸不知何时爬上我的身体，来到我的耳边。我们呈现互相拥抱的姿势，七海在我耳边低语：

「这是回敬你的……」

我的耳朵和背部都痒了起来，一种奇怪的麻痹感在全身蔓延。连脑袋都麻痹了……这能说是快感吗？

……不行，这样下去不妙。至少不能任由七海摆布，我下意识绷紧身体。

结果我的身体毫无抵抗……当场转了一圈。应该说，我感觉到一股拉扯的力量。难道是七海拉我的？

这或许很接近初中上柔道课时，被有经验的人摔出去的感觉。也就是说，我虽然以自己的意志抵抗，却还是被七海摔了出去。

我灵巧地在沙发上转了一圈……不对，是我们转了一圈，变成和刚才相反的状况。也就是我压在她身上。我顺势起身，低头看着七海。

七海的头发有些凌乱，却还是开心地笑着。

「呀啊——我被推倒了——」

她看起来并不焦急，刻意用平板的语调发出惨叫，举起双手。制服的衣摆因此往上提，稍微露出她的腹部。

「你是故意的……？」

「啊，被你发现啦？」

我当然会发现啊。总之，我先稍微抬起腰，避免压迫到七海的身体。

这个姿势有点难受，但只要想成是在锻炼肌肉……

我和七海都突然停下动作，所以有些喘不过气。我们沉默地凝视着彼此一会儿，最后是七海打破沉默。

「发生什么事了？」

七海只说了这句话，却用非常温柔的眼神看着我。这句话让我心跳漏了一拍，但还是老实地回答：「你看得出来？」

七海开心地笑着说：「我当然看得出来啊。」接着维持被我压在身下的姿势，张开双手，仿佛要迎接我。

就算我敷衍她，也无济于事。我心中涌起一股近似放弃的心情。应该说，明明是这种状况，我的心情却非常平静。

是因为七海的话，让我冷静下来了吗？不对，这种状况根本不可能冷静。真要说的话，是让人冷静不下来的画面。

七海伸出手，我就像被吸过去一样，自然而然抱住她。就在这个时候……包厢的门打开了。

「我帮两位送饮料……」

店员的话只说到一半，同时身体也停了下来。她没有让托盘上的饮料掉下来，实在令人佩服。

我急忙起身，重新面向店员。对啊，这里是卡拉OK耶。我干嘛自然而然被吸过去啊？

这位打扮有点像辣妹的店员回过神来，把托盘上的两杯饮料放在桌上，露出微笑。

七海维持躺着的姿势，抬起头来。我则是坐在七海身旁，向店员道谢……

「这位客人……不好意思，我们不能提供那种服务。」

「不……不是的，那个……我们只是抱在一起，没有要做什么……」

我下意识否定，但这种话听起来只像借口，所以我和七海都向店员道歉。感觉越解释，越像在自掘坟墓……

店员听了我们的道歉，露出微笑，正要离开包厢。她打开门，只把头转过来。

我本来以为她会警告我们……

「对了对了，虽然我们不能在店里提供那种服务……但如果想做那种事，去河边的旅馆会很方便哦。高中生穿便服，也不容易被发现。」

「什么！？」

店员不理会我们同时发出的怪声，只说了这句话，就离开包厢了。明明是卡拉OK，包厢里却鸦雀无声。

呃……旅……旅馆？

那种事……我们看起来像在做那种事吗？

突然听到这么露骨又直接的字眼……我整个人僵在原地，甚至忘了拿饮料。

店员已经不在了。

对了……七海没事吧？我移动视线，偷偷看向七海。至于七海……她满脸通红，整个人僵住了。

这气氛该怎么办……？

可恶，那个店员……她以为自己很贴心吗……话说，她怎么会知道那种事……还是别再想下去了。

七海看了我一眼，然后低下头，藏住自己的脸。看到她的反应，我也开始觉得难为情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七海离我远了一点……河边的旅馆……呃……虽然不会用到，但感觉会莫名难以忘怀。

明明在卡拉OK，我和七海却沉默了好一阵子。

◇◇◇◇◇◇◇◇◇◇

我率先打破充斥在包厢内的尴尬沉默。

说是沉默，其实也不是无声。只是因为我们完全不说话，所以觉得包厢里很安静。

「对、对了，补习结束的时候，班长有跟我说过关于你的事。」

我虽然觉得自己挑错话题了，但这件事还是得找个时机说出口。

……其实我只是因为觉得必须说点什么，才会焦急地脱口而出。

「关于我的事？」

「啊，嗯……呃……」

七海愣了一下，我则是自己先开口，却有点支支吾吾。

其实我也只能直接告诉她了。可是……这件事确实很难说出口。我有种告密的愧疚感。

我就像绑了铅块一样，嘴巴动也不动，我只好用力……慢慢告诉七海班长跟我说了什么。

我一字一句清楚地说出口，同时回想当时的情景。

『我……知道茨户同学向你告白的理由了……』

我记得她是这么说的。或许是因为我边回想边说，我的语气变得有点像她，有点像在演戏。

七海听到我这么说，先是瞪大了眼睛，接着有些悲伤地皱起眉头。我看到她的表情……也觉得有点悲伤。

七海若有所思，接着轻声低喃：

「我告白的理由啊……」

她的低喃被包厢里的音乐盖过，却紧紧粘在我的耳膜上。告白的理由……只有一个吧。

「反正我已经知道了……说出来也没什么意义。」

七海用吸管慢慢喝着饮料，同时吐了一口气。

她把还剩下半杯的饮料放下，接着往后仰，把身体往后抛，同时抬起脚。

她突然抬起脚，那股力道化为风，抚过我的脸颊。接着裙子微微飘起，露出大腿。

虽然光线昏暗，但我清楚看见了。

我的视线集中在她的大腿上，她却不管我，灵巧地弯起双脚，坐在沙发上。

如果从正面看……应该会看到内裤。

幸好我坐在七海旁边，从这个角度看不到。所以她才会变成这个姿势吧。虽然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幸运。

……内裤会被看到哦。不对，我也不必特地告诉她。毕竟现在也不是那种气氛……感觉气氛跟刚才不一样，变得很沉重。

七海维持抱膝的姿势，歪着头问我：

「我不是要重提刚才的话题……班长说的理由，应该就是惩罚游戏吧？」

「我想一定是。因为她还说，她以为我们一个月就会分手。」

「这样啊，原来你知道这么多。」

听到她这句有些不安的话，我稍微往她靠近。七海发现我的动作，维持抱膝的坐姿，往我这边靠过来。

虽然沙发很大，她还是坐得很灵巧。

「我再问一次，我对你做了很过分的事吧？现在回想起来，我都在想自己为什么会做出那种事。」

「那件事就算了。我已经原谅你了……而且我做的事也跟你差不多。」

七海摇晃着身体，说声：「是这样吗？」

我曾听说过，当人沮丧的时候，过去的后悔就会涌上心头……现在的七海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这种时候，我该怎么应对才好？

「可是啊……要是没有发生那种事，你也不会跟我告白。而且要是没有发生，我更不可能跟你告白哦。」

「咦？阳信……你没有跟我告白吗……？」

「拜托，你一脸大受打击的样子……可是我说了『七海同学，我喜欢你。请跟我交往』……」

「我会回答『好，我很乐意』。」

她抢着回答，让我一时语塞。不是啦，不是这样啦，七海。虽然我这么想，但她回答得这么快，让我忍不住害羞。

她到底懂不懂啊……

「不是啦，我是说以前……如果我向还没交往的你告白……你也不会接受吧？」

重新说出口，感觉有点哀伤。七海发出「啊」的一声，似乎明白我的问题，接着露出非常厌恶的表情。

「的确……如果是以前的我，一定会拒绝。我应该会说对不起。」

「你干嘛露出那种表情啊？」

「就算只是想象，一想到自己会拒绝你的告白，我就讨厌起以前的自己……」

她居然会讨厌以前的自己啊……这或许也代表她对我的爱有多深。

……我可能也不能输给她。要是我大意，感觉会沉溺在七海的爱里。

是我想太多了吗？

「对吧？如果是一般契机，我和你根本不会交往。」

不会交往。这句话让我背脊窜过一阵寒意。没有和七海交往的我……事到如今，我根本无法想象。

所以就算在第三者眼中，我们是错的……只要我们自己不觉得错，那就够了。所以班长的出现……已经太迟了。

「嗯……」七海似乎稍微冷静下来了，她发出低吟，挤出声音：

「果然是班长把信放进来的吗？」

「就时机来看，我觉得很有可能。」

她没有明确说出是自己放的，但我想应该就是她。只是我不懂她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件事……

感觉背后有什么隐情，但就算如此……

「班长很正经嘛。如果是这样，那我就能理解她为什么不能原谅我做的事了……」

看到七海露出这么阴沉的表情……我有点不是滋味。当然，我也是知道七海有错才会这么想。

「班长同学有这么正经吗？」

我表面上没有表现出自己的心情，询问七海对班长的印象。一方面也是因为我对班长不太了解。

「嗯，她很正经哦。虽然有些地方有点怪怪的，但我看过她毫不畏惧地纠正不良少年，感觉正义感很强。」

「不良少年……」

就算她很正经，这样不是很危险吗？话说回来，我们学校也有不良少年啊……只是因为没有交集，我才会不知道。

「然后啊……」

七海支支吾吾的。我歪着头，用视线催促她继续说。她缓缓看向我。

「然后，阳信……你什么时候要跟班长见面？我也……」

「咦？我没打算见她啊。」

我反射性地干脆回答，七海却一脸讶异。有必要这么惊讶吗？我这么想，继续说下去。

难得接下来可以和七海一起生活……我怎么可能特地安排和班长见面的日子啊？

「你不跟她见面吗……！？」

「呃，有必要这么惊讶吗……？」

「因为……你不会好奇吗？好奇实际上会聊些什么，或是她是不是在想别的事……」

好奇……我应该不会吧。如果我不知道这件事，应该就不会有这种感觉了。

……虽然我听不懂七海说的「别的事」是什么。

「再说，我们也没约好要什么时候见面啊。」

「是吗？那你们要怎么见面……」

「她有给我联络方式。她说如果我愿意，可以联络她。」

「咦？她有给你联络方式啊……」

奇怪？我没跟七海说过这件事吗？反正也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我便把那张写有联络方式的纸拿给七海看。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用。

七海兴致勃勃地盯着那张纸看。

「呃，你跟我说这个没关系吗？」

七海回过神来，有些慌张地这么说。反正她也没叫我别说出去……不对，不是这样。她应该压根没想到我会告诉七海吧。

「如果你不喜欢，我就丢掉。反正也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

「嗯……总之，我希望你跟她联络。至于什么时候要见面，就交给你决定。我也想一起听你们说话，但这样实在有困难。」

我把班长给我的联络方式拿给七海看，没想到她却说出令人意外的话。我还以为她会叫我丢掉。

不仅如此，她还希望我跟她联络……嗯……我晚点再问她是什么意思好了。

「那我就先登录，再跟她联络吧。七海，我当着你的面做，你也会比较放心吧？」

「我一直在想，阳信你的行动力真的很强耶……」

我总觉得七海好像很傻眼，是我的错觉吗？

我就这样在七海面前，把班长的联络方式登录进去……然后在七海身旁，决定和她见面的日子。

这时候的我，完全没察觉到七海的担忧。